墨星如故 第11章 林胡(一)

前方煙塵四起，一隊十來匹駿馬如風奔來，待得靠近，一杆青綠色，繡著山林與金色鹿羊的大纛旗，在駿馬之間矗立而出，那金色鹿羊形象還跟身後駝拖上的阿爾金有幾分相似。

趙凝眼睛一亮，拍拍趙修後背低聲說，「阿修哥哥，這旗幟圖案我在阿耶的日記中見過呢！」

「哦？董公寫了什麼？」趙修略微側首，好奇問著。

「說他們是林胡人，也就是山林中的胡人意思。因為與中原地域接近，大多懂得簡單的中原語，我覺得有趣，就仔細的看了看。」林胡人，儋林部，山中的金靈神獸，看起來的確有所關聯。

「阿耶寫著，林胡人要是友善歡迎貴客，會請對方喝下馬酒，但這下馬酒，是要喝完才能下馬……」趙凝輕聲接續著說。

「毋恤兄弟，請稍候一下。」忽爾達緩了緩馬步，打斷兩人的交接耳語，隨即打馬上前，迎向那根大纛。

托爾望著前方喃喃道：「我阿塔(注2)親自來接了。」他拉著手中皮繩，繩子另端的套索縛在阿爾金身上，除去獵網立在草地上的金神獸，毛澤閃閃發亮，自帶一股聖靈光芒。

迎接的隊伍慢慢減速，在要相遇之處停下，忽爾達向一個披著綠色鬥篷，衣服邊鑲著黃色羊皮邊的中年男人行禮，接著似乎在彙報金神獸的狀況，兩人目光不時朝阿爾金與趙修等望來。

那中年男人正是儋林的族長——蘇赫．圖瓦，聽畢後轉身招了招手，四位穿著鮮豔、衣角綴滿銀鈴的女子立刻跳下馬來，從皮袋中倒出兩碗香氣濃鬱的奶酒。

族長翻身下馬，舉起一個銅碗送到了趙修身前，另一個女子捧著另一碗呈給趙凝。

「中原來的勇士！」族長以洪亮的聲音向趙修致意，微微躬身，「你們帶來了春神的恩賜，還有金靈的庇佑，儋林部的朋友歡迎你們春神之使者光臨。」

趙修手撫心口、俯身回敬，躬身接過族長手中的酒碗，想著趙凝的叮嚀，先用無名指指尖沾了點酒，向天撒去，隨即又沾了一次，撒向地麵。

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朗聲道：「毋恤感謝阿爾金的安排讓我們相逢，願春神庇佑儋林部，水草豐美、畜牧興盛！」說完與族長對飲，這才跳下馬背。

族長見這箇中原少年如此重視儋林部族的禮節，心中甚是滿意，臉上的笑意更濃。見族長與趙修對飲完畢，趙凝也捧起酒碗與女子共飲，這才下馬。

另外三名女子，則捧著由精緻雕刻的木珠與獸牙墜飾編串而成的項鍊，親手為忽爾達、托爾與巴圖三人戴上，隨後唱起歡迎的歌謠，歌聲悠揚，旋律簡單卻充滿活力，伴隨著草原的風，將眾人引進了部落的圍欄中。

圍欄內的中央空曠處，早已燃起了篝火，為即將到來的夜晚升起了溫暖；四周大小氈包錯落有致，部落族人手舞足蹈的歡笑著。這一切都是趙凝冇見識過的，不由得好奇地東張西望。

族中長老命人準備了淨水，讓貴客勇士們洗手擦臉，水很冰，拍在臉上，登時讓人清醒了幾分；又有人拿來了乾淨衣服，讓他們換上。

趙凝因是女子，一位草原少女走上前來，眉眼雖不算嬌美，卻透著一股爽朗英氣，兩條粗大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笑容坦率而明亮，對趙凝說：「小娘子，跟我來吧！」

托爾上前，搭著草原少女的肩，介紹著，「這是我妹妹，艾翠絲。」

趙凝看向哥哥，趙修微笑著點點頭，她隨即被艾翠絲熱情地挽著手帶走。她帶她來到一頂離大帳不遠處的氈包，帳頂掛著彩色羽毛裝飾，帳內鋪著羊皮毛毯，整體收拾得簡潔乾淨，如同帳篷的主人般落落大方。

艾翠絲從一個木箱中拿出一套淺綠色、綴有銀鈴與細緻彩珠的儋林部落服飾，遞給趙凝，「這衣服的料子和做工可是我們部落最好的，隻是我總覺得太過柔氣，穿著彆扭。」

艾翠絲大咧咧地邊說邊將衣服塞到趙凝手中，「不過，倒是和小娘子妳的氣質般配，快換上看看。」

趙凝被艾翠絲的直率熱情感染，也新奇開心的著手換裝，艾翠絲在旁指導協助她穿著，部落的服飾還是冇有中原的繁複，兩人很快便換好了。

艾翠絲又將她頭髮梳理，搭著水綠髮帶編上幾條細小辮子，完成後艾翠絲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一番，由衷地讚美道：「小娘子，今晚妳一定是我們草原上最美麗的花。」

艾翠絲牽著趙凝走出帳外，夕陽斜照，透過氈頂灑下柔和的光暈。站在不遠處交談的趙修、托爾與巴圖等人，不經意抬眼望來，目光皆不由自主地停駐。

換上儋林部落服飾的趙凝，清秀的中原五官與草原服飾的明麗設計，將她襯托得俏麗動人，彆有一番異域風情。

趙凝也看到了換裝完的趙修，靦腆地笑了笑，快步向他走來。

趙修本就有狄族血統，鼻梁高挺，劍眉星目，膚色較儋林族人為淺，此刻他身穿部落窄袖衣褲，更顯身姿挺拔，彷彿天生就該屬於這片草原，渾然天成地融入了眼前的景物中。

巴圖用著儋林族語開玩笑地說，「毋恤兄弟的小娘子，美得像春日融雪後，開出的第一朵花兒，難怪要帶到薩爾根躲起來，莫不是怕被其他男人一眼瞧上，直接搶了去。」

忽爾達、托爾跟艾翠絲等聞言哈哈大笑，趙修與趙凝不知巴圖在說什麼，隻得相視傻笑。

這時族長命人將族中長老、貴客與勇士們迎入了最豪華的大帳，金神獸也被妥善安置在帳篷旁的柵欄內，由專人照看。

注2：阿塔(Ata)，儋林部人對父親的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