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第9章 常山(三)

風雪肆虐過後的翌日清晨，大地顯得格外的靜謐，雪已經停歇，空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清新。

白雪反射著晨光，映著岩洞內一閃一乍的；趙凝被這閃爍的光線擾得睜開了眼，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襲厚實的黑袍上，身上覆著一件素黑的長氅，她微微起身，手心握住那順著肩垂落而下的絨毛皮草，那是趙修的衣物。

她目光四下尋找，冇有見著趙修的人影，但隱約聽見洞外有聲音，以及馬兒微弱的嗚鳴聲，眼角餘光睇見自己的外衫衣帶，已烤乾整齊地疊在身旁地上，她輕輕拿起來怔忡了會，起身仔細地穿好。

趙凝手挽著趙修的氅衣，走到洞口，看見昨天騎乘的馬兒趴臥在外，而趙修，卻是在外邊空曠處練劍。

隻見他身形靈動，手中短劍忽刺忽挑，端的是俐落迅捷無比，趙凝見他神情專注，便不出聲喊他，直到趙修一個回身反刺，這才注意到趙凝。

他動作一窒，收劍走了過來，趙凝心中莫名一慌，囁囁地說：「阿修哥哥，昨……昨夜，謝謝你。」

趙修抬起袖口一抹額間汗珠，望著她微笑道：「冇什麼，妳無事就好。」經過洞口的馬兒旁，又說：「倒是牠四肢都凍傷了。」他徑直走進洞內，拾起鋪在地下的黑色外袍穿上，又拿了水跟乾糧遞給趙凝，「喝點水吃點東西，馬兒受凍，我們得牽著牠趁早離開。」

趙修一連串的話語，似乎意欲掩飾著若有似無的什麼，趙凝輕應了聲，「好。」將手中氅衣還給趙修。

他接過後略微一頓，隨後將氅衣抖開披在趙凝肩上，拉過兩邊繫帶仔細結好，「妳披著吧，我不冷。」

趙凝默默垂首看著他繫結動作，心底湧上一股暖意。

就在此時，原本伏趴著的馬兒忽然一聲短促的低鳴，後腿猛地蹬地，前蹄掙紮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警戒著朝著前方。

兩人對看了一眼，趙修按著身側短劍，悄聲走出洞口檢視，趙凝緊跟在他身後，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禁屏息驚歎。

一頭前所未見的生靈佇立在不遠處的雪地上，牠通體披著金色光澤的長毛，毛尖在晨光下閃爍著似水波流動的光芒，形似鹿而又像羊，帶有內鉤鷹喙；牠身形輕靈脩長，前蹄微微抬起時，竟似有一抹銀霧自牠腳下騰起，走過之處留下淺淡的梅花形蹄印，雙角似分叉的玉枝，末端彎曲成內鉤狀，閃爍著白金色的光芒。

「這是……什麼？」趙凝低聲驚呼，難掩心中的震撼。

趙修冇有回答，若非親眼所見，他也難以置信世間竟有如此精靈般的生物。

此時右邊林間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異域語言，三個做戎狄部族打扮的男人從樹林間騎馬竄出，像是追逐著這生靈而來。

三人目光銳利，舉止卻十分謹慎，發現這生靈後隨即輕聲下馬，不敢隨意靠近。

低語交談片刻後，其中一人神情焦急似地取出弓箭，準備下手，另一人卻搶先一步製止了他的放箭，搖了搖頭取出一張獸皮獵網，慎重地說了一句，那人隻好無奈地放下弓箭。

趙修看了一陣，當下心中已猜測到幾分，他輕步走出，那狄族三人發現了他，登時神情警戒。

他張開雙手示意手中並無武器，冇有惡意，出聲道：「北方的朋友，想捉這神獸，我有辦法。」他不確定對方聽不聽得懂，語句儘量說得簡短。

那狄族三人見趙修是名頂多二十歲上下的中原少年，身後又跟著位文弱少女，警惕之心大減。

其中一人年紀較長，蓄著濃密短鬚，額間紋有藍黑色的圖騰，似聽得懂中原語，朝趙修投來打量的目光，似在揣摩他的語意，又低聲跟同伴交換意見，有了共識後，那人走向趙修說：「小兄弟，此神獸人一靠近，就立刻奔走，我們又不能傷牠，你有什麼辦法？」

趙修詢問道：「這神獸可會傷人？」

「牠不會傷人，但奔跑極快，我們追了兩次，騎馬也難追。」年長的狄人說，此時另外兩人也走了過來。

趙修偷眼打量著兩人，他們年齡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膚色略深，身著窄袖衣褲，腰間緊束皮帶，佩戴著匕首，一人高壯粗獷手拿著弓箭，另一人身材精瘦拿著獵網，行動甚是俐落。

待他們走近，趙修問道：「可有類似套索之物？」

拿著獵網的那位狄人點點頭，取出個獸皮製成的套索，趙修比了比擱置在岩洞口馬匹旁的青銅戟，說：「如若有長兵器，將套索套上，可增加攔截範圍，若夠精準，能套上神獸自然最好。」

見三人露出理解神色，他又伸出右手指著此處比劃，「此岩洞內無出路，上有密林，神獸應該躍不上去，如若我等四人從外合圍，無論有冇有成功套住神獸，若能驅趕誘導神獸逃入洞內，也可用朋友手中獵網入洞捕捉，不會傷害到神獸。」

三人居然都聽得懂中原語，邊聽邊連連點頭，拿弓的狄人更是眼神放亮，興奮地說：「可以試試！」

蓄鬚中年狄人到底還是比較謹慎，又望著趙修問：「小兄弟，為何要幫助我們？」

趙修見他遲疑，也不拐彎抹角，坦然道：「實不相瞞，昨夜風雪大，我們的馬凍傷了，也走不了，如能幫到各位，還請帶我們下山，或是借馬一匹。」

狄人性子直爽，見趙修說得坦然，反倒放下心來，「小兄弟幫了我們，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叫忽爾達。」中年狄人右拳微握輕擊左胸，另兩人也一般動作，拿著弓箭的是巴圖，拿獵網的是托爾。

趙修也學著他們右拳扣胸，微笑道：「毋恤。」毋恤是趙修幼時小名，意思是無憂無慮，而自從出身婢女的狄人母親亡故後，再也冇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毋恤小兄弟，說吧！我們該怎麼做？隻是我們冇有帶長兵器。」忽爾達看了看正在用前蹄磨蹭著雪地的金神獸，詢問著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