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第8章 常山(二)

趙修為了甩開趙粟的追擊，策馬狂奔往常山山脈深處裡衝，儘挑些蜿蜒的岔路走。

寒風如刀，劈過臉龐，枯枝在風中瑟縮，一路上他全神貫注，確定耳邊隻剩自己的馬蹄聲和疾風呼嘯的聲音，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他放緩了馬步，低頭看了眼身前緊貼著他的趙凝，問：「妳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趙修低沈的聲音將驚魂未定的趙凝拉回現實，愣了愣連忙搖頭說：「冇事，我冇事。阿修哥哥呢？」

趙修長籲了口氣，緊繃的神情終於和緩些，道：「我也冇事，真冇想到，趙午的餘黨過了十年還冇死絕，竟潛藏在晉陽中。」

趙凝回想起剛纔趙粟憤怒猙獰舉刀衝殺過來的模樣，不禁心有餘悸，擔心地問：「不知道張衛正他們能不能脫困？」

「放心，趙粟幾人追我們來了，張熙武藝好，不會有事的。」趙修安慰著她，但心中卻暗暗叫苦，剛情急之下隻想逃離追兵，東走西繞的，現在在常山深處，山高林密，一時之間也迷失了方向。

高山裡天色暗得快，春末時節氣候變幻莫測，此時竟飄下細細雪花，趙修暗忖：「糟了，下雪了。」他收起思緒，低聲對趙凝說：「先找個地方避避，再慢慢想辦法。」

趙凝放眼望去，自小生活在趙氏之宮的她，哪裡見過這等原始林野的景象，寒風挾帶著雪勢漸大，看著遠處被銀白覆蓋的山林大地，竟覺目眩神迷，彷彿置身仙境之感。

趙修不知道妹妹竟還有那心思欣賞雪景，在馬背上略一沉吟，判斷雪勢風向，拉動韁繩，往背風方向找尋。

冇一會兒功夫，兩人頭髮外衣上，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白雪，趙修不敢停馬，憑著騎馬顛簸，還能順勢抖下落雪，但要是等會馬跑不動了，兩人可要變成雪人了。

他心下愈發焦急，更是馬不停蹄，跑了大半個時辰。雪地漸漸厚重，馬兒漸漸無力，最後索性不怎麼走了。

兩人身上積雪愈來愈多，漸漸被體溫融化，慢慢浸潤頭髮衣裳，趙凝隻覺寒意刺骨，漸漸忍受不住。

他不得已，找了處風勢較小的山丘背陰處停了下來，扶著冷得直髮抖的趙凝下馬，「這兒風勢弱，馬走不動了，我們下來找找，彆讓身體停下來。」

趙修解下外氅披在趙凝頭上，要她拉好跟著自己，自己則走到前頭尋找。

此處高聳的針葉樹林矗立，皚皚白雪覆蓋其上，極儘的蒼茫與荒涼。

就在趙凝整個人快要凍僵走不動的時候，終於在一處落有大塊岩石和樹林之間，找到一個隱蔽的岩洞，洞口積著厚厚的雪，趙修取下隨身短劍，撥開積雪，進入岩洞檢視，洞內空間頗大，散落著些許乾枯木枝樹葉，還算平整乾淨，可以避寒。

趙修回到洞口朝趙凝招手，「阿凝，找到了，我們在這兒避一避。」

他收拾了洞內乾燥枯枝，取出懷中打火石和鐵片，用力敲擊點燃火絨，放入枯枝堆中，趙修輕吹火苗，隨著枯枝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橙黃色的火焰終於升騰而起。

他扶著趙凝挨著火堆坐下，說：「把手伸出來烤一烤，就會暖和些。」

趙凝凍得雙唇發紫，伸出不住顫抖的雙手，趙修見狀，握住趙凝的手，宛若寒冰，擔憂地看著她，「這樣不行，雪水都浸透到衣服裡了，得把外衣脫掉，身子烤暖了才行。」

她微微點頭，但顫抖的雙手根本無法好好使力解開繫帶，趙修見她解了一陣，忍不住說：「我來。」

他伸手解開她腰間的繫帶，迅速地脫下她濕透的外衣，放到火堆旁烘烤。趙凝隻穿著內裡的中衣，輕薄的衣料貼合著她身驅，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嬌小而脆弱。

趙修也脫下自己的外袍與內裡的襦衣，經常在外行走的趙修，外袍乃絲麻混紡特殊設計而成，提供了一定的防水效果，穿在裡邊的襦衣不僅未被雪水浸濕，還保有一絲餘溫，他將脫下的襦衣緊緊披裹在趙凝身上。

「好些了嗎？」趙修擔心地問，但看趙凝止不住的牙關打顫，他索性將她攬在懷裡，讓自己的體溫為她驅寒，渾身顫抖的趙凝將頭靠在他身上，雙手緊緊環抱著他，汲取著他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趙凝的身體逐漸暖和，不再顫抖，她的意識也逐漸變得清明，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抱著的這個男人結實的胸膛，聽著他規律的心跳聲，還有，他身上獨特的男子氣息。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親密地依靠在一個男人懷裡，雖然趙修是她名義上的哥哥，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但此時，她竟無法忽視內心那一絲微妙的悸動，突然間發現自己，竟有些貪戀這個懷抱的溫暖，不想起來。

方纔趙修心急趙凝受寒，不加思索地幫她寬衣解帶，攬她入懷。等到趙凝不再顫抖、呼吸逐漸恢複平穩，他才漸漸意識到懷抱裡的這個身軀，竟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柔軟。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趙凝，纖長的睫毛隨著輕閉的眼眸微微顫動，清麗的側顏因火光紅潤了粉頰，看上去竟比平日裡的她更增幾分嬌豔。

趙修心中一緊，迅速移開視線，凝望著前方火堆中，那些因被吹進洞穴的寒風，攪弄而不停跳動的火苗。

風雪依然呼嘯，洞外的世界一片白茫。

岩洞內的兩人沉默地依偎在一起，心中的異樣情愫卻在這雪夜裡悄然滋長，儘管兩人想的是對方猜不到的思緒，但卻冇有人想打破這一刻的溫暖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