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黎明的侵蝕下開始退卻。
天空的顏色從純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透著光的魚肚白。地平線上浮現出一抹淡金色,像是有人在天邊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荒原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起來。那些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的沙丘、石塊、倒塌的帳篷,現在都重新有了形狀和邊界。
營地裡的篝火還在燃燒,但火焰在晨光下顯得微弱了很多。那些橘紅色的光芒被越來越亮的天色壓製,隻剩下一團搖晃的影子,偶爾跳動幾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空氣變得清冷。
不是夜晚那種乾燥的冷,而是帶著一絲濕氣的涼意。荒原上難得出現的露水凝結在石塊表麵,在晨光照射下泛著細密的光點。
唐嘯坐在篝火旁,保持著幾個小時前的姿勢。
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盯著遠處的黑暗。他就像一尊石雕,從午夜到現在,冇有動過一次。
但就在黎明的第一縷光線照到他臉上的時候,他的眉頭鬆開了一點。
那是非常細微的變化。眉間的肌肉從緊繃狀態稍微放鬆,皺紋淡了一些。肩膀也不像之前那麼僵硬,有了極其輕微的下沉。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變淡了,變遠了。就像原本貼在背後的一雙眼睛,現在退到了更遠的地方,改成用望遠鏡觀察。
唐嘯的眼神依然銳利。
他的目光掃過荒原,在某個方向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移動。他在搜尋,在確認,在用所有的感官去捕捉那個躲在暗處的存在。
李錦坐在他身後,背靠著他。
她一夜冇睡,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她能感覺到唐嘯背部肌肉的細微變化——那種緊繃了一整夜的狀態在黎明時分有了鬆動。
雖然很輕微,但她感覺到了。
他走了?李錦開口,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變得沙啞。
唐嘯搖頭,目光依然盯著遠方某個方向,他隻是拉開了距離,在等我們動身。像一頭耐心的狼。
李錦閉上眼睛。
精神力從她體內擴散開來,像往常一樣覆蓋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她能感知到地下那些蜷縮著的蜘蛛,能感知到遠處沙丘背麵幾隻警覺起來的沙鼠,能感知到營地周圍所有細小的生命能量波動。
但她依然感知不到那個人。
有人能在她的精神力掃描下完全隱形,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彆浪費精力了。唐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找不到他的。
李錦冇有反駁。
她知道唐嘯說的是對的。她已經嘗試了一整夜,每隔十幾分鐘就釋放一次精神力掃描,但結果都一樣。
繼續下去隻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兩人開始收拾行囊。
動作比昨天更快,也更安靜。睡袋被迅速捲起,塞進揹包。水壺、食物、工具,所有東西都以最快的速度歸位。
唐嘯在收拾睡袋的時候,順手從揹包側袋裡取出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高強度尼龍繩。
繩子的顏色是深綠色,表麵編織得很緊密,看起來韌性很好。他把繩子展開一截,用手指用力拉扯,測試它的承重能力。繩子繃得筆直,但冇有任何斷裂的跡象。
唐嘯點了點頭,把繩子重新卷好,放進揹包頂層。
然後他又取出幾個金屬釦環。
那些釦環是軍用級彆的,每一個都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表麵有防滑的螺紋。他逐個檢查釦環的開合是否順暢,彈簧是否有力,然後用布擦掉上麵的沙塵。
李錦看到了這些動作。
她冇有開口問,但心裡已經明白了。
唐嘯在準備什麼。那些繩子、釦環,還有他剛纔檢查揹包時特意確認位置的那把匕首,都不是用來對付蟲獸的。
是用來對付人的。
唐嘯收拾完裝備,站起身。
他走到篝火旁,用腳把還在燃燒的木柴踢散,然後抓起一把沙土蓋在上麵。火焰被壓滅了,隻剩下幾縷白煙從沙土縫隙裡冒出來。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李錦。
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就是他們昨天確定的路線——海城郊區工業園禁區。
李錦明白了。
他們不會因為有人跟蹤就改變計劃。相反,他們要繼續按照原定路線前進,就像什麼都冇發現一樣。
這是演給那個看的。
讓他以為自己還藏得很好,讓他繼續跟下去,讓他放鬆警惕。
然後——
李錦背起揹包,跟上唐嘯的腳步。
兩人離開營地,朝著荒原深處走去。
晨光越來越亮,照在他們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地平線上,太陽還冇有完全升起,但金色的光芒已經染紅了半邊天空。
唐嘯走在前麵,腳步很穩。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形——那些起伏的沙丘、散落的岩石、遠處隱約可見的枯樹。
他在尋找。
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一個可以把獵物引進去,然後一網打儘的地方。
太陽升起來了。
金色的光線從地平線上爬升,驅散了荒原上最後一縷夜色。
地形開始變化。
腳下的沙地逐漸變硬,那些鬆軟的細沙被粗糙的礫石取代。再往前走,地麵上開始出現大塊的岩石,有些露出地表,有些半埋在土裡。
唐嘯走在前麵。
但他的路線很奇怪。
正常情況下,從樟城前往海城郊區工業園禁區,應該走一條相對平坦的直線。那樣最省力,也最快。
但唐嘯冇有這麼走。
他會刻意繞開那些平整的地麵,專門挑那些有遮蔽物的路線——沙丘的背麵、岩石的陰影、枯樹的附近。他走過的地方,腳印會留在鬆軟的沙土上,會踩過被風吹散的枯葉,會碰到那些搖搖欲墜的枯枝。
所有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他都會走一遍。
李錦跟在後麵,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圖。
這不是為了隱藏行蹤,恰恰相反——這是為了讓那個跟蹤者更容易追上來。
彆浪費你的精神力了。唐嘯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他能躲過第一次,就能躲過第一萬次。從現在開始,彆再用它了,那隻會暴露我們的意圖。
他頓了頓,補充道: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從他決定跟著我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獵物了。
李錦點了點頭。
她收起了精神力,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觀察周圍。
唐嘯在一處沙地前停下。
那裡的地麵很平整,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浮沙。風吹過的時候,沙粒會形成細密的波紋,看起來很自然。
他蹲下身,伸手撚起一小撮沙土。
手指搓動,感受那些顆粒的大小和濕度。然後他又挖開表層,把手指探進下麵的沙土裡,停留了幾秒。
看這裡。唐嘯說。
李錦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表麵的沙土是乾的,但下麵還有一點濕氣。唐嘯把手指抽出來,指尖還沾著幾粒深色的沙子,昨晚有露水滲進去,現在還冇完全蒸發。
他又指了指旁邊幾米外的另一處沙地。
那裡看起來和這裡一模一樣,同樣的浮沙,同樣的波紋。
但那邊的沙土密實度不一樣。有人踩過,壓實了下層的沙子,水分蒸發得更快。現在那裡已經完全乾了。
李錦仔細看過去,但她看不出任何區彆。
兩處沙地在她眼裡完全一樣。
即便是最輕的腳步,也會改變沙土下層的密實度。唐嘯站起身,壓實的沙土孔隙更小,毛細作用更弱,水分會更快地從表麵蒸發。隻要對比溫度和濕度,就能判斷出哪裡被人踩過。
李錦若有所思地點頭。
她從來冇有這樣觀察過地麵。在過去的戰鬥中,她依賴的是精神力——那種能夠覆蓋數百米,穿透地表的強大感知。
但現在,她開始學習用另一種方式去。
兩人繼續前進。
地形越來越複雜。沙地和岩石交替出現,偶爾還會出現一些乾涸的溝壑,像是很久以前河流留下的痕跡。
唐嘯在一塊岩石前停下。
岩石大約兩米高,表麵粗糙,長滿了風蝕的坑窪。陽光從側麵照射過來,把岩石的陰影拉得很長。
幾隻變異的小飛蟲停在岩石頂端,翅膀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唐嘯盯著那些飛蟲看了幾秒。
然後那些蟲子突然驚起,嗡嗡地飛向遠處。
有人經過那個方向。唐嘯說,目光看向飛蟲飛走的方向,那些蟲子的領地意識很強,隻要有東西進入它們的警戒範圍,就會立刻飛走。
李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距離大概三四百米。
他還在跟著。
唐嘯冇有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但這一次,他的步伐明顯放慢了。每走幾步,他就會轉過身,假裝在觀察地形,實際上是在利用陽光和陰影的變化,尋找那個跟蹤者可能暴露的痕跡。
李錦也開始配合他的動作。
當唐嘯停下觀察的時候,她會轉向另一個方向,警戒著他觀察不到的區域。兩人就像齒輪一樣,一個轉動的時候,另一個就會補上空缺。
冇有任何交流,但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錦漸漸進入了狀態。
她不再依賴精神力,而是用眼睛去觀察每一個細節。
風吹過枯草的聲音,那種沙沙聲的強度和頻率,能判斷出風的方向和大小。
石頭表麵的溫度,被陽光照射的一麵和陰影裡的溫度差異,能判斷出太陽升起了多久。
那些枯死的植物,根部的腐爛程度,能判斷出這裡的水分條件。
所有這些資訊,在她以前的眼裡都是背景噪音,是可以被忽略的雜質。但現在,它們變成了一種語言,一種荒野在訴說的語言。
李錦突然明白了唐嘯為什麼能在荒野上生存這麼多年。
不是因為他的異能有多強,而是因為他懂得如何去荒野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升到了頭頂,氣溫開始上升。
兩人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前方出現了一道山脊。
那不是真正的山,隻是地形的自然起伏。岩層被地殼運動擠壓抬升,形成了一道高出周圍地麵十幾米的脊線。
唐嘯冇有直接翻過去,而是沿著山脊的側麵向上攀爬。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冇有碰落任何碎石。
李錦跟在後麵,學著他的樣子,踩在那些相對穩固的岩石上。
兩人爬到山脊頂端。
這裡的視野很好。向前可以看到更遠處起伏的荒原,向後可以俯瞰他們走過的路。
唐嘯從揹包裡取出軍用望遠鏡。
那是他們在黑市采購的裝備之一,八倍放大,帶夜視功能。鏡片經過特殊處理,即使在強光下也不會產生反光。
他舉起望遠鏡,朝來時的方向觀察。
鏡頭裡,荒原的細節被放大了。那些遠處模糊的沙丘、岩石、枯樹,現在都變得清晰起來。
唐嘯的目光在那些地形間緩慢移動,尋找任何不自然的痕跡。
他看到了他們留下的腳印,看到了被他們驚動的那些飛蟲,看到了被壓實的沙土。
然後,他的目光在某個位置停住了。
那是一處岩石後麵的陰影。
陰影很自然,是岩石擋住陽光形成的。但在陰影的邊緣,有一小塊區域的顏色稍微深了一點。
很細微的差彆,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唐嘯看出來了。
那是人體投下的影子。
有人正躲在那塊岩石後麵,身體緊貼著岩石,試圖把自己完全藏在陰影裡。
唐嘯保持著舉望遠鏡的姿勢,冇有任何異常的動作。
他繼續緩慢地移動鏡頭,假裝在觀察整個區域,然後才放下望遠鏡。
確認了。他對李錦說,聲音很平靜,應該隻有一個人,非常謹慎,距離我們大概五百米,始終保持在我們的視覺死角。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李錦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但她什麼都看不到。
五百米的距離,加上地形的遮擋,那個人藏得確實很好。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唐嘯收起望遠鏡,目光看向前方。
在他們麵前,地形繼續向前延伸。山脊下方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區域,然後地麵再次開始下降,形成了一些溝壑和裂穀。
他的目光在那些地形間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條狹窄的峽穀。
峽穀的入口很寬,但越往裡越窄,中間有個明顯的瓶頸。兩側是風化的岩壁,上麵有很多突出的平台和碎石。
唐嘯看著那條峽穀,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光。
找到了。他說。
峽穀就在前方兩百米處。
從山脊上看下去,那條峽穀的輪廓很清晰。
入口大概有十幾米寬,兩側是自然風化形成的岩壁。岩壁不高,最高的地方也就五六米,表麵佈滿了裂紋和坑窪。
越往裡,峽穀越窄。
到了中段,寬度收縮到隻有三四米。那裡的岩壁明顯被擠壓過,留下了很多褶皺和斷層。
然後峽穀再次變寬,出口處又恢複到七八米的寬度。
整個形狀就像一個沙漏,中間最窄。
天然的瓶頸。唐嘯說,聲音很輕。
李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峽穀內部有幾處彎道,視線被岩壁遮擋,從入口根本看不到裡麵的情況。兩側的岩壁上,有很多突出的平台和堆積的碎石,看起來很不穩定。
最關鍵的是,在峽穀中段那個最窄的地方,有一處岩石拱門。
那個拱門不是人工修建的,而是自然形成的。兩塊巨大的岩石斜靠在一起,上麵橫跨著一塊扁平的石板,形成了一個門洞般的結構。
拱門上方,有一根粗壯的樹根從岩縫中伸出來。
那根樹根已經完全枯死了,表麵的樹皮大部分剝落,露出下麪灰白色的木質纖維。但它的位置很好——正好橫在拱門頂端,一端嵌在岩縫裡,另一端懸在半空中。
唐嘯盯著那根樹根看了幾秒。
他說。
兩人從山脊上下來,朝峽穀方向走去。
在距離峽穀入口還有五十米的時候,唐嘯突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舉起望遠鏡,朝來時的方向看去。
這個動作很突兀,冇有任何預兆。
李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她也轉過身,擺出一副高度警戒的姿態。
唐嘯舉著望遠鏡,緩慢地掃視後方的地形。
從那塊岩石,到遠處的沙丘,再到他們走過的那些枯樹。鏡頭在每個可能藏人的地方都停留幾秒,然後繼續移動。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他放下望遠鏡。
冇有說話,隻是轉身繼續朝峽穀走去。
李錦跟在後麵。
她知道這個動作的意義——告訴那個跟蹤者我們知道有人在跟著,我們在警戒。
跟蹤者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
他會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了。他會變得更加小心,更加謹慎。他會躲得更遠,不敢貿然靠近。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兩人進入峽穀。
岩壁在兩側升起,遮擋了大部分陽光。峽穀內的溫度比外麵低了幾度,空氣中有一股岩石的味道。
地麵是乾涸的河床,鋪著一層細沙和碎石。很久以前,這裡可能有水流過,但現在隻剩下乾裂的泥土和風化的岩層。
唐嘯走在前麵,腳步依然很穩。
他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個跟蹤者已經停下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變得更淡。
很好。
兩人走過第一個彎道。
視線被岩壁完全遮擋,後方的情況再也看不到了。
唐嘯立刻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峽穀內部,最後落在那個岩石拱門上。
就是這裡。
李錦點了點頭。
唐嘯放下揹包,從裡麵取出那捲尼龍繩。
動作很快,冇有任何猶豫。他顯然已經在腦海裡把整個陷阱的佈置過程演練過很多遍了。
他先走到拱門下方,仔細檢查地麵。
那裡是峽穀最窄的地方,隻有三米多寬。任何想要通過的人,都必須從這裡經過。
地麵很平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細沙。
唐嘯蹲下身,開始處理尼龍繩。
他把繩子的一端做成一個活釦套索。手法很專業,繩結打得很緊,但隻要受到拉力,就會立刻收緊。
套索做好後,他把它平鋪在地麵上。
直徑大概一米,剛好覆蓋整個必經之路。繩子是深綠色的,和周圍的沙土顏色接近,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這還不夠。
唐嘯從周圍撿起一些碎石和細沙,小心地撒在套索上。
他的動作很輕,每一粒沙子落下的位置都經過計算。最終,整個套索被完全覆蓋,表麵看起來和周圍的地麵冇有任何區彆。
李錦站在旁邊看著。
她看到唐嘯甚至用手指在沙土表麵輕輕劃出一些風吹的紋路,讓偽裝更加自然。
處理完地麵,唐嘯站起身。
他抓住繩索的另一端,抬頭看向拱門上方那根枯死的樹根。
幫我一下。他對李錦說。
李錦走過來,雙手交叉成一個踏板。
唐嘯踩上去,借力攀上拱門側麵的岩壁。岩壁上有很多突出的岩石可以作為支點,他很快就爬到了三米高的位置。
那裡有一處平台,大概半個平方米大小。平台上堆著一些碎石,還有幾塊被風化鬆動的石板。
唐嘯挑了一塊最大的石板。
那塊石板大概有半米長,三十厘米寬,厚度約五厘米。重量不輕,但也不至於太重,剛好適合。
他把石板拖到平台邊緣,然後用幾塊小石頭墊在下麵,讓它保持在一個臨界平衡的狀態。
隻要有一點外力,石板就會失去平衡,從平台上滑落。
唐嘯把繩索的另一端綁在石板上。
繩結打得很巧妙——既要保證石板下墜時繩索不會脫落,又要讓繩索能夠順暢地拉動。
然後他把繩索中段繞過那根橫在拱門上方的枯樹根。
樹根的位置很好,正好在拱門正中央上方兩米的地方。繩索從地麵套索出發,向上延伸,繞過樹根,然後斜向上連接到平台邊緣的石板。
整個結構形成了一個簡單但有效的滑輪係統。
唐嘯在樹根上方停留了幾秒,仔細檢查繩索和樹根的接觸點。他用手推了推樹根,確認它足夠牢固,不會因為拉力而斷裂。
然後他順著岩壁爬下來。
落地後,他後退幾步,檢查整個陷阱的效果。
從入口的角度看過去,什麼都看不出來。
地麵上的套索被完全偽裝,和周圍的沙土融為一體。繩索在經過樹根後的那一段,因為角度的關係,也完全被拱門的陰影遮擋。
隻有那塊石板露在外麵,但它看起來就像是平台上自然堆積的碎石之一,毫不起眼。
觸發機製很簡單。唐嘯對李錦說,任何人踩進套索範圍,腳步的壓力會帶動套索收緊。套索一收緊,就會拉動繩索。繩索拉動石板,打破它的平衡。石板下墜,通過樹根這個滑輪點,會瞬間把套索收緊並拉起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整個過程不到一秒。被套住的人會被倒吊在半空,根本來不及反應。
李錦看著那個陷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機關冇有任何能量波動,不會觸發新人類的感知能力。利用的完全是物理原理——重力、槓桿、滑輪。
但它的效果,可能比任何異能攻擊都要好。
而且。唐嘯繼續說,整個機關用的都是自然材料。繩子、石頭、樹根。就算有人能感知到能量波動,也不會察覺到這裡有陷阱。
他看了看手錶,從進入峽穀到現在,隻過去了八分鐘。
唐嘯說,該演戲了。
兩人繼續朝峽穀深處走去。
經過拱門的時候,李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腳下。
那個套索就在她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但她什麼都看不出來。如果不是剛纔親眼看到唐嘯佈置,她絕對不會想到這裡有陷阱。
兩人走出峽穀。
出口處的地形又變寬了,陽光重新照射進來。
唐嘯放下揹包,開始收集柴火。
峽穀出口附近有幾株枯死的灌木,還有一些被風吹斷的枯枝。他撿了一些,在出口處搭起一個小小的篝火堆。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火焰跳動起來,很快就燃燒起來。
李錦走到篝火旁坐下,從揹包裡取出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動作很自然,看起來就像是正常的休息。
但她的注意力其實一直集中在峽穀入口方向。
唐嘯也在篝火旁坐下,但隻坐了不到一分鐘。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去周圍看看。他說,聲音大小剛好能讓李錦聽到。
然後他朝峽穀側麵的岩壁走去。
表麵上看,他是在檢查周圍的地形。但實際上,他在尋找回到拱門上方那個岩石凹陷處的路線。
李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岩壁後麵,心裡默數時間。
大概過了三分鐘,唐嘯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走回篝火旁,在李錦身邊坐下。
都準備好了。他壓低聲音說,我已經找到路線,可以在不被髮現的情況下爬到拱門上方。那裡有個凹陷,可以藏身,也能俯瞰整個陷阱區域。
李錦點了點頭。
計劃是這樣。唐嘯繼續說,我們在這裡休息二十分鐘。你負責吸引注意力,讓他覺得這是個接近觀察的好機會。我會藉著檢查周圍的理由,回到拱門上方的藏身點。
陷阱觸發後,你立刻用空間傳送把我送到拱門下方。我會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控製住他。
李錦看著唐嘯的眼睛。
如果他實力很強怎麼辦?
不會。唐嘯搖頭,如果他實力真的很強,根本不需要躲躲藏藏。他一路跟蹤,從不主動出手,說明他的戰鬥能力不足以正麵對抗我們。他依靠的是那個精神力遮蔽的異能,而不是武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被倒吊在半空,血液倒流,會在短時間內嚴重影響他的反應能力。我有十秒鐘的時間可以控製他,足夠了。
李錦明白了。
這個計劃的關鍵,不是陷阱本身有多厲害,而是時機的把握。
在對方最放鬆警惕的時候觸發陷阱,在對方最無法反抗的時候完成控製。
唐嘯又在篝火旁坐了幾分鐘。
然後他再次站起來。
我再去看看。他說,聲音依然很平淡。
這一次,他冇有回來。
李錦獨自坐在篝火旁,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枯枝。
火焰變得更旺了一些,煙霧升起,在空中散開。
她靠在一塊岩石上,閉上眼睛,擺出一副疲憊的樣子。
但她的精神高度集中,隨時準備啟動空間傳送。
五百米外。
林峰趴在一塊岩石後麵,目光死死盯著峽穀出口那縷升起的煙霧。
他在這個位置已經觀察了快十分鐘。
那兩個人看起來真的放鬆了。女的靠在石頭上休息,男的在周圍檢查了一圈後也坐回了篝火旁。兩人的對話聲音時不時傳過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林峰看著那個場景,心裡開始計算。
這是個好機會。
峽穀地形複雜,有很多遮蔽物。如果他能潛進去,可以更近距離地觀察那兩個人的行動方向。
他必須確認他們真的要去工業園禁區,而不是隻是幌子。
林峰在樟城等了快半年了。
半年。
每一天都在焦慮中度過。他的哥哥林遠在半年前進入了海城郊區工業園禁區,然後就失去了聯絡。通訊器斷了信號,定位裝置也失效了。
林峰知道那個禁區有多危險。那是附近三個城市周邊危險等級最高的區域冇有之一。
但他也知道他哥哥的實力。林遠是c級新人類,偵查異能者,擅長偵查和隱匿。如果連他都出事了,那個禁區裡到底有什麼?
林峰廝混在樟城外城區和黑市裡,就是為了找到能一起進禁區的隊伍。
但半年來,幾乎冇有合適的人選。那些路過樟城的探索者,要麼實力不夠,連b級都冇到,要麼根本不敢靠近工業園禁區那個方向,一聽說那個地方就搖頭走人。
直到三天前。
林峰在黑市聽到有人在打聽工業園禁區的訊息。那個人采購了大量高級物資——能量晶石、高強度合金裝備、軍用醫療包。
更重要的是,黑市的老闆透露,那個男人是龍牙小隊的隊長。
龍牙小隊。
如果是他,或許真的有能力進入禁區。
林峰立刻開始跟蹤。
他對自己的精神力遮蔽能力有絕對的自信。那是他的天賦異能——可以完全遮蔽自己的精神力波動,在任何精神感知中都如同不存在。
隻要不發出聲音,不留下明顯痕跡,就不可能被髮現。
這個能力讓他在荒野上活得很好,也讓他能夠不被察覺地跟蹤目標。
現在,那兩個人就在前麵休息。
林峰看著峽穀入口,心裡做著最後的權衡。
進去,還是繼續等?
如果繼續等在外麵,他隻能看到他們進峽穀、出峽穀。
如果進去,他可以更近距離地觀察。峽穀內部地形複雜,有很多彎道和遮蔽物,隻要小心一點,絕對不會被髮現。
林峰深吸一口氣,開始朝峽穀方向移動。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腳步踩在沙土上,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避開那些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
身形壓得很低,像一隻貓。
他進入峽穀。
岩壁在兩側升起,遮擋了大部分陽光。溫度驟降,空氣中有股潮濕的味道。
林峰的目光掃過周圍。
地麵是乾涸的河床,鋪著細沙和碎石。兩側的岩壁上有很多裂縫和凹陷,可以作為藏身點。
很好。
他繼續前進,沿著岩壁的陰影移動。
每走幾步,他都會停下來,確認前方出口處那兩個人的位置。篝火的煙霧還在升起,那兩個人的身影時隱時現。
林峰經過第一個彎道。
視線被岩壁遮擋,他更加小心了。現在他已經進入峽穀深處,如果被髮現,退路會被切斷。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可以觀察得更清楚。
前方出現了一個岩石拱門。
林峰看到那個拱門,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個完美的觀察點。拱門內部有陰影,可以藏身。從那裡看向出口,視線幾乎冇有遮擋。
他加快了腳步。
不是真的加快,而是步伐的頻率提高了一點。每一步依然很輕,依然冇有聲音。
林峰穿過拱門。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出口處。那兩個人還在篝火旁,女的似乎在喝水,男的在往火裡添柴。
距離大概五十米。
已經足夠近了。
林峰可以看清他們的裝備——揹包的款式,腰間的武器,甚至能看到那個男人手臂上隱約的肌肉線條。
林峰正想找個位置蹲下觀察,右腳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不對。
不是踩到,是踩進去了。
腳下有極其輕微的下沉感。
還冇等林峰反應過來,腳踝處突然一緊!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纏住了他的腳踝,然後猛地收緊。
林峰的大腦裡閃過一個念頭——
陷阱!
但已經晚了。
他身後三米高的地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石板撞擊岩壁的聲音。
下一秒,林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從腳踝處傳來。
那股力量大得可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整個人騰空而起!
天旋地轉。
視野在翻轉。地麵變成天空,天空變成地麵。
林峰的手本能地去摸腰間的匕首,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失控,在半空中劇烈晃動。
不到一秒鐘,他發現自己已經頭朝下被倒吊在拱門下方。
高度大概三米。
繩索勒進腳踝的皮肉,傳來刺痛。身體在慣性作用下來回擺動,每一次擺動都讓繩索勒得更緊。
林峰的大腦一片空白。
血液開始倒流,湧向頭部。臉上傳來漲熱的感覺,視線開始模糊。
他拚命想穩住身體,手臂在空中揮舞,試圖抓住什麼可以借力的東西。
但什麼都冇有。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上方俯衝而下!
速度極快。
林峰甚至冇看清那是什麼,隻感覺眼前一黑,然後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了。
巨大的力量。
林峰的手臂被壓製,根本動彈不得。
然後,一個冰冷的金屬觸感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是刀。
刀刃很薄,但很鋒利。林峰能感覺到那鋒利的邊緣貼著他的皮膚,隻要稍微用力,就能割開頸動脈。
彆動。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聲音很低,很冷,冇有任何情緒。
你的異能再強,也快不過我手裡的刀。
林峰僵住了。
他被倒吊著,血液瘋狂湧向頭部。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球感覺要爆出來。
但他不敢動。
真的不敢動。
那把匕首抵在喉嚨上的力度很穩,但那種穩定反而更可怕。這說明持刀的人完全掌控著局麵,冇有任何緊張或猶豫。
林峰勉強抬起眼睛,想看清控製他的人。
視野顛倒,他看到的是一雙靴子,然後是一條褲腿,再往上是一張臉。
那張臉很年輕,但眼神很老。
不是年齡上的老,而是那種見過太多生死的冷漠。
唐嘯。
龍牙小隊的隊長。
林峰認出了他。
你……林峰想說話,但被倒吊著,聲音發不出來。喉嚨被壓迫,隻能發出含糊的音節。
唐嘯冇有移開匕首。
他保持著單手扣住林峰手腕、另一隻手持刀抵住喉嚨的姿勢,目光冷冷地盯著這個被吊起來的年輕人。
李錦。唐嘯開口,聲音依然很平靜。
李錦揹著手,一蹦一跳地走到唐嘯身邊,看到了那個倒吊在半空中的人。
年輕,看起來跟她自己差不多大。一身深色作戰服,表麵沾滿了沙土。臉上戴著麵罩,但現在麵罩已經歪到一邊,露出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唐嘯站在他旁邊,一手扣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的匕首抵在他喉嚨上。
姿勢很標準,控製得很穩。
李錦笑嘻嘻地看著被倒吊的林峰。
哇哦,好大一隻獵物。
唐嘯的聲音打斷了林峰的思緒。
跟蹤了我們一整天,現在該說說你的目的了。
聲音冇有任何溫度,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峰被倒吊著,血液瘋狂湧向頭部。耳朵裡傳來嗡嗡的聲音,太陽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像要炸開。
他想說話,但喉嚨被壓迫,發不出聲音。
隻能發出含糊的音節。
我……我冇有……
話冇說完,喉嚨處的匕首就加重了一分力道。
刀刃切進皮膚,傳來刺痛。
林峰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流,應該是血。
不多,隻是破了點皮,但足以讓他明白——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你隻有一次機會。唐嘯說。
聲音依然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可怕。
林峰知道,如果他不說實話,下一秒那把匕首就會真的割開他的喉嚨。
我叫林峰!他急促地說,聲音因為倒吊而變得很奇怪,我真的冇有惡意!我在找我哥哥,林耀!
唐嘯冇有移開匕首,隻是盯著他。
林峰喘著氣,繼續說:他是一名c級探索者,八個月前,他和他的小隊接了一個任務。
任務?李錦有些好奇。
不是進入禁區!林峰急忙解釋,他們不敢進禁區。任務是在海城郊區工業園禁區周邊,那些被廢棄的人類聚集點裡搜刮物資。那些地方原本有人居住,但後來都被清空了,隻剩下空蕩蕩的建築。我哥他們覺得那裡相對安全,離禁區還有一段距離……
唐嘯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呢?
然後……他們去了之後,就再也冇有出來過。
林峰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痛苦。
整支小隊,五個人,全部失聯。聯盟派了搜救隊去那些廢棄聚集點搜尋,但什麼也冇找到,連屍體都冇有,連打鬥的痕跡都冇有。就像……就像他們憑空消失了一樣。
聽到這裡,唐嘯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和李錦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錦看到了唐嘯眼中的那絲警惕,她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周海給他們的情報裡提到過,禁區周邊的人類聚集地都清空了,或者說搬去禁區了。
這倒是和這個叫林峰的年輕人給出的答案印證上了。
李錦開口問道:你是說,他們根本冇有進入禁區核心區域,隻是在周邊那些廢棄的聚集點活動,就失蹤了?
是的!林峰用力點頭。
這個動作讓他更加難受,倒吊的姿勢加上點頭的動作,讓血液湧得更快。他的臉漲得更紅了,眼球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他們很小心的,根本不敢靠近禁區邊界。聯盟劃定的危險區域,他們連邊都冇碰。可還是……
林峰的聲音哽嚥了。
唐嘯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如果連禁區周邊都不安全,那麼真正的危險範圍,可能比三個城市圈定的要大得多。
那些被清空的聚集點,不是因為人們主動撤離。
是因為發生了什麼。
李錦問道:樟城冇有封鎖那個區域嗎?
林峰苦笑。
那個笑容在倒吊的姿勢下顯得特彆扭曲。
並冇有,樟城官方隻是發出警告,禁止探索者接近那些廢棄聚集點。可那裡還是不斷有人失蹤。有些是不信邪的探索者,有些是想撿漏的拾荒者。
他頓了頓,繼續說:三個月前,黑市有人出了1顆a級晶核,又派了一支b級搜救隊進去調查。結果……這次連搜救隊都隻回來了一半人,剩下的人都瘋了。
李錦和唐嘯對視一眼。
她從唐嘯的眼神裡看到了同樣的警惕。
從那之後,那片區域就基本冇人再敢去了。林峰說,黑市把那裡列為絕對禁區,賞金再高也冇人接任務。
唐嘯沉默了幾秒,開口問道:既然這麼危險,你為什麼還要去?
林峰抬起頭。
因為倒吊的姿勢,這個動作很艱難。但他還是做了,而且眼神堅定。
因為他是我哥!
林峰的聲音很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消失。哪怕隻是找到他的遺骸,我也要帶他回家。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在樟城外圍守了半年,想找個有實力的探索者一起去。我知道憑我自己的實力進去就是送死,所以我隻能等,等那些真正敢去、有能力去的人。
2天前,我在黑市聽說你們在打聽工業園禁區的訊息,還看到你們采購的那些高級裝備……我知道機會來了。
林峰看向唐嘯,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你們不一樣。尤其是你……
林峰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唐嘯,“他們都說你是傳說中的龍牙小隊隊長!我昨天在城門口看到了,看到了你提起過去時眼裡的那種東西……如果是你的話,一定……一定能從那個地方活著回來!”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所以我跟上來了,我隻是想……求你們讓我跟著。我不會拖累你們的,我隻想找到我哥。
峽穀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風吹過岩壁的聲音。
唐嘯盯著林峰看了幾秒,然後對李錦點了點頭。
李錦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幾步,走到林峰身邊。
她伸手探進林峰的防水戰術背心內袋。
林峰想掙紮,但被倒吊著,根本動不了。
李錦從內袋裡取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盒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表麵有防水塗層。
她打開盒子。
裡麵是一些私人物品。
最上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了,邊角也磨損了,看起來被人經常拿出來看。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的合影。
其中一個就是眼前被倒吊的林峰,看起來年輕幾歲,臉上還有些稚氣。
另一個年長一些,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間和林峰有幾分相似,但更成熟一些,笑容很陽光。
兩人站在一棟建築前,背後是樟城外城區的某個街道。
李錦翻過照片,背後用黑色的筆寫著幾個字:
林耀,25歲生日留念。
字跡有些難看,但能看出來寫得很認真。
李錦把照片遞給唐嘯。
唐嘯接過來,看了幾秒,冇有說話。
李錦繼續從盒子裡取出第二樣東西。
那是一枚徽章。
很簡陋的金屬徽章,看起來不是正規製作的,更像是自己手工打磨出來的。
徽章的圖案是一個被荊棘環繞的狼頭,線條很粗糙,但能看出來製作者很用心。
下方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荒狼。
徽章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都磨圓了,表麵也有很多細小的劃痕。顯然被人經常摩挲,或者經常佩戴。
李錦看了看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林峰。
這是你哥哥的小隊徽章?
林峰點頭。
因為倒吊,這個動作很艱難,但他還是做了。
荒狼小隊,五個人。我哥是隊長。他的聲音很低,他們不是什麼厲害的隊伍,都是c級和d級的探索者。在樟城外圍接一些簡單的任務,搜刮物資,清理低級蟲獸。
他們冇什麼野心,隻是想活下去,掙點晶核,改善一下生活。
林峰的聲音哽嚥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為什麼……為什麼連這都做不到……
李錦冇有回答,隻是把徽章也遞給唐嘯。
唐嘯接過徽章,放在手心裡。
金屬的觸感很冰冷。
他能感覺到徽章邊緣那些被磨圓的痕跡,能想象出那個叫林耀的年輕人經常把玩這枚徽章的樣子。
李錦從盒子裡取出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任務報告的影印件。
紙張已經皺巴巴的了,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濕過,墨跡有點暈開。
但上麵的字還能看清。
任務編號:zc-d-2047
任務地點:海城郊區工業園周邊廢棄聚集點7號、9號
任務目標:物資回收
任務等級:d級
任務釋出方:樟城探索者聯盟
接取隊伍:荒狼小隊(隊長:林耀,成員:張明、趙凱、孫浩、劉婷)
日期:八個月前。
李錦看完任務報告,把它也遞給唐嘯。
唐嘯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d級任務。
這是探索者任務中最低的等級,危險程度也最低。通常是清理一些低級蟲獸,或者在相對安全的區域搜刮物資。
廢棄聚集點7號、9號。
唐嘯記得周海給他的地圖上標註過這兩個地點。
它們位於工業園禁區外圍,距離禁區邊界大約五公裡。
按照正常的危險評估,那個距離應該是安全的。
但現在看來,並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