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死一般寂靜,隻剩下虎哥那粗牛般的喘息和癱倒在地的劉教授壓抑的嗚咽。那根深深釘入牆體的鋼針,尾羽仍在嗡嗡作響,像死神在耳邊的低語,勒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虎哥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放下高舉的鋼管,“哐當”一聲脆響,砸在地上,也敲碎了眾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幸。
他不敢去摸自己火辣辣的耳朵,隻覺得褲襠裏那片濡濕的溫熱,正順著大腿內側冰冷地滑下,帶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尊嚴。
那股腥臊的氣味在狹窄的樓道裏彌漫開來,引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滾。”
擴音器裏傳來的,是最後一個字,也是最終的審判。
人群如蒙大赦,瞬間崩潰。他們甚至不敢乘電梯,而是連滾帶爬地湧向樓梯間,腳步聲雜亂而倉皇,彷彿身後有無形的惡鬼在追趕。
李建國被魂不附體的虎哥和猴子一左一右架著,幾乎是被拖下樓的。他那副金絲邊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平日裏裝點門麵的斯文蕩然無存,隻剩下劫後餘生的狼狽。
回到一樓大廳,那些沒敢跟上去的倖存者們,看著他們一行人丟盔棄甲、虎哥更是滿身狼狽的模樣,眼神瞬間變了。原先那點敬畏和服從,此刻變成了**裸的懷疑和嘲諷。
李建國好不容易站穩,看著眾人異樣的目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強撐著想說幾句場麵話,可喉嚨發幹,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國…國哥……”猴子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尖細的嗓音裏帶著怨毒和後怕,“頂樓那兩個娘們,是硬茬子!硬來不行,咱們得玩陰的!”
李建國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出了餿主意。
猴子縮了縮脖子,眼珠子卻飛快地轉動,閃爍著陰險的光:“她們再厲害,也是人!咱們把這棟樓的總水閥給斷了!我不信她們有無限的水!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樓裏其他渴瘋了的人,都會變成咱們的刀,幫咱們去敲開她們的門!”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李建國幾乎崩潰的自尊裏。
對啊!武力不行,就用規則!用人心!
他纔是小區的管理者,他掌控著所有人的命脈!
李建國瞬間找回了主心骨,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了腰板,對著大廳裏人心惶惶的倖存者們大聲宣佈:“各位鄰居!頂樓的1601戶,自私自利,囤積物資,還用武器威脅我們!這種人,是集體的蛀蟲!為了逼她們交出物資,回歸集體,我決定,即刻起,切斷本樓的供水!要渴,大家一起渴!我就不信,她們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渴死!”
他刻意將矛盾引向全體住戶,這是陽謀,也是綁架。
公寓內,宋緒看著監控裏李建國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眉頭緊鎖,身上殺氣畢露:“汐汐,這些渣子留著就是禍害,我現在就下去扭斷他們的脖子。”
林汐正優雅地用紙巾擦拭著嘴角,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她從空間裏取出一盤晶瑩剔透的紅提,摘下一顆,遞到宋緒唇邊。
宋緒下意識地張嘴含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撫平了她些許躁意。
“緒緒,捏死幾隻螞蟻,隻會髒了我們的手。”林汐的聲音輕柔,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我要的,是讓所有螞蟻看看,跟著錯誤的蟻王,會走進怎樣的地獄。”
她隨手在平板上劃了幾下,公寓裏巨大的投影幕布緩緩降下。下一秒,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麵出現了。
那是無人機從高空俯拍的小區外圍。密密麻麻的喪屍,如同退潮後擁擠在灘塗上的魚,漫無目的地遊蕩、嘶吼。它們擠滿了每一條街道,黑壓壓一片,數量之多,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瘋掉。
林汐將音量調到最大。
“吼——!”
“嗬嗬——”
那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混雜著饑餓、暴戾與絕望的嘶吼聲,通過頂層公寓半開的窗戶,如同一道道音波炸彈,狠狠地砸向樓下的每一個人!
剛剛還在為李建國的“集體主義”而交頭接耳的人群,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聲浪扼住了喉嚨。他們驚恐地抬起頭,雖然看不清畫麵,但那聲音,那股純粹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惡意,卻清晰地鑽進他們的耳朵,鑽進他們的腦子!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所以為的安全區,不過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而李建國,這個所謂的船長,此刻卻在為了私人恩怨,要親手在這艘船上鑿個洞!
恐慌,如同病毒般瞬間蔓延。
“天啊……外麵……外麵這麽多喪屍……”
“李建國!你瘋了!這個時候斷水,還去招惹那兩個煞星!你是想害死我們全樓的人嗎!”一個剛才還附和李建國的男人,此刻第一個跳出來反水。
“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裏的!我們都會死的!”
人心的天平,在絕對的絕望麵前,瞬間崩塌。
李建國臉色煞白,怎麽也想不到,對方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就在人群的信念即將崩盤之際,隔壁樓,那個名叫王偉的瘦削男人,一雙眼睛已經餓得泛起了綠光。樓頂傳來的牛排香氣,還有此刻那兩個女人依舊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恐懼?絕望?在極致的饑餓麵前,那都算個屁!
他死死地盯著林汐家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那裏透出的溫暖燈光,在他看來就是天堂的入口。
他不再相信李建國,也不再理會那恐怖的嘶吼。他隻相信自己的判斷——那兩個女人,肯定有發電機和淨水器!隻要衝進去,就能擁有一切!
王偉悄悄地退到人群邊緣,一把拉住身邊兩個同樣餓得眼冒金星的男人,壓低聲音,用氣聲嘶吼道:“別信李建國的屁話!也別被嚇住了!那他媽就是兩個小娘們在虛張聲勢!她們有的,我們憑什麽沒有!”
那兩個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肚子裏傳來的劇痛,很快就戰勝了理智。
王偉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跟我走!我們從旁邊的樓頂過去,用消防繩蕩到她們家陽台!她們絕對想不到!”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饑餓,是最強的催化劑。
幾分鍾後,王偉和另外兩個男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隔壁樓的天台上。冰冷的夜風吹得他們衣衫獵獵作響,他們手裏緊緊攥著從消防箱裏找到的繩索,眼神裏充滿了瘋狂的貪婪和賭徒般的決絕。
他們小心翼翼地爬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林汐家那明亮的落地窗,就像黑夜裏最誘人的寶藏,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