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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領主大人 第8章

作者:陳長根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9 01:11:30

電視開著。

陳長根靠在清萊城北一家小旅館的床頭,剛痛痛快快洗完澡,跑了一天一身臭汗的確難頂。

房間不大,空調是老式的窗機,嗡嗡地響,像隻疲憊的蜜蜂。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樓下巷子裡有家米粉攤,炭火味順著窗縫鑽進來。

巴吞他尼。航拍鏡頭掠過湄南河畔那六座灰白色鐵皮倉,庫門半敞,裡麵空得能看見水泥地麵上的裂痕。

畫麵切到大籮鬥市場,北區三座常溫庫同樣被警戒線圍住,成排的水果箱不翼而飛,隻剩地上散著幾顆踩爛的山竹。

一個警察中校正對著鏡頭擦汗,聲音發緊:“初步統計,巴吞他尼六座糧倉失蹤大米約三十二萬噸,大籮鬥市場失蹤熱帶水果約三千四百噸。

兩案均無運輸痕跡,無監控畫麵,門鎖完好。我們正在排查一切可能。”

陳長根冇關電視。他走進浴室,把舊的易容貼撕下來,扔進馬桶。水流聲裡,他聽見中校又補了一句:“我們懷疑這是一支組織嚴密、裝備精良的跨國犯罪集團。”

陳長根笑了一下。

他洗了把臉,換上新易容貼。

色更深,骨相更硬。鏡子裡的人皮膚黃褐,眼眶微凹,兩頰瘦削,法令紋深得能夾住一根菸。

剪子修短頭髮,髮腳推得乾乾淨淨。再往髮根抹了把隔夜咖啡,灰撲撲的,像在田裡曬了半輩子。

深藍粗布短袖,舊卡其褲,褲腿挽到小腿。腳上一雙破膠拖,頸上掛一尊十泰銖的塑料佛牌。

鏡子裡的人叫“通”。泰國東北部廊開府人,五十三歲,在清邁跑短途貨運。信佛。牙黃。不會說中文。

陳長根對鏡子雙手合十。拜完,拎起帆布包,推門出去。

陽光炙烤在臉上。

他走得很慢,腳掌先落地,膝蓋微曲,肩膀鬆著,像剛送完一趟貨,正找地方吃午飯。

兩個交警站在樹蔭下聊天,其中一個看了他一眼。陳長根抬頭,露出黃牙,用帶清邁口音的泰語說:“熱啊。”

交警點頭:“熱。”

他走過去了。冇有回頭。

城南加油站。

一輛銀灰色皮卡從路邊滑過來。

馬庫斯戴著一頂舊漁夫帽,臉頰抹了炭灰,像從南邦來的運炭工。陳長根拉開後門坐進去。

“走。”陳長根說。

車沿著老路往南。伊琳娜的聲音在意識裡鋪開:“清邁城南冷庫區,十座。全滿。

您的感知半徑一百米,空間吸入半徑一百米。從圍牆外經過,足夠把倉庫裡的貨收乾淨。”

“馬庫斯,怎麼走?”

“繞城外,走一條運砂石的老路。那路和冷庫區隻隔著一排冬青樹,最近處三十米。”

“那就從那兒過。”

車冇減速。它貼著冷庫區邊緣駛過。

空間開了。冇有聲音,冇有光。十座冷庫裡的貨在感知中成片消失。

一千噸,兩千噸,五千噸,一萬噸,兩萬噸。

榴蓮、山竹、龍眼、紅毛丹、芒果、椰子、木瓜,一箱一箱,安靜得像從未存在過。十座冷庫,三分鐘。

林查班港的那些集裝箱,他隻取貨不取箱。

現在清邁這些冷庫,他連庫體都不進,貨直接憑空抽走。箱子、托盤、保鮮膜,原封不動留在原地。

等冷庫管理員哪天開門進去,纔會發現十座庫全空了,但貨是什麼時候冇的、怎麼冇的,誰也說不清。

“清邁火車站貨運場。”陳長根睜開眼,又閉上。

“今天有一批軍糧在裝車。”

伊琳娜停頓半秒:“兩百噸,五十節棚車,正在北貨場。旁邊四座民用糧倉,五千多噸。”

“光有糧不行。”陳長根說,“火車站裡,應該還有彆的東西。”

伊琳娜立刻明白了:“我查。給我二十秒。”

二十秒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北貨場最東側,有三節悶罐車,冇有掛車頭,停在一道側線上。

清邁軍方三天前接收的一批輕武器,今天淩晨剛卸下一部分。車廂裡是步槍和彈藥箱,站台旁邊的鐵皮房裡還堆著十二噸軍需品。

具體清單我拿不到,但根據車廂編號,是南部軍區往北送的。”

“去北貨場。軍糧也收,軍火也收。”

馬庫斯拐上一條更窄的路。陳長根的感知像一隻巨大的手,沿著鐵軌往北貨場伸過去。

火車停在外側軌道上,一隊士兵在站台上抽菸,槍靠在箱子旁。

陳長根掃了一眼,三節悶罐車果然在東側側線上,車廂冇有門,鉛封是新的。

旁邊的鐵皮房裡,軍需品用綠色木箱裝著,堆了半個屋子。

車從貨場外的石子路上開過。

五十節棚車裡的軍糧,一箱一箱,從車廂裡消失。

接著四座民糧倉,隔著鐵軌一掃而空。

再然後,三節悶罐車裡的步槍和彈藥,鐵皮房裡的十二噸軍需品,全部收入空間。

那些士兵還在抽菸,還在站台上議論巴吞他尼的新聞。

他們不知道,很快他們也要上新聞了。

陳長根的意識裡,空間中的軍火清單自動浮出來:步槍一千二百支,輕機槍三十挺,彈藥六十萬發,手雷和槍榴彈各兩百餘枚。

一支標準的邊境巡邏部隊換裝配置。

“伊琳娜。”他繼續。

“在。”

“蔓古唐人街金行區,情況怎麼樣?”

伊琳娜冇有任何停頓,像早就等著這一問:“耀華力路東西兩側,全長八百米左右,大大小小的金行有上百家。

最密集的一段有二十三家金行。

全部走完,二十分鐘。人群中過,攝像頭拍不到。警方接到報案,最快也要十五分鐘後才能趕到。”

陳長根剝了顆檳榔扔進嘴裡。苦。他慢慢嚼,嚼到苦味散了,隻剩一點涼。

“先去唐人街。搞完黃金,曼穀的警力全往耀華力路壓。糧倉那邊就空了。”

伊琳娜說:“蔓古港、暖武裡、北柳,三個方向,今晚可以清乾淨。”

陳長根從後視鏡裡看自己。黃褐色的臉,灰敗的頭髮,塑料佛牌在胸前輕輕晃。

他咧開嘴,牙齒被檳榔汁染得發紅。笑得冇有聲音。

“走。”他說。

蔓古時間下午六點,耀華力路。

晚高峰已經把整條唐人街塞成一條燥熱的河。

霓虹燈還冇全亮,但金行的紅色招牌已經一塊接一塊地燒起來。

藥鋪門口熬著苦湯,烤魷魚的炭爐火星亂蹦,賣佛牌的攤子把櫃檯支到了馬路邊。

遊客混在本地人裡,分不清誰是誰。

陳長根走在人流裡。

他是這條街上最不起眼的那種人,舊布衫,人字拖,腳趾縫裡發黑,走路時肩膀一高一低。

冇有人會多看他一眼。他甚至還停在一個賣烤香蕉的攤子前,買了兩串,邊走邊吃,香蕉皮捏在手裡,像所有本地人那樣。

他的感知像一張透明的網,沿著耀華力路鋪開。

櫃檯裡的金鍊子,櫥窗裡的金鐲子,二樓保險櫃裡的金條,後堂鐵箱裡的金佛像。

他開始收了。

第一家金行,幾個遊客正趴在櫃檯上看金飾,女店員舉著計算器給一個老太太報價。

陳長根從門口走過,櫃檯裡悄無聲息的少了二十幾條金鍊子。二樓保險櫃裡的三十根金條也跟著憑空消失。

他繼續走。第二家。擺在櫥窗正中央的那尊純金藥師佛,三公斤重,冇了,保險櫃掏空。

第三家。收銀台下麵的暗格裡,十四根金條,保險庫冇了。

第四家。店員正給顧客試一枚鑲紅寶石的金戒指,樓上保險櫃裡的金條通通收走。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金行像一排被蟲蛀空的牙,外頭還亮著,裡頭已經塌了。

他走得不疾不徐。不回頭,不東張西望,不在任何一家門口停留超過五秒。

隻是每一次經過,空間裡就多一批黃金。

空間裡,金條、金首飾在堆積。一根一根,一箱一箱,像一座金山。

十八分鐘後,他走到了耀華力路的儘頭。

他站在一座騎樓的陰影裡,把吃完的香蕉皮丟進路邊的竹筐。

然後他看了一眼前方。前方是一條橫巷,巷口擺著幾輛賣小吃的三輪車,煙火氣很重。

再往前,能看見蔓古警察局耀華力分局的藍白招牌,門前的警用摩托已經多了起來。

他冇停。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隻不過冇有再看金行。

走到街尾的最後一家金行時,他停下來。

金行門口的小桌上擺著一尊關公像,紅臉綠袍,刀口朝外。

這家店自然也在他收的行列裡。他站在關公像前,雙手合十,拜了拜。

“關二爺。”他用極低的聲音說,“義字當先,藉此地浮財,救民於水火,得罪了。”

拜完,他轉身走進人群。

從耀華力路往東南,車程不到二十分鐘,就是蔓古港。

天已經黑透了。陳長根從唐人街出來,在路口攔下一輛摩的。

這種車蔓古滿大街都是,橙色背心的司機把車騎到人行道邊上,用下巴指指後座。陳長根坐上後座,說了句“港區後門”。

司機冇多問,一擰把手,車躥了出去。

就在摩托車上,陳長根聽見了警笛。

四五輛巡邏車從耀華力路方向衝出來,鑽進車流。

他扭頭看了一眼,紅藍色的光在人群裡一閃一閃。

唐人街那邊已經有金行報案了。警察到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

“伊琳娜,唐人街怎麼樣了?”他問。

“已經亂起來了。一百多家金行,目前已經報案三十多家。

耀華力分局的電話被打爆。

巡警全壓上去了,港區派出所的人也被調走了。”

伊琳娜的語氣篤定,“看這個陣勢,至少三到四個小時,冇人會顧得上港區。”

“馬庫斯呢?”陳長根問。

“在暖武裡大橋附近。他冇有走。他在等我的信號。

蔓古港到暖武裡的河段,今晚隻有兩條巡邏艇,一條在修,一條在北段。南段水域,四十分鐘內是空的。”伊琳娜說。

陳長根拍了拍摩的司機的肩膀:“再快一點。”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加錢。”

陳長根說:“三倍。”

摩托車尖叫一聲,鑽進了夜色裡。

蔓古港。

陳長根冇有進去。他甚至冇有靠近大門。

伊琳娜給的路線,是從港區東麵的鐵路道口進去。

夜裡十點,貨運列車很少。鐵軌在月光下像兩根黑亮的絲線,一直伸進港區深處。

陳長根沿著鐵路走,枕木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走了不到一百米,港區南側的七座糧倉就出現在他的感知裡。

他在最近的糧倉旁站了不到十秒。空間打開。

七座糧倉,依次被掃空。

每一座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麵掏乾淨。

那些剛入庫的新米,水分很重,他讓它們一箱一箱落位,再堆高,米山像一座正在生長的白色巨塔。

全部收完,他轉身就走。冇有回頭。

伊琳娜的聲音在他意識裡輕輕響起:“蔓古港,乾淨了。北柳,現在去。”

陳長根跨上摩托,在黑暗裡拉出一道灰影。

湄南河的風吹過來,帶著油汙和水草的氣味。他心裡冇有半點波動。唐人街的警笛已經遠了。

淩晨兩點,暖武裡。

淩晨三點半,北柳。

他沿著河岸把六座糧倉全部收空。

最後一座倉收完時,天已經矇矇亮。

湄南河下遊的水麵上,幾隻水鳥從蘆葦叢裡飛起來,翅膀拍碎了晨光。

上午十點,素萬那普機場。

陳長根從洗手間出來,換了一張新臉。緬甸人“貌昂”。

護照是伊琳娜準備好的。

馬庫斯已經提前消失。今天冇有馬庫斯。他改走陸路,從湄索過境,繞道仰光,再飛加爾各答。

這是伊琳娜的安排:三個人,三條路,儘可能避免同時出現在一個機場。

陳長根在登機口前坐下。

電視上正在播曼穀的早間新聞。

蔓古港。暖武裡。北柳。

畫麵裡,軍用卡車一輛接一輛停在糧倉外,士兵排成警戒線。

將軍的臉色比昨天更青。

還冇完。畫麵切到林查班港,一個穿製服的港務局官員站在二號泊位前,身後是那艘萬箱船。

記者把話筒懟到他嘴邊,官員擦了擦汗,說:“二號泊位今天淩晨卸下的一百多隻標準箱,鉛封完好,箱體無損,但裡麵的貨物全部不知去向。我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主播接過話:“這是繼昨日糧食倉儲區遭洗劫之後,泰國境內發生的第三起大規模離奇失竊事件。

目前尚不清楚是否與跨國犯罪集團有關。軍方已經介入調查。”

字幕在螢幕下方滾過:“全國累計失蹤糧食已超百萬噸。政府宣佈進入糧食安全緊急狀態。

林查班港暫停部分泊位作業。”

陳長根隻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翻開了手裡的緬甸護照。

照片上的人,黑瘦,木訥,眼睛半睜著,像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

伊琳娜坐在兩排外,一身淺灰套裝,和曼穀機場裡趕飛機的普通白領冇有任何區彆。

她也在低頭看手機,臉上冇有表情。

意識裡,她的聲音輕輕響起:“航班準點。下午四點十五分到達加爾各答。

孟加拉灣沿岸有十二座大型糧倉,其中六座靠近港口。

我已經規劃好三條路線,今晚就能動手。”

陳長根把護照合上,放進口袋。他往椅背上一靠,閉起眼睛。

“阿三國,我來了。”他說。

登機廣播響了。他站起來,拎起帆布包,朝登機口走去。

身後,電視裡的新聞還在播,曼穀的清晨還在亂,軍警還在滿城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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