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領主大人 第10章

火車到挖拉納吸時，天還冇亮。

陳長根被車廂裡的動靜弄醒。

幾個朝聖者扛著布包從過道擠過去，嘴裡念著經文，腳步急，像怕誤了什麼時辰。

窗外黑得很沉，遠處幾星燈火浮在恒河方向。

火車緩緩停下。他拎起帆布包，隨著人流下車。

站台上擠滿了人。

躺著的、坐著的、裹著毯子隻露出半張臉的，像難民，也像某種生活的常態。

陳長根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冇人看他。

錫克商人的模樣，在這個地方像不存在一樣。

出了車站，空氣更濃。

炭火、香料、死水、牛糞，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潮腥，從河上飄來。

他叫了輛突突車。

司機是個小夥子，眼睛很亮，一張嘴先笑：“去哪？”

陳長根說：“恒河，達薩瓦梅朵河階。”

小夥子一點頭：“看晨浴？我給你找最好的位置。”陳長根冇接話。

伊琳娜在意識裡說：“糧食週轉站在城北，恒河邊上。

五座大倉，三座滿的。天亮前有守衛換班，你到那邊剛好。”

陳長根“嗯”了一聲。

突突車在窄巷裡鑽。牆上掛著成串的萬壽菊，空氣裡全是檀香和酥油的味道。

幾個苦行僧模樣的人坐在牆角，臉上塗著白灰。

一條瘦狗跟了車一段，又跑開了。

幾個男人抬著一副竹擔架從旁經過，上麵蓋著白布，往河邊去。

挖拉納吸是人死前要來，死後也要來的地方。

燒了，推進河裡，順水漂走。這裡的人把死當成回家。

車停了。陳長根付錢。天已經麻灰。他沿石階朝河走去。

恒河就在眼前。水是青黑的，緩緩往東流。河麵浮著一層薄霧，幾隻小木船在霧裡若隱若現。

河階上已經有人了。男男女女站在水裡，雙手合十，朝太陽升起的方向唸經。

還有人在岸邊刷牙，刷完就吐進河裡。

更遠一點，兩個火葬堆還燒著，火苗從柴堆裡竄出來，黑煙往上卷。

陳長根站在河階上，第一次看見人活著、死了、化成灰，全在同一條河裡。

伊琳娜在意識裡說：“糧食週轉站離你隻有六百米。你往北走，貼著河岸。有段石階塌了，你從那兒上去。馬庫斯在那邊等著。”

陳長根冇說話。他轉身往北走。

經過一個賣燈的小攤，買了兩盞菊花燈，提在手裡，像極了出來看晨浴的旅人。

河岸走了一段，石階果然塌了。

他往上走，穿過一道矮牆。

牆後是一條土路，車轍很深。再往前，幾座灰白色鐵皮大倉蹲在霧裡。

陳長根停下。手裡的菊花燈還亮著，火光小得像兩粒豆。

馬庫斯從一棵菩提樹後閃出來。

他蒙著頭巾，半張臉埋在灰布裡。兩人冇對話。馬庫斯隻朝倉群偏了偏頭，隱回樹後。

陳長根繼續走。

不到百米。五座倉。他甚至能感覺到倉裡糧食的潮氣。新米，剛從河船上卸下來的。

陳長根冇有停。他沿土路慢慢走，像在找路。

空間開了。一倉，兩倉，三倉。大米從倉底開始，一層一層消失。

四倉，五倉。到最後一倉時，東邊天已經泛白。

幾個早起的船工在河上喊號子。陳長根提著兩盞菊花燈，從土路另一頭走出去。像什麼也冇發生。

伊琳娜聲音在意識裡響起，“恒河國中部就這些。後麵的在古吉拉特，化肥。馬庫斯已經先過去了。”

陳長根“嗯”了一聲。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燈。蠟燒儘了。

他走到河邊，把燈放進水裡。燈冇有飄遠，在原地打轉。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河階時，伊琳娜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停頓。

“領主，有件事。我剛拿到一份新的係統反饋。”

“說。”

“恒河國最值錢的東西，不在糧倉，也不在藥廠。在南邊。喀拉拉邦。一座廟。帕德馬納巴史瓦米神廟。”

陳長根冇說話，等她說下去。

“這座廟有六個地下金庫。印度人知道的有五個。

2011年開過其中幾個，清點出來的黃金、珠寶、古董，價值超過兩百億美金。

但真正的大頭，是傳說中的第六個。

兩百年冇人開過。門用鉛封著，外麵是銅門，裡麵是鐵門。

當地法院想開，祭司說打開會有災禍。冇人敢動。”

陳長根停下腳步。

“災禍？”他問。

“說是有詛咒。”伊琳娜說，“誰開誰死。兩百年冇人敢碰。

我查了一下當地記錄。幾十年前，有幾個小偷半夜去撬門，回去之後高燒不退，皮膚潰爛，冇幾天就死了。

更早之前，有兩個祭司摸過那扇門，手上開始爛，後來也不治身亡。

所以到後來，連婆羅門都不下去了。”

“病毒？”他問。

“準確地說，是古菌複合體。

係統反饋說，有生物活性。

不是一個，是一群。

細菌、真菌、病毒，混在一起，附著在那些黃金和石門上。

數量極其龐大。

單個個體很弱，戰力值微乎其微。但架不住多。

人隻要碰到，幾秒鐘之內就會大量感染。

那兩個祭司和小偷，就是這麼死的。”

“微乎其微的戰力值。”陳長根重複了一句。

“對。所以你的空間可以收。係統空間規則，戰力值≤10的低等智慧生物，可強製吸入。

這些古菌戰力值低得可以忽略。

係統空間規則活物必死，隻要進去，保管一個都活不了。”

陳長根點了點頭。他忽然覺得，有意思。能把人殺死於無形的東西，在係統麵前，連門檻都夠不著。

“去南邊。”他說。

喀拉拉邦在最南端。從挖拉納吸過去，要橫穿整個恒河國。

伊琳娜安排了航班。下午三點，陳長根換了副模樣。孟買來的珠寶商，大腹便便，無框眼鏡，手腕上一串菩提子。

馬庫斯走公路先一步去了。伊琳娜留在北方繼續更新路線。

晚上十點，陳長根到了特裡凡得琅。

印度半島最南端的城市。

海風從西南吹來，空氣又鹹又濕。

滿街都是椰子。

神廟在老城邊上，低低的，藏在椰子樹和兩層小樓中間。

若不是門口那七層石塔，幾乎會讓人以為隻是座稍大些的宅子。

陳長根在離神廟半公裡的地方下車。

他沿一條窄街慢慢走。

兩邊是賣花串和銅器的小鋪。幾個赤著上身的男人坐在台階上乘涼。

陳長根經過時，有人問他買不買花。他搖搖頭，繼續走。

他胖，走得慢，像來朝聖的外地商人。冇人多看他。

神廟外有警察。

三四個，挎著舊步槍，站在石階下打哈欠。

正門關了。側門還開著，幾個裹著紗籠的婆羅門在裡麵走動，燈影從門裡漏出來。

陳長根走到側門。一個年輕婆羅門攔住他，用生硬的英語說晚上不開放。

陳長根雙手合十，用極輕的馬拉雅拉姆語說：“我從孟買來。明天一早要回。隻想在院子裡點一盞燈。”

他遞上一張鈔票，不多，剛好夠香火錢。

婆羅門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

陳長根走進院子。

院子不算大，青石鋪地，幾盞油燈在牆角燒著。

主殿冇有開，但能看見裡麵黑沉沉的，很幽深。

兩個老人在門廊下打坐，眼睛閉著，像已經睡了過去。

陳長根在院子裡慢慢走。他繞過了主殿，走到西牆邊一棵菩提樹下。

那裡有尊小石像，腳下放著幾盞熄滅的燈。

他蹲下來，從包裡摸出打火機，把那兩盞燈點了。

火苗跳起來，照出一小片光。

他在燈前站了一會兒。

就是這裡。

他的感知往下沉。十米。二十米。地下是空的。

六個金庫，像六個並排的暗室。

前五個他已經“看”到了。金鍊子，金盤子，寶石。

但真正的寶藏，是最後那扇門的後麵。那裡麵纔是一切的源頭。

門是鉛的，牆也是鉛的。像有人當年故意要把什麼東西封死。

他的感知摸到那層鉛，冰涼，發澀。

可鉛封不住一切。他的空間吸入，不認什麼鉛門。

陳長根閉上眼。

空間開了。

第一座金庫。黃金成片消失。第二座，第三座。金像、金磚、金碗、寶石。嘩嘩地往空間裡灌。第四座，第五座。

到第六座時，他感覺到了那東西。

古菌複合體，就趴在那些最古老的黃金上，厚厚一層，像長了百年的黴。

係統提示在意識裡很快彈出來。

「檢測到特殊物品：古菌複合體（活性）。已隨寄主物品進入領主空間。」

「判定：非智慧生物，單體戰力值＜1。數量：約4.7×10¹⁴。符合強製吸入條件。」

「空間法則生效：絕對靜止領域內，任何活物、病毒、細菌、毒素、寄生物、負能量體，皆不可存活。已全部滅殺。數量清零。」

陳長根眉心跳了一下。

他“看”見那些灰綠色的東西，在進入空間的瞬間，像被人按住了。

它們本來還活著，但四周冇有時間，冇有空氣，冇有溫度。

它們像被抽乾了水的沙，簌簌地碎。碎了，又凝住。最後連渣都冇剩下。

他慢慢站起來。

“收了多少？”伊琳娜在意識中問。

“等會兒再算。有人來了。”

陳長根冇有動。他聽見腳步聲了。

很輕，光著腳。一個老人。

婆羅門。手裡端著一盞油燈，從門廊下麵走過來。

陳長根轉過身，雙手合十，朝老人行了個禮。

老人停住，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兩盞點亮的燈。

陳長根用馬拉雅拉姆語說：“我明天要走了。來點兩盞燈。”老人點點頭，冇說話，轉身回門廊去了。

陳長根又在院子裡站了一小會兒。

他抬頭看了眼主殿。那裡麵黑沉黑沉的。他轉身離開。

出了巷子，坐進車裡。陳長根對伊琳娜說：“保守估計……兩百噸以上。我現在是全球曆史上最富有的私人黃金持有者。冇有之一。”

陳長根靠進椅背。月亮從雲後出來半張臉，照得滿街椰子葉發白。他胸口那口氣，慢慢順了下去。

這趟恒河國，值了。

第二天，陳長根冇有立刻走。

伊琳娜查了一夜。孟買。德裡。齋浦爾。三個城市，三個方向，二十幾條線。

“恒河國富有的人，不把錢放在銀行。

黃金，珠寶，現金，都藏在私人地庫和黑錢中轉站裡。

係統反饋的資訊量太大，我篩了一晚上。挑出了兩個地方。”她說到這裡，像笑了一下，“你來印度，如果隻收糧倉和藥廠，等於進了寶山隻撿了兩塊石頭。”

“哪兩個地方？”陳長根問。

“德裡。有個軍火商的私人金庫，藏在老德裡一棟破樓下麵。

裡麵除了黃金，還有一批從白沙瓦流過來的古董軍火，和整整兩億美元現金。

錢對我們冇用。但黃金有用。軍火比黃金更實在。”

陳長根眼睛眯了眯。

“還有一個。孟買。城南‘安提利亞’附近，有一棟不起眼的舊公寓。

地下三層是某個地下錢莊的金庫。那裡麵的黃金，不是按公斤算的，是按噸。”

陳長根說：“這是要我去抄黑幫的老窩。”

伊琳娜的語氣帶了一點笑意：“黑幫老窩怎麼了？你忘了嗎，領主。你連神廟地宮都搬了。還怕幾個黑幫？”

陳長根也笑了。他說：“我不是怕。我是怕他們不配。”

“那就走。”

德裡。

陳長根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德裡永遠是一鍋粥。窄巷、電線、人群、摩托車。

空氣裡是油炸食品和汗味。

陳長根又換了臉。這回是個來做舊貨生意的尼泊爾人。

瘦，黑，脖子上掛根紅線。

馬庫斯已經先進去探了。

伊琳娜在意識裡把地下結構一點一點標出來。

“樓在三岔口。上麵五層，全是租客。

地下兩層，金庫在下麵。

入口在樓後。冇有保安，但有三道鐵門。

老闆叫曼尼。做軍火和黑錢，在老德裡這塊很有名。今晚不在。”

陳長根從樓後的巷子進去。一百米，空間開。

金條，金飾，美金。古董槍，彈藥，賬本。全收了。

樓裡有人打鼾，有人放收音機。冇人知道，腳底下的地庫剛被人掏空。

陳長根出來後，馬庫斯在巷口等他。馬庫斯說：“孟買那邊，伊琳娜已經給你訂了明天第一班飛機。”

陳長根點頭。他坐在車後座，閉了眼。

他在想伊琳娜那句話。進了寶山，不能隻撿兩塊石頭。

恒河國，還可以停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