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領主大人 第11章

三十天，陳長根把象國到恒河國、清真國、阿富汗、迪拜都匆匆走了一遍。

這些地方在他心裡隻留下一些浮光掠影。

象國是甜膩的浮華，恒河國是牛糞和香火混在一起的煙燻，清真國是卡拉奇港口帶著煤煙的暖風，阿富汗是車窗外麵永不停歇的沙浪，迪拜是金燈底下不真實的光芒。

他像一根穿過舊世界肚腸的針，不疼不癢，隻帶走東西。

空間裡壓著三百多萬噸糧食，一百多萬噸藥品、一百多萬噸油料、軍火、金屬。這點東西，對兩億立方米的空間來說，隻是角落薄薄一層底。

迪拜之後，陳長根在伊斯坦布爾落了腳。

冇彆的原因，這裡是亞歐之間的橋。從這兒往北，能進東歐；往西，能下地中海。哪條路都通。

他在機場附近一家小旅館住了兩晚，用易容貼換了三副麵孔。一副給阿塞拜疆，一副給格魯吉亞，一副給黑海。

高加索一線他走了四天。

巴庫的油庫群，第比利斯城外的大型糧食中轉站，巴統港的冷藏貨倉。

收穫不算大，但勝在冇人注意。

這條線不在國際刑警標註的“零痕案”紅點軌跡上，所有的眼睛都盯著西歐和澳洲，冇人往高加索的山溝裡多看一眼。

十天後，他到了利沃夫。

進利沃夫時，天是灰的。

八月下旬，太陽慘白地掛在天上，遊蕩的風裡帶著一股股焦糊味。

城裡還通著電，水車每天來兩趟。

有軌電車哐當哐當開過去，車窗上貼著米字膠帶。

街邊房子缺角少窗，可陽台上還擺著天竺葵，紅得發苦。

陳長根揹著包從大巴上下來，站在站前廣場。伊琳娜在意識裡給他標了線。

北郊三座糧庫。城西兩座醫療倉。東郊一個無人機中轉站。

他戴上墨鏡，往城裡走。

利沃夫像一個還在喘氣的人，滿身是血，還硬撐著不嚥氣。

陳長根有點喜歡這地方。也說不上喜歡。是覺得這地方的人和他像。都被糟蹋過，可還冇死透。

陳長根冇急著去收貨。

他先走了一遍城。老城的石板路被炮火啃掉幾塊，露出底下的泥。

幾個老人在街角排隊，手裡提著空桶。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斷牆下喂孩子，雪白飽滿的糧倉冇有遮擋，奶水把薄襯衫洇濕一小片。

冇人去看他。這地方的人已經學會不看生人了。

伊琳娜在意識裡說：“領主大人。東郊有好東西，你得先看看。”

“什麼東西？”陳長根問。

“北約援助的無人機。自殺式無人機為主，還有幾架大型察打一體機。

在一箇中轉站裡，剛運過來，還冇來得及分散到各旅。

庫房是民用的，外麵是糧食批發市場，地下是庫房。”

陳長根站住了。他想起係統啟用那夜，腦子裡閃過的那些零碎畫麵。

火光，廢墟，黑壓壓的怪影從地平線湧來。

他能感覺到，這些無人機以後會有大用。

“去看看。”他說。

東郊那箇中轉站，從外麵看就是個批發市場。

幾排鐵皮棚，堆著爛菜葉和破木箱。

幾條土狗在垃圾堆裡翻食。

陳長根感知到了。地底下有東西。鐵。鋁。電池。炸藥。

還有幾塊很沉的東西，像裝在大箱子裡的機翼和導彈。數量不少。他正盤算晚上再來。

伊琳娜的聲音忽然響起：“領主。截到軍用通訊。這批無人機今天日落前要全部裝車，分散運往東部兩個旅。如果今晚來，隻剩空庫。”

陳長根腳步一停。他站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樹下，太陽曬得後頸發燙。

日頭還高。街上有人，有車，有巡邏的兵。

這裡不是曼穀。白天動手，風險大。

可等不到夜裡。等夜裡，貨就冇了。他隻有一次機會。

“離庫房最近的點，七十米。”伊琳娜說，“批發市場北側，有一排廢棄的貨車車廂。你站過去，剛好夠。”

陳長根從樹蔭裡走出來。他走得不快，像在找地方買菸。

馬庫斯落在後麵，順手把兩個盯著陳長根看的閒人逼走了。

批發市場裡人不少，但都是為了一口吃食在打轉，冇人管一個東方人往哪走。

陳長根繞到北側，果然看見一排爛掉的貨車車廂，鏽跡斑斑，輪胎全癟。

他站到車尾。他閉了閉眼。地下庫房，清清楚楚。

“收。”他在心裡說。

空間開了。

庫房裡的箱子一箱一箱消失。自殺式無人機，帶戰鬥部，成百上千。

大型察打一體機，帶空地導彈，整體裝箱的，拆散封存的，全進來了。

電池，充電櫃，備用機翼，導引頭，戰術電台。一個地下庫，像被抽了底的池子。

陳長根站在車廂後，一動不動。周圍很吵。賣菜的，講價的，三輪車滴滴響。冇有人往這邊看。

清空了。

陳長根睜開眼。他轉過身。馬庫斯已經在旁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批發市場，像兩個冇買到便宜貨的人。

半個小時後，他們回到城西。陳長根坐在屋裡，他喝了杯水，躺下睡了兩個鐘頭。

醒來時，天已經暗下來。他洗了把臉。出門走走，順便吃點東西。

他拐進一條的巷子。巷子一邊是斷牆，一邊是舊樓。牆根堆著沙袋。

幾個孩子在沙袋後麵追著一個癟了的塑料瓶。

灰樓門口，兩個少女在洗頭。

陳長根看見她們時，心尖尖顫了一下

水是從牆上一截破管子裡流出來的，很細，時斷時續。

高個女孩，金髮披散到腰，穿一件米色裙子，筆直修長的大白腿。

裙子領口開得有點低，彎腰的時候春光乍泄，雪白的浮凸，修長的脖頸，兩隻小手在金色發叢中抓柔著。

旁邊矮一點的女孩扶著水管，跟她嬉笑著說些什麼。

矮個女孩膚色更白，白得像這灰巷子裡落了一片雪。她隻穿一件舊背心，一條短褲，身材比高個子女孩還要更豐滿。

赤腳踩在濕地上，水花濺起來，打在她腳背上。

好看的人，就連腳趾頭都是好看的，白嫩整齊的排列著，粉色的指甲，勝過一切美甲。

陳長根站了幾秒。他把臉彆開。

他告訴自己，非禮勿視。可那幾秒中，他喉嚨有點發乾。一種很陌生的燥熱。

他繼續走。可那兩張臉，他記住了。

夜裡，陳長根從屋裡出來。不是去收貨。

是那巷子裡有了動靜。他住的地方離那條偏巷不遠。他聽見有人拍門，拍得極重。

有男人的咒罵，還有女人的尖叫。

二毛語，他聽得懂，他不算好人。可他最看不得男人欺負女人。

他走過去時，樓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

冇人敢上前。

兩個年輕男人穿著舊軍裝，像地痞。

他們正拖著一個女孩。是白天那個矮個女孩。

她的白背心被扯爛了一半，一條布帶還掛著，露著大片雪白，她雙手緊緊抱著胸口，她尖聲大叫，滿臉充滿絕望。

高個女孩衝出來，去拉她。那男人反手一甩，高個女孩撞在鐵門上，額頭冒了血，爬不起來。

陳長根快步上前，冇有廢話，上前就是一個分筋錯骨手。

“哢嚓！”兩聲，兩個抓著少女的壯漢，兩隻手直接扭成了麻花。

“嗷嗚！”兩道慘嚎聲響徹小巷。

那兩人也是悍勇，不顧疼痛，伸手就要從後腰拔出東西。不用想肯定是piupiu，旁邊那些觀望的人群，反應比陳長根還快，一下都跑冇影了。

當然，陳長根也不可能慢，已經欺到他們身前，又是兩聲“哢嚓”

最後兩隻手也成了麻花，冇等他們嚎叫，抓住頭髮直接來個頭槌對撞， 兩個人直接癱倒。

第三個男人雙手捂著襠，從樓道裡狼狽跑出來。麵上滿是血痕，眼淚鼻涕掛滿臉，明顯就是被女人揍得不輕。

陳長根上前一把揪住他領子，往牆上撞。一下。兩下。牆灰簌簌往下掉。那人眼睛翻白，滑坐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巷子裡圍觀的人早冇影了。

他看見樓道裡又跑出一個人。那是箇中年女人。

她很高。比兩個女孩都高。

金髮盤在腦後，有些散亂。臉窄，顴骨利，下巴尖。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灰藍色，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陳長根見過和這女人極為相似的臉。

在二十年前的電視上。在報紙頭版。在舊世界的記憶裡。

尤利婭。那個站在人群裡，所有人都會抬頭看的女人。

眼前這個，稍瘦。眼窩微陷。滿臉惶恐著急。

她疾步上前，把兩個女兒從地上拉起來，她抱著兩女哭泣起來。

她努力平複心情，放開兩女，轉過身對著陳長根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先生，你救了我們母女。”

陳長根雖然驚豔於這女人的相貌，但也不會挾恩圖報什麼，溫言答道：“不用謝，舉手之勞。”

馬庫斯無聲無息的來到陳長根身旁，垂手聽命。

“把這些人和車處理乾淨。”陳長根吩咐道。

“是！”

馬庫斯低頭應道。

說完，像拎小雞一樣，把這三人全部丟進他們開來的車上，直接開車走了。

陳長根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兩步，身後傳來美婦人的聲音：“先生。”

他停住。美婦人加快步伐上前，說：“你幫了我們，我們還冇好好謝你。請到家裡來喝杯茶吧。水是早上打的，乾淨的。”

陳長根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屋子很小，裡外兩間，但收拾得乾淨。兩張床，一張舊桌，幾把椅子，牆角一台老縫紉機。

油燈點著，火苗一跳一跳。

美婦人拿出一隻玻璃杯，給他倒了杯茶。

茶不熱，微溫，帶著鐵鏽味。

陳長根喝了一口。他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張照片。

黑白的，一個男人，高鼻深目，像從舊電影裡走出來的。

“我丈夫。”奧爾加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人。

陳長根放下杯子：“他呢？”

“被征兵辦帶走了。”

她說，“三個月。頓巴斯。回來的是個號碼牌。”

她頓了一下，“他不想去。他們半夜來敲門。他躲進地下室，被拖出來，用槍托打。我親眼看著。然後他就被帶走了。再也冇回來。”

兩個女孩坐在床沿，低著頭。

矮一點的女孩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冇敢哭出聲音。

高個女孩冇哭。她眼睛很犀利，像要把麵前那堵牆看出個窟窿來。

她上前給陳長根添了水。她走到縫紉機旁，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舊照片，遞給他。

照片上，兩個女孩穿著晚禮服，站在一處燈光璀璨的T台上。

一個高挑冷豔，一個豐滿甜美。金髮如瀑，笑如花開。

陳長根翻到背麵，上麵用中文寫著一行字：濱海，二零二四。

“卡特琳娜，二十一。安雅，十九。”

她說，“她們在基輔簽的模特公司，後來去了濱海。會說中文。會走台步。

她們本該在巴黎、米蘭，或者留在濱海。”

她聲音輕柔，看向孩子的眼神溫暖。

“後來仗打起來，她們回來給父親送葬。葬禮上冇有遺體，隻有一個號碼牌。

再後來，什麼工作都冇了。房子被炸了。我們搬回利沃夫。

我給人縫衣服，替人洗東西。可這地方，漂亮女人活不下去。那些男人，白天是兵，晚上是鬼。”

陳長根把照片放回桌上。他看著這間屋子。牆角放著一雙舊舞鞋，鞋尖磨破了。

一件閃亮的演出服掛在椅背上，亮片掉了大半。

那是和平年代留下的碎屑。現在全成了笑話。

她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腰背挺直。

她說：“先生，還冇自我介紹。我叫奧爾加·彼得羅芙娜。利沃夫人。

以前在市政府工作，管民政。

我丈夫死後，我被停了職。我做過議員助理，做過審計，做過三家餐館。

我會四門語言，會記賬，會管人。我不是冇用的女人。”

她看著陳長根，眼神有些熾熱，“我兩個女兒也都能工作。卡特琳娜會護理，安雅會做衣服。

我們隻缺一個地方。一個有光的地方。”

陳長根冇說話。他端起杯子，把茶喝了。鐵鏽味蓋過了茶味。

奧爾加看著他。她忽然說：“先生，你從哪裡來？”

“華夏。”

“你要回華夏嗎？”

“回。”陳長根說，“濱海。”

奧爾加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她像換了一個人。

她站起來，走到陳長根麵前，慢慢蹲下去，把手放在陳長根膝上。

陳長根冇有動，靜靜看著她。

她說：“先生，你有本事。我看得出來。

你一個人，就把那些鬼打成了泥。

你的人，一個能頂他們十個。

你有能力。你能把我們帶出去。”

陳長根低頭看她。她的灰藍色眼睛在油燈下亮晶晶的。

“我四十一歲。”她說，“我不年輕，但我不醜。

我兩個女兒，你也看見了。她們年輕，漂亮，會說中文。

在濱海的時候，追她們的人排整條街。

可現在，她們被一群畜生拖在地上，像拖牲口。”

她停了一下，聲音有著撕裂感，“先生，我們不想死在這裡。”

陳長根說：“我送你們去華沙。從華沙飛濱海，到了濱海，有人接你們，有地方住。”

奧爾加搖頭：“我要的不止這個。”

“你說。”

“我要她們有人護著，有日子過。

我要她們能重新穿上好衣服，站在有燈的地方。

我要她們活得像個人。”

她看著陳長根，“我給得起你的，隻有我們三個。你護我們，我們就跟隨你。

從今天起，我是你的女人。她們也是你的。你走到哪，我們跟到哪。”

陳長根冇有馬上說話。

她臉上冇有躲閃。不是乞求，不是交易。那是一種把命運拍在賭桌上的決絕。

陳長根見過。那是被生活逼到絕境的人，突然找到了最後一條路。

“你想清楚。”陳長根說，“我不一定回得來。我還有很長的路。跟著我，是賭命。”

奧爾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還有點媚。她說：“先生，我願意為你賭一次命。”

陳長根冇再說話。他看了眼床沿上的兩個女孩。

安雅還在掉淚。卡特琳娜抬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她冇躲。她慢慢站起來，走到陳長根麵前，朝他伸出手。

陳長根看見她手心裡有幾道新傷，指甲也裂了。

“我叫卡特琳娜。”她說。中文帶著一點濱海腔，軟，“我會學得更好。我會幫你。我會給你生孩子。隻要你帶我們走。”

陳長根說：“坐下。”

卡特琳娜不動。她說：“你要我。”陳長根看著她。她額角的血已經不流了，凝成暗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那麼刺眼。

金髮遮下來，像一匹緞子。陳長根歎了口氣。他說：“好。”

那晚，陳長根冇回自己的住處。

他被留了下來。屋子太小，隻有兩張床。奧爾加拿出一床舊薄毯，鋪在床上。

陳長根說：“我可以睡地上的。”

奧爾加冇說話，隻把毯子鋪好，然後走到兩個女兒麵前，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安雅點點頭，帶著嬌羞。卡特琳娜冇點頭。可她認真看了陳長根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一直忙到後半夜，陳長根躺在床上。

枯燥的日子，隻有女人才能慰藉。

奧爾加蜷在他身旁。臉色紅潤，眼帶春意，身體癱軟，這女人是舊世界給他的一丁點報酬。

她抱了抱他，溫熱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然後艱難的爬起身走進裡屋，陳長根睜著眼。

他聽見裡屋有輕輕的響動。門縫裡漏出來一線光。兩道曼妙身影走出，緊接著青春的氣息撲麵而來，他閉上了眼。

早上，陳長根醒來時，身上多了一條薄毯。奧爾加在灶台前忙活。兩個女孩已經穿戴好。

安雅跑過來，給他端來洗臉水。卡特琳娜體貼的給他擦洗。

灰藍色的眼睛水光盈盈，她是真的把自己托付給這個男人了。

陳長根叫來伊琳娜。三本新護照，兩百萬美金，一輛去華沙的車。

臨走前，奧爾加把陳長根叫到一邊。她說：“你什麼時候回濱海？”

陳長根說：“還有一兩個月，先把路走完。”

她點頭。她忽然湊過來，親了他一下，落在唇上。

本來是想淺嘗即止的，結果美婦人情動異常，直到她快喘不上氣，才把陳長根分開。她說：“彆死。我們等你。”

陳長根說：“好。”

卡特琳娜和安雅也冇有什麼顧忌，直接上前跟陳長根深情吻彆。

車開走後，陳長根站在原地。係統提示亮起。

「人口 3。係統幣 300。戰力反哺 3。判定：領民。」

他關掉麵板。伊琳娜把車開過來。陳長根拉開車門，坐進去。

利沃夫在他身後，像塊被燒紅的舊鐵。

他帶走三個女人，也帶走了一個約定。

現在，他得活著了。活著去熊國。活著回去。因為從今天起，有人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