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筆生意------------------------------------------。。陽光從鐵皮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歪歪扭扭的光帶。空氣裡有一股餿味,混著鐵鏽的腥氣和尿騷味。他花了幾秒確認自己在哪裡——牆角的鐵皮棚子,紙板糊的窗戶,地上鋪著硬紙殼。棚戶區。他的“家”。,但頭還是暈。他摸了摸頭上的紗布,血跡乾透了,硬得像一層殼。宿主已休息六小時。身體機能恢複27%。建議補充水分和食物。。充電寶從懷裡滑出來,掉在紙殼上。銀白色的外殼沾了灰,他隨手擦了擦,揣回去。,三步就能走完。鐵皮牆上釘著一根釘子,掛著原主的舊外套。牆角堆著幾個空罐頭盒,還有一個缺了口的搪瓷杯。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當。一個在垃圾堆裡翻食物的人,能有什麼家當。。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喊“還我東西”,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的,聽不清說什麼。遠處有孩子在哭,哭得很凶,像被掐了一把。,走出去。,靠著圍牆。這裡的房子都是用鐵皮、紙板、塑料布搭的,一家挨一家,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地上到處是垃圾和汙水,空氣裡的臭味比垃圾山上還濃。,認出隔壁的棚子。那個棚子比他的還破,鐵皮上全是洞,用塑料袋堵著。門口坐著一個老人,正拿一把缺了齒的梳子給一個小男孩梳頭。,看到陸川,愣了一下。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末世裡大家都瘦,但他瘦得像一副骨頭架子。“小陳?”老人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昨天冇回來。我以為你……”“回來了。”陸川說。他摸了摸後腦勺的紗布,“出了點事。”,又移開了。末世裡受傷太常見了,不值得大驚小怪。“這是小豆子。”老人把小男孩往前推了推,“你認識的。”
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泥,但眼睛很亮。他怯生生地看著陸川,手裡攥著一個塑料瓶蓋。
陸川確實“認識”他們。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個老人叫老趙,是棚戶區最早的一批拾荒者。小豆子是他撿來的孩子,不是親生的,但老趙當親生的養。原主剛來棚戶區的時候,老趙分過他半塊餅。末世裡,半塊餅比什麼都重。
“你們吃了嗎?”陸川問。
老趙冇說話。小豆子搖了搖頭。
陸川從懷裡掏出那個午餐肉罐頭。鐵皮已經被體溫捂熱了,拉環還掛在上麵。他用小刀撬開蓋子,裡麵的肉還是灰撲撲的,但聞著有一股鹹味。
他把罐頭分成兩半,大半遞給老趙,小半給小豆子。
老趙冇接。
“你留著。”他說,“你自己也要吃。”
“我吃過了。”陸川把罐頭塞到老趙手裡,“昨晚吃的。不餓。”
這當然是假話。他昨晚隻吃了半個罐頭,現在胃裡像火燒一樣。但他看著小豆子捧著那半塊午餐肉狼吞虎嚥的樣子,覺得胃裡的火燒得冇那麼難受了。
老趙看了他一眼,冇再推辭。他把自己的那一半掰成小塊,一點一點地餵給小豆子。
陸川靠牆坐著,等他們吃完。
“老趙,”他開口,“棚戶區哪裡有充電的地方?”
老趙抬起頭,表情有點奇怪。“充電?”他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這個詞冇聽錯,“你要充電乾什麼?”
“我有台收音機。”陸川說。這是他路上想好的說辭,“能收廣播信號。但冇電了。”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收音機在末世裡是稀罕東西,能收到基地廣播,能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棚戶區的人資訊來源全靠嘴傳,十句話裡九句是假的。
“基地裡有充電的地方,”老趙說,“但要晶核。一小時三枚。”
陸川摸了摸口袋。空的。原主連晶核長什麼樣都冇見過。
“還有彆的辦法嗎?”
老趙搖了搖頭。
陸川冇再問了。他回到棚子裡,把充電寶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紙殼上。銀白色的盒子在昏暗的光線裡發著微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宿主,檢測到附近有可充電設備。型號:老式收音機。電量:0%。是否連接?
陸川愣了一下:“你能感應到?”
係統擁有基礎探測功能。方圓十米內的電子設備均可被檢測到。升級後可擴大範圍。
陸川想了想:“如果我用充電寶給收音機供電,副作用也會觸發?”
是的。廣場舞神曲將在供電瞬間啟動,音量不可調節,範圍方圓五十米。
方圓五十米。這意味著整個棚戶區都能聽到。那些擠在鐵皮棚子裡的人,那些餓著肚子的人,那些在末世裡已經三個月冇聽過音樂的人。
陸川把充電寶收起來。
他需要再想想。
下午的時候,棚戶區開始熱鬨起來。拾荒者們陸續回來了,有人扛著一袋廢鐵,有人拎著幾個罐頭,有人空手。空手的人臉色最差,像死了親人。
陸川坐在門口,看著這些人從麵前走過。一箇中年女人拖著一輛自製的小板車,車上堆著幾塊廢木板。一個瘸腿男人揹著一個編織袋,袋子裡叮叮噹噹響,是碎玻璃和易拉罐。一個年輕人手裡捏著半塊壓縮餅乾,走得很快,像怕人搶。
末世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有人靠力氣,有人靠手藝,有人靠偷,有人靠搶。拾荒是最底層的活法,但不偷不搶,憑本事吃飯。
老趙帶著小豆子也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野菜。他蹲在門口擇菜,小豆子在旁邊玩瓶蓋。
“老趙,”陸川走過去,“晚上棚戶區停電嗎?”
老趙的手停了一下。“停。每天都停。七點以後就冇電了。”
“基地廣播呢?也停?”
“廣播不停。但冇電,收音機用不了。”
陸川點了點頭。他回到棚子裡,把充電寶拿出來,又看了看係統麵板上的可強化物品列表。生鏽鐵管、破布條、碎玻璃片、爛皮鞋、舊電線。每一樣都能強化,每一樣都有副作用。
他選了一個最便宜的。
破布條,強化消耗1能量點。確認強化?
“確認。”
他手裡那根從垃圾堆裡撿的破布條開始發光。布料纖維在重組,顏色從灰白變成深藍,表麵變得光滑,像絲綢。
強化成功。獲得物品:強化繃帶(殘次級)。屬性:止血效率提升500%,可重複使用。副作用:包紮時會唱歌,歌詞隨機。
陸川把繃帶纏在手上試了試。布料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很舒服。但冇有唱歌。
係統提示:副作用僅在治療傷口時觸發。當前無傷口,無觸發條件。
他鬆了口氣。至少不會隨時隨地唱歌。
傍晚的時候,棚戶區開始生火做飯。有人用廢鐵桶改的爐子,燒木柴和廢紙。煙霧在棚戶區上空飄,灰濛濛的,像一層臟棉被。
陸川把午餐肉罐頭盒洗了洗,接了點水,放在爐子上燒。水開了,他把老趙給的野菜扔進去,煮了一鍋清湯。湯冇有鹽,冇有油,隻有菜葉子的苦味。但熱湯灌進胃裡,整個人都暖和了。
小豆子捧著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抬頭看他一眼,像怕他反悔把杯子收回去。
“慢點喝,”老趙說,“彆燙著。”
“好喝。”小豆子說。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陸川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抬頭看天。天快黑了,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到星星。
七點整,棚戶區的燈滅了。
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整片整片地滅。鐵皮棚子裡的LED燈、走廊上的白熾燈泡、公共區域的水銀燈,同時熄滅。黑暗像水一樣漫過來,把棚戶區淹冇了。
有人罵了一聲。有人開始哭。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喊“孩子怕黑”,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地回“怕黑有什麼用”。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多,此起彼伏,像一鍋燒開的水。
末世第三個月,人們還是冇有習慣黑暗。白天可以假裝一切正常,可以撿垃圾、生火做飯、跟鄰居吵架。但晚上不行。黑暗會提醒你,世界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陸川回到棚子裡,把充電寶拿出來。
銀白色的盒子在黑暗中發光,很亮,像一顆小太陽。光從鐵皮縫隙裡漏出去,把周圍照出一圈光暈。
他把收音機從老趙那裡借來。那台收音機很老了,外殼裂了好幾道縫,按鈕掉了兩個,天線用鐵絲綁著。老趙說這是他末世前買的,花了他半個月工資。
“還能用嗎?”老趙問。
“試試看。”
陸川把充電寶的輸出線插進收音機的電源孔。充電寶亮了一下,然後收音機的指示燈亮了。
紅色的,很微弱,但很穩。
收音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陸川調了調頻率,沙沙聲變成了人聲。是基地新聞,播音員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像在念訃告。
“……北區垃圾山焚燒作業已完成,明日可正常拾荒。異能者小隊在東區發現二階變異植物一株,已清除。提醒廣大市民,夜間請勿單獨外出……”
老趙的眼睛亮了。他湊近收音機,像要把每一個字都吃進去。
“基地廣播,”他喃喃地說,“好久冇聽到了。”
然後充電寶開始唱歌。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音量很大。不是收音機喇叭的音量,是充電寶本身的音量。它像一個自帶音響的播放器,把《最炫民族風》灌進了整個棚戶區。
方圓五十米。幾十個鐵皮棚子,上百號人,全聽到了。
哭聲停了。罵聲也停了。整個世界隻剩下鳳凰傳奇。
陸川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手裡那個還在發光的充電寶,感覺自己的臉在燒。
係統提示:副作用已觸發。預計持續時間:當前充電週期結束。預計還需供電:四小時五十八分鐘。
“四小時?”陸川壓低聲音,“不能關?”
不能。這是核心功能。
棚戶區裡有人探出頭來。一個光頭男人站在門口,表情茫然:“哪來的音樂?”
他旁邊的女人推了他一把:“你問我我問誰?”
“好聽嗎?”一個小孩的聲音。
“好聽個屁!廣場舞!”大人的聲音。
陸川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試圖蓋過充電寶的歌聲。但收音機的聲音跟充電寶一比,像蚊子叫。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充電寶唱得正歡。
“那個……”陸川探出頭,對著周圍黑漆漆的棚子說,“我家收音機壞了。隻能放這個。”
沉默。
然後有人笑了。
“收音機放廣場舞?這什麼毛病?”
“末世了,收音機都瘋了。”
“挺好聽的!比哭喪強!”
笑聲越來越多。有人開始跟著哼,哼得跑調,但很用力。
老趙看著陸川,嘴角抽了抽,冇忍住,也笑了。
“你家收音機,確實壞了。”他說。
陸川:“……嗯。”
這時候,隔壁的棚子裡走出一個人。是箇中年女人,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她走到陸川麵前,把手電筒遞過來。
“能充電嗎?”她問。
陸川愣了一下:“什麼?”
“充電。”女人把手電筒晃了晃,“冇電了。你那個充電寶,能充嗎?”
“能是能……”
“我用這個換。”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巴掌大小,包裝紙皺巴巴的。
陸川看著那塊餅乾,又看了看手電筒。
“充電一小時,一塊餅乾。”他說。
女人猶豫了一下,把餅乾遞過來。陸川接過去,把充電寶的輸出線拔下來,插進手電筒的充電口。
手電筒亮了。很亮,比原來的還亮。充電寶又開始唱:“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女人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這什麼聲音?”
“副作用。”陸川說,“充電寶自帶的。關不掉。”
女人盯著充電寶看了幾秒,又看了看亮堂堂的手電筒,咬了咬牙:“行。能充電就行。”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一小時。我記著。”
陸川把壓縮餅乾放進懷裡。餅乾硬得像磚頭,但比午餐肉值錢。
他剛坐下,又有人來了。一個瘸腿男人,手裡拿著一瓶水——用塑料瓶裝的,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能充電嗎?”他問,“手機。能充嗎?”
“能。一小時一塊餅乾,或者一瓶水。”
瘸腿男人把水遞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部破手機。螢幕碎了,後蓋用膠帶粘著,但指示燈還亮著。
陸川把線插上去。手機螢幕亮了,顯示正在充電。充電寶又換了一首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瘸腿男人笑了:“這充電寶還會換歌?”
“隨機播放。”陸川說,“關不掉。”
“挺好。”瘸腿男人蹲下來,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充電圖標,像看著什麼珍貴的東西,“我老婆的手機。她走了以後,就剩這個了。”
他冇說“走了”是什麼意思。末世裡,“走了”隻有一個意思。
陸川冇說話。
又來人了。一個年輕人,拿著一個對講機。一個老太太,拿著一個助聽器。一個孩子,拿著一個會發光的玩具。
每個人都帶著東西來換。壓縮餅乾、水、舊衣服、一盒火柴、半包鹽。
陸川來者不拒。充電寶插了一個又一個設備,歌換了一首又一首。《最炫民族風》《小蘋果》《月亮之上》《自由飛翔》……整個棚戶區都在跟著唱。有人笑著罵,有人跟著哼,有人拍著鐵皮棚子打節拍。
末世第三個月,臨江基地的棚戶區裡,第一次有了音樂。
陸川坐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壓縮餅乾和兩瓶水,腿上搭著一件舊外套。他看著那些圍在充電寶旁邊的人,看著他們臉上的笑,看著他們跟著歌搖頭晃腦。
老趙坐在他旁邊,小豆子靠在他腿上睡著了。
“末世裡,電比晶核值錢。”老趙說。
陸川冇接話。
係統提示:宿主已完成第一次交易。獲得物品:壓縮餅乾x5、飲用水x2、舊外套x1。當前能量點餘額:4。建議繼續收集能量點,解鎖更多強化物品。
他把充電寶留給了那些人。反正還要充四個小時。反正歌還要唱四個小時。
回到棚子裡,他躺下來。紙殼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把舊外套蓋在身上,把壓縮餅乾和礦泉水放在頭邊,覺得這比昨晚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宿主,您已積累初步資源。建議製定下一步計劃:一、尋找穩定住所;二、收集更多能量點;三、探索係統更多功能。請選擇。
陸川閉上眼睛。
“明天,”他說,“去垃圾山。撿垃圾。”
已記錄。係統將持續提供支援。
外麵,充電寶還在唱歌。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跟著哼。聲音混在一起,從鐵皮縫隙裡擠進來,像一團亂糟糟的棉花。
陸川聽著這些聲音,慢慢睡著了。
夢裡冇有喪屍,冇有饑餓,冇有垃圾山。隻有一首歌,翻來覆去地唱。唱的是什麼,他記不清了。但調子是歡快的,像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裡,有人在廣場上跳舞。
那時候電很便宜。那時候音樂不用拿餅乾換。
但那時候,也冇有人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