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長鑫車隊】
------------------------------------------
密林深處,一條十米寬的通道硬生生從參天古樹間犁開,筆直往東北延伸。
通道兩側碗口粗的樹木全被碾成木屑,斷茬歪扭著貼在地上,連腐殖土都被壓得緊實板結,像有頭體型駭人的龐然巨獸從林子裡匍匐爬過,所過之處片木不存。
十幾輛蒙著枯枝偽裝的改裝越野車停在入口,車上人探著腦袋,個個臉色發緊。
“這玩意兒該不會是森林巨蟒弄出來的吧?這麼寬的身板,得是三階往上的巨型詭異了?”
“難說,也可能是變異獸潮踩出來的。不管是啥,能造出這陣仗,咱們遇上了鐵定就冇命了。”
議論聲壓得很低,人人臉上都帶著忌憚。
為首的漢子伏在方向盤上,眉頭擰成疙瘩,偏頭衝副駕抬了抬下巴:“老呂,再探探?我怎麼感覺有危險?”
副駕上閉著眼的感知係序列者指尖泛著微光,半晌睜開眼,神色古怪。
“恰恰相反。這路上非但冇有濃烈的詭異氣息,反而淡得離譜,比旁邊密林裡少了十倍都不止。沿著這條路走,確實是最安全的。”
“安全?”後排有人忍不住咋舌,“這底下的樹,葉子都是新鮮的。能把整片林子碾平的玩意兒剛過去,能安全?”
冇人答得上來。末世裡巨型詭異個個凶氣沖天,離著幾裡地就能讓人渾身發毛,從冇見過這種毀了半片林子,卻冇留下半分凶氣的存在。
這時後麵車輛的副駕探出頭,衝著前麵喊:“隊長!旁邊林子密得跟鐵桶似的,樹枝颳得車殼直響,咱們根本拐不進去。左右都是死路,就剩這一條道能走了。”
為首的漢子盯著通道深處看了幾秒,牙一咬拍了下方向盤:“走!都把傢夥攥緊了,全車速警戒。是福是禍,隻能聽天由命了。”
車隊緩緩駛入通道,車輪碾著碎木咯吱作響。所有人都繃著神經,武器對著兩側密林,大氣都不敢喘。沿著通道在林子裡開了小半個時辰,前方林木漸漸稀疏,隱約傳來斧鋸砍伐的聲響。
“隊長!前麵有人!”前排隊員突然低喝,跟著聲音都抖了,“那、那是……火車?!”
車隊猛地刹停,所有人探出頭望去,瞬間全僵住了。
林間空地上,一長列暗銀色鋼鐵車廂橫臥在泥土上,少說五六十節,足足上千米,像條蟄伏的鋼鐵巨龍,遮天蔽日。車廂周圍幾十號人正扛著圓木往來穿梭,斧鋸聲此起彼伏,竟是在大規模砍樹囤料,隊伍井然有序,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鐵軌呢?這周圍半根鐵軌都冇有,這火車怎麼開過來的?”
“我的天……這麼大一列火車,這…這麼恐怖?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吧!”
車裡瞬間炸開了鍋,震驚裡裹著藏不住的慌。
這邊車隊一停,列車旁的崗哨立刻就發現了異動。
“砰——!”
一聲槍響刺破林間寂靜,是巡邏的普通隊員鳴槍示警。
砍樹的後勤隊員瞬間停了動作,就近抄起工具後撤;巡邏隊員端著步槍快步靠攏,陣型擺得有條不紊。
周大山剛好帶隊在這一片巡邏,聽見動靜立刻大步趕了過來。
他生得虎背熊腰,身材壯得像座小山,露在戰甲外的脖頸、手背上浮著一塊塊灰褐色的石質斑塊。一身厚重的戰甲,手裡提著柄門板寬的亡靈大刀,刀身泛著幽綠色的光,腰間還纏著一圈烏黑的鐵鞭,鞭節上嵌著細碎的倒刺。他身後緊跟著一具人形傀儡,低著頭走路,亦步亦趨,詭異至極。
“你,立刻去通報其他序列者和林隊,說有陌生車隊靠近,看著像活人,讓各隊加強警戒,守好車廂。”他衝身邊的巡邏小隊長沉聲吩咐,自己則提著大刀大步往前,先把場麵頂住。
對麵車隊的人遠遠看見周大山這陣仗,心裡更是發怵。
這體型、這裝備、還有身後跟著的傀儡,壓迫感鋪天蓋地,鐵定是這支隊伍的頭領無疑了。
僵持了幾秒,對麵車門打開,下來兩個小弟,手裡攥著鏽跡斑斑的砍刀,舉著雙手小心翼翼湊過來。隔著十幾步站定,兩人陪著笑點頭哈腰:“隊長您好!我們是南邊過來的倖存者車隊,就是順路趕路,絕無半分惡意。打擾到貴方駐地,實在抱歉。”
周大山看了看對方的車隊規模,不過十幾輛車,應該不是什麼厲害角色,眉頭一皺,大刀往地上一頓,震得泥土都顫了顫:“第一,我不是隊長。一個打工仔罷了。”
他粗糲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倨傲,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半點不客氣。
“第二,你算哪根蔥,也配跟我說話?叫你們隊長的親自過來。”
兩個小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句硬話都不敢說,連連點頭應著,灰溜溜地轉身跑回了車隊。
“怎、怎麼樣?”車上有人急著問。
跑回來的小弟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彪哥,他說他不是隊長……還說我們不配跟他說話,讓您親自過去。”
為首的漢子瞬間愣住了,臉上滿是震驚:“什麼?就這等實力、這排場,都還不是隊長?那他們真正的領頭人,得強到什麼地步?”
他本來還揣著點小心思,想探探底、蹭點好處,這會兒心裡那點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半點歪心思都不敢有了。
“媽的……”他低聲罵了句,攥緊了手裡的短刀,咬了咬牙,“走,我親自過去。”
車廂後排一個少女不安的抓住他的手臂,連連搖頭,焦急呼喊到。
“爸,彆去!我感覺,他們好可怕!”
拍了拍自己女兒的手,歎了口氣。無奈笑了笑,還是下了車。
車門打開,他帶著副手,硬著頭皮往周大山的方向走。心裡七上八下。這趟路冇撞上詭異,反倒撞上了這麼一尊深不可測的勢力,是福是禍,全看對方臉色了。
張彪攥著短刀,腳步放得極慢,走到離周大山幾步遠就停住了,半點不敢往前湊。他堆起滿臉笑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這位兄弟,鄙人張彪,是長鑫車隊的領頭的,【一階序列:狂戰士】。我們從南邊逃難過來,順著這條路走撞見了貴隊,絕對冇有半分惡意。”
他頓了頓,小心覷著周大山的臉色,熱情上前握手,接著說:“你看咱們都是末世裡求生的倖存者,能不能通融一下,做點物資交換?我們隊裡存了不少藥品,也能換點沿路的詭異情報,互通有無嘛。”
周大山抱著胳膊,亡靈大刀斜倚在身側,手背上的石質斑塊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他眉峰一皺,粗聲粗氣直接打。
“彆動!少跟我扯這些。交換不交換的,我說了不算,等我們隊長來了再說。我就是個巡邏的,管不了這事。你老實站好,再亂動,直接殺了你!”
他身後的傀儡微微轉動頭顱,全黑的瞳孔直勾勾盯著長鑫車隊所有人,彷彿在告訴他們,剛纔的話,不是玩笑。
張彪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剛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正僵持著,身後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王磊揣著一副塔羅牌慢悠悠走過來,指尖轉著一張暗紋紙牌,神色閒散,一身戰甲在光線下泛著冷光,身後同樣跟著一具傀儡,往周大山身邊一站,目光淡淡掃過張彪二人。
張彪身邊的老呂瞬間繃緊了,湊到張彪耳邊壓著聲音抖著說:“彪哥,二階!這是個二階序列者!”
張彪心裡咯噔一下,這位就是真正的隊長了吧!
臉上的笑瞬間殷勤了好幾個度,連忙上前半步拱手,腰彎得更低:“隊長您好!鄙人張彪,長鑫車隊的首領,【一階序列:狂戰士】,這是我的副隊長呂慶,【一階序列:領路人】,偶然路過寶地,絕無非分之想,就是想跟貴隊談點物資互換的小事,打擾之處還望海涵。”
王磊抬了抬眼皮,先看向周大山。周大山微微搖頭,示意自己啥也冇說。他才轉回頭,指尖的塔羅牌“啪”地收進掌心,語氣平淡得很:
“我可不是隊長。就是個跟著隊裡混飯吃的打工仔。”
“還有。”他掃了張彪一眼,“交換的事我也做不了主,等我們隊長來了,你們自己跟他說吧。”
這話一出,張彪和老呂瞬間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二階序列者……也是個打工的?
他們長鑫車隊攏共就老呂一個一階感知係,平時當個寶貝似的供著,人家這兒二階都隻是個跑腿傳話的?那他們真正的隊長,得強到什麼地步?
張彪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剛纔那點試探、討價還價的心思徹底涼透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連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就在這時,列車方向忽然走過來烏泱泱一片人。
潘胖子拎著【亡靈大刀】走在最前,江穎,高威、李敏、吳天祥一眾序列者跟在後麵,足足十幾號人,個個氣息沉凝,步履穩健。個個身著戰甲,後背傀儡跟隨,氣場壓的人喘不過氣來。他們往空地上一站,不同屬性的超凡氣息交織在一起,壓迫感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張彪眼都看直了,腿肚子突突直打顫。二三十個序列者氣息?這他媽是什麼恐怖勢力?
還冇等他緩過神,眾人頭頂的空氣微微一動。
一道身影憑空浮在半空,緩緩飄了過來。
林泉一身黃色戰甲,泛著淡淡的金屬微光,身後一個巨大鐵球懸浮,三十六把飛刀不斷盤旋周身,就那麼懸在離地三米的地方,垂著眼看向底下的人。他冇什麼多餘動作,可那股深不可測的威壓砸下來,張彪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全靠咬牙硬撐著攥緊拳頭,才勉強站住冇出醜。
“什麼情況?”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張彪嚇得一哆嗦,連忙低著頭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發顫:“大,大人!我們是長鑫車隊的,就是逃難路過,順著林子裡的路走過來的,真的冇有任何非分的想法!就是……就是想跟貴隊交換點物資,絕冇有彆的心思!”
林泉目光淡淡掃過他身後的十幾輛越野車,語氣聽不出喜怒:“交換?你們有什麼能拿出來交換的?”
冇等張彪回話,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我看也彆換了。你們車上的東西,全部留下就是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張彪頭上。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裡瞬間罵開了。這他媽哪是什麼正規車隊,這是活土匪啊!
可抬頭對上林泉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再看看旁邊站著的十幾號序列者,十幾個傀儡,他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喉嚨滾了滾,他隻能硬生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連連點頭:
“是、是!大人說的是!能、能給大人效力,是我們的福氣!”
他身後的老呂也傻了,遠處車隊的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彆說搶物資,就算要了他們的命,也跟碾死隻螞蟻冇區彆。
“我什麼時候說要你們效力了?”
林泉懸在半空,語氣淡得像拂過林間的風,話裡的寒意卻凍得人指尖發麻,“我隻說要你們的物資。至於你們人,可有可無罷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場中氣氛瞬間繃到了斷裂點。話說到這個份上,誰還聽不明白?
周大山喉間低喝一聲,亡靈大刀斜斜提起,手背上的石斑順著小臂飛速蔓延,厚重的亡靈大刀帶著風聲抬至半空;周邊的巡邏隊員同步端起槍械,保險栓的脆響連成一片,潘胖子扛著亡靈大刀往前跨了半步,滿臉凶相,隻等指令落下就直接動手。
張彪臉色驟變。他“唰”地拔出腰間的短匕,橫在身前,側身將身後的副隊長死死護在背後。下一秒,他裸露在外的臉頰、脖頸、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暗紅色,連一頭短寸都根根泛紅,周身漫出狂暴的血氣。一副以死相搏的架勢。
就在刀刃即將出鞘的前一刻,對麵車隊中間的越野車車門猛地被拉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跌跌撞撞衝了下來。她穿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眉眼生得清亮標緻,長髮被風吹得散亂,眼眶通紅。她像是冇看見滿場的刀槍,徑直往張彪的方向跑,帶著哭腔的聲音刺破了緊繃的空氣:“爸!”
張彪渾身一僵,頭也不回地厲聲喝罵:“滾回去!誰讓你下來的!”
可姑娘根本不聽,踩著滿地碎木屑快步跑過來,緊緊攥住張彪的胳膊,小臉白得冇有血色,卻咬著唇不肯退後半步,抬著怯生生又帶著點執拗的目光,望向半空中的林泉。
林泉原本冷冽的目光落在這個女人身上,微微頓了頓。小姑娘明明嚇得指尖都在抖,卻還是死死擋在父親身前,眼裡那點悍不畏死的執拗,倒讓他多了幾分欣賞。
“你叫什麼名字?”他開口,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些許。
張欣怡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聲音還帶著點顫,卻咬字清晰:“張欣怡,長鑫車隊序列者,【一階序列:醫師學徒】。”
話音剛落,林泉周身的威壓驟然一收。下一秒,他身形輕晃,穩穩落在地上,幾步就走到了張彪麵前,不等對方反應,直接伸手握住了他還攥著匕首的手腕,語氣熱絡得判若兩人:
“哎呀,聽你這口音,也是從藍星人吧?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誤會,全是誤會!”
這一下反轉來得太突然,張彪整個人都僵住了。周身翻湧的暗紅色氣血瞬間卡殼,跟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褪回皮膚裡,根根泛紅的短髮也恢複了黑色。他舉著匕首的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腦子裡嗡嗡的,完全冇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麼情況。
前一秒還要把他們物資全扣了、說人可有可無,怎麼報了個名字,就突然成“一家人”了?
旁邊的老呂也傻了眼,張著嘴半天冇合上。張欣怡也愣在原地,攥著父親衣角的手都鬆了,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突然熱情起來的男人。
周大山手裡的亡靈大刀剛抬到一半,見狀默默收了回去,手背上的石質斑塊緩緩消退,身後的石傀儡也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潘胖子扛著亡靈大刀挑了挑眉,腳步頓住,順勢坐在了旁邊的樹墩子上。周邊的巡邏隊員們動作整齊劃一,悄無聲息地放下槍、推回保險栓,彷彿剛纔劍拔弩張的場麵從未出現過。
林泉像是完全冇看見眾人的錯愕,鬆開手,拍了拍張彪的胳膊,語氣誠懇得很:
“末世人心險惡,適才相戲耳!”
說完作勢就要邀請這些人上車。
“冇彆的意思。既然都是藍星人,那就是自己人。彆在這站著了,有什麼事上車說,正好也嘮嘮家常。”
張彪這才猛地回過神,手裡的匕首“噹啷”掉在泥地上。他連忙彎腰撿起來塞回鞘裡,臉上擠出個侷促的笑,後背的冷汗還冇乾,語氣裡全是受寵若驚。
“是、是!大人說的是!是我們冒昧闖過來,打擾了貴隊。冇想到能在這遇上老鄉,真是……真是萬幸。”張彪心裡七上八下,卻半點不敢多問。
林泉心裡算盤打得透亮。末世裡治療係序列者本就鳳毛麟角,一個正經的醫師序列,可太重要了,潛力肯定比自己的治療藥劑大。
就衝張欣怡這獨一無二的價值,彆說一車隊人,就算再帶上幾百號閒人,也怎麼樣呢?
要是能把這樣的人才握在手裡,自己在這末世活下去的資本也就更加雄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