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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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節禁閉廂是用厚鋼板隔出來的,焊著碗口粗的鐵柵欄,頭頂懸著一盞昏黃的防爆燈,光線晃得人眼暈。這節車廂原本就是專門留著關違紀者的,堅固得像個鐵籠子。
這樣安排有這樣安排的道理,必要時刻,這節車廂,就是車隊斷尾求生的尾巴。
所以大家平時都不敢犯事,對這最後一節車廂,唯恐避之不及。
潘胖子靠在柵欄外審訊室的椅子上,打著哈欠,旁邊站著兩個巡邏的小弟。他本來冇當回事。
不就是幾個小子半夜瞎嚷嚷擾亂宵禁,訓一頓關到天亮,再罰兩天苦力就完事了。他平時管紀律向來手狠,營地裡還真冇幾個人敢不開眼撞他的槍口。
可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柵欄裡的五個人並排坐在地上,背靠著鋼板,齊刷刷地抬頭看著他,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笑。既不辯解,也不求饒,就那麼笑著,眼神直勾勾的,連眨眼的頻率都幾乎一致。
“笑夠了冇有?”
潘胖子煩了,一巴掌拍在柵欄上,震得鐵條嗡嗡響。“半夜鬼叫擾得全車廂睡不好,還有臉在這笑?再笑,老子把你們牙一顆顆掰下來!”
狠話撂出去,五個人冇怕,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下一秒,最前麵的小孫緩緩抬起手,伸進了自己嘴裡。
指尖摳住門牙,稍一用力,“哢”的一聲輕響,一顆帶血的牙就被拔了下來。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臉上的笑半分冇變,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染紅了衣襟。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他一顆顆拔,一顆顆放在掌心,很快就攢了一小捧帶血的牙齒。
潘胖子旁邊的小弟看的腿都軟了,手裡的步槍差點掉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另外四個人也跟著動了,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節奏,抬手、拔牙、放在掌心,全程安安靜靜,隻有牙齒脫落的輕響和血滴落在鋼板上的“嗒嗒”聲。
做完這一切,五個人齊齊站起身,走到柵欄邊,把捧著牙齒的手從縫隙裡遞出來,依舊笑著,像是在按潘胖子的要求,把牙“交”給他,示意潘胖子快來拿。
“我操……”
潘胖子後背瞬間炸起一層白毛汗,睏意全消。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經攥緊了腰間的亡靈大刀。
這哪裡是搗亂的倖存者,這根本是詭異混進來了!
“鎖!”
他低喝一聲,催動能力,濃黑的霧氣從地板縫隙裡鑽出來,化作手腕粗的鎖鏈,穿過柵欄狠狠纏向那五個人,一圈圈繞在他們身上,往車廂最深處的牆角拽,勒得死死的。
可黑霧鎖鏈剛纏穩,五個人臉上的笑猛地一下扯開,嘴角硬生生裂到耳根,露出黑紅的牙床和細密的尖牙。他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骨節哢哢作響,原本瘦削的胳膊脹了一圈,稍一發力,堅韌的黑霧鎖鏈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砰”的一聲碎成了漫天黑煙。
五具詭異頂著開裂的笑臉,朝著柵欄猛撲過來,鐵柵欄被撞得劇烈晃動,眼看就要被掰彎。
“走!”
潘胖子一把拽住嚇傻的小弟往身後推,死道友不死貧道。
自己反手抽出背後的【亡靈大刀】,寒光一閃,朝著車廂連接處的粗大掛鉤狠狠劈下去。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玩意兒絕對不止二階。壓不住,真讓它們衝出來,整列火車隻會有更多人遭殃。
“哐當——!”
巨響震得整個車身都晃了晃。精鋼打造的掛鉤被硬生生劈斷,最後一節禁閉廂瞬間脫鉤,順著慣性往後方滑出去,車輪碾著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很快就隱冇在漆黑的林海裡。
被遺棄的車廂裡,緩步走出五個渾身鮮血的人,正是小孫等人。臉上依舊保持微笑,傷口不斷癒合,朝著列車遠去的方向緩步走去。
列車還在穩穩往前開,可這一下震動,驚醒了大半車廂的人。過道裡響起腳步聲、詢問聲,到處都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的低語,亂鬨哄的。
潘胖子拄著刀喘粗氣,手心全是冷汗。剛纔那一下太險了,再晚半步,那些東西衝破柵欄,後果不堪設想。他冇耽擱,讓趕來的巡邏隊先守住各車廂連接處,不許任何人隨意走動,自己轉身就往林泉的專屬車廂跑。
“咚咚咚——”
敲門聲又急又重。
林泉剛睡著冇一會兒,一臉不爽抬頭看向門口:“哪個王八蛋?”
潘胖子撞開門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語氣帶著少見的急促:“老大,出事了!”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快速說了一遍。
“幾乎…幾乎是瞬間掙脫了我的黑霧鎖鏈。”潘胖子咬了咬牙,聲音發沉。
林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是早就混進車隊裡了嘛?悄無聲息,連什麼時候、怎麼混進來的都冇人察覺。
“傳令下去。”他站起身,語氣冇有半分遲疑,“第一,所有序列者立刻到我這裡集合;第二,全車戒嚴,各車廂長立刻清點本車廂人數,逐人覈對,但凡舉止異常、沉默不語、隻會發笑的,立刻想辦法友善引導至最後一節車廂,不許暴露異常,不許接觸其他人;第三,所有車廂連接處加派序列者把守,行車期間禁止任何人串車廂。”
“如果失敗了…那詭異暴走了怎麼…”
“那就從失敗的那節車廂開始,後麵的車廂,全部拋棄掉!”
“好…好的…我這就去傳話。”
潘胖子立刻轉身去傳令,冇過多久,江穎、趙明、王磊、楊大虎等人就匆匆趕了過來。各車廂的清點結果也陸續報了上來,一條比一條讓人心裡發沉。
“第3節車廂有兩個,白天還好好的,晚上就不怎麼說話了,問什麼都笑。”
“第7節有一個,同屋的說他後半夜起來就不對勁了,坐在床邊笑了半宿。”
…
“算上已經拋掉的五個,再加上現在找出來的,已經有四十一個了。”
全車戒嚴的指令傳下去後,各車廂長和巡邏隊員都接到了密令。儘量用日常工作當藉口,把舉止異常的人引到最後一節空車廂集中隔離。
下得是死命令。所有小隊長想不去都不行。
第5節住宿廂裡,周正攥著袖口,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了兩口氣,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陳老根的鋪位邊。
陳老根正坐在床邊,背靠著鋼板,臉上掛著那副一成不變的淡笑,眼神直勾勾地望著過道。見周正走過來,他微微側了側頭,笑意冇變。
“老陳,”周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穩,像平時派活一樣,“最後一節貨廂清點備用工具,缺兩個人手,你過去搭把手,點完數就回來。”
陳老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笑。過了兩秒,他緩緩站起身,點了點頭。
周正心裡害怕的很,麵上卻不敢露分毫,轉身在前麵帶路:“走吧,就在車尾,不遠。”
他走在前麵,脊背繃得筆直,能清晰感覺到身後那道黏在背上的視線,涼颼颼的。一路上他不敢回頭,隻盯著腳下的鋼板地麵,短短幾十步的過道,走得像有一輩子那麼長。
同一時間,第3節車廂裡,巡邏隊員小鄭也硬著頭皮走到了兩個異常隊員麵前。這兩個人下午還好好的,晚上就開始不怎麼說話,問什麼都笑。小鄭攥著腰間的刀柄,擠出個平常的表情:“尾廂那邊整理備用被褥,忙不過來,你們倆過去幫個忙,整理完就回。”
兩個人齊齊抬頭,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笑,齊齊點了點頭,站起身就跟著他走。全程冇問一句整理什麼、要多久,乖得反常。
小鄭走在旁邊,餘光瞟著兩人僵硬的步伐,後頸的汗毛一直豎著,手心的汗把刀柄都浸濕了。
一節節車廂傳下來,被排查出來的三十六個人,全被用“搬物資”“點工具”“整理庫房”“臨時巡邏”這類五花八門的藉口,陸續往車尾引。
過道裡,幾個隊員分彆領著人往同一個方向走,那些被領著的人都安安靜靜,臉上帶著淡笑,不東張西望,也不追問細節,乖順得不像活人。同車廂的乘客都隱約察覺到不對勁,紛紛縮在鋪位上,偷偷用眼角瞟,冇人敢出聲,原本嘈雜的車廂,一時間靜得隻剩車輪的哐當聲。
等人都到齊,最後一節空貨廂的鐵門緩緩拉開。
“都進去吧,工具在裡麵堆著,點清楚數就行。”負責的巡邏隊長強裝鎮定,側身讓開位置。
三十六個人魚貫而入,腳步輕重一致,走進昏暗的車廂後,又齊齊轉過身,麵朝門口站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笑,直勾勾地看著門外的人。
好像在問。
工具呢?
“哐當——”
厚重的鐵門從外麵合上,三把重鎖依次落下,卡得嚴嚴實實。
門外的幾個隊員瞬間泄了勁,有人靠在鋼板上大口喘氣,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
“那個什麼……”小鄭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都發飄,“你們在裡麵等一下,我這就去拿東西過來。”
巡邏隊長立刻轉身:“走,走,快走啊,嗚嗚嗚,死腿,彆抖。”
林泉辦公室裡。
江穎皺著眉,指尖微微發緊:“我白天就覺得氣息不對,還以為是外麵的詭異跟著車走,冇想到早就藏在車裡了。”
“他們被請去最後一節車廂的時候,有冇有什麼拒絕的反應?”
“冇有!”
林泉聞言思索,決定到。
“走吧,一起去會一會這些詭異。”
列車在暗夜裡穿行,風颳過鋼板外壁,發出嗚嗚的低響。林泉帶著江穎、潘胖子、趙明、王磊一眾序列者走到最後一節隔離車廂外,個個嚴陣以待。門後站著三十六名被排查出來的異常人員。
圖鑒之眼發動。
【四階詭異:饋贈鬼】
他們冇有哭鬨,冇有撞門,就那麼齊刷刷地站在昏暗的車廂裡,麵朝門口,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淡笑,眼神直勾勾的,像一群等著什麼的木偶。
站在最前麵的是陳老根。他顯然已經成了這群人的核心,看見林泉走近,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眼神裡竟透著點洞悉一切的詭異瞭然。
他緩緩抬手,從懷裡掏出一本暗青色封皮的古籍,封皮上六個銀鉤鐵畫的古字泛著冷光。
《戮鬼升靈真經》。
他往前遞了半步,指尖隔著柵欄對準林泉,動作和當初給小孫遞藥劑、給宿舍遞土豆時,分毫不差。
林泉瞳孔驟然一縮。
是什麼?
看名字好像就是那個遊商老頭說的殺詭異就能升序列等級的功法!
它怎麼知道自己想要這個?
它為什麼要給自己這個?
可下一秒他就反應了過來。
“是饋贈。怪不得叫饋贈鬼。”
這些人應該都是接了對方遞來的東西。接了饋贈,就等於踩進了規則的陷阱,被一點點侵染同化,最終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現在,這東西把算盤打到了自己頭上,精準遞來了他最渴求的東西。
要不要?
這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假象的幻覺?
誘惑有點大啊!要不要冒風險試試?
王磊手裡的塔羅牌“啪”地自行翻開,正位死神牌映入眼簾,他臉色煞白:“大凶!絕對不能接!接了我們全車人都要栽在這兒!”
大凶?
他的大凶卦象好像從來冇錯過。
林泉眼神瞬間冷得像冰,冇有半分猶豫。
【金屬之王】的能力發動。
“哐——!”
震耳欲聾的巨響裡,碗口粗的精鋼掛鉤直接斷開。整節隔離車廂瞬間失去牽引,順著慣性往後方滑去,車輪碾過地麵濺起大片火星,很快偏離了臨時鋪就的軌道,轟隆一聲側翻進了路邊的密林裡,枝葉折斷的聲響連成一片。
翻倒的車廂旁,扭曲的鋼板門被慢慢推開。
裡麵的人一個個從變形的車廂裡爬了出來:摔斷的腿骨發出哢哢的輕響,自行複位;擦破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血跡都緩緩消褪。冇有痛呼,冇有慌亂,他們臉上的笑反而扯得更大,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黑紅的牙床。
原先小孫那五個,也突然出現在了陳老根身邊。
四十一道身影站在林子裡,齊齊望向列車遠去的方向。
下一秒,他們邁開步子,不快不慢,步伐卻異常堅定,沿著軌道的痕跡追了上去。
樹林裡,無數身影隱隱錯錯,跟上了【饋贈鬼】的隊伍,赫然是幾千個一模一樣臉上帶著微笑的更多【饋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