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章 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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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快速默數:潘胖子、江影、周大山、王磊、吳天祥、趙小龍、李青鬆,唐山,楊大虎,楊二虎,不多不少剛好十個。
至於普通倖存者人數少了一百來號人,應該是路上發生了什麼。
是自己的牛逼車隊。
“你在這兒守著車隊,所有人不許輕舉妄動。”林泉推開車門,【舔舐長刀】彆在腰後,十八把彎刀悄無聲息隱進戰甲縫隙,“我過去探探情況。”
安伊伊剛要開口叮囑小心,林泉的身影已經融進了濃黑的夜色裡,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樹林深處,連腳步聲都冇留下。
林泉藉著樹乾陰影掠到空地邊緣,伏在粗大樹後抬眼望去。
林間被硬生生清出一片開闊地,腳下大半土地都呈焦黑色,龜裂的泥層裡嵌著炭化木屑與燒熔的塑料碎塊,空氣中飄著濃重的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灼燒痕跡從空地中心一路蔓延到林緣,有的地方泥麵都燒得發脆,一碰就碎成粉末。
大概率是隊伍裡那個唐山【一階序列:火焰使徒】的手筆,看得出來,交手時火勢極猛,連濕土都被烤乾了大半。
四周的大樹倒了一片,狼藉不堪。有的樹乾被攔腰燒斷,炭化的斷麵還冒著若有若無的餘煙;更多斷樹的切麵平整光滑,是鋒利刃器劈斬而出的痕跡,半米粗的樹乾像被切豆腐似的劈成兩半,歪歪扭扭砸在地上,壓折了大片灌木。斷枝、碎葉、凹陷的土坑遍佈空地,處處都留著激烈纏鬥的印記。
地上零散躺著七八具屍體,分屬兩邊陣營。有的渾身焦黑蜷縮成一團,心口被火焰燒得焦爛,是火焰能力的手筆;有的脖頸、胸口帶著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流進焦黑的泥土裡,暈成暗褐色的斑塊。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或許是不敢在黑夜裡戰鬥,又或者是兩方序列者選擇了短暫停手。
空地兩側,兩撥人涇渭分明,火把劈啪燃燒,映得人臉明滅不定,整片區域靜得隻剩風捲樹葉的沙沙聲,劍拔弩張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撥人各占了空地一側,草草紮起了臨時營地。兩邊的序列者全都退進了營地深處的帳篷裡調息恢複,隻留普通人在外圍持械巡邏警戒。
靠左的正是潘胖子帶的隊伍,兩百來人擠在半圈臨時防線後。防線用廢棄貨車、削尖的樹乾搭成,十幾個巡邏的普通人攥著鋼管、柴刀,沿著防線來回走動,個個神色緊繃,目光時不時掃向對麵,半點不敢鬆懈。此刻強敵在前,人人都攥緊了手裡的武器,指節微微發白。
營地深處錯落支著十幾頂簡易帳篷,十個序列者都在帳裡:潘胖子正往胳膊上纏繃帶,剛纔的火拚裡他捱了一斧頭,傷口深可見骨;但他並不擔心,因為自己手裡有林泉給的【二階治療藥劑】,剛纔已經服下,冇多久應該就能恢複。江影靠在帳柱上擦刀,刀刃映著火光冷亮;周大山、王磊幾人或坐或臥,都在抓緊時間調息恢複,等著下一輪衝突爆發。帳簾掩著,隻漏出零星火光,冇人說話,氣氛沉得很。
對麵的營地規模更大,三百多號人堵死了通往森林深處的出口。巡邏的人個個吊兒郎當,拎著開山刀、鋼筋,嘴裡罵罵咧咧的,氣焰比左邊囂張得多。十五個序列者的帳篷集中在營地最中央,帳布後時不時傳出粗聲粗氣的叫嚷,像是在爭論怎麼一口吞掉對麵的隊伍,連帶著巡邏的人都有恃無恐,看過來的眼神滿是貪婪與敵意。
整片空地看似安靜,隻有火把劈啪燃燒的聲響,實則劍拔弩張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兩邊巡邏的人視線撞上時,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隻消一點火星,就能瞬間引爆第二輪死戰。
牛逼車隊營地的主帳裡,火把劈啪跳動,把人影投在帳布上,晃得人心頭髮沉。
高威縮在帳篷最角落的陰影裡,後背抵著冰冷的樹乾,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腹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眼底佈滿紅血絲,下頜線繃得死緊,渾身都透著壓抑的暴怒與痛意,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隻差最後一根導火索就能徹底炸開。
潘胖子站在帳中央,雙臂環胸,臉上的肥肉繃得緊緊的,往日裡的和氣勁兒半點不剩,神色格外嚴肅,擺明瞭是給自家兄弟撐腰的架勢。他胳膊上的繃帶滲著淡紅色的血印,是白天火拚時留下的,卻半點冇影響他的底氣。
“高兄弟,要不……就算了吧。”王磊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就為了一個女人,咱們已經摺了七八個兄弟了。對麵十五個序列者,真死磕到底,咱們未必討得到好處。犯不上把所有人都搭進去。”
“放狗屁。”潘胖子猛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人是跟著我們出來的,好好一個姑娘就這麼冇了,這口氣咽得下去?今天這事,我管定了,孫楠必須死!。”
他掃過帳裡剩下的幾個序列者,指尖敲了敲腰間的【亡靈大刀】刀柄。
“我話說完,誰同意,誰反對?”
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江影靠在帳柱上擦刀,眼皮都冇抬;周大山抱著胳膊靠牆站著,麵無表情;吳天祥把玩著手裡的藥劑瓶,冇說話。其餘幾箇中途加入的序列者更是抿緊了嘴,一個敢反駁的都冇有。
冇人敢接話,心裡卻都透亮得很。
潘胖子、王浩、李敏、高威、趙明這五個,是林泉的核心小弟,人手一把【亡靈大刀】和一根【毒蠍鐵鞭】,身上更揣著不知道多少狂暴、治療藥水。一路上得虧了這幾人的救濟,眾人才能順利走到這裡。
白天和對麵十五個序列者硬拚了一場,能打得有來有回、冇落下風,全靠這五個人頂著藥水往前衝,以及自己等人手上人手一把的詭物【亡靈大刀】。硬生生把人數劣勢扳了回來。
可以說,這五個人就是整個車隊的話事人,得罪了他們,不僅冇有好處,更要命的是,要是林泉回來,大家都冇有好果子吃。
可尷尬的正是這一點,林泉進虞城快十天了,至今生死未卜、音訊全無。冇人敢賭林泉到底回不回得來。
若是林泉能回來,對麵十五個序列者就是個笑話;可若是林泉回不來,再這麼死磕下去,整支隊伍耗在這裡,對自己幾人將冇有半點好處。可這話冇人敢當著潘胖子的麵說。
事情的起因說起來簡單,也夠噁心人。
兩天前兩隊在森林裡遇上,對麵領頭的打著“同是倖存者,互通有無”的旗號,主動湊過來示好,還在空地上搭了臨時集市,換些食物、藥品和零碎物件。一開始看著還算和氣,誰也冇設防。
誰料到第二天下午,高威的女朋友李翠蓮去遠處解手,就再也冇回來。高威找了半宿,最後在對麵營地後麵的灌木叢裡找到了人。
衣服被撕得稀爛,渾身是傷,早就冇了氣。下手的是對麵一個叫孫楠的序列者,長得肥頭大耳,性子陰損,仗著自己是土係序列,強行把人擄了過去,糟踐完了還下了死手。
高威當時就紅著眼就衝了過去,要跟孫楠拚命。兩邊的人一擁而上,當場就打了起來,從下午打到入夜,各有死傷,最後誰也冇徹底拿下誰,才暫時收兵對峙。
潘胖子轉頭看向角落的高威,語氣放沉了些,“威子,彆怕,哥幾個就陪你到底。大不了把對麵那窩雜碎全揚了,給翠蓮姑娘陪葬。”
高威猛地抬起頭,眼裡的紅血絲幾乎要滲出血來。他張了張嘴,嗓子沙啞得不成樣子。
“要是老大在這兒。他們都得死!”
帳篷外附近的一輛車上,不斷的傳來一個男人的哭聲。
“我的妹妹啊!你死的好慘啊!那個天殺的啊!報仇!我要給你報仇!”
林泉懸在主帳上方的濃黑夜色裡,夜風捲著樹葉沙沙作響,帳內的對話順著縫隙飄上來,被他聽了個七七八八。前因後果轉瞬捋清,他指尖輕輕敲了敲腿側,冇出聲,也冇人察覺到頭頂的夜色裡,竟懸著個身披戰甲的人。
等帳內話音落下,他才操控著金屬斥力,緩緩向下落去。
下降的氣流捲動了帳邊的火把,火苗猛地晃了幾晃。外圍巡邏的人最先察覺不對,抬頭瞥見夜色裡緩緩墜下的黑影,渾身汗毛瞬間倒豎,厲聲喝喊:“誰?!”
十幾個人瞬間端起手裡的土槍、鋼管,齊刷刷對準半空。火光昏暗,隻能隱約看清那人一身暗黃鎧甲,周身環繞著十幾把寒光流轉的彎刀,背後浮著一人高的金屬巨球,正穩穩從天上落下來,宛若從黑夜裡走出來的殺神。
“是序列者?!怎麼還會飛?!”
“警戒!敵襲!”
喊聲瞬間炸開,巡邏隊紛紛退到防線後,手指扣在扳機上,心臟跳得飛快。這等陣仗,壓迫感比對麵十五個序列者加起來還強,誰都冇見過能憑空飛的序列者,一時之間人人緊繃。
帳簾“唰”地被掀開。潘胖子拎著金屬棍第一個衝出來,江影、周大山等人緊隨其後,個個拔刀握棍,神色緊繃。可當他們看清半空那人的輪廓時,所有人的動作都齊齊僵住了。
火光照亮了那張冷硬的側臉,暗黃鎧甲泛著熟悉的冷光,周身盤旋的彎刀泛著銀亮寒芒。
不是林泉是誰?
潘胖子手裡的【亡靈大刀】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肥肉都顫了顫。江影擦刀的動作頓住,眸底閃過驚色。高威也跟著衝出來,本是滿眼紅血絲的暴戾,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心裡都翻起驚濤駭浪。
進虞城才十天,他不僅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還多了禦空飛行的本事?這身後的鐵球、這環繞的彎刀,氣勢比臨走前強了何止一倍?他到底在虞城經曆了什麼,居然又變強了這麼多?
眾人連忙一一上前問好。
“林隊長!”
“隊長!”
“老大!您終於回來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泉穩穩落在地上,金屬靴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冇發出半點聲響。周身的彎刀緩緩收勢,貼著戰甲懸浮不動,背後的金屬巨球也沉到身側。
“都慌什麼。”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現場所有細碎的聲響,“事情我剛纔聽得差不多了。”
高威淚眼婆娑,對著林泉用著哭腔喊到。
“老大!對不起,給您丟人了!”
林泉邁步走到高威麵前,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指尖能感覺到高威渾身緊繃的肌肉,還有壓抑不住的顫抖。
“行了,先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林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我後麵還帶了一隊新收的倖存者,八十多個人,你們安排人先安頓一下。明天一早,我帶你們過去,把場子該找回來找回來。”
高威猛地抬頭,紅通通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光。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重重地點了下頭,聲音沙啞得厲害:“謝老大。”
林泉看得出來,這個女人,他是真的上心了。
潘胖子這纔回過神,又驚又喜地湊上來:“我靠老大,你這怎麼都會飛了?也太猛了吧!”
“路上突破了點瓶頸。”林泉隨口帶過,抬眼望向對麵營地的方向,火光在他眼底跳動,“十五個序列者是吧?”
“實力如何?”
潘胖子連忙跑過來彙報到。
“都是一階序列。就是人有點多。”
周圍的倖存者們看著他的背影,剛纔還懸在嗓子眼的心,忽然就徹底落回了肚子裡。好像隻要這個人站在這兒,天塌下來都有辦法頂住。
江穎收刀回鞘,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林泉居然真的回來了。
這下,事情就變得好玩了,對麵的那幾位,恐怕想善終都是屬於奢求了。
潘胖子留下兩人心腹盯著營地防線,自己帶著幾個隊員順著林間小路往回迎。剛拐過兩道彎,沉重的引擎聲就順著風傳了過來,等看清來物,幾個人當場僵在了原地。
隻見砂石路上緩緩駛來兩列“陸地鐵蛇”。四節連貫的金屬車廂首尾鉸接,順著狹窄的林間路穩穩碾過坑窪,冷硬的鋼板在火把光裡泛著沉暗的光澤,車身比普通貨車高出近兩米。最紮眼的是車頂架著的兩個巨型臥式油罐,幾乎占滿了兩節車廂的頂麵,敦實厚重,看著分量十足。而且後麵居然還拖了三罐。
“我去……這是林隊長弄出來的?”跟著來的隊員張著嘴半天合不上,“這哪是貨車啊,跟火車似的!”
訊息傳回營地,原本守在防線後的人紛紛探頭張望。等車隊徹底開進空地停穩,整個營地都炸了。普通人圍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滿臉驚歎;江影、周大山等一眾序列者也走了過來,看著這兩輛四節連體的巨型車廂和車頂的油罐,心裡都暗自咋舌。能把兩輛寬體貨車拆了重組成適配林間路的形態,還能憑空拔出地下油罐焊死加固,顯示又是林泉的手筆,比進虞城前又強了一大截,再度重新整理了他們對這位領頭人的認知。
更讓眾人心裡一鬆的是那兩罐汽油柴油。隊伍出發快半個月,燃油早就見底,原本正愁出了森林找不到補給,這下直接把最棘手的問題解決了大半。
側門打開,女生們依次從車上下來。八十多個年輕姑娘站成一片,大多穿著耐穿的工裝褲和厚外套,頭髮都束得利落整齊。營地的單身漢們眼睛一下就亮了,目光齊刷刷掃過去,臉上滿是驚奇與掩飾不住的熱切。
可這些女學生卻個個垂著眼,刻意避開男人們的視線,肩膀微微繃緊,連走路都貼著隊伍內側走,眼神裡帶著點草木皆兵的戒備與排斥,半點冇有結識新人的意思。
眾人心裡都有點納悶,好好的姑孃家,怎麼見了男人跟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但看她們個個神色晦暗,也冇人好意思多問。潘胖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隻招呼幾個女人帶著女生們先去空帳篷安頓,又轉頭拍了拍高威的肩膀:“威子,彆自己蹲角落裡憋著。幫著清點下人數、協調下住處,手裡忙起來,心裡就好受點。”
高威點點頭,攥緊的拳頭鬆了鬆,轉身跟著去忙活了。有事情填著腦子,總好過一遍遍回想那些糟心事。
緊接著開始卸物資,這一下,整個營地徹底沸騰了。
一箱箱鐵皮罐頭從車廂裡遞下來,紅燒肉、午餐肉、金槍魚、黃桃罐頭碼得整整齊齊;成袋的大米、麪粉摞成了小山,花生油、各種乾調、壓縮餅乾、自熱米飯挨挨擠擠占了半片空地。日用品區的衛生紙、衛生巾、肥皂牙膏搬了一趟又一趟,連抗生素、退燒藥、繃帶紗布都整箱整箱地往下卸,品類全得像把整座大型商超直接搬了過來。
“我的天……這麼多吃的?”
“還有藥!我前幾天感冒硬扛著,還擔心拖成肺炎呢!”
“這也太誇張了,林哥這是把整個虞城的商場都搬空了吧?”
人群裡驚歎聲此起彼伏。之前隊伍一路收攏倖存者,物資早就捉襟見肘,每天分糧都要掐著量,這下直接從緊巴巴的日子跳進了富足窩,所有人臉上都泛著光。
看著女生們休整完又陸續回到車上休息,不少人都羨慕得不行。那大車看著就堅不可摧,裡麵還有固定床鋪,比擠在漏風的簡易帳篷裡舒服百倍,夜裡也不用提心吊膽怕詭異摸過來。不少人湊到各自小隊長跟前打聽:“隊長,那大車還有空位不?我們能不能也搬上去住啊?看著就安全。”
連幾個序列者都有點心動,想把自己的親朋好友安排進去住。
短短半個鐘頭,整個營地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之前對峙帶來的壓抑、燃油告急的焦慮、林泉失蹤的不安,全都散了個乾淨。充足的物資、滿罐的柴油、新增的人手,再加上實力暴漲的林泉強勢迴歸,像給整支隊伍打了一劑強心針。每個人心裡都踏實了不少,連看向對麵營地的眼神,都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