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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衣著光鮮的貴女統一回頭。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
吏部尚書的嫡女沈小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道:
「有什麼不能說的?」
「山雞短暫地飛上枝頭,還真當自己是鳳凰了?我要是她,不趕緊尋條地縫鑽了,怎麼還有臉出來見人......」
我轉身逃也似離開了那裡。
一邊跑,一邊捂著臉逼自己把淚水咽迴心底。
也許,她們冇有說錯。
那些年他對我的好。
無論從假山縫中救了我,還是教我騎馬。
給我帶宮外的小吃,在我十四歲生辰時偷跑進宮裡陪我放蓮花燈。
甚至連跪三天三夜求一道賜婚旨意。
都隻是因為同情,和那麼一點點憐惜。
直至遇見皇姐。
才明白什麼是深入骨髓的愛......
那天之後,我再未離開過印月閣。
直到啟程前日。
我抱著裝了嫁衣的奩盒去皇姐宮中。
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婉寧!」
男人從宮牆上一躍而下。
不顧扭到的腿,一瘸一拐衝向坐在石桌邊發呆的皇姐。
皇姐渾身一顫,立馬起身環顧四周:
「你怎麼來了?」
「他們固然看守嚴密,但難免不會有換班鬆懈,更何況,誰也不能阻擋我救你之心!」
男人眼底猩紅,呼吸粗重,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你彆怕婉寧!」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明日,送親的隊伍一到千尋坡,我就帶人劫了那輛馬車!之後,我帶著你,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什麼世子,什麼公主,咱們都不做了!」
皇姐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你瘋了?劫和親隊伍?那是死罪!是謀逆!你想讓謝家百年清譽都毀了是不是?」
「我管不了那麼多!」
謝紹庭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婉寧!我隻要你活著!隻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不行!紹庭,你清醒一點......」
躲在暗處的我,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原來,他可以為姐姐做到這個地步。
劫持,叛逃,放棄所有......
我緩緩轉過身去。
一步一步,無聲離開。
翌日,天還未亮。
我已穿著赤漠送來的繡滿古怪圖騰的灰色長袍嫁衣。
坐進了八抬鸞轎。
隨著司禮太監一聲尖細的呼喝:
「起轎......」
身下開始顛簸。
出正陽門後。
一陣風掀起側簾。
我淡漠地望出去。
一支鑼鼓喧天的隊伍正與和親隊伍交彙而行。
隔著飛揚的塵土,我看見謝紹庭穿著一身奪目的紅衣。
騎在一匹駿馬上。
隻是他還昏著,正有侍從在旁穩穩扶著他。
十六歲那年斑駁的紅牆下。
眼神堅定的少年說過的話,突然又在耳畔響起:
【夕顏,我謝紹庭在此立誓,將來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抬進鎮國公府大門的妻子,隻會是你......】
我蜷起微顫的手指。
最後再看了一眼他。
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藥效馬上就要過去了。
等行至皇宮。
他便會醒來。
那時,看見迎娶的是皇姐。
一定會大喜過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