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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顏!阿顏!」
我緩慢睜開眼。
看見皇姐坐在我麵前,臉上綻開驚喜的笑:
「阿顏!你醒了!太好了!」
「你可知你已經昏了七天七夜......姐姐嚇死了!」
肩膀和雙腿都像被燒紅的鐵鉗用力翻攪。
動一下便是鑽心的疼。
但我還是強撐著坐起身寬慰她:
「姐姐,放心吧,我冇事。」
她扶住我,如秋水般的雙眸中又添幾絲憂慮:
「你平日禦馬一向純熟,怎的忽然會驚馬墜地?太醫說你是摔到了頭,顱內有淤,骨斷血虧,纔會昏迷這麼多天......」
我反手握住皇姐,凝眸注視她:
「姐,你最近還好嗎?」
她愣了一下,意識到我在說和親的事。
眼中淚光一閃而過,又故作放鬆地聳聳肩:
「我......我很好啊。」
「以前咱們不是一起讀過那些描寫大漠風光的書嗎?我早都對那種氣勢磅礴的奇景嚮往得緊,這次能嫁去那裡,姐姐......很是歡喜。」
說到後麵,皇姐似是忍不住哽咽。
忙垂下眼簾,避開我的目光:
「阿顏,你不必為我擔心,這都是......姐姐該走的路。」
赤漠苦寒,人民性情彪悍。
以往和親過去的公主,鮮有善終。
皇姐怎能不怕不痛。
但她不肯在我麵前流露一絲傷心。
是怕我擔心。
眼前不知不覺出現過往的種種場景。
三歲那年,我的生母因受父皇厭棄,鬱鬱而終。
冷清的宮裡連個為她斂屍的宮人都冇有。
我伏在母親逐漸腐爛發臭的屍體上,餓得直哭。
是皇姐領著人衝進來。
替我擦去眼淚。
領著我去她母妃的宮裡。
吃了一頓我從未吃過的豐盛飯菜。
晚上她親自給我沐浴,摟著我睡覺,告訴我,阿顏不怕,還有姐姐在。
從那以後,皇姐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她教我讀書識字,在我體弱生病時徹夜照拂。
我的吃穿用度被宮人剋扣時。
她總會默默把自己的那份勻給我......
我埋進皇姐懷裡,淚水撲簌簌落下。
皇姐,這不是你該走的路。
這次,妹妹代你去和親。
就當是對這份恩情的,一點點回報吧。
送走皇姐,我叫來霜兒詢問近日之事。
小丫頭吞吞吐吐告訴我。
謝紹庭揚言以血諫君之後冇多久。
就被皇上喝令鎮國公抓回了府中軟禁起來。
並派了一眾最得力的金吾衛看管。
聽聞他數次出逃,隻是冇法以一敵百,出不去罷了。
我深吸一口氣。
這樣也好。
看住了他,隻等大婚那日將他直接送入洞房。
倒是可以避免不少麻煩事。
沉默片刻,我對霜兒道:
「扶我出去走走。」
「殿下,您身體還未好......」
「無妨,走吧。」
即便偌大的皇宮除了皇姐再無一絲我留戀之處。
但這一走,此生都不會回來。
再多看看,也是好的。
來到禦花園,看見前方涼亭人影攢動。
還有一陣甜膩的脂粉香氣隨風飄散而來。
我一愣,反應過來今天是賞花宴的日子。
正想離去,一陣戲謔的笑聲傳進耳中:
「謝世子當年那般陣仗求來的婚事,嘖嘖嘖......這才過多久,就移情彆戀了?甚至為了那位九公主,比當年求娶更驚天動地......」
「可不是?」
另一道輕笑的聲音插進來,語氣嘲諷:
「其實細想想也很合理嘛,她不過就是個下賤宮女生下的孽種而已,謝世子怎會對她有真心?一定是那起子賤人靠著扮嬌弱可憐博同情罷了。」
「上次中秋夜宴,九公主一手作畫,一手撫琴,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謝世子當時就看呆了,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要我說啊,就是從那時起,他纔是真正地生了思慕之情。」
「是啊,他們纔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噓,彆說了,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