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張凡靠在岩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前那三道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爪痕。劇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啃噬著他的神經,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混合著血跡,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淩霜撕下自己內襯最後相對乾淨的布料,蘸著所剩無幾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當布料觸碰到外翻的血肉時,張凡肌肉猛地繃緊,牙關緊咬,纔沒有痛哼出聲。
“傷口很深,而且……似乎有某種微弱的侵蝕效能量殘留。”淩霜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峻。她嘗試調動一絲“暗蝕”能量去中和那殘留的異種能量,但在此地,她的力量被壓製得太厲害,效果微乎其微。“必須儘快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否則感染和能量侵蝕會要了你的命。”
水囊已破,他們最後一點乾淨的飲水也在清理傷口時用儘了。乾渴如同火焰,開始在喉嚨裡燃燒。
岩縫外,那隻無眼蜥蜴怪獸並未遠離,依舊在不遠處焦躁地徘徊,佈滿利齒的口器中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嘶嘶”聲。它偶爾會用覆蓋著暗紫色鱗甲的頭部撞擊一下岩縫入口附近那無形的屏障,每一次撞擊,那本就微弱的結界光暈便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晃動一下,變得更加黯淡。
“這結界撐不了多久了。”張凡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外麵那隻怪物。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
淩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同樣難看。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破裂的水囊,以及灑落在地、正慢慢滲入乾燥土壤的淡藍色溪水上。
“那隻怪物……似乎很忌憚這溪水?”她回憶起張凡的描述,怪獸被溪水濺到時那瞬間的遲疑和憤怒。
張凡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之前感知到溪水中蘊含的奇異能量,與紫霧同源卻更“活潑”。難道這水對本地生物有某種剋製或刺激作用?
“賭一把。”張凡聲音沙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我們必須再弄到水,不僅是解渴,可能也是我們對付外麵那傢夥的唯一希望。”
“可你的傷……”淩霜看著他胸前恐怖的傷口,憂心忡忡。
“死不了。”張凡咬緊牙關,試圖調動體內那如同細絲般的混沌能量封閉傷口周圍的血管,減緩流血和痛苦。效果有限,但至少讓他勉強恢複了一點行動力。“趁那結界還冇完全消失,我們得行動。”
他撕下另一條布片,遞給淩霜:“沾濕它,如果那傢夥再撲過來,試試把水甩到它身上。”
淩霜接過布條,點了點頭。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兩人調整了一下呼吸,如同潛行的獵豹,小心翼翼地再次摸出岩縫。暗紅色的天光下,紫色的霧氣似乎比之前更濃鬱了一些,那股阻滯感也更強了。
那隻無眼蜥蜴怪獸立刻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嘶鳴聲變得更加高亢和充滿攻擊性,但它依舊對那殘存的結界有所顧忌,隻是在界限外焦躁地踱步。
張凡強忍著傷痛和虛弱,目光鎖定那條細小的、流淌著淡藍色溪水的石縫。他示意淩霜保持警戒,自己則快速匍匐前進。
每移動一寸,胸前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他咬緊牙關,終於再次接近了溪流。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溪水確實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淡藍色,靠近了能更清晰地聞到那股類似金屬鏽蝕的氣味。他取出身上最後一個備用的、原本裝應急藥品的小皮囊,以最快的速度灌滿。
就在他灌滿皮囊,準備撤回的瞬間——
“哢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脆響從岩縫方向傳來!
張凡和淩霜心中同時一沉!
隻見岩縫入口處,那本就微弱不堪的結界光暈,如同泡沫般徹底碎裂、消散無形!
失去了結界的阻隔,那隻無眼蜥蜴怪獸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四肢猛地蹬地,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殘影,帶著腥風,直撲剛剛灌完水、還半蹲在溪邊的張凡!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小心!”淩霜厲聲喝道,早已準備好的、沾滿了淡藍色溪水的布條如同鞭子般抽出,幾滴藍色的水珠甩向怪獸!
然而,這一次,怪獸似乎有所防備,或者說被徹底激怒後忽略了那微小的不適。它隻是微微偏頭躲開了大部分水珠,隻有一兩滴濺在了它的鱗片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煙,卻絲毫未能阻擋它撲殺的勢頭!
血盆大口帶著惡臭,已然臨近張凡的脖頸!
避無可避!
張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自己重傷之軀根本躲不開這致命一擊。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不躲不閃,反而將體內恢複的那一絲混沌能量,連同剛剛緊握在手中的、裝滿淡藍色溪水的小皮囊,一起朝著怪獸那張開的巨口猛砸過去!
同時,他竭力側身,將受傷的胸膛要害避開正麵!
“噗!”
怪獸的利齒擦著張凡的肩膀劃過,帶起一溜血花。而那個小皮囊,則精準地被砸進了怪獸的口中,瞬間破裂!
“咕……嘶——!!!”
怪獸的動作猛地一僵,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痛苦與暴怒的尖銳嘶鳴!它瘋狂地甩動著頭部,淡藍色的溪水在它口腔和喉嚨內爆開,明顯對它造成了遠超外部的傷害!它體表的鱗片都開始微微顫動,彷彿內部正在經曆某種劇烈的反應。
機會!
“走!”張凡忍著手臂新增的傷痛,低吼一聲,和淩霜一起,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與岩縫相反的方向——那片更深的、霧氣更濃的荒蕪山穀深處亡命奔去!
身後,是那隻陷入短暫痛苦和狂怒狀態、不斷用頭撞擊地麵和岩石的怪獸。
兩人不敢回頭,拚命狂奔。胸口的傷因為劇烈的奔跑再次崩裂,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前襟。肺部火辣辣地疼,彷彿要炸開一般。暗紅色的天光和紫色的霧氣扭曲在一起,讓前方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那隻怪獸的嘶鳴聲,直到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直到眼前的景物開始發黑,才終於力竭,踉蹌著撲倒在一處巨大的、如同怪獸骸骨般橫臥在地的蒼白岩石後麵。
張凡癱倒在地,幾乎失去了所有意識,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失血過多和能量徹底枯竭,將他推到了死亡的邊緣。
淩霜的情況稍好,但也氣喘籲籲,虛弱不堪。她爬到張凡身邊,看到他胸前那片可怕的濡濕和蒼白如紙的臉色,心沉到了穀底。
她顫抖著拿起那個在逃亡中依舊死死攥在手裡、隻剩下一小半淡藍色溪水的小皮囊。
現在,這是他們唯一的水源,也是……唯一的希望。
她看著昏迷不醒的張凡,又看了看這詭異而致命的“迴響之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湧上心頭。
活下去,為什麼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