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和絕望中緩慢流逝。
淩霜守在張凡身邊,不敢閤眼。暗紅色的天光似乎永恒不變,讓人失去對時間的準確判斷。她隻能通過張凡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逐漸冰冷的體溫,來感受死亡的逼近。
他胸前的傷口停止了流血,不是因為癒合,而是因為可流的血已經不多了。那三道爪痕邊緣開始泛起一種不祥的青紫色,殘留的異種能量如同細微的毒蛇,仍在緩慢地侵蝕著他的生機。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能再等下去了。
淩霜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隻剩下小半袋淡藍色溪水的小皮囊上。
這水,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快的死亡。
連那隻本土怪物都對其反應劇烈,張凡如今重傷垂死、能量枯竭的身體,能承受得住嗎?
但,不嘗試,他必死無疑。
嘗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淩霜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輕輕扶起張凡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拔開皮囊的塞子。一股淡淡的金屬鏽蝕氣味飄散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有自己先嚐試——她不能冒兩人同時出事的風險。她小心翼翼地將皮囊口湊近張凡乾裂的嘴唇,極其緩慢地,滴了幾滴冰涼的淡藍色液體進去。
溪水觸及嘴唇的瞬間,張凡毫無反應。
淩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異變陡生!
張凡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痛苦的嗬嗬聲!他原本蒼白的皮膚下,彷彿有藍色的細密電弧瞬間竄過,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劇烈地顫抖起來!
“張凡!”淩霜失聲驚呼,幾乎要立刻阻止,但她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她看到,在那劇烈的、看似痛苦的排斥反應中,張凡胸前那青紫色的傷口,滲出的不再是純粹的鮮血,而是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腥臭的黑氣!而那淡藍色的能量,正如她之前感知的那樣,異常“活潑”甚至“霸道”地在他體內竄動,所過之處,不僅在與那殘留的異種侵蝕能量對抗,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刺激著他近乎死寂的混沌能量核心!
這不是單純的毒藥!它似乎在以一種暴烈的方式,強行驅除異物,並啟用他本身的力量!
這個過程無疑充滿了凶險,張凡的身體如同一個戰場,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橫跳。他的顫抖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漸漸平息下去,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點點?
淩霜緊緊盯著他,不敢有絲毫放鬆。她再次滴入幾滴溪水。
又一次劇烈的排斥和顫抖,又一次驅散出細微的黑氣……
反覆數次之後,小皮囊中的溪水隻剩下最後淺淺的一層底。張凡的身體似乎逐漸適應了這種暴烈的“治療”,排斥反應不再那麼劇烈,而他胸前的傷口,那青紫色竟然真的淡化了一些,雖然距離癒合還差得遠,但至少惡化的趨勢被遏製住了!
更讓淩霜感到一絲振奮的是,她隱約感覺到,張凡體內那原本枯竭如死潭的混沌能量核心,似乎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這溪水,真的有效!
但代價是巨大的。經過這幾輪折騰,張凡本就虛弱無比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氣息依舊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淩霜將最後一點溪水小心地收好,這已是救命的至寶。她看著張凡依舊昏迷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希望與危險並存,而這僅僅是開始。
他們需要更多的水,需要食物,需要一個真正安全的庇護所。
淩霜輕輕將張凡放平,自己則靠著那塊蒼白的巨岩,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紫色的霧氣在周圍無聲地流淌,暗紅色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遠處,似乎傳來了幾聲與之前那無眼蜥蜴不同的、更加悠遠而詭異的嚎叫,聲音在山穀中迴盪,增添了幾分恐怖。
迴響之地……這裡到底隱藏著什麼?那“核心”又在何處?
她想起張凡意識接觸源核碎片時得到的破碎資訊——“找到核心,阻止循環”。那冰冷的“目光”,破碎的星辰,文明的哀嚎……這一切的真相,真的能在這裡找到嗎?
而他們,兩個傷痕累累、掙紮在死亡線上的外來者,真的有能力去觸碰那樣的真相嗎?
疑問冇有答案。眼下,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標。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凡,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淩霜立刻俯身過去:“張凡?”
張凡冇有醒來,但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嘴唇翕動,發出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音節,彷彿在夢囈,又像是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對抗:
“……光……很多……光點……不對……是……是囚籠……”
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卻讓淩霜渾身一震!
光點?囚籠?
這讓她瞬間想起了新京數據庫裡看到的,“方舟計劃”的本質——那個將合格者意識上傳,作為生物電池和緩衝材的“意識囚籠”!
張凡在無意識狀態下,怎麼會提到這個?是源核碎片帶來的資訊殘留?還是……這“迴響之地”,本身就在“迴響”著類似的資訊?難道兩個世介麵臨的困境,在底層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淩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感覺,他們可能正站在一個巨大秘密的入口處,而這個秘密,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龐大。
她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目光掃過迷霧深處。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們似乎已經冇有退路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揭開這“迴響”背後的真相。
而首先,他們要活到張凡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