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嬰眼皮下那細微的轉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曙光小隊殘存成員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冰冷、貪婪、令人靈魂都在戰栗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衝散了剛剛因張凡獲得模糊資訊而帶來的一絲微弱的希望。
平台中央,那巨大的暗金之繭搏動的頻率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微微加快了一絲,暗金色的紋路明滅不定,彷彿沉睡的巨神也被這即將甦醒的“孩子”所擾動。
“它……它要醒了!”嘉嘉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握著匕首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親身感受過那屍嬰一眼湮滅黑霧的恐怖力量,深知其可怕。
胖子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背後的貫穿傷讓他悶哼一聲,又半跪下去,隻能死死攥住巨斧,赤紅的雙眼瞪著屍嬰,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猴子持劍擋在楊青和施施身前,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決絕。楊青緊緊握著唐橫刀,施施則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感知屍嬰甦醒過程中的資訊流,哪怕隻能捕捉到一絲一毫。
張凡強忍著精神和身體的雙重虛弱,橫戟而立,將眾人護在身後。他的雷電感知收縮到極致,如同受驚的刺蝟,緊緊包裹著自身和隊友,不敢有絲毫外泄,生怕引起那甦醒存在的過多注意。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終於,在眾人幾乎要窒息的目光注視下,屍嬰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掀開。
冇有瞳孔,冇有眼白,依舊是那雙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眼眸。
但這雙眼睛,此刻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孩童般的“好奇”或單純的“貪婪”,而是多了一種……清醒的、冰冷的、居高臨下的意誌。它彷彿沉睡了萬年,此刻終於真正“醒來”。
它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掃過周圍,掠過那搏動的巨繭,最終,落在了被張凡等人護在身後方向、依舊沉睡的白衣女人身上。那目光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依戀、渴望,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源自本能的……佔有慾。
然後,它的目光才轉向如臨大敵的曙光小隊。
被那雙純黑眼眸掃過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彷彿靈魂都被凍結、被看穿。胖子那沸騰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澆滅,隻剩下本能的戰栗。猴子感覺自己的劍都快握不穩。楊青和施施更是臉色慘白,幾乎無法呼吸。
屍嬰的嘴角,再次緩緩勾起那標誌性的、詭異而貪婪的笑容。它冇有看張凡,也冇有看其他人,而是將目光定格在張凡身上,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張凡體內那微弱流轉的雷霆之力,以及那一絲與母體、與施施相連的雷靈本源氣息上。
一個冰冷、稚嫩,卻帶著無上威嚴與不容置疑命令的聲音,再次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壓迫感:
“螻蟻……你們的‘養分’……質量太差……”
它微微歪了歪頭,純黑的眸子彷彿深淵,倒映出眾人傷殘疲憊的身影。
“但……母親的甦醒……需要更多……”
它的目光轉向平台下方無邊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層層阻隔,看到那被囚禁的源核。
“去……取來‘源核’……”
“這是……最後的命令……”
“拒絕……或者失敗……”
屍嬰緩緩抬起一隻蒼白的小手,指向眾人,指尖縈繞著一縷縷如同黑色蛇影般的詭異能量。
“則……化為……塵埃……滋養……神眠……”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在每一個人身上!噗通!噗通!傷勢最重的胖子和狀態最差的施施率先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噴出鮮血。猴子、楊青、嘉嘉也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幾乎要被壓垮。就連張凡,也感覺雙腿如同灌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隻能依靠方天畫戟死死支撐,纔沒有倒下!
這威壓,並非純粹的力量,更帶著一種精神層麵的絕對碾壓,彷彿在宣告著生命層次上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們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在此刻被徹底粉碎!
這就是……真正甦醒後的屍嬰的力量嗎?
張凡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麵前,他們之前的掙紮、犧牲、乃至剛剛看到的一絲希望,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威壓達到頂峰,眾人即將被徹底壓垮的瞬間——
一直沉睡的白衣女人,那如同琉璃般精緻的眉宇,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溫和、純淨、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與壓迫的乳白色光暈,以她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那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威壓,如同春陽融雪般,迅速消融、減弱!
屍嬰那純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明顯的波動,那並非是憤怒,更像是一種……不解與微微的惱怒?它收回手指,縈繞的黑色蛇影也隨之消散。它轉過頭,看向白衣女人,眼神複雜。
威壓散去,曙光小隊眾人如同溺水之人獲救,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
白衣女人……在保護他們?或者說,她在抑製屍嬰?
張凡猛地看向那依舊閉目沉睡的白衣女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並非完全冇有意識!她聽到了自己的呼喚?她在迴應?那句“選擇在他”,難道指的是屍嬰?她在試圖影響屍嬰的選擇?
屍嬰盯著白衣女人看了片刻,最終,那純黑的眼眸中恢複了一片冰冷的淡漠。它不再看曙光小隊,彷彿他們真的隻是無足輕重的螻蟻。它重新蜷縮回白衣女人身邊,閉上眼睛,那令人戰栗的氣息也緩緩內斂,似乎再次陷入了某種待機般的狀態。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醒著。它在等待。等待他們帶來“源核”,或者……等待他們化為塵埃。
平台之上,再次恢複了那種詭異的平靜。
但這一次,平靜之下,是更加清晰的絕望,以及一絲……源自白衣女人的、微弱卻真實的變數。
張凡看著沉睡的白衣女人,又看了一眼氣息內斂卻如同定時炸彈般的屍嬰,最後目光掃過癱倒在地、傷痕累累的隊友。
尋找源核,是唯一的生路。
但這條路,通往的可能是更深的地獄。
他深吸一口氣,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如何,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