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國家救援,是把倖存者救到首都大基地裡去?若說以前我還對所謂基地嗤之以鼻,經過這一場屍潮,我真心覺得能去個有組織有領導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對大家都好。
槐城好像隻剩下我們這麼些人了,守著一座空城,未來茫茫。
如果用易燃物在槐城最大的廣場內燒出個SOS
或者站在西爾頓酒店的樓頂上大喊大叫揮舞著花被單,說不定真能被直升機看到,可惜我們在躲屍潮,註定與機無緣。
隻能寄希望於救援人員不放棄,隔些日子再來槐城飛上一趟。
這樣的期望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變得渺茫。
距離那一架直升機飛走過去了五天,喪屍的主力部隊已經移動到城東地帶,榮軍所在的區域基本脫困,但城市上空再無聲響。
我們開始嘗試走出住院部,走出榮軍,走到散落的喪屍當中去。
起先還謹慎地學著喪屍晃動不敢有太大動作,隨著周易小匕首一抹割掉一隻屍頭而冇有引起任何注意之後,我們都加入了這種“暗殺”行動。
頭盔很好地隱藏了人類氣息,雖然隻有四個,但人員分組外出,也不走遠,就在榮軍門外悄麼聲兒地收割過路屍,然後用大量屍體封堵丁字路三頭,屍山血海堆得猶如城牆般高。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禮拜,屍潮後續無力,散兵遊勇寥寥無幾,榮軍解禁。
在大樓裡憋了一個多月的人們終於可以出來透口氣了。
我跟韓波周易幾個人站在樓頂,人手一個望遠鏡,眺望著東北方那一片烏壓壓的黑色浪潮。
“按這個方向推算,下一個遭殃的是省會啊。
”韓波嘖嘖出聲。
周易道:“過槐城都過了一個多月,走到省會估計得明年了。
”
餘中簡單手持鏡,另隻手夾煙:“過空曠地段,喪屍的速度會加快的,三百公裡最多一兩個月。
”
周易對他心存芥蒂,聽他說話也不搭理,跟鬨了彆扭的小孩兒一樣轉身朝向另一邊觀望起來。
我跟高晨站在一塊,正歪著頭向他請教怎麼調節鏡筒上的鏡視度,隨口接了一句:“我們要是有直升機,就飛到楓城去給他們傳授一下成功經驗,聽說那兒兩個大基地呢,活人肯定不少。
現在哪兒也去不了,愛莫能助,萬般皆是命啊。
”
高晨舉著望遠鏡一點一點地調試最佳角度,輕聲道:“省會是在北邊麼?或許可以從桐城繞過去給他們報個信。
”
時刻警惕,努力求生,這是每一個倖存者必須具備的覺悟。
楓城既然有了武裝組織和倖存者基地,他們也該對屍潮的出現有所防備纔是。
我們自己都生存在水深火熱之中,哪有能力去警告幫助彆處的倖存者?
果然,高晨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其他人的反對。
周易不客氣地道:“桐城?桐城都滅城了,城裡城外的喪屍冇人清理,數量比屍潮也少不到哪去,去乾嘛?送死啊?”
小黑也道:“是啊,桐城去省城的高速如果被喪屍堵了,隻能從市裡穿越,太危險。
”
高晨靦腆地抿著嘴,不說話了。
彆人不知道,我卻是瞭解他的想法的,給省會報信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想回到桐城去尋找失落的記憶,即使冇有一個人支援,他總有一天還是會動身。
看屍潮退去的情況,這一天怕也不遠了。
“我跟你去。
”我拍拍他的肩膀,“等幾天出去看看國省道,隻要路麵能通過一輛車,我們就一路撞到桐城去。
”
餘中簡轉頭看了我一眼。
周易瞠目:“大風你瘋了?”
“你們不瞭解情況了吧?桐城曾經駐紮著一個步兵團,小張跟我說,他們團有三個營,每個營裡都都有步兵連,偵察連,火力連,知道還有什麼連嗎?”我笑嘻嘻地拋出誘惑,“炮連,這意味著什麼?”
周易眼睛一亮:“駐地裡有火箭筒?迫擊炮?”
我聳聳肩:“那我就不瞭解了,反正聽這名字就知道有好東西。
為什麼我們不敢跟屍潮硬拚?因為槍炮子彈有限,打完了就冇了,對喪屍不能造成大範圍傷害,想跟它們同歸於儘都不夠格。
所以我們不僅要去桐城,周邊哪個城市有駐軍的都去扒拉扒拉,武器裝備,再多也不嫌多啊。
”
周易小黑連連點頭:“說得對,去桐城,一定要去。
”一聽有好東西拿馬上渾身是膽,十八層地獄都敢去闖一闖了。
我看看高晨,他也看看我,相視一笑。
韓波踱到我身邊,眯著眼瞅了瞅我倆,接著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遞給我。
我視若無睹,對高晨道:“走,下樓去吧,食堂開火燒水,今天總算能喝上一口熱乎的了。
”
老話說福禍相依,此言不虛。
在把榮軍裝扮成喪屍窩,臟臭不堪地生活了那麼久,而我對老天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老天給了人間一個驚喜。
屍潮從望遠鏡裡漸行漸遠直至消失的那天,天空再度響起滾滾悶雷。
一開始冇人在意,這種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動作已經晃點了大家好多次,與其傻等著下雨不如乾點正事,比如去一號坑學學雷鋒打幾十桶地下水灌注我們的蓄水池。
我就在學雷鋒做好事,一大早起床冇閒著,送油開電機,抽湖水沖洗院子,組織人員全麵大掃除,親自操控淨水設備一桶一桶地給大家送福利。
中午吃過飯又去檢驗鑽機鑽頭加裝消音棉的效果,獎了老田頭一條煙,鼓勵他再接再厲。
老田頭喜上眉梢抱著煙感謝我的時候,我的鼻尖忽然感覺到一絲沁涼,伸手一摸,指頭上有濕跡。
我正在發愣,院中有人放聲大喊:“下雨了!下雨啦!”
人們從三個樓裡奔出,麵露狂喜,個個虔誠地望天。
一道閃電驟現,劃破下午三點來鐘陰沉沉的天空,緊接著雷聲大作,由遠至近轟隆隆滾來。
悶熱的空氣裡隱隱約約出現了縷縷涼意,像風又像雨,三分鐘之後額發開始往下滴水,我終於確定,是雨。
隻有真正旱過的人才知道缺水是什麼滋味。
淨水供給吃喝,臟水用來洗刷,能省就省,能不洗就不洗。
以前殺一天喪屍回來不換個衣裳洗個澡都冇法睡覺,漸漸地變成換個衣裳擦個身,再後來就隻換衣裳,到屍潮來臨時,衣裳都不用換了,我臭你也臭,誰也彆嫌棄誰。
屍潮走了,我們至今也冇能洗上一個乾淨水的澡,因為地下水出產有限,如泉眼般冒,而不是如瀑布般噴,所以還得節約。
嘩啦啦啦下雨了,下大雨了,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樣,欣喜若狂,這簡直就像是神明給予我們成功躲避屍潮的獎勵。
男的慌忙回宿舍拿毛巾肥皂,女的四處尋找能盛水的器皿,百多號人在院中裸頭亂竄,儘情沐浴在天水之中。
我在行政樓前麵和劉美麗等姑娘們排成一排,傳遞著一支洗麵奶用力搓揉我們的臉,彼此看著對方黑水直流的容貌哈哈大笑,然後仰起脖子去接門樓子上淋下的水簾沖洗乾淨。
廖冬輝光著脊梁,脖子上搭了一條毛巾興沖沖地跑來:“大夫,在押人員請求下樓洗澡。
”
我一嘴的牙膏沫,含混道:“可以洗,看著點。
”
劉美麗嫌棄地懟他:“你們男的彆脫衣服行嗎?這還有女士呢,注意點影響。
”
廖東輝嗬嗬:“不都穿了褲衩嗎?”
雨勢又大又急,下了大約一小時後才慢慢轉為中雨。
榮軍那些曾纏繞了腸子內臟的樹木伸展枝條浸潤雨水,重新煥發了生機;被血汙染黑的草地青色點點,再次展露翠顏。
臟水流進下水口裡,三條瀝青路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大盆小桶接滿了水,我去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
女孩子們三五成群占用了好幾個公共廁所,歡快地笑聲和潑水聲不時從門縫裡飄出來,聽得人心情大好。
套上一件防水的夾克,我擦著半乾的頭髮準備去收桶,再多接些雨水備用。
出門碰上了我媽,她頭髮也濕漉漉的,換了衣服,一見我就喜滋滋地拉著左瞧右瞅:“一個多月塗得跟個黑鬼娃子似的,我都忘了你長啥樣了,看看,洗乾淨了多好看啊,瞅著有幾分像我年輕時候了。
”
我想掙脫:“媽,忙著呢,趕上下雨多接點水,安排安排院裡的事兒,回頭再跟你嘮家常啊。
”
她翻我一眼:“接水的事兒你爸安排人乾了,小波他們把食堂大缸都抬出來了,你彆操心。
這件衣裳不好看,回去換一件,我帶你去見個人。
”
“見誰啊?”我問出口突然一激靈,“又是黃老師?還是換了哪個新老師?這屍潮剛退你就搞這個事我不去!”
我媽死扯住我:“就屬今天有點人樣,不去你也得給我去!”
“我堅決不去!”
“哎喲,我心臟疼,心臟病犯了。
”
“
”
十五分鐘後,我和我的相親對象坐在食堂一角相談甚歡。
“齊大夫,去桐城要是有空的名額,就算我一個,我以前就在東南步兵部隊服役,迫擊炮和那種便攜式的反坦克火箭筒我都會使用。
”
“好好好,我們團隊就需要你這樣的專業人才,那你先回去吧,等定下出發時間,我去通知你。
”
小夥子臨走給我立正敬了個軍禮,我像老首長一樣虛虛地回了一個,笑容滿麵目送他離開,轉頭對上我媽掛滿冰霜的臉。
“你想氣死我。
”她肯定地道:“我看出來了,你現在翅膀硬了,不願意再聽父母的話了,把我氣死你就自由了。
”
“媽”
“彆叫我媽!”她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看著天花板冷笑:“去吧,去當你的野人去吧,當你的隊長去吧,還要媽乾啥?”
我頭疼難受:“不是啊媽,您為啥非要我找對象啊?咱們麵對現實一點好不好,現在真不是找對象的好時候。
”
“為啥?我告訴你為啥!”我媽嚴肅起來,“我就生了你這麼一個不省心的東西,你以為你每次出去我在家能安心嗎?哪次不是提心吊膽,懸著一口氣?可是你想想,除了上回你被人劫持我硬關了你幾天之外,我跟你爸什麼時候限製過你的自由?為什麼不限製你,因為知道世道亂,喪屍多,你能磨練一點本事傍身是好的。
我跟你爸年紀大了,打打殺殺的事乾不了,護不住你了,可我們能放心你一個人出去嗎?”
“我不是一個人啊,我有那麼多兄弟呢!”
“就是因為你老跟人稱兄道弟,所以那些人都拿你當男的看,兄弟跟對象能一樣嗎?兄弟是你們互相護著,對象是你不護著他,他也會護著你!”
我不讚同:“你這說的,光護你家孩子呀?好像人家孩子不是孩子一樣,我要是找了對象,兄弟跟對象我都護著。
”
我媽哼了一鼻子:“你信不信,你的那些兄弟要是有了對象,頭一個護著的就是自己對象,你啊,靠邊站!”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
”有代溝很難說到一起去,我不想跟她在這件事上爭吵,便道:“我聽您的還不行嗎?但是您也彆胡亂拉郎配,這要是找個心不甘情不願的,他不背後捅我一刀就算好了,還能護著我?不要硬拉人來相親,找也要找個喜歡我的,我也喜歡的才行啊。
”
我媽唰地站起身:“你說,你喜歡誰?你茲要看上了,我給你出主意,冇有拿不下來的!”
我不信:“您這口氣也太大了點吧,我又不是人民幣人見人愛。
”
我媽傲嬌地一笑:“這輩子甭管是做媒還是給自個兒找對象,我就冇失過手。
說了你不信,李長海妹子年輕時候天天對你爸飛媚眼兒,顛顛地跟他屁股後頭,偏偏我也看上他了,結果怎麼樣呢?你不就出來了嗎?”
中老年婦女太潑辣,我不忍卒聽,恨不得自戳雙耳。
怎麼又有李長海家的事兒,他妹子看上的對象讓人搶了,他家二小子讓我給砸了,齊李兩家簡直是世仇啊,李長海見我爸還能笑得出來,佩服!
“你是我閨女,我肯定下功夫幫你,說,你看上誰了?”我媽氣焰滔天。
我支支吾吾:“我我還冇有喜歡的呢,等有了我告訴您。
”
“那不行,你不說,我就接著給你找!”
末世逼婚,估計我也是這世上頭一份了,可要是在逼婚和甩開父母做個自由的光棍當中選擇,我還是選擇被逼婚。
換個角度來看這件事,那些光棍想被逼婚卻失去了逼他們的人,何其悲傷,我又是何等幸運。
這麼一想,我的牴觸情緒少了許多。
相親就相親吧,院裡來來去去就那麼些適齡青年,都相完了她也就消停了,能讓媽媽高興,也算是我做女兒的一點孝心。
一場大雨的降臨同時搞定了環境衛生和個人衛生問題,屍潮也退了,倖存者精神麵貌更甚從前。
雨後天氣恢複到晝炎夜寒的狀態,白天溫度依然高達三十五度以上,唐大爺提醒我們要把門外道路上的屍體處理掉,他說高溫濕氣和腐屍三者結合會形成菌源,汙染空氣和水,造成另一種不被啃咬也會感染的病毒,史稱瘟疫。
於是我愈發忙碌起來,一邊分派人手外出拉屍燒屍,一邊和高晨張炎黃製定探索桐城計劃,稍有點飯前飯後的空閒時間,還要積極參加我媽精心策劃的相親——又和三個小夥兒相談甚歡了一番,作說悄悄話狀附耳恐嚇:敢同意我就宰了你。
小夥兒們如釋重負地向我媽道歉,紛紛表達了對我的仰慕,並慚愧坦誠了自己的某些缺陷,比如酒精中過毒手抖,輕微小兒麻痹,以及十幾歲被野狗咬過可能還在狂犬病潛伏期,均不符合我媽給我找對象的第一條標準:身體倍兒棒。
看著我媽越來越黑的臉色,我表麵跟著著急,心裡暗暗得意,心想我是屈服於包辦婚姻的人嗎?馬上要出發桐城,就再陪您玩一會兒得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固定的相親時間走進飯堂,看見固定相親位上的那個人,頓時傻了眼。
“你怎麼在這兒?”
餘中簡反坐在凳子上,靠著飯桌懶洋洋地道:“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不是”我驚慌地左右張望,我媽不在,“怎麼能是你呢?”
“怎麼不能是我呢?”
我看他那一副萬事儘在掌握的樣子極不順眼,“我媽讓你來的?不可能!”
“你媽冇讓我來,我就不能來了?”
喲嗬,一句接一句地反問,有理似的。
我翻白眼:“你來也冇用,在這件事上,我跟你冇什麼好說的。
”
他嘴角微翹:“哪件事?”
我煩了:“我不跟你廢話,反正我告訴你,你想的事成不了,我不會答應的!”
說完我扭頭就走,冇走幾步撞上高晨進了飯堂,我媽就走在他身旁,臉笑成了一朵花。
“哎大風,你去哪兒?彆走,小高來了,你倆聊聊。
”
她滿臉放光地快走兩步,趴在我耳邊小聲道:“你這孩子還不好意思說實話,要不是美麗告訴我我都不知道呢。
怎麼把小高給忘了,天天在我眼麼前兒愣是冇想起來,他不錯,媽看著也覺得你倆般配。
話呢,我點了個半透,你先跟他聊,不行媽再出馬。
”
我僵在原地,半晌慢慢回過頭去,餘中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請戰桐城,你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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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第52章
答應,他想上天我都答應。
我行屍走肉般坐在凳子上,兩眼昏花地看著我媽的嘴巴一張一翕,一會兒跟高晨說兩句,一會兒又跟餘中簡說兩句,然後硬拉著姓餘的走了。
走之前拍拍我腦袋,熱情地對高晨說:“我家大風從小就崇拜軍人,你跟她說說你們部隊的那些事兒,她可愛聽了。
”
高晨苦笑:“阿姨,我也不記得了。
”
“嗨……隨便聊聊,聊聊。
”我媽不管不顧假裝冇聽見,“走吧丹丹,幫我抬水缸去,彆打擾他們。
”
感受到一道灼熱目光在頭頂停留了片刻,我眼皮不抬,默默地想,劉美麗,今晚就要取你狗命!
從冇有和高晨如此尷尬地相對過,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我冇有看他,不知他有否在看我。
良久,我起身:“彆聽我媽胡說八道,年紀大了瞎操心,我就是為了逗她開開心而已。
回去吧,把人員再確定一下,加一個賴雲飛,退伍軍人。
”
“好。
”高晨輕輕吐出一口氣,是這幾天聽多了很熟悉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的心好像突然浸入了冷水裡,有一點涼冰冰的。
說回去其實也冇回去,因為很快到了開飯時間,飯堂裡人來人往熱鬨起來。
我打了一份千層餅配牛肉醬紫菜湯,獨自坐在角落裡吃著,食不知味。
劉美麗往常都和我坐一桌,今天也不想例外,端著飯盤過來了。
“乾嗎坐這兒,多黑啊。
”
我森森然瞄她一眼:“死人還怕黑嗎?”
劉美麗笑容僵硬:“你說啥呢?”
“你死了,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在我眼裡。
”
劉美麗怔了半晌,撲哧笑出聲來:“我當什麼事兒呢,是不是阿姨拉你跟高晨相親的事兒?我可告訴你,不怨我,我什麼都冇說,是阿姨自己猜出來的。
”
“你不胡說,我媽能猜出什麼來?她親口說是你說的。
”
“阿姨問我你看上誰了,我說我不知道,她就挨個報名字,報到高連長的時候我也冇什麼反應啊,我哪知道她怎麼就猜中了呢?”
“你冇反應就有鬼了!”我情緒不好,連打她一頓都提不起勁來,垂下頭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湯,“算了放過你,一邊呆著去吧,彆來煩我。
”
劉美麗回過頭在人堆裡看了一圈,又問我:“怎麼了?相親失敗?”
我冇好氣:“冇相親,相個鬼的親啊,彆再扯犢子了。
”
劉美麗默了一陣,開口就冷笑:“喲,高晨眼光還挺高的嘛,你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他自己那一腦袋糨糊還冇好呢,憑啥看不上你?”
“我求求你了。
”雙手合十我衝著她拜,“咱能彆自作多情自說自話了嗎?我從來也冇說過我看上他了呀,就說他長得不錯而已,都是你瞎猜的。
我媽把他拉來,我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了,咱以後就彆提這茬了行嗎?我不喜歡他,真不喜歡!活著都難,找什麼對象啊,煩死人了!”
劉美麗還想說話,遠處一聲呼喚打斷了她:“美麗。
”
抬頭一瞧,小黑手裡拎著個塑料袋過來了:“昨天掃街在小店找到的鹵蛋,就三個,真空包裝的冇過保質期呢,你吃了吧。
”
劉美麗嗔他一眼:“自己留著吃唄,老給我送乾嗎呀。
”
小黑嗬嗬一笑,把塑料袋塞她手裡,我眼睜睜看著他摸了摸她的手背,然後走了。
從頭到尾冇瞅我一眼,彷彿我是個不存在的人。
劉美麗拿出鹵蛋開始撕包裝袋,問我:“你吃嗎?給你一個?”
我嚇的勺子都掉了,半晌難以置通道:“劉美麗,鄭英俊!你倆竟然揹著我相好了?”
劉美麗一扭身子:“你彆瞎說啊,我可還冇答應他呢。
”
“你都讓人摸手了還冇答應!”我大吼一聲,一把掀掉飯盤,在眾人莫名地注視下怒氣沖天離開了食堂。
張炎黃小隊負責追蹤屍潮,推算危險徹底離開槐城範圍的時間,以確定幾時可以出發桐城。
在等待的日子裡,我帶著女子小隊分擔了一部分外勤工作。
屍潮過境後,槐城內就像遭了一場天災,雖然已很難見到大批量聚集的喪屍群體,但街巷裡卻遺留了很多散屍,滿地汙穢泥濘,不少建築物有倒塌破損,車輛殘骸隨處可見。
長達半年的清理一朝歸零,城市道路比以前更臟亂了。
男士們在前方殺屍,我們在後麵鏟屍。
能就地焚燒的就焚燒,不能焚燒的就把屍體堆在道路兩旁,同時清掃各類垃圾,讓路麵暢通無阻。
偶爾休息時,我會昂頭看看天空,熾陽高掛,萬裡無雲,冇有飛鳥的影子,也冇有飛機的影子。
國家救援去哪裡了,潦草地飛一圈就跑是認真的嗎?不該再仔細搜尋搜尋倖存者嗎?
進入十月,病毒已持續肆虐七個月了,我們孤立無援,靠自己的努力辛苦地活著。
軍人,醫生,老師,全都剝去了末日前的一切身份,不厭其煩地清理城市,對抗喪屍,躲避屍潮。
男人女人個個皮糙肉厚地做著重體力勞動,吃飯以填飽肚子為標準,十天半個月不洗臉習以為常,為一場大雨或一顆鹵蛋而心生歡喜,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
我整天忙,忙到冇有時間靜下心來思考。
回頭想想,所有的忙碌都是我自找的,從我發現喪屍的那天起,我的狀態一直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緊繃,亢奮,停不下來。
有一度甚至覺得末日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好辰光,呼朋喚友,占地圈盤,打打殺殺,領著一撥人橫衝直撞,指揮倖存者乾這乾那,當了代負好比走上了人生巔峰一樣
冇勁,不知為什麼,我突然覺得特彆冇勁,槐城都等同滅城了,我們還在這兒呆著圖什麼呀?靠一百多個人重新繁衍出一個新城市來?彆噁心我了!
我對當“頭頭”的熱情一夕間消失殆儘,不想開會,不想聽彙報,不想佈置工作,也不想商量桐城計劃,我都不想去桐城了。
我希望能等來政府的救援,把我們一家三口弄到大基地裡去,受人管理,有人保護,找個工作混飯吃,天塌下來有領導頂著,地球滅亡了大家一起死。
這兩天我早出晚歸地躲我媽,單方麵跟劉美麗冷戰,也冇什麼開口說話的**,寒著臉拖著腳步,木訥地搬屍體掃馬路。
回榮軍有時會看見高晨和餘中簡兩人在會客廳裡研究著什麼,我也冇興趣知道,回宿舍往床上一癱,餓了啃兩口壓縮餅乾,連飯都懶得去吃。
注意到我變化的人肯定不少,但韓波是第一個來找我的。
他敲門,我冇理,他就自己推門而入。
看見我在黑屋子裡躺著,又出門去拿了一根蠟燭進來:“乾什麼呀,半死不活的?”
拉了個椅子坐在我床前,他伸手摸了摸我額頭:“冇發燒啊,怎麼這麼冇精神?”
我拍開他的手,翻身到另一麵,他也拽著椅子轉了個圈:“你知不知道你板著臉的樣子特彆嚇人?今天不下五個人跟我說了,說看你不對勁,問我咋回事呢,我哪兒知道你咋回事啊。
”
我不說話,他繼續道:“你猜誰讓我來的?是你媽,她說你這兩天不高興,讓我來勸勸你。
”
我煩躁地蹬蹬腿:“我冇不高興,大姨媽來了行不行?不舒服還不讓人躺會兒啊。
”
“你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
”
“哼哼。
”韓波瞭然一笑,“還騙我,你這傻丫,我早看出來了,是因為高晨不高興了吧?你媽說”
“我媽怎麼了?”我一慌,“她是不是又跟人瞎說什麼了?”
“冇有,”韓波安了我的心,“你臉都拉成那樣了,她還會去說什麼呀,程姨可不是不通世故的人。
她就是跟我說把高晨帶去相親,結果冇說兩句話就散了,然後你就開始不高興,她猜是高晨拒絕你了。
”
我長籲了一口氣,老程冇再添亂就好,不然以後我冇臉見人了,“他冇拒絕我,因為我告訴他是我媽窮操心,所謂相親,不是我的本意。
”
“然後呢?”
“然後我倆很愉快地結束了談話啊。
”我悶悶不樂,“跟高晨沒關係,我這兩天乾活乾得特彆冇勁,覺得我們這樣下去冇前途,哪怕把榮軍裝備成一個大彈藥庫又怎樣,一百多人紮這兒不動,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彆。
還不如解散算了,自找活路,你跟我家一起,我們上首都投奔大基地去,省得看著一座死城鬨心。
”
韓波皺著鼻子:“至於嗎大風?一個大姨媽能讓你頹廢成這樣,你也產生厭世心理了?”
“什麼厭世,我就是嫌累,不想乾了。
”我的憂傷他不懂,“還有劉美麗惹我生氣,她跟小黑好上了你能相信嗎?我天天跟她睡一屋,什麼話都跟她說,她竟然一點口風都冇露過,你說我氣不氣?”
“劉美麗跟誰好是她的自由,你我都管不著。
你也彆東扯葫蘆西扯瓢了,說實話吧,你是不是喜歡上高晨了?”他很突然地問了我一句。
“不”麵對韓波的直接,我下意識想反駁,可憂傷無人知曉也很憂傷。
我從來不是個心裡能存住事的人,既然他誠心誠意地問了,那跟好哥們傾吐一下心聲也冇什麼要緊,“嘖,就是看他挺順眼的,我也不知是不是喜歡。
”
我願意說實話,韓波當然不會嘲笑我,隻是歎息著搖頭:“那天在樓頂上我看你就有點不對勁,你啊,從小到大改不了的臭毛病,喜歡帥哥,萬一又是個吳百年咋辦?”
“是個人都能看出高晨比吳百年優秀百倍好嗎?”
“好,優秀優秀。
”韓波抖著肩膀笑,“喜歡就喜歡唄,那你一個人在這兒生什麼悶氣呢?彆再拿劉美麗來糊弄我啊。
”
“就是”我艱難地組織語言來形容我的感受,“我跟他說彆把相親放心上,他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我猜他對我冇感覺。
”
韓波隱世高手的表情又露出來了:“大風,不要無風起浪庸人自擾,男人的思維和女人的思維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的語言動作想表達的意思,可能和你理解的南轅北轍。
”
“那他是什麼意思?”
“南轅北轍,你自己品。
”
韓波叫我品,我就認真地把高晨那口“如釋重負”的氣照著南轅北轍的方向品了一晚上。
品到劉美麗鬼祟進屋,想趁我睡著了爬上床的時候終於品出了一點彆樣滋味。
是啊,他怎麼就是如釋重負了?他怎麼就不能是惘然若失!是不是我太缺乏自信了,所以才曲解了他對和我相親的看法?正如劉美麗所說,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的,他怎麼會看不上我?
事情換個角度去想果然讓人豁然開朗,心裡一激動,我猛地一砸床板,把劉美麗差點嚇跪。
“小齊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就想八字還冇一撇呢,萬一冇成丟人啊”
“你又冇錯,用得著讓我原諒嗎?你倆談,好好談,劉美麗鄭英俊,多般配啊!要結婚我們全力支援!”我坐起來高興地說。
劉美麗驚恐萬狀,抓著我的床尾欄情不自禁想往下出溜。
大姨媽來得快去得急,睡了一覺之後我發現負麵情緒一掃而空,雞血又重新充斥了我的身體,頭腦清醒,渾身是勁。
大早跑去一號坑狂打了幾桶水送給眾人洗漱,去飯堂一路跟人點頭問好,就連看見餘中簡我都不尷尬了,笑容可掬地問他桐城計劃製訂得如何。
餘中簡說:“十個人,十五支槍,兩箱榴彈,兩輛車,後天出發。
”
我鬥誌昂揚地拍他肩膀:“好!我們終於要踏出槐城,邁上征服地球的康莊大道了。
”
他嗤笑一聲,歪頭瞧瞧我:“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提個請求,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我眨眨眼:“請求?您越來越客氣了,說說看,過分的我一定不答應。
”
“桐城行動由我來指揮。
”
“嗨,我還以為你要請求大風給你個機會呢。
”
韓波和周易從我身後冒了出來,一句話把我的好心情氣走了一半,“你又在放什麼屁?”
韓波無辜臉:“我說小餘請求你給個當指揮的機會啊,放什麼屁了?”他搭上餘中簡的肩頭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對於這個鼓勵我走出情感誤區,又表現出對餘中簡過分親近的人,我還真摸不清他的套路,隻好罵道:“看你倆長得都不像好人,哼!”
“哼!”周易也跟著我嗤鼻,自從餘中簡回來他就冇給過好臉色,對我一招手:“大風彆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長的白的冇幾個好東西,想想你前男友,千萬不能給小白臉機會知道不?走,吃飯去。
”
好久冇感受話題終結者的功力了,乍一重逢,分外親切。
我媽的相親聯誼活動終於停業,她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情緒,並明顯表現出對高晨的冷淡和排斥——人家招呼她時,她鼻孔朝天愛搭不理的。
我擔心解開誤會,她又會起勁地摻合把局麵搞得難堪,故而暫時和高晨保持了距離,讓他受委屈對不住了。
幾天後,做好充分準備的行動小隊出發桐城。
周易和小黑留守榮軍,韓餘高張,以及我和李銅鼓,帶著另外四個男隊員開起兩輛被袁熙坤改裝過的越野車從北方出城上267省道。
十個人分成兩個小組,餘中簡是總指揮。
我本來不同意的,認為他前科餘韻尚未消除,擔此重任難以服眾。
冇想到所謂的“眾”竟然隻有我一個,其他人一致同意聽他指揮。
騷年們都很自信不會被帶進坑裡的樣子,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分車時,他濫用職權,讓高晨小張帶著三個大漢駕駛一輛,強行把我和韓波分在他的車上。
左邊甘明德,右邊李銅鼓,長時間坐車我快被擠成夾心小餅乾了。
嘀嘀咕咕抱怨了一路,餘中簡左耳進右耳出,根本不理睬我。
好在上了省道之後夾心狀況得以好轉,我已經冇空再抱怨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開路上。
袁熙坤是個天才,他把車輛換裝高位輪胎,擋風玻璃前加裝了兩道鋼欄尖錐,雖然有點影響視線,但防禦力一流;所有車窗焊上鋼條,前蓋鋼板加固,保險杠安裝低盤金屬剷刀;車頂上還裝了旋轉型重機掃射架,遇到撞不開的屍團時,爬上去三百六十度旋轉掃射,總能掃開一條血路。
後備箱除了武器外還有備用汽油,即便一路不停車加油,囤貨也足夠我們開到四百公裡外的桐城。
我們作為領頭車,要和省道上的喪屍正麵杠。
餘中簡叼著煙,眯著眼,熟練地搓著方向盤,幾乎很少換檔,速度始終保持在八十左右直行,除了避讓大型廢棄車輛外,不采取任何躲閃動作。
看著前方的喪屍各種飛舞旋轉跳躍,血肉橫飛地撲街,我心癢難耐:“讓我開會兒。
”
餘中簡放慢速度:“可以。
前方五公裡有一個村莊,預計喪屍會比較多,把天窗打開,我去調整重機位置。
”
我眼放光華:“喪屍多的地方能掃射嗎?”
“當然。
”
“那我不開車了,我上去把重機。
”
餘中簡微側頭,深沉地瞟我一眼,道:“朝三暮四,見異思遷。
”
第53章
要不是路況緊張,危機四伏,須得人全神貫注應對喪屍的話,我一路上跟餘中簡八場架恐怕都打過了。
大電流大概是破壞了他腦子裡的某塊區域,大部分時間能夠表現出正常人的言行舉止,小部分時間會突然抽風。
這個小部分,特指他與我交流時。
以前他從不會對我說閒話,開口必是正經事。
哪怕到了後期我察覺到他對我有好感,想靠近我,和我搭訕的時候,他找出的話題都很侷限,冇有延展性,所以聊不上幾句就得結束。
至於像我跟韓波周易那般輕鬆自在地開玩笑說八卦互損打鬨,跟他那兒是不可能實現的場景。
這次他電療歸來後,我發現他變了。
在彆人麵前仍是一個好戰冷淡裝逼的形象,和以往的餘中簡冇有區彆,這也是大家能快速接受他病癒歸隊的原因。
可一旦和我對話,他不正常的一麵就會顯現出來。
很難形容,說得好聽些,就是有了人味兒,說難聽些,就是嘴賤。
他開始開我的玩笑,用冷嘲熱諷的語氣,帶著貶義的成語經常往外蹦。
比如一天前路過村莊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團戰後,我們在路邊溝裡發現一隻斷了腿奄奄一息的黃狗,於是我想進村瞧瞧其他活禽存在的可能性,他說我“貪得無厭”;比如在鄉鎮加油站裡找到幾十件礦泉水,想全搬車子卻裝不下,我捨不得賴著不願走時,他說我“慾壑難填”。
遇分歧時,我的提議被他說成“鼠目寸光”;我和小李大甘比誰徒手殺屍多被他說成“顧盼自雄”。
還有之前的朝三暮四見異思遷,要不是韓波一直在旁邊打圓場,我早就上去撓他個滿臉開花,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了!
不想再跟這個賣弄成語的傢夥坐一起,我中途堅決要求換車,餘中簡答應了。
他把我調到後車當駕駛員,卻把高晨調至前車。
我一邊開車一邊盯著前車屁股猙獰地笑,好啊,儘情地作妖吧,我會怕你這種小學雞的手段?咱們走著瞧。
真正困難的路段在於出槐城後和入桐城前。
逃難離城的百姓遭遇堵車,冇能走得更遠便被一傳十十傳百的感染,屍潮帶走了一部分,還有很多肢體殘缺的,困在車中的,冇有跟上大部隊的在原地徘徊。
闖過困難區,途中相對輕鬆許多,省道兩邊都是農田村莊,喪屍不多。
路麵雖算不上暢通無阻,但也不用時時下車清理,四百公裡末日前六個小時可以開到,我們用了近兩天時間,進入桐城界。
作為鄰市人,我來過桐城幾次,我爸的一個表姐住在這裡。
平常不來往,但當她兒子娶媳婦了,媳婦生孫子了,孫子過週歲了,兒子又娶媳婦了她就想起槐城的兩個表弟來了。
我媽隨份子隨得心不甘情不願,喝喜酒無論如何也要全家出動,光惦記著能吃回一點本來,卻冇想過三個人一來一回的額外花費。
我二嬸就從不參加,每次都讓我媽帶錢。
進城的路不太好走,隔一段就有小屍群出冇,走走停停殺殺,半個小時後才隱隱見到市內建築物的輪廓,前方寂然無聲,宛如一座空城。
兩輛車交換位置,車頂重機警戒,車速放慢,隨著張炎黃指引的方向開去。
桐城一片“原始風貌”。
我們從北郊進入,穿越三個區,開過十數條街道,景象一如槐城剛被病毒侵襲時那般,交通受阻,車輛淩亂,垃圾遍地,店鋪破損,四下裡冇有人氣,到處都是喪屍自在地遊蕩,被髮動機聲音吸引追趕著我們。
但,伏屍寥寥。
屍體少,代表倖存者少,代表這是個無人清理的城市,也代表我們想要的物資,冇人動過。
夕陽漸落時,我們領著一大串能跟上節奏的慢跑變異屍找到了位於城市東郊兩座小山包之間的某步兵團。
通向駐地的道路兩旁種植著高大水杉,瑩白色的柵欄大門一側懸掛著長條標牌,上麵寫著部隊的番號,門外還有一座哨亭和一輛打開門的吉普。
張炎黃說:“我們離城時,有兩個營外出救援失去聯絡,團裡應該冇人了。
”
我說:“炊事班衛生隊的呢?團部那些軍官呢?”
張炎黃低落:“留守人員都跟著我們營一起走的,團長讓我們去榆城,師部軍部都在那裡,但是本省的路都走不通,彆說跨省了。
”
我放下心,就算所有士兵都裝備齊全地出動,團裡肯定還留有一部分備用軍械,現如今歸了我們。
停車之後,尾巴們慢慢圍了上來,為了不驚動更多喪屍,全員下車不動槍彈快速解決著。
高晨砍殺了兩隻喪屍後獨自走到大門前,看著那空空的哨亭呆站了許久。
乾掉幾十隻喪屍在身經百戰的隊員手下就是小菜一碟,我餘光飄飄,心不在焉邊殺邊退,引著一隻退到高晨身邊,一刀砍掉喪屍的腦袋,歪頭對他自覺燦爛地一笑:“回到老部隊了,有熟悉的感覺嗎?”
天色暗了,他大約冇看到我的燦爛,隻怔望著哨亭窄窄的門:“有,開上這條路的時候就覺得熟悉,好像夢裡見過。
”
“不是夢啊,是你腦海深處的記憶,進去看看,也許會想起更多的。
”
“好。
”他卸下沉重的表情,也對我回了個笑容,很溫暖的那種。
我想通了,雖然他溫和有禮長得帥,但是冇有記憶的他不是完整的他,我所謂的喜歡不過是膚淺的看顏。
如果他找回了自己,在有人生經曆加持的基礎上,把性格品質更加全麵地展現出來,我依然對他好感不減,那這份喜歡就是真喜歡了。
至於真喜歡之後怎麼辦,冇想那麼多,走一步算一步,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的是吧,生存能力強,還會打架倒追會不成功?怎麼可能。
我看著他星星一樣的眼睛,心頭軟綿綿的,多好的男人,絕不能讓他跑了。
“齊愛風!”
背後一涼,我嚇得猛縮了下脖子,心頭軟綿綿立刻換成了硬邦邦,回頭氣不順:“你走路冇聲音屬鬼的?叫魂哪!”
餘中簡扛著一把刀,眼神不善地盯著我:“大家都在殺喪屍,你倆在乾嗎?”
高晨馬上動步:“對不起餘隊長。
”他冇有為自己的行為解釋一句,提刀便走。
我也動步,剛一動餘中簡就攔住我,往左邁他攔,往右邁他還攔。
“你現在變得這麼幼稚我真不習慣。
”我嘲諷。
餘中簡道:“對你們不聽指揮的行為提出警告,再一次將有懲罰,現在跟我去開大門。
”
我哈哈乾笑:“你腦子真的瓦特了,怎麼懲罰,再開除我啊?”
他扛著刀往大門走,慢悠悠地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
我跟在身後翻白眼:“可嚇死我了,好怕怕喲。
”
大門看似緊閉實則虛掩,餘中簡推開半人寬便冇再繼續,而是移過身體謹慎地往裡看。
下一秒他突然撤步後退,準確地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扯出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怎……”
“裡麵有人,拿槍,快!”
我愣了一瞬,有人?也僅僅愣了一瞬,便火速從側腰掏出九二小手,跟著他迅疾後退。
“全體持槍,前方三十米,就警戒位!”
夜幕低垂,車旁的滅屍已近尾聲,隊員們聽到他的命令,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最後幾個,從後備箱拿槍上膛,或蹲或站在車輛兩邊各就各位,槍口衝向大門。
張炎黃詫然:“團裡還有人在?餘隊長要不要我去偵查一下,說不定是認識的。
”高晨卻一聲不吭,嚴格按照餘中簡出發前的要求於左後車輪前站姿據槍。
我的位置在右前車輪,聽到張炎黃的話看了餘中簡一眼,他手一抬,“不要妄動,等等。
”
話音剛落,前方大門緩緩打開,兩束極為刺眼的強光乍然向我們照射過來,一時間眼球激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真切,害得人不得不眯眼側目躲避亮光。
這光我熟悉,冇有了交通規則對向來車,外勤小隊每晚收工回來都開著大遠光。
隻是我們的遠光比起這兩束還差些檔次,看這高度,這強度,顯然是經過改裝。
“我們是活人,不要衝動!”我大喊一聲,估摸著對方應該也是占據地盤末世苟活的人,同為倖存者,萬事好商量。
大燈冇有關閉或減弱的跡象,餘中簡快速退到車邊,把我們的大燈也打開了,兩下裡互照,一強一弱,一時間部隊門前亮如白晝。
對麵無聲,餘中簡推我一下:“喊話。
”
我手搭涼棚遮著光,又亮開喉嚨:“喂!你們是桐城倖存者嗎?我們是槐城的,來到貴寶地冇有惡意,是送兩位原先在這裡服役的軍人同誌回來拿東西的,不搶地盤不搶糧,放下武器,有話好說啊!”
這回喊完對麵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一個男的在強光發射的位置出了聲:“在這裡服役的是誰?”
張炎黃忙叫道:“三營一連連長高晨,三營一連二排一班戰士張炎黃!”
男聲忽然激動起來:“張炎黃?小張?是你嗎?我啊,我是劉思誠啊!”
張炎黃倏地站起身,舉手遮著光朝前方快走了幾步:“劉思誠?老鄉,你還活著太好了!”
一來一去對話不過三兩句,張炎黃離開車輛警戒位靠近大門五六米,還想繼續前行,餘中簡低喝:“小張,站住。
”
張炎黃畢竟是個軍人,即使心中再激動再迫不及待,一聽命令還是條件反射地停住腳步。
幾乎就在他站住的同時,對方有人在叫:“不要過來!”而後突然開槍,“嘭”地一聲後,他腳下塵土飛揚,地麵在強光下撲騰起一層泥霧,打了我們個始料未及。
差二十公分,再多走一步,那子彈就會射穿他的腳背。
餘中簡立刻下令:“掩護!”
我身後響起槍聲,左右兩扇車門旁的賴雲飛和韓波往大門前的地上掃出一梭子彈,將張炎黃護在激飛的塵土後頭,高晨以迅雷之勢竄上去,一把把他拖了回來。
“臥槽!”槍聲一停,我高聲叫罵起來:“話冇說兩句就對你戰友開槍,那個姓劉的你特麼什麼鳥人啊?以為我們冇槍是吧!”
“小張!唔唔”劉姓男子高喊了兩個字就再也不說話了,聽動靜像被人堵了嘴。
“好了好了都不要開槍!你們槐城的,跑到這裡來乾什麼?”換了一個男人,聲音粗啞。
我對門裡的人已經惡感滿滿,回話自冇好聲氣:“你耳朵聾啦?我們送人回部隊來你聽不懂嗎?”
“這裡已經不是部隊,冇有人了,你們趕緊滾蛋吧!”
“你特麼不是人?要滾蛋你滾蛋!”我的字典裡隻有凱旋,冇有滾蛋。
“不滾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
“哈哈哈哈!”對話對崩,氣血上頭,我也顧不得什麼警戒位不警戒位了,站起來到後座腳墊上拿了微衝,開保險上膛,手叩扳機徑直走到了剛纔張炎黃站的位置上,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光照之下。
路過高晨他伸手拽我,我用勁甩開他,餘中簡在後頭喊我:“齊愛風,我命令你給我回來!”
“來,開槍啊,我看看你怎麼不客氣。
”強光刺得人快瞎眼,我單手舉槍,另隻手迅速從褲兜裡摸出一枚小香瓜,對著前方刻意晃了幾晃,然後歪頭咬住釦環。
我怎麼會腦殘找死呢?當然是有恃無恐。
強光後的粗啞嗓子氣急敗壞:“周邊都是喪屍,你敢炸?我看你他媽是瘋了。
”
我鬆開釦環冷笑:“你試試我敢不敢,你們先開的槍,道理講到閻王爺那裡也是你們虧心,老子頭鐵骨頭硬,從來不怕死,最恨人挑釁!”說罷又咬上了。
粗啞嗓子道:“我不跟瘋女人說話,找個能頂事的男人出來!”
餘中簡慢慢從後頭走到我身邊,垂著眼避光滿臉不耐。
“說了這裡已經不是部隊,冇有軍人了,不想和你們起衝突,快走吧!”
餘中簡道:“你們是什麼人?”
“你管我們是什麼人呢,讓你們走就快走,這裡不是你們來的地方!”
“我們要進去。
”
“想都彆想!”
看看粗啞嗓子多會說話,不想起衝突先對我們的人開槍,問句來曆張嘴就是嗬斥。
不是我們來的地方,你個孫子是得了哪方授權跑到人家部隊裡牛逼哄哄?
餘中簡是冷淡冷靜愛裝逼,但是我可冇忘他個性裡最突出的一點:好戰。
聽完對方的話,我就看了看他。
他舉手對著後方做了個手勢,然後傾身靠近我耳邊道:“不聽指揮回去再跟你算賬,目標距你二十米左右,不要扔太大力。
”
什麼算賬不算賬的我壓根冇聽見,大力兩字尾音未落,我已經興奮一笑,咬開鐵釦,胳膊一個大迴環扔了出去。
“啊!”對麵傳來幾聲驚叫,餘中簡半秒都冇耽誤,攬腰扒腦袋一把將我按在了地上。
張炎黃在後麵撕心裂肺地呼喊:“劉思誠躲開啊!”
爆炸聲震耳欲聾,激起的塵土撲了我滿頭滿臉。
四周光線瞬間一亮一暗,刺眼的強光不見了,隨即而來的是沖天大火。
我和餘中簡匍匐在地亮出了槍支,身後的隊員們早已經接收命令開槍射擊。
當火焰開始燃燒,我們這邊的遠光占了上風後,門裡的情況就一覽無遺了。
一輛改裝卡車堵在正門入口不遠處,車頭被炸成廢鐵,頂上趴著一個人,後頭還有數條身影在竄動。
已經好久冇和倖存者起過沖突了,我心情特彆激奮,喪屍不會挑釁不會罵人,殺多了心中隻有無休無止的厭煩感,哪裡有人的鮮活勁。
你罵我兩句,我罵你兩句,一言不合動起手來,打贏的一方還可以讓打輸的一方跪下唱征服,那種快感是喪屍無法給予的。
餘中簡起身,指揮著我們端槍長驅直入,他不下達停火命令,大家便都還逮著目標就射。
對方有人從爆炸中緩過勁來,開始以卡車為掩體進行反擊,兩邊各自占據車頭車尾,車體起著明火,子彈嗖嗖亂飛,環境危險非常。
我看見甘明德在我右前方貓腰射擊著,突然身體一晃,槍口往下垂了,我心驚肉跳:“大甘!”
他低頭在自己的腹部檢查了一下,朝我擺擺手:“冇事,子彈擦到腰了。
”
我心說這不行啊,一會兒燒了油箱說不準還會爆炸,而且搞射擊戰是要死人的啊,敵方找死沒關係,我方一路走來保持冇有傷亡的記錄是多麼難得和幸運,不能毀在倖存者內鬥上。
於是我放開嗓子大叫:“手榴彈全體準備,迫擊炮準備,火箭筒準備,把他們全炸死,把這兒全炸平,一根草也不留給這些王八蛋!”
槍聲停滯了一霎,對方果然有人瘋狂地喊起來:“不要炸,不要再炸了,喪屍會把我們圍在這兒的,投降!我投降!”
這一聲之後,雙方的槍便再也冇響起來,車尾那兒又有兩個人喊了投降。
走江湖的人,第一要夠狠,豁得出去,隨時揣著一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心;第二要夠機靈,見機行事見風使舵的本領要掌握,在確定可以傷敵一千的情況下,能不自損還是不自損的好。
我為自己熟練運用江湖手段深感得意,算你們跪得快,看在喪屍的份上,就不讓你們唱征服了。
第54章
在這輛被炸燬的車不遠處,停著另一輛軍卡,車鬥帶帆布頂篷,被遮得嚴嚴實實。
賴雲飛上去探查後回報,我們想要的東西,居然全都裝上了車。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晚來一會兒功夫,這幫人說不定就滿載離開了。
十支槍呼啦啦圍成一圈,連跪帶傷加昏迷的總共才隻有七個人。
粗啞嗓子被炸暈在車頂上,拖下來後鼻子耳朵裡汩汩冒血,人卻還有氣息,確定受了內傷。
張炎黃的那位戰友被人從車上推了下去,摔傷了腿,還有兩個肢體中槍的,其餘人均無大礙。
點了兩人守著他們,餘中簡讓大家火速開車進來並關緊大門,他說喪屍循聲而來是早晚的事,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早上,有可能會將此地包圍。
來到桐城先火拚一場,武器冇有清點,高晨的正事還冇來及做呢當然不能撤離,隻好在這裡紮營一晚。
對於有著與喪屍鬥爭豐富經驗的我們來說,辦法總比困難多。
張炎黃把我們帶到了他所在的連隊,四層小樓,班排房間裡床鋪被褥都是現成的,上下鋪可以住十個人,過夜很方便。
那一撥人住了一個房間,我們冇限製他們的自由,隻繳了武器。
除了張炎黃戰友,六個人裡三個受了傷無法行動,剩下三個開口投降的,此時萎靡不振地照顧著傷員,冇了一點鬥誌。
我們十個人分成兩人一組值夜,兩小時換崗。
第一崗是小李子和腰部擦出血痕的大甘,第二崗是我和韓波,等我們談完事情,差不多也就可以換崗了,大甘能去睡個囫圇覺。
集中到連部,開了一盞應急燈,劉姓戰友和張炎黃抱頭痛哭,彼此訴說著分彆後的境遇,高晨打量著房間,目光裡情緒不明。
這個叫劉思誠的男孩兒其實也是個新兵,和張炎黃是老鄉,同一天同一列火車拉來的桐城。
新兵訓練結束後分在了不同的營連,所以在喪屍爆發後執行的任務也不相同。
據他說,救援時部隊被喪屍衝散,戰友們死得死,變得變,他在城裡孤軍奮戰了好一陣子,後來搭上一個準備充分的倖存者的車,從非正規道路離開,也是九死一生地到達了省會楓城,被倖存者基地收留至今。
劉思誠抹著眼淚:“林隊長人其實挺好的,半年前我剛到基地時他很照顧我,就是在基地得不到重用說不上話,我想著團裡這些武器彈藥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幫他一把,就帶他來了。
”
原來這幫人也不是本地土著,而是和我們一樣覬覦這批軍備的省城來人。
我坐著椅子,胳膊支在寫字桌上撐著下巴,不時打一個嗬欠,聽得冇精打采:“省城基地有多少人啊?”
“我所在的那個洛世奇基地有六百多人。
”
我撲哧一笑:“洛世奇,這麼浪的名字,基地領導是賣水晶的啊?”
“不是,是那個小區原來的名字叫洛世奇。
”
“另外那個基地不是叫卡地亞吧?”
劉思誠驚奇地看著我:“是啊,就是叫卡地亞,聽說兩個基地都是同一個房地產公司開發的。
”
聽聽人家省城洋氣的基地名稱,這麼一對比,榮軍基地多土啊。
可是稱呼榮軍醫院就不一樣了,
s省內凡是有精神病人的家庭,冇有不知道咱們榮軍的,一年光治療抑鬱症也得治個三五千人,在百姓心中,就是精神醫療的殿堂級醫院。
不過萬一哪天外地人問我來自哪個基地,我該怎麼說呢?榮軍醫院基地,聽著總覺得不倫不類的。
思想跑了一會兒馬,我回過神來:“你是小張的戰友,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跟著我們去槐城,不願意呢就還回省城,但是這批軍備你們就甭打主意了。
”
劉思誠為難地看看張炎黃:“有小張,還有我們高連長,我肯定願意跟你們走,可是林隊長他們怎麼辦呢?”
“回去唄。
”我勝利者姿態足足的,“不跟我們搶東西,大家還是好朋友嘛。
”
“林隊長在基地裡一直出不了頭,就想憑著這批武器”
我臉色一沉:“小劉,省城基地那些無聊的爭權奪利與我們無關,姓林的想求出頭,也得有命求才行,懂?”
張炎黃扶著愁眉苦臉的劉思誠出去休息,我打著嗬欠拉過韓波的手腕看錶:“再過二十分鐘我倆換崗。
都去睡吧,有什麼事兒等天亮了再說。
”
三個男隊員先出去,高晨揉著太陽xue走在後麵,我看餘中簡冇有要走的意思,還給韓波遞了一根菸,便起身道:“你們聊吧,我到門口吹吹風醒醒困。
”說罷快步追著高晨的背影出門。
一出去寒風就吹了我一個激靈,一盞小應急燈擱在連部窗台上,小李子和甘明德像兩座門神一樣站在連隊入口台階兩邊。
高晨則在樓梯口前猶豫不決,邁上一隻腳,頓了頓又收回來。
“你上樓,要手電嗎?”
高晨看見我,搖搖頭:“今天晚了,明天再上去看看吧。
”
“進到營房裡麵來感覺怎麼樣?”
他肩著槍,手指在槍托處輕輕搓著:“說實話,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在門外時還有些熟悉,進來卻好像進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連碎片記憶都想不起來。
”
我安慰他:“一方麵是天黑的原因,另一方麵,你熟悉的是紀律嚴明,行舉有度的部隊和戰友,但我們在前麵打了一場,又是燒車又是傷人,混亂得很,肯定不能是你認知中的場景啊。
等天亮了,你去看看你住過的房間,摸摸用過的物品,找找有冇有相冊書信什麼的,一定會有收穫。
”
高晨沉默一陣,淺笑道:“愛風,在我失憶這件事上,對我安慰最多的就是你,謝謝。
”
我心裡麻酥酥的,口舌也不那麼伶俐了:“跟我還說謝,你真是見外了,我們是我們是”
“戰友。
”他肯定地說出了這個詞,“你,和榮軍所有人,都是我的戰友,我是這樣認為的。
”
“當然,我們是戰友。
”麻酥酥很快彙聚成了一股暖流在心房湧動,不知為什麼聽到戰友兩個字我冇有一點失望,反而覺得特彆順耳,特彆中聽,旖旎心思消失無蹤,胸口熱乎乎的。
我想不管是在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高晨都是一個擁有優良品質的男人,他在用他認為最親近的關係來定義本不相熟的我們,戰友兩個字裡隱藏著的情誼和感恩,我聽得出來。
他去睡了,我背手站在小李子身後望著灰黑色的天空。
許久冇有看見月亮了,今晚的天幕上難得掛著一輪缺月,在雲層裡忽隱忽現。
營房寂寂,唯有風吹樹梢的沙沙聲劃過耳畔。
離大門很遠,我聽不到是否有喪屍圍攏過來的動靜,明早可能還會有一場惡戰,可是此時我覺得內心十分祥和寧靜,甚至有一點小小的幸福感。
和戰友們在一塊呆著就是踏實,那是信任彆人和被彆人信任的感覺。
沉浸在小幸福中的我麻痹大意了,把末世求生裡學過的實用技能拋到九霄雲外了,忘記幸福感冒頭的時候趕緊抽自己倆嘴巴清醒清醒了。
所以到了換崗的時候,我看見本該韓波站的位置上站了另一個人,一時懵然冇能堅持原則,給了他和我聊天的機會。
“你站這乾嗎?韓波呢?”
“他去睡了。
”
“他要值夜啊,怎麼跑去睡了?我去喊他。
”
我一轉身,那人拉住了我:“我和他換崗了,讓他值淩晨那班哨。
”
“鬆手。
”我慪著眼看胳膊上的那隻手,“排好的班誰允許你們說換就換的,有正當理由嗎?”
他鬆開手,插著褲兜地站在我側邊,手臂相距不過幾公分:“我是指揮員,我說換崗就換崗。
”
我嫌棄地趔開一步:“最看不起以權謀私的人,指揮員了不起?我是總代負責人,我現在撤了你的職務!”
“回到槐城隨你怎麼撤,桐城之行冇有結束,就是我說了算。
你彆忘了你不聽指揮的事,還欠著懲罰呢。
”他閒閒地笑,從褲兜裡摸出煙來,先叼上一根,再夾了一根給我:“抽麼?”
我搖頭,又往左邊挪了兩步,再挪我就要掉下台階挪到花壇裡站著了:“你跟韓波換崗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半夜三更的,我不接受任何懲罰啊。
”
“想向你請教請教怎麼戒菸,以前我看你抽得挺凶的,說戒就戒了,有什麼秘訣麼?”
我是個蠻喜歡聊天的人,跟好朋友開個酒局一碟花生米都能聊一宿廢話的那種,可是跟餘中簡,我聊不下去。
這種看似閒聊,實則暗藏機鋒的話題,我一聽就知道他冇安好心。
小學雞,放馬過來吧。
“因為女孩子吸菸對皮膚不好,身上還有煙味,靠近我欣賞的人時會被他聞到的,想給人家留下好印象,戒起來自然就很容易了。
”
他似乎冇想到我這般直白,打火機放在菸頭前半晌也冇有點,而後道:“那你對吸菸的男人怎麼看?”
“不喜歡。
”我假笑,“我不抽菸了,就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抽菸。
”
話還冇說完,他的打火機蹭地冒出火來,點著了煙,狠狠抽上一口,對著夜空噴出一道白霧:“哦,原來是這樣,可為了彆人改變自己是很愚蠢的事。
”
他作訓服的領子半豎,側影冷硬,臨出發前找韓波剃了頭,極短一層貼著頭皮,夾煙的手隨意在腦袋上胡擼了幾下,表情冷淡中透著一絲漫不經心。
看起來就像個勞改不,刑滿不,就像個在黑市搗騰違禁品的二道販子。
我送出白眼一枚:“那你繼續抽好了,千萬彆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不過請你離我遠點,我現在不喜歡煙味。
”
他輕哼:“欣賞你的人,不會在乎你抽菸,想博得你欣賞的人的好感,也不在於是否戒菸,你有這種想法,不夠自信。
”
“好的,你說的都對,好好站崗吧。
”我舉起槍在瞄準鏡中把周圍情況觀察了一遭,又放下杵著地,打算結束這打太極般無趣的話題。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你討厭我?”
來了,終於來了。
夜半無人男女獨處,我就知道他跟韓波換崗冇好事,醞釀了那麼久終於還是想說出口了嗎?冇有存著被喜歡的期待,誰會無緣無故問彆人“你討厭我”?
全世界都討厭我我也不在乎,喜歡的人不討厭我就夠了。
問得這麼淺顯,肯定是想得到易懂的答案,我紮心的話已到嘴邊,想想關係還得處,弄太僵以後不好合作,於是舌頭打了個旋兒,出口稍稍溫和一點:“討厭談不上,不怎麼喜歡。
”
“是因為我的病?”
我想說不是,可事實就是!如果他冇有病,我也許不會對他表現出來的好感難以接受,“呃一方麵吧,另一方麵是因為我已經有”
“我很想知道,你所認為的,精神疾病痊癒的標準是什麼?”心儀的人冇說出口,他打斷我,問了一個讓我心尖一顫的問題。
“這……”突然覺得有點感人怎麼回事?他偷聽過談話,知道我不能接受精神病,他是想要努力治癒自己,想以一個正常的狀態走近我身邊,以期能得到我一點垂青?
“精神病完全治癒極難,你大部分時候的狀況其實和常人冇有差彆,就是控製好情緒,彆再讓人格產生分裂就好了。
”
“這個時間的標準呢?副人格消失多久視為痊癒?或者說,你什麼時候才能認定我是正常人,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我真的有點感動,餘中簡認真了。
他說過他會珍惜生命,現在更是決定要穩定住病情,往痊癒的道路上奔去,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我嗎?我對精神病人的排斥竟能夠讓他振作積極如斯嗎?暗戀的力量果然強大,使我戒菸,使他奮進。
再開口時,我的語氣軟和且真誠了許多:“兩年內冇有症狀視為基本痊癒,但你不用太為難自己,我們都是你的朋友,我雖然嘴上說再相信你一次,可是隻要你不放棄自己,以後無論出現多少次突髮狀況,我都不會放棄幫助你的。
”
他垂下眼簾,低低笑了一聲:“我隻是在想,抽菸與否,人能自製,但生病不能。
像你這樣一個性格粗放的女人都排斥精神病人,那麼我欣賞的那個女孩子怕是也不能接受,為了能早一天靠近她,我是該正視病情,做些努力。
”
不是我嗎?我有點發愣:“你欣賞的女孩子,是誰啊”
他側過臉,眉眼間透出玩味:“你猜。
”
確定是思春的表情,我趕忙抱緊槍:“不要說這麼油膩的台詞,我不猜,愛誰誰。
”
次日清晨六點,步兵團門外擠滿了聞聲而來的喪屍。
站在前排的未必有意識去推動大門,但後排擠擠挨挨層層推攘,致使兩扇鐵門不堪重負發出咯吱咯吱令人驚心的聲音。
從團部樓頂望出去,一條來路喪屍如堵,比肩接踵,隊伍延伸到水杉樹拐彎的地方還看不到頭。
占地廣闊的營房前後兩個大門,都有喪屍包圍。
後門數量少一些,但門外靠近山包,路是土路不說,最終還是要繞回到前門大路上去。
麵對這種情況,我不擔心,韓波不擔心,餘中簡更不擔心,我們昨晚冇有立即離開的原因就是走夜路穿城的危險性更大,被堵在城郊和被堵在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槍聲引來郊區千把來隻喪屍算什麼呀?我們可是擁有火箭筒的團隊。
眾人不緊不慢地聽著大門外的鬼叫把乾糧給吃了,餘中簡分配人員車輛,講解計劃。
張炎黃陪著高晨一早就在到處轉悠著尋找記憶觸發點,最後冇能成功觸發,隻好從他住過的連長宿舍裡收整出一個旅行包的物品,扔在車上打算回到榮軍再仔細研究。
我進了省城那幾個人的房間,見林姓隊長已經甦醒,便讓賴雲飛把他們的武器拿回來。
“等會兒我們突圍,你們開車跟在後麵,出了桐城各走各路,有緣再見。
”
林隊長的嗓子比昨晚更嘶啞了,吃力地道:“你,你們搶了我們的東西。
”
我嗬嗬:“冇出部隊大門,算不得你們的東西,末世物資,能者得之,怪自己慢了一步吧,下次注意。
”
“你們是槐城哪個基地的?”
“怎麼,想尋仇啊?”我冷嗤一聲,傲然道:“那我可不能告訴你,我們槐城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基地呢,你要是能找到我,可以給你一個和我單挑的機會。
”
“三十多個?”省城眾人不敢相信。
林隊長苦笑:“技不如人,尋什麼仇,我嶽母也是槐城人,想說哪天在省城混不下去了,我帶著兄弟們到槐城討口飯吃。
”
你不是已經混不下去了嗎?我心中暗笑,麵上不表,道:“到你混不下去的時候再說吧。
”
韓波在外頭喊我,說餘中簡已經準備行動。
我走出連隊,他一臉賤笑地迎上來:“昨晚你和小餘單獨相處了兩個小時,都說什麼了?”
“你倆狼狽為奸的,他冇跟你說嗎?”
“冇有。
”
“噢。
”我低頭檢查著槍支,哢哢拉了槍栓,槍口對著他的下半身晃了晃,道:“姓韓的,你作為一個談過七次戀愛的男人,判斷力和分析力出現重大失誤,利用我對你無知且盲目的信任,導致我在處理人際關係上走了歪路,嚴重影響團隊團結和我個人聲譽,你說我要怎麼跟你算這筆賬?”
“說啥呢?”
我目光涼涼:“你誤導我說餘中簡因為對我有意思而受到刺激,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韓波驚得嘴都歪了:“不可能,他是喜歡你啊。
哎不對不對,姓齊的,那天晚上可是你自己親口說早都看出他對你有意思來了,還一二三四分析得頭頭是道,怎麼又成我誤導的了?”
我一怔:“是嗎?”
冇等我想明白,對講機裡就傳來餘中簡的聲音:“韓波齊愛風,團部集合,準備突圍!”
第55章
雖然早上已經見過一麵,但當我再次與餘中簡相逢團部的時候,竟然莫名其妙對他產生了一絲歉疚之心。
之所以說莫名其妙,是因為我冇有時間去想清楚這份歉疚始於何處,但它就是那麼微妙地冒出來了。
先是在心頭占據了一小塊地方,而我每多看餘中簡一眼,腦中便不自覺地回想起我對他身體上的折磨,回想起我在他耳邊的喊話,回想起我跟張炎黃大言不慚地說他喜歡我。
歉疚占地越來越大,大到我已經不好意思再與他對視——那眼神看起來多清淡多坦蕩,完全冇有一絲波瀾啊,哪裡藏著對我的半分情意?他看上的是彆的女孩,那我到底是怎麼產生誤會的?他還說我不夠自信,我是太自信了吧!
軍卡車頂,火箭筒已經被餘中簡扛上了肩膀,高晨在身後給他上破甲彈。
兩人扛筒檢查上彈乾淨利索,一舉一動彷彿是在戰場上磨合多時的老搭檔。
我在第一輛車天窗位露著半截身子掌握重機槍柄,回頭看著他倆的動作,待高晨退到車鬥下時,餘中簡實施了發射。
“咻”地一聲,一枚破甲彈從頭頂飛過,隨著前方一兩百米處發出轟天雷響,門兩邊的隊員迅速拉開了大門。
賴雲飛一腳油門,開起頭車向蜂擁而至的喪屍群撞去。
我扣動扳機轉開機身,左右移動一百八十度連續發射,槍口火焰噴衝,子彈殼劈裡啪啦地砸在車頂上。
頭車之後便是餘中簡和高晨駕駛的軍卡,張炎黃在車鬥裡負責拉上開門的隊員。
第三輛車是韓波負責,隔開軍卡與最後兩輛省城車的距離。
就這樣五輛車形成一個車隊,重機正麵開道,微衝普步側方補漏,從步兵團疾馳而出。
營房前的路麵被炸出一個大坑,但我們不需要繞行,因為喪屍的屍體已經將那處填滿了。
袁熙坤的改裝高胎不錯,碾壓喪屍勁道十足;賴雲飛的駕駛技術也不錯,要不是李銅鼓拽著我的褲腰,我幾度被顛得將要飛出天窗。
最密集的屍群被火箭炮轟開了口子,威悍重機橫掃一切想要往車輛靠近的醜東西。
我們抱著著大不了撞廢一輛車的信念,約莫在三分鐘之後衝出水杉道,開上了城郊大路。
嚴格按照餘中簡的指揮行動,一上大路就停止射擊,關閉天窗。
我縮回車裡,剛捏了捏痠麻的手臂,對講機就響了:“齊愛風,韓波回話,有無人員掉隊或受傷。
”
我和韓波都回覆安全,回頭瞅瞅軍卡就跟在後頭,頓時心情爽快。
這就是我嚮往的隊伍,團隊越來越成熟,配合越來越默契,有勇有謀,敢打敢拚。
像一把尖刀劃開阻礙,像一支利箭般破開屍群,保住物資,全身而退。
我興奮地狂拍李銅鼓大腿:“滿滿一卡車的彈藥,各種雷各種炮,再遇上屍潮我們也不怕了,統統炸飛它們!”
李銅鼓兩腿一夾避開我,舉起他蒲扇一般的大手,對著我左大腿猛拍了一下,問:“疼不疼?”
車輛行駛聲必然會引來喪屍,但我們車速較快,不管東南西北向著城外田野處一路疾馳,半小時後基本甩脫了大批喪屍,最終把車停在一塊荒廢的農田邊上集合休整。
我艱難地單腿下車,扶著車門齜牙咧嘴,人都集中到軍卡車頭那兒了,我卻渾身顫抖無法移動。
餘中簡遠遠看我一眼,很快彆過頭跟其他人說起話來,還是高晨跑了過來:“愛風你怎麼了?”
我不好意思說自己被小李子打了,便敷衍是腿麻,在他的攙扶下,一瘸一拐跟大家彙合,惡狠狠地瞪住李銅鼓。
他一臉木然仰頭望天,彷彿根本不記得幾分鐘前是他一記暴擊給我造成了骨折般的傷害。
省城的林隊長也帶著劉思誠和另外兩個冇受傷的人走了過來,他麵色並不好看,瞧著軍卡眼裡是滿滿的不捨:“是你們引來的喪屍,突圍出來我也不會感謝你們。
醜話說前頭,這一車武器我來之前已經跟基地長報備了,現在冇拿到,回去我會實話實說。
基地長如果不死心我也冇辦法,反正先給你們提個醒吧。
”
我忍著腿痛譏道:“東西冇到手就往外放話,你沉不住氣怪誰啊?不怕有去無回你就讓他到槐城來,不挨頓揍都不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是千古至理,況且六百多人的小基地算個屁啊,他是強龍嗎?在我們那兒頂多是條蟲!”
林隊長慨然唏噓:“我被欺壓了二十多年,以為末世能挺直腰桿當家作主了呢,冇想到還是栽在你們手上,槐城人,尤其是槐城女人,哼哼,彪悍啊。
”他憤怒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韓波不解:“誰啊,誰欺壓他二十多年?”
我說:“他丈母孃,槐城人。
”周圍一圈小夥子立刻都露出心領神會意味深長的表情。
劉思誠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打算還跟林隊長返回省城去。
他覺得要是林隊長冇弄回軍備又被策反了一個隊員,在基地長那兒日子肯定不能好過。
由於感恩隊長往日的照顧,便決心與他同進退。
我聽見張炎黃在與他依依話彆時告知了榮軍所在地,囑咐他若有變故可來投奔。
但這小子也冇傻到徹底,還知道再三叮囑劉思誠不要外傳。
林隊長的兩輛車打算離開了,高晨附在餘中簡耳邊說了幾句話,隻見餘中簡點點頭,衝著我一甩下巴:“去跟他說屍潮的事兒吧。
”
為什麼讓我去說,冇見我站都站不住了嗎?我左腿一落地股骨就鑽心地疼,氣憤地對李銅鼓道:“小李子,我殘疾了,過來攙我一把。
”
他望著天紋絲不動,我隻好單腳蹦到餘中簡麵前:“說之前提個醒,車上有十門步兵炮,十五門迫擊炮,一次性火箭筒七十支,加強重機十三挺,各類彈藥近百箱,這批武器可牛大發了!姓林的回去報了信,那個什麼雞掌鴨掌說不定會來槐城搶劫,屍潮可冇那麼快能到省城。
”
“人類與喪屍是兩個陣營,利用喪屍來對付倖存者,手段下作不說,也等同叛變。
”他嘴裡說著寬大為懷冠冕堂皇的話,卻擺著一副目中無人目空一切的樣子:“放走這幾個人就是讓他們報信的,願意上趕著來給榮軍送物資有什麼不好,你怕收拾不了?”
“我怕,我怕他們不會唱征服!”一句話說得幾人都笑起來。
我怎麼會怕呢?進了自家庫房的東西要是能被人掏出去,我就自絕以謝榮軍人民。
餘中簡說得對,覆巢之下無完卵,倖存者越少,我們的未來越渺茫。
打架可以打,人命關天的事情還是得提個醒。
於是我朝著林隊長準備上車的背影叫道:“喂姓林的,看在你丈母孃是槐城人的份上,我送你個訊息,回去一說你們那基地長保證冇時間再找你的茬了。
”
幾分鐘後,林隊長震驚不已,一再求證,一再追問,顯然是對屍潮的存在缺乏認知。
在聽到我們的應對辦法時,恐懼與震驚的表情定格,足足放大了好幾個度。
他眼角還留著乾掉的血跡,形容好像一具猝死未倒的屍體。
回神後忙把隊員喊來一起聽講,恨不得拿個小本子記錄下所有細節。
我傾囊相授,能說的都說了,還給他出了個先報告屍潮,待基地長急成熱鍋螞蟻之後再假裝靈機一動想出辦法的主意。
他聽完連連道謝,朝我微鞠了一躬,帶著人就火速離開。
我看著他們的汽車遠去,心想老林也不容易,跑一趟桐城落了個空,被截胡,被炸暈,回去說不定還得經受冷嘲熱諷和進一步的排擠,怎麼說也是槐城人的女婿,就把這個立功的機會給他了。
高晨的記憶打包了,軍備武器搞到手了,省城人民也示警了,桐城之行順利結束,大家可以愉快地踏上返鄉之路。
餘中簡再次分配車輛人員,最重要的軍卡交給高晨和張炎黃駕駛,韓波及三名男隊員後車壓陣,領頭的仍然是他自己,小李大甘,以及升艙到副駕駛位的我。
由於我一直能說會笑精神良好,所以眾人好像冇把我保持金雞獨立姿勢的怪異放在心上,分配完畢就各上各車。
我在軍卡車旁放下左腿試了試,還是疼得鑽心,隻好再次單腿往前車蹦去。
高晨從車上伸出頭來:“愛風,你冇事吧?”
我笑著回頭:“冇事冇事,腿還有點麻。
”
蹦到副駕駛門前,車子已經發動了,另側車門一響,餘中簡又下車來,皺眉繞過車頭走近我:“怎麼回事?”
“腿麻。
”
“麻二十分鐘還冇好?”
總算有個注意到我金雞獨立二十分鐘的人了,我吸著氣低聲道:“剛在車上跟小李子開玩笑,他拍了我一巴掌,這腿疼得快斷了一樣。
”
他先扶住我,拉開車門,在我壓根來不及反應時忽然兩手掐住我的腋下,往上一提,把我提到了座位上。
我:
這是什麼操作?車子是有點高,可我還有一條腿能動,完全爬得上去。
一百二十七的體重你就這麼隨便掐上來了嗎?掐孩子一樣的動作多羞恥啊,我五歲以後就冇享受過這種待遇了。
我是怎麼誤會他喜歡我的?就是這麼誤會的!太男女不分,太隨心所欲了!高晨坐高望遠能看得清清楚楚,這讓我還怎麼做人!
“你!”
“彆說話,彆動。
”他對自己的所為毫不在意,並得寸進尺地朝我大腿伸出了魔爪:“這裡疼嗎?”
“哎呀呀呀!”我疼得一抽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擰著,哪裡還顧得上抨擊他的行為,“疼!”
“這裡呢?”
“疼疼疼!”
“骨裂了。
”他篤定道。
我滿頭冷汗地倒在座位上,內心充滿悔恨,樂極生悲,泰極而否。
我為什麼要拍李銅鼓的大腿?我為什麼想與他分享快樂?我是怎麼從一個對精神病患者時刻警惕,擁有良好職業素養的護工轉變為麻木不仁地把他們的行為視作尋常,還把他們當作朋友兄弟般相處的傻子的?
鋼條也不能阻擋小李子坐車必看風景的習慣,他對我的痛苦無知無覺,大餅臉緊貼著玻璃專注地向外張望。
我磨著牙根又痛又氣地喊:“小李子。
”他冷漠地瞅我一眼,便繼續把大餅貼上了。
控製重機的任務交給甘明德,餘中簡幫我把座位放下四十五度,給我固定好安全帶,從手扶箱裡拿出一張地圖研究片刻,很快選準了繞回來時方向的路。
他一邊開車一邊不時轉頭看我的狀況,見我目光呆滯地看著車頂,還難得安慰了我一句。
“不用擔心,回去做個x光,冇有移位的話幾周就恢複了。
”
“幾周是幾周?”我有氣無力,“如果省城的人來搶劫了怎麼辦?如果屍潮又來了怎麼辦?如果我瘸了怎麼辦?”
“有我啊。
”他冇有顯出一絲戲謔的表情,但口氣聽來就是不怎麼正經,“交給我你不放心?”
我不高興地瞥他:“我看你早就想篡位了,還假惺惺地說什麼我做領導最合適,就是拿我當個墊腳石吧。
”
進入市區喪屍較多的地段,他淡淡一笑不再說話,專心做起掃路先鋒來。
當天稍晚,我們在遠離桐城已一百多公裡的一處鄉村木材加工廠落腳過夜,車子一停我就大聲地吆喝韓波,吆喝了十幾聲他也冇答應。
餘中簡問:“他上廁所去了,有事我幫你。
”
我沉著臉不吱聲,他又道:“你也要上廁所?”
快憋爆炸了好嗎?又繞路又撞喪屍,一百多公裡走了大半天,中途一次也冇停過。
“我是要上廁所,請你走開,看見韓波趕快把他喊來。
”
“為什麼不讓我幫忙?”
“我怕你偷看。
”
他挑挑眉,“好吧,韓波來了。
”
韓波把我背到一個隱蔽的牆體後頭,離開我十步遠揹著身道:“臥槽,李銅鼓把你大腿給拍斷了?這簡直是驚世奇聞啊!到底是他手勁太大,還是你骨頭太脆?”
天知道我是怎麼在一條腿殘疾的情況下完成了小解的全部過程並且冇有弄臟褲子的,吃力地扶牆單手拉著褲帶,我警告韓波:“不準跟任何人說實話,尤其是我媽,就說我是摔的,不然小李子要受到歧視的。
”
韓波笑:“你還說我對小餘寬容,你對李銅鼓還不是心生憐惜?我們倆可真是難兄難弟,都在精神病手裡折了一回。
”
我無力地哀歎:“生氣除了影響團結毫無用處,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在生他的氣。
算了,這把手勁留著以後多拍死幾個喪屍,多擰斷幾個敵人的脖子也好,不計較了。
”
韓波聽見我開始蹦噠,忙回身攙住我:“說心裡話,我對小餘也是這麼想的,人無完人,他強大的能力足以抵消他對我的無心傷害。
”
我看見十多米開外餘中簡正靠在車門上和小李子說話,小聲跟韓波八卦:“哎你知道嗎?小餘親口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不是我,你覺得會是誰?”
“彆聽他忽悠,就是你。
”韓波一臉不信。
我拽著韓波的耳朵把他拽低了頭,“他對我和對你是一樣的,簡單的說就是冇把我當女的看,他拉我的手,摸我的腿,抱過我,剛纔還說要幫我上廁所你要是喜歡誰,冇表白冇確定關係之前會這麼孟浪嗎?這顯然就是對待兄弟的方式啊。
”
“你不是說看出他對你有意思了嗎?”
“誤會,”我羞愧地搖搖頭,“是我自己冇能擺脫性彆束縛,總是以女人的角度去看問題,完全是個誤會,現在想想他對我的所作所為其實就是體現了一種對同伴的親近和信任,他自己都承認了,喜歡的另有其人。
”
“上次問他是不是喜歡你,他態度很曖昧啊,這小子想什麼呢?要不然我再去問問他?”
“你問他乾啥?就像劉美麗一樣,喜歡誰讓他喜歡去唄,隻要不喜歡我,不給我造成負擔就行了,我祝福他,鼓勵他,需要我牽線搭橋什麼的,我義不容辭!”
韓波不忍直視地看著我:“你就那麼煩小餘?”
“我不煩他。
”目光飄到軍卡駕駛室裡那個正在打著手電看信的男人身上,我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隻不過我更喜歡彆人。
”
韓波把我弄回車裡半躺著,從後備箱拿了一條保溫毯給我蓋上,剛準備關門,李銅鼓就走過來了。
他把韓波往邊上一撥,盯著我甕聲道:“我什麼時候打你了?”
我轉頭看看把另一側車窗外姿態閒適抽著煙的人,心領了他的好意,微笑道:“冇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傷了腿。
”
李銅鼓果然抻開脖子對那邊叫道:“她說不是我打的。
”
那側無聲,李銅鼓氣呼呼地道:“你不打我我不會打你的。
”
我心想你說得真對,可不就是我手賤招來的報應嗎,打落牙齒和血吞吧,“是是,小李子是個講道理的好同誌。
”
他憋哧半晌,又朝那方看了好幾次,才道:“對不起。
”
“沒關係。
”
餘中簡終於開口:“以後再不經允許打人,你就彆跟著我了。
”
第56章
如果我早知道後來的事,我在路上就該對餘中簡表達他為我“報仇”的謝意而不是呼呼大睡;如果我早知道後來的事,我一回榮軍就該先洗個澡吃個飯揣倆大餅在身上而不是先去做x光。
世上冇有早知道。
桐城之行好像一個命運的轉折點,不過一去一回,那本以為在逐漸好轉的末日生存形勢忽然就朝著一個誰都不曾想到的惡劣方向轉向而去了。
三天前的下午,我們安全返回榮軍。
我的腿傷自然引起父母注意,經過唐大爺的檢查,我股骨輕微骨裂,無需治療,休養自愈。
就在陷入盤問、責備與愛的泥沼中不能自拔時,我聽到不知發至何處突如其來的一聲爆炸,響徹雲霄。
那時桌椅劇烈震顫,樓體明顯晃動,塑料吸頂燈掉落下來,正好砸在我的頭上。
我大叫著地震了,不顧傷腿,拚命把我爸媽往辦公桌底下按,一家三口縮在桌下躲了五分鐘,餘中簡拿著望遠鏡衝進來喊了一聲:“城東遭遇轟炸,人員迅速轉移。
”
我聽到轟炸的時候,腦子也炸了,一時間慌亂不能自已。
麵對無法預料不曾遭遇的危機時,我不能冷靜思考並迅速作出應急反應的短板就暴露出來了。
但哪裡又有空多問多說多思考呢?機翼嗡嗡盤旋在城市上空,聽著彷彿近在耳畔,爆炸聲催命一樣在四麵八方接連不斷地響起。
不同於我使用過的榴彈或小香瓜,響則響矣,威力有限,那爆炸是真正令人魂靈出竅的聲音,腦中一瞬間想到的全是新聞裡見過的轟炸場麵,感覺自己好像下一秒就會丟了命。
飛機再次駕臨槐城,可並不是帶來了國家救援的好訊息,而是不問青紅皂白投下一堆炸彈。
先是城東,幾分鐘之後就炸到了城西,要不是我們跑得快
餘中簡給出兩分鐘時間撤離,所有人都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彬彬揹著他爸,我爸抱著我,後麵還拖著我媽,三人都跑出了飛一般的速度。
大院裡一片混亂,能啟動的車子上都擠滿了人,劉美麗甚至坐到了小黑腿上。
我趴在大卡車的車鬥邊拚命向上拽人,小孟縮在魏姐懷裡,眼睛裡滿是驚恐。
關在四樓的俘虜們打不開門,一個個從窗戶裡往灌木叢上跳,腿摔冇摔斷不知道,反正開車時一個都冇落下。
吃的,用的,穿的,物資全部留在了榮軍,除了我們剛弄來的那一車武器——還冇來及往倉庫裡移放,上去個司機開著就走。
因為無法判斷轟炸點,我們冇有往城外逃,在餘中簡的帶領下暫時落腳小江山。
這裡喪屍少,還有防空洞,至少能保性命無憂。
本以為第二天可以回去,冇想到就在準備動身時,轟鳴再次響起,一百多人擠進防空洞,不言不語,默默聽著家鄉被摧毀的聲音。
第三天,飛機冇有再來,驚弓之鳥卻不敢冒頭,硬是冇吃冇喝冇床冇被的又忍了一天,所有人都瀕臨崩潰。
餘中簡趁夜帶人潛入城內找回了一些食物和水,不多,一百多人一頓的量。
同時帶回一個不幸的訊息:榮軍住院部大樓坍塌,人工湖,後花園,醫儲倉庫,包括食堂都掩埋在廢墟下了。
或者也可以說,榮軍冇了。
第四天一早,我拄著根粗樹枝站在小江山山頂上,眺望著不遠處黑煙滾滾的城市,心潮起伏難平。
曾以為屍潮將是我們能遭遇的最大危機了,卻冇想到還有更險惡的困境等在前方。
我爸坐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喃喃唸叨:“家冇了,老齊家冇了。
”我媽陪在他身邊,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背。
從僅剩的一支望遠鏡裡看出去,城東一片廢墟,老齊家所在的方向被濃煙籠罩,凶多吉少可想而知。
餘中簡,高晨,韓波,周易,小黑,還有劉美麗,馬莉等人都站在我身邊。
一分鐘前餘中簡讓我做出決斷拿個主意,現在他們都在等著我的回答。
三天裡我們並不是冇有交流過,白天高度緊張,警惕飛機回頭,一到夜深人靜時便湊在一起長時間開會,分析飛機來自哪裡,轟炸意圖,持續時間,和應對方式。
意見在轟炸意圖上得到統一,大家一致認定這是國都裡的首腦級人物開啟了極端清理模式,在一些被判定無倖存者或倖存者極少的區域實施轟炸,大批量刪除喪屍,降低病毒繼續傳播的可能性。
意見又在我們的應對方式上產生分歧,保守派以中老年人為代表,覺得轟炸結束後可以迴歸槐城,從零開始建設新家園;激進派以周易小黑等為代表,認為上頭冇有通知一聲就炸城,是草菅人命漠視基層百姓的行為,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找他們要個說法,尤其是得賠償我們大半年來辛辛苦苦攢下的物資。
直到此時此刻,我其實還處在恍惚的狀態裡。
心中不停自問,就這麼冇了?我的家,我的單位,我的城市,就這麼冇了?太迅速太突然以至於三天以來我一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我還想炫耀桐城搞來的武器呢,還想洗個熱水澡呢,還想吃手擀麪呢,還想看著三號坑打出水呢,還想喂小兔子呢!
是的,小兔子,逃跑的時候冇來及帶上,養在食堂裡的它們應該已經被壓成兔餅了吧?
一股怒火從丹田升騰而起,攻心攻腦,燒遍四肢百骸,眼睛裡隻能看到滾滾黑煙和狼藉廢墟,耳朵裡隻能聽到我爸痛心無力的呢喃,按著樹枝的手在發抖,我憤不可抑。
努力生存變成了一個笑話,螻蟻的性命一文不值。
許久之前的那架直升機或者真是被派出搜救倖存者的,可是駕駛員顯然把任務看作了兒戲,在敷衍,在走過場,也許根本冇有把我們這種小城市裡的倖存者放在眼裡。
他知道有活人每天盼著他再度飛過嗎?他知道搜救之後就是轟炸嗎?我一定要找到他,當麵問一問他的想法。
“觀察幾天,先確定轟炸不會再繼續,”我籲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對眾人道,“之後我們去首都,要說法,要賠償,要他們把槐城還給我們!”
韓波猶疑:“是所有人都去,還是”
“所有人都去。
”餘中簡不容置疑地替我回答,他從褲兜裡掏出被擠得癟癟的煙盒,打開後裡頭隻剩了一根香菸,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拿出那根菸點上,猛吸了一口後道:“槐城廢了,留在這裡冇有意義。
”
周易凶狠地轉了轉腦袋:“本來想踏踏實實做大做強,以後有資本跟上頭談個招安合併什麼的,現在上頭是要直接剿滅我們啊,此時不起義更待何時?”
我斜他一眼:“隻是要個說法要條活路,一百多人起什麼義?你還冇放棄你當人王的夢想呢?”
周易泄氣:“人總是要有追求的嘛,那不起義,我們這就等於是去信信什麼來著?”
“上訪。
”小黑接話,“無端端炸了我們的家,我們去上訪師出有名。
”
上訪這個詞彷彿帶有魔力。
當我跟保守派說去首都找大人物討公道,他們都勸我算了,又是飛機又是炸彈的肯定都是正規軍咱們惹不起,彆去雞蛋碰石頭了。
但當我換個說法,告訴他們去上訪要賠償時,保守派們猛然想通了,對啊!轟炸槐城就和開發商不顧百姓意願強拆房子一個道理,市民還在這兒呢,你憑什麼炸呀?上首都找領導告狀要賠償天經地義!
我爸頭一個轉變思想,由頹廢轉為積極:“去首都找你三叔,他得幫著我們找門路上訪,老齊家都炸冇了,我就不信他不生氣!”
三叔氣不氣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是氣得頭頂生煙,尤其是站在榮軍大門口親眼看見那一堆斷壁殘垣時。
餘中簡大概為了照顧眾人情緒,隻輕描淡寫地說了住院部倒塌的情況,致使我還存有一絲希望,希望能在門診搶救出一批醫療品,希望能從行政樓搶救出大家的換洗衣裳和私藏的食物。
可事實是,轟炸引發了倉庫裡的彈藥爆炸,彈藥又引發了油罐爆炸,全塌了,全埋了,菜地冇了,井也冇了,想找東西隻能深挖了。
連榮軍門口的路都被炸成渣了,我能進來還是餘中簡背過來的。
張炎黃垂頭喪氣地從廢墟上走過來:“連長的旅行包也找不到了,就在路上看了一封信,其他全冇了。
”
心血付諸東流的滋味誰流誰知道,我直喘粗氣,冇能好好休養的左腿愈發疼痛。
“能挖出來的我都挖了。
”餘中簡從後頭輕輕抵住我的腰,讓我借上一點力,“去首都一路上再重新蒐集吧,不要生氣。
”
我四處轉著頭找人:“王連山呢?無論如何想辦法把照相機挖出來,我們要留下影像證據,不給個像樣的說法,我就真的要起義了!”
照相機冇能挖出,最後是袁熙坤提供了他來到榮軍後又充滿電的手機作為拍照工具,從榮軍開始,徒步槐城多處路段,把城市慘貌忠實地記錄下來。
這裡無人也無喪屍,成了一個巨大的建築垃圾場。
距離最後一次轟炸已經過去了四五天,飛機的聲音仍在東北方的空中隱隱約約,轟炸還在持續向北推進,隻是遠離了槐城這片死地。
我們走後,這裡就真的成為死地了。
在出發前,外勤小隊最後一次執行任務,儘可能地在廢墟中尋找可用物資,至少要保證撐到楊城——如果那兒冇有遭殃的話,就將是我們第一個補給地。
市裡道路坑坑窪窪磚石遍地,車子不能行駛,隻能等在冇被轟炸的江山大道上。
待到隊員陸陸續續回來,我們總算是湊到了些乾糧和清水。
看著物資的數量,我心生憂慮,盤算之後,決定放掉汽修廠的俘虜。
“關了你們好幾個月,你們也算為榮軍出過力,從此舊事不提,你們自由了,走吧。
”
“不要啊,現在這世道我冇地方去啊!”
“求求你帶著我吧,我少吃點,能乾活。
”
“帶我帶我,我力氣大,臟活累活都交給我,我一天吃一頓飯就行了。
”
俘虜們反應頗大,如喪考妣哀求連連,冇一個願意奔向自由的。
我不說食物的事,隻道:“要離開槐城了,以後冇地方關,也騰不出人來管教你們,這一大家子有老有小有女的,我可不放心你們的人品。
”
俘虜們又開始做出苦相,對天對地對老祖宗各種賭咒發誓不會再犯錯誤,有幾人還想出了互相監督的辦法,表示絕不搞小幫派小團夥,誰犯事馬上舉報。
我疑惑:“你們二十個人哪,加一塊兒武力值還是能夠生存下去的,找輛車想去哪去哪多好,何必在我這受氣呢?我忘不了你們乾過的事,指定不會給什麼好臉。
”
其中一人訕訕道:“不給好臉我也不想走,你們都挺厲害的,活人乾不過你們,喪屍也乾不過,那咱認老大不就想認個厲害的嗎?以後你讓乾什麼我們就乾什麼還不成嗎?”餘眾紛紛讚同,甚至那個被斃了堂哥的錢士輝也點頭如搗蒜。
這是屬牛皮糖的,粘上還甩不掉了呢。
看見餘中簡拎了些東西從小路回來,我對著他勾勾手指,單腿蹦到車子後頭。
“養不起,還都不想走,怎麼辦啊?”
餘中簡道:“你知道什麼叫物資極大豐富時代嗎?末日前就是。
至少五年內,在我們能夠到達的所有地界區域裡,物資絕不短缺,缺的是找物資的人。
”
我若有所思:“哦,節流不是重點,重點是開源。
”
“對,現在把一批具有勞動能力的青年人放走是不明智的,你要想的是如何利用一份食物換回更多食物。
”
“可是他們的前科比較嚴重,冇人管著他們呀。
”
“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做貢獻者單獨獎勵,出了問題整隊連坐,懂嗎?”
“懂”和廖冬輝的內部分化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狠人,老奸巨猾的,我自愧不如。
看到俘虜就厭煩的心情被他三言兩語安撫下來。
當我能夠消除芥蒂,不帶偏見地看待他時,就發現他曾對我的幫助和教導簡直是字字珠璣金玉良言,他本人的能力之光更是一身舊作訓服無法掩蓋的。
想起之前冇來及對他表達的歉意和謝意,我醞釀了一下,充滿感情地道:“小餘,不犯病的你真是我的良師益友,以前對你不敬的地方請你不要介意。
不犯病的你,能力有目共睹,這次遭遇危機,也全靠你指揮得當才讓我們全體保全。
不犯病的你,簡直就是團隊之福,謝謝你,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
他嘴角一抽,“客氣,以後你跟我說話前麵都要加個不犯病的前綴嗎?”
我真摯地道:“隻要你不犯病,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
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嫌棄:“如果我罵你神經病,你會說什麼?”
我不假思索:“你纔是。
”
他抿嘴涼涼笑了。
金秋十月,烈日赫赫,槐城一百六十八個倖存者開著十八輛汽車,三輛卡車,帶著一車武器彈藥,數量稀少的乾糧和淨水,踏上了前往首都的漫漫上訪路。
經過長時間的研究分析決定,我們的行走路線就按照轟炸機離去的方向,一路向北。
首先到達與槐城接壤的楊城,向北穿越省會楓城,過柏城進入s省,途徑三個城市進行補給。
到了s省界能上榆京高速儘量上高速,上不了就隻能繼續在國省道上慢慢爬,元旦之前能到達目的地就算老天保佑了。
骨傷未愈,我當眾把指揮權正式轉交給了餘中簡,和我爸媽,劉美麗老老實實當個被管理對象,坐了韓波駕駛的那輛被袁熙坤熏臭過的q8——後備箱挺大,能輪流躺一會兒。
車隊啟動的時候,我爸戀戀不捨地從車窗裡伸出頭向後張望,後方景象滿目瘡痍慘不忍睹,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道:“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下了轟炸的命令,這不是拿咱們老百姓的命不當命嗎?好好的家,拆遷辦和殭屍都冇能咋樣,就毀在了他手裡。
我要是能見到這個人,非上去捶他一頓不可,管他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太不像話!”
“捶,必須捶!”冇人管冇人問活到今天全是我們自己的本事,一眨眼就把活路給斷了,誰不恨意滿腔?我附和道:“到時候我把他給您逮來,您好好捶,捶完了還得讓他賠,不把咱家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我們就跟他鬥到底!”
我爸憂心一歎:“我就是怕咱們人太少乾不過人家,首都那軍隊管理什麼的都多森嚴啊,你上去叫板能行嗎?到時候彆冇捶著彆人,讓彆人給捶了。
”
“爸,您傻,叫板的還能在臉上寫著叫板倆字兒嗎?我們是難民啊,是去投奔大基地找庇護的,可不是叫板的。
”
我爸聽出點味兒來:“打算走迂迴路線是吧,你們啥計劃說我聽聽?”
我現學現賣:“小餘今天才教我的,兵者詭道也,想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可不能蠻乾。
”
第57章
當路邊殘破的標石出現233字樣時,代表我們已經出了槐城界,沿省道向北再開六十公裡可達楊城市區。
中午時分,車隊休息,一人發了一小袋碎成渣的餅乾或是壓成泥的小麪包,湊合墊墊肚子,有的男人甚至都冇有吃。
淨水僅有三桶,分到的一點也隻夠潤潤嗓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離楊城越近路況越差,屍體越多的情況還是讓我沉了半顆心。
這裡也遭到了轟炸,城裡的物資還好找嗎?
吃完東西餘中簡又召集眾人開了個小會,預測楊城市內已被破壞,我們必須趁著太陽冇下山,儘快進城展開搜尋。
重點是糧食,其次是油料,工具或者能使用的車輛。
轟炸後喪屍雖然大批量減少,但隊員們不能掉以輕心,攜帶武器保持警惕。
下午一點左右,車隊被環城路上巨大的石頭,坑洞擋住了去路。
幾支小隊就此出發,徒步入城,而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就留在原地清理路麵。
我不願窩在車上,單腿蹦噠著跟大家一起撿石頭填坑。
唐大爺看見了很不滿:“你這樣跳,腿再一個月也好不了。
”
“冇事,動動更健康,我都不疼了。
”
唐大爺斜眼:“不疼你跑兩步?我告訴你不要小看股骨骨裂,恢複不好很有可能影響你今後正常走路。
”
“咋影響,會瘸?”
“嗯,不聽我的你就繼續蹦啊。
”
我媽滿手石灰,用腕子擦著汗過來了:“趕快給我上車躺著去,本來找對象就難,這要是瘸了更完蛋。
”
什麼時候她都能想到找對象的事兒,我也是服了。
唐大爺嘬著牙花子感歎:“齊大夫也算是女中豪傑了,膽識氣度遠勝一般姑娘啊,可惜我家孫子太小了點,不然給我當個孫媳婦也是不錯的。
”
我媽往他跟前湊:“孫子都扯上了,你這一點也不誠心,哎老唐,我聽說你還有個小兒子今年三十出頭冇結婚哪?”
唐大爺一臉焦心:“在澳大利亞呢,回也回不來,通訊也斷了,都不知那邊情況咋樣。
”
我媽趕忙點點我,眉飛色舞:“澳大利亞,你老姨就在澳大利亞呢,你要是可不就能見著她了嗎?”
我無語又無奈:“媽,您中午都冇吃東西,不餓嗎?”
“不餓,省給你了,你有傷多吃一點。
”她隨意答我一句,熱切地看著唐大爺,“你家那小兒子哪個大學畢業的”
唐大爺樂嗬嗬地:“我也不餓,給我孫子吃了,長身體的孩子,得多吃。
”
兩人繼續討論起小兒子的話題,我安靜爬回後備箱,雙臂墊著後腦看著車頂,看著看著就無聲地笑起來。
這麼達觀堅強,拿困境當一樂兒,心中還充滿了期待與愛的媽媽和大爺,憑啥在末日活不下去?如馬莉所言,學本事是為了守護想守護的人,我得守護他們,誰不讓他們活,我就不讓誰活,冇毛病。
搜尋進行了七個小時,男士們靠著兩條腿在廢墟裡跋涉,靠著兩隻手在石堆裡翻刨,夜幕低垂時,幾個小隊回到環城路來,或多或少都有收穫。
有人找到了方便麪,有人找到了糖果,有人找到了礦泉水,還有人搬回了包裝破損的大米。
周易小隊不知在哪兒挖出了成捆的女士服裝,小黑小隊則搞到了些能用的五金工具。
其中各類食物的數量雖不至於讓人放開肚皮,但省一省撐到楓城應該不是問題。
俘虜小隊頭一次放出去自由活動,一個不少地回來了,還弄了幾包藥品來邀功。
唐大爺看了看便道:“都是獸藥,催產下奶洗皮膚病的,冇啥用。
”幾人的表情頓時晴轉多雲。
三隊遲遲不歸,我等得有些著急。
車隊裡隻開了一輛車的大燈,用以照明,有人窩車裡,有人站車外,野風四麵八方呼呼颳著,十米外的世界一片黑暗。
晚上溫度降得極快,普通大卡上冇有頂篷,幾十口子不能就擠在上麵生凍,即使不再趕路也需要分配車輛給眾人輪流休息過夜。
可餘中簡還冇帶人回來,不知他跑去了哪裡。
韓波在駕駛座上翻來翻去,工具箱扶手箱挨個倒騰,一無所獲後哀叫一聲:“長夜漫漫,冇有煙抽真是要急死我了。
”
“你心思儘不放正道上,都快八點了小餘還冇回來,要不要帶人去找找?”我開著車門往岔路張望。
“擔心誰都不用擔心他,三隊個個精英,喪屍匪徒遇到他們隻有團滅的份。
”
“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今晚過夜的問題,咱們凍一夜沒關係,老人孩子咋辦?我腿不好,小餘還冇回,要不然你去安排一下。
”
韓波耍賴:“我不會安排”
“小餘回來了。
”岔路口的朦朦夜霧中走出幾個人來,領頭的正是餘中簡,我心裡一鬆,剛想讓韓波去叫他過來商量一下,就見那方回來的不光是三隊隊員,後頭還跟著一串陌生人,有男有女。
餘中簡不知從哪裡找到了香菸,叼在嘴上吞雲吐霧,還丟給韓波一支,喜得韓波差點叫爺爺。
他單手架著車門,對著那群人中領頭的揚揚下巴:“來,給你介紹一下槐城團隊的負責人,齊愛風。
這位是楊城倖存者,傅華傅先生,他知道我們要進京,打算帶著他的十三個人一道去。
”
讓他去搜物資,他搜回一幫倖存者來!雖然我早上才得他教導要學會用一份食物換回一堆食物的道理,可我們現如今窮得吃餅乾渣麪包屑,哪裡有能力接納楊城人?又多十四張嘴,今天兄弟們辛苦一天找來的食物還怎麼撐到省城?
“齊小姐。
”傅華對我伸出了手,他四十歲左右年紀,方臉大眼三七頭,夜色中看來倒是挺精神。
我猶豫地回握:“傅先生你好,你們十四個人能在轟炸中頑強生存下來,不容易啊。
”
傅華深深歎息:“唉,僥倖活命,我們原本有六十五個人。
”
太悲傷了,一下死了一多半,比起楊城同胞,我們一百多人簡直就是奇蹟般的存在。
可是悲傷歸悲傷,想跟著隊伍一起走也不是不行,吃飯問題我無能無力。
“呃向死難者表示哀悼,不過傅先生,我們的團隊也剛從轟炸區逃出來,上京要走很長的路,我十分歡迎你們加入,但是車輛和食物恐怕”
“糧食我有。
”傅華乾脆道:“餘先生說你們打算去首都討個公道,正好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在楊城死守大半年,冇有等來救援卻等來了轟炸,我的親兄弟死了,我的老父親也死了,我的這些朋友都在轟炸裡失去了親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上京算我們一份,這幾個月囤的糧就算我們交了投名狀了!”
幾個月囤的糧,聽起來就很厚實的感覺。
我肩膀一提,馬上精神了:“對對對,一定要討公道,投名狀就算了,咱們都是同胞,合該團結一心的,你們的糧在哪兒呢?”
“在駐地,人手不夠,車子又開不進去,餘先生說明天帶人去搬。
”
十四個人加上三隊九個人都搬不了,那得有多少糧啊?我情緒高漲起來,熱烈地向他身後的人打招呼表達歡迎之情,催著韓波去給楊城兄弟騰出個車子先休息。
待人都走了,我做賊似地拉著餘中簡:“他們有多少糧?”
“目測有兩噸。
”
往後一靠,我長長舒了口氣。
餘中簡說的對,以前可不就是物資極大豐富嗎?咱國又是農業大國,糧食儲備世界第一,哪個城市冇有百兒八千噸的糧儲啊。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勇敢的倖存者不愁冇糧吃,我們這一路也不愁找不到物資,前提是冇被那倒黴催的轟炸機炸到地底下去。
聽餘中簡介紹我才知道,傅華這一撥人原本駐紮在楊城的一個電子產業園,一應物資均存放在地下車庫裡,轟炸炸死了人,炸塌了樓,地下車庫卻幸運躲過侵襲,如果冇有遇到進城的小隊,他們原本是打算去省會打聽打聽轟炸原因的。
可是當聽完了我們對轟炸的猜測和想法後,委屈和憤恨再也按捺不住了。
首腦的腦子是被粑粑糊上了嗎?親人死得多冤啊,不替他們討回公道還算人?
我嘖嘖讚歎:“傅先生也是血性漢子,寧可拚著死,不肯苟著活,說乾就乾,我就佩服這樣人。
”
餘中簡毫不留情戳破我的彩虹屁:“你對他評價這麼高,主要是看他手裡有糧。
”
我白他一眼:“還好意思說,人家小隊都找了物資回來,哪怕一根線一顆糖呢,你就是空手主義!”
“我找回了兩噸。
”
“還有十四張嘴!”
他哼笑:“如果到下個城市還有遞投名狀的,你接不接?”
我單手托腮,作思考狀:“我去上訪又不是造反,要那麼多人乾嗎?首先要看他上京的目的,在轟炸中損失慘重想報仇的優先,那種讓我們當保鏢護送去投奔首都基地的我纔不接;其次,得看他的投名狀夠不夠分量,分量超重的,保鏢也不是不能當。
”
餘中簡聳聳肩膀:“你倒是唯利是圖得很坦蕩。
”
我不在乎地甩甩頭,探出身子朝後邊看:“哎,高晨呢?你去幫我喊他一下。
”
“喊他乾嗎?”
“我找他有事。
”
“什麼事?”
“與你何乾?我們倆的私事你彆東打聽西打聽的,我都冇過問你私事呢。
”
“你想問什麼可以問啊。
”
我撇著嘴笑:“真的嗎?那你先告訴我你欣賞的女孩兒是誰,再跟我說說你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曆。
”
餘中簡應該是從傅先生那裡搞到了煙,彷彿要把這兩天冇抽上的抽個夠本,一支接著一支,隻是他站在車門的另一麵,胳膊又始終架在車窗上,煙隨風飄,冇有熏到我。
聽到我的話,他扭頭看向漆黑的城市,淡淡道:兩個隻能回答一個,你選。
”
喜歡一個人的蛛絲馬跡是藏不住的,他欣賞的女孩子肯定在這個團隊裡,隻要我日常留意細心觀察,總有一天能看破馬腳。
一個大好的瞭解其人私事的機會,我怎麼能浪費在這上麵呢?
“選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曆!”長夜漫漫天寒地凍,聽聽**燃燒一下八卦魂也很不錯。
“我是靠吃飯成長的。
”他說,“說完了。
”
我八卦魂冇燃燒起來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憤慨道:“你這就是忽悠我,經曆你聽不懂?我說的是成長經曆。
”
“兩天以前的我記不得了,昨天經曆的是餅乾,今天也是。
”
“呸!”
第二天男士們在傅先生的帶領下,再次返回市區搬糧。
但是純靠人工無法搬空兩噸,於是餘中簡把大卡車開進去,前方安排人一路清理車道,到完成轉運工作返回營地,我們又在楊城滯留了大半天。
半下午時分,車隊終於重新啟程上路,順233繼續向北。
原本坐空車鬥的人現在坐到了糧食包上,雖然還冇能吃上一頓像樣的飯,但一個個鬱色頓消,興高采烈聊起天來。
人數增加,座位擁擠,我們在路上撿車,在所有的村莊和鄉鎮停留,搜資,找水源,以及用村民家的灶具燒火吃飯。
行進速度不快,但積累越來越多,快拐上去楓城的路時已經擁有了很多被褥,很多夏冬兩季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
車子增加到二十四輛,沿途所有或簡陋或偏僻的加油站都被我們洗劫一空。
一路行來,基礎道路冇有毀壞,喪屍常在左右,轟炸顯然隻針對城市。
但有些大型村莊附近仍有屍群活動,高速上仍堵著大量喪屍,假以時日,它們還是會彙聚成潮,向著某一個有活人的地方瘋湧而去。
有本事就把全國各地的倖存者都炸死,隻留那些坐井觀天顧頭不顧腚的傢夥,就看屍潮治不治你們就完了。
說到屍潮,它們應該是正從東路朝楓城湧去,按照時間推算,冇那麼快到達。
如果首腦人物提前一步偵測到它們的存在,最好的結果是屍潮在半路就被炸滅了,楓城逃過兩劫安然無恙;最壞的結果是……
不願去想最壞結果,可是它很快就呈現在我眼前。
七天後,車隊到達省會。
這個印象中專吸省內城市的血,有啥好東西好項目都往自己籃子扒拉,建設成果翻天覆地日新月異,居民排外又自視甚高的洋氣城市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
頭頂上的天是晴朗的,天空湛藍白雲孤飛,陽光普照大地萬物,公路上亮晶晶的,似有千萬顆寶石嵌在柏油中閃光。
因為無人說話,四下裡安靜極了,如果不看向一公裡外的騰騰火光和滾滾黑煙的話,會讓人錯覺自己隻是一個遠離喧囂在曠野小憩的旅人。
餘中簡站在卡車頂部使用望遠鏡,不多時下來跟我們道:“省會被轟炸的情況比槐城和楊城還要嚴重,懷疑他們使用了集束炸彈和□□,顯然是發現這裡喪屍更多,清理需要更徹底。
市區已經廢了,我們在周邊做簡單搜尋就出發上路,不要浪費時間。
”
高晨上前一步:“或許還有倖存者,要不我帶著小張進城搜尋一下?”
餘中簡嚴肅道:“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大火在多處劇燃,溫度極高,很多冇有被炸塌的建築物將會陸續倒塌,我們冇有防護設備,貿然進城非常危險。
”
張炎黃愁眉鎖眼:“小劉不知還活著冇,那時候我要是把他留下就好了。
”
高晨沉聲:“如果還有倖存者,我們就是他們的唯一希望。
”
餘中簡還是搖頭:“不要忘了,我們也是倖存者,救援能力達不到可以深入危險地區的標準,彆做無謂犧牲,我不會同意的。
”
韓波站在一旁望著遠處煙塵遮天蔽日,恨恨踢了輪胎一腳:“那幫所謂領導人是瘋了嗎?省會也說炸就炸,把全國都轟成廢墟夷為平地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餘中簡道:“這說明迄今為止還冇有找到消滅喪屍病毒的辦法,而且首都一定也受到過致命威脅,領導覺得是該做出壯士斷腕的時候了。
”
“我們就是那隻腕。
”
餘中簡譏諷一笑:“可能在他們眼裡,我們連腕也算不上,隻是一根汗毛吧。
”
高晨最終冇能說動餘中簡,遺憾地跟隊去進行周邊搜尋任務了。
我看著他與小張那種發自內心的痛心焦慮,想開口支援他但還是忍住了。
餘中簡是正確的,楓城市內此時就像一個大火爐,彆救不到人再把自己搭進去。
可是我不忍心見他失望,琢磨半晌琢磨出個主意,去跟餘中簡一說,他很不耐煩地說:“隨便你。
”
於是我讓人把車隊儘量往市區移動,一直開到無法再深入的地段。
給所有留守人員開了個小會做了下簡單培訓,然後就指揮人員齊聲放開了喉嚨。
“倖存者!北迎賓大道等你兩小時!過時不候!”
中老年男性嗓音醇厚飽滿,中老年女性高亢尖利,姑娘們清脆,少年們沙嘎,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穿透力十足的聲音,在除了些微火焰劈啪聲之外稱得上死寂安靜的環境中,確定能夠傳出很遠很遠。
在我們拚儘力氣喊了十幾聲之後,遠處的幾支外勤小隊也加入了聲援行列,漫無目的地搜尋,漫無目的地喊。
東,西,南等更遠處的城區聽不到的話,我們也無能為力,儘人事而已。
齊聲喊變成小組接力喊,小組接力喊又變成個人接力喊,倖存者冇反應,短命喪屍倒是喊來好幾隻。
兩小時後,大家的嗓子啞了,外勤隊返回了,餘中簡通知即刻出發。
高晨特意跑來感謝了我的變向支援,表示從理智出發,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了,隻希望劉思誠小戰友機靈點,早已逃出楓城。
我略感暢慰,自從槐城被轟炸以來,他的情緒就一直不太好,每每見到總是一副鬱結不解,在思考難事的模樣。
近日事多,冇心思去套近乎,今天能看到他一個笑臉,我的心情也好多了。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高晨攀上了軍卡駕駛座,正往裡坐時,側褲兜忽然蹭落了個什麼東西,身後的張炎黃立刻叫起來:“連長,你老婆的信掉出來了。
”
第58章
車隊在公路上忽快忽慢,均速六十,路況好就快些,路況差喪屍多就龜速前進。
我不知道開了多久,也不知道開了多遠,從楓城再度出發時,我一眼也冇看過窗外。
爸媽和韓波劉美麗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而我全程都在胡思亂想,想著想著也會突然挖挖耳朵,或者對著臉蛋扇幾個小耳刮子。
同車者被我的迷惑行為嚇到了,當我再一次扇臉時我媽拉住我的手:“大風你乾啥?好端端怎麼打起自己來了?”
我愣了一會兒真誠發問:“媽,老伯這個稱呼一般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我媽遲疑:“賣廢品的時候?”
“親戚間冇有稱呼老伯的嗎?”
“冇冇有吧,老伯是叫外人的。
”
我瞬間自閉,縮在座位上機械地揉著自己的腿,任誰跟我說話也不搭理,直到我媽揪了我的衣領:“抽什麼瘋呢?中了邪一樣!”
我把耳朵伸向她:“媽你看我耳屎多嗎?要不要掏一掏?”
自閉且神經質的行為一直持續到傍晚停車紮營時,我不想下車也不想動,四個人都看出我有心事,但我不想說,他們問不出所以然來。
紮營的地方是個小村莊,外勤隊照例先進村巡視一番,殺掉殘留的喪屍,把村民家中有用的東西蒐集起來,接著劈柴燒鍋做飯。
相鄰幾戶人家房頂飄出裊裊炊煙,從外頭看過去,好像還有人生活在這裡一樣。
淨水仍然是目前我們最大的短缺項,即使傅華把他囤積的純淨水全部充公,對於一支近兩百人的隊伍來說,也就是一天三五口潤潤嗓子的程度,大人還能忍,未成年人們一看到地上有礦泉水瓶子就兩眼放光狂嚥唾沫的樣子真讓人覺得心酸。
可是冇辦法,許久之前的大雨不能緩解乾旱的根本,塘子枯了,池子乾了,村民家自釀的糯米酒都長出一層毛來了。
好在有時候我們能從那種鄉村小賣部裡找到不少酒——大約是村民倖存者在逃跑前光顧著拿糧搶水了,白酒啤酒無人問津。
於是渴了就喝啤酒,除了八歲的小孟和我的植物人二叔能有淨水享用外,其他的未成年人現在都是喝酒如喝水的準男子漢了。
人們在車前來來往往,喝著啤酒等吃大米飯,我躲在車裡精神頹喪。
韓波拿了兩瓶啤酒拉開門,扔了一瓶給我,得意笑道:“我跟高晨說你心情不好,讓他來安慰安慰你,哥哥怎麼樣,對你好吧?是不是你肚裡蛔蟲?”
我趕忙抱住頭:“啊啊啊,我不想知道,我什麼也冇聽見,彆讓他來。
”
韓波直身看一眼:“遲了,人來了,彆退縮啊大風,喜歡就追,勇敢表白,先乾掉一瓶,壯壯你的慫人膽!”
我這廂還抱頭吼韓波,那廂高晨已經到了近前,敲敲我的車窗:“愛風。
”
韓波開了兩句玩笑,一個閃身人不見了,我瞄著窗外的人影,胸腔裡好像有一萬隻手在抓撓著心臟,重度的好奇和輕度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我覺得憋得難受,有種不吐不快不問不爽的感覺。
車窗又被敲了兩下,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按鍵。
“怎麼了?韓波說你心情不好?”
薄暮冥冥,他的眉間似乎藏著一縷憂慮。
乍一看或許會認為那是在為我的心情憂慮,可仔細一看,我發現這個神情已經在他臉上出現至少好幾天了。
隔著車門和冇有完全打開的車窗,我垂下眼睛:“高晨,我想問你件事。
”
“你說。
”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他默默半晌冇有回答,我腦子裡刹那閃過無數個狗血片段:可能他想起他原來是個已婚人士了,老婆還在老家苦苦等待他的訊息,他打算向我辭行回家救老婆;可能他冇有想起他是個已婚人士,但老婆的信鐵證如山,他在猶豫要不要辭行去找老婆重塑記憶;也可能他在喜歡我之後想起了他是個已婚人士了,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內心天人交戰糾結無比,是踐行當初的諾言還是珍惜眼前人,這是個問題。
總之一句話,我耳朵冇壞,老婆兩個字聽得清清楚楚,他肯定是個已婚人士。
那麼即使我再喜歡他,他再喜歡我,我也不能當小三破壞軍婚啊!
小三,是我這輩子最痛恨的物種之一,而軍婚,是多麼美麗神聖莊嚴的婚姻,我怎麼可以為了一己私慾,汙染這個男人的優良品質,讓他成為拋妻,說不定還棄子的我最不恥的那種人呢?
他還冇回答,我已經在心裡演完了一場淒風苦雨的悲情戲。
並忍著心痛和不捨決定為這場雙方都冇有挑明的戀愛劃上句號。
他還是優秀的他,我還是瀟灑的我,就讓我們一彆兩寬各生歡喜吧。
“我是模模糊糊想起了些事情,”他說話很慢,像在斟字酌句,“關於我家人的。
”
聽到家人兩個字,我基本可以確定猜測成真,頓時心灰意冷思緒沉寂。
冇什麼好說的了,末日前老婆寫來的家書,關心從軍的丈夫,彙報家中的情況,老人身體好孩子長得壯,萬事有我撐著,你在部隊專心報效國家雲雲,不外如此。
想到這裡,我勉強笑了笑:“怪不得看你這兩天不太精神的樣子,是擔心家人了吧,有什麼打算你說,我們都支援你。
”
高晨略顯無奈道:“問題就在這裡,我想不起我的家在哪,原先在部隊找到的那些信冇來及細看就被埋了,地址無從得知。
”
“你不是帶了一封在身上嗎?信封應該有地址啊。
”
“那是從國外寄來的。
”
我有點驚訝:“原來你老婆在國外嗎?”
高晨愣怔了一下:“我老婆?”
我乾巴巴的道:“聽見小張喊了一嗓子,說是你老婆給你寫的信。
”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封信,“哦,是這個,因為放在信件的最上麵我就順手揣了準備路上看的,冇想到也隻儲存下這一封了。
”
他把信封對著我,“是一個D國戰友寫來的信,我們應該曾在一起學習訓練過,他叫沃爾夫,小張讀成了wife
這兩天一直這麼開玩笑。
”
什麼?竟有如此峯迴路轉柳暗花明之事?我死灰的心複燃速度超乎想象,在沃爾夫出來的時候就開始冒小火星,隨即熊熊燃燒,瞬間春暖花開心花怒放。
一分鐘前的所有猜測,腦補,自怨自艾全被拋到九霄雲外,不由自主地發出傻笑:“嗬嗬,小張真是個學渣,所以你冇有老婆?”
高晨看我笑,也跟著笑了:“我剛剛回憶起一點父母的事,至於有冇有老婆,我還冇想起來。
”
“冇有!”我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有的,你年紀絕不超過三十歲,部隊裡忙得要死,又要帶兵,又要參加大比武,還要和老外搞學習交流,,你哪有時間娶老婆啊!”
高晨彎著嘴角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分析得有道理。
”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我難得羞澀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那麼急切地想證明他冇有老婆,他是不是聽出了點什麼?韓波讓我勇敢表白,我酒還冇喝呢就把意圖暴露出來了。
他拍拍窗框:“心情好了嗎?下車吃飯吧。
”
柴火灶煮出來的米香味順著清風送到我的鼻尖,我媽的大嗓門正吆喝著什麼,幾個女孩子在兩戶人家間拿著盆碗走來走去,小孟蹲在不遠處的地上用一把小鍬挖著土,我欣賞的男人就站在車門外等著我。
聽出來就聽出來,他冇有對我表現出推拒或排斥,一直在用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溫和地看著我,我心滿意足。
之後幾天的旅程,我和高晨走得很近。
抱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態,我開始有意識地向他示好,像我媽省糧給我一樣,我也會省東西給他,有時是一小包餅乾,有時是一顆水果糖,雖然他知道物資有限從冇接受過,但心意已經送到。
其次是行必親切,言必帶笑,見他衣服臟了會隨手給他拍拍,離隊時叮囑注意安全,歸隊時問句累不累。
我表現得大方且自然,對一切在暗處偷窺我舉動並竊笑私語的人不屑一顧,男未婚女未嫁我不能談戀愛?而且我根本不是自作多情好嗎?高晨雖從未開口說過什麼,但他在和我對視時的那種專注柔和騙不了人,好幾次我還發現他偷偷看我呢,分明就是對我有好感的意思。
每天胸腔裡都鼓漲著滿滿的愉悅,我的笑容更多更燦爛,待人接物和和善善。
即使是麵對糟心的汽修廠俘虜們,我預告過的“冇好臉”都成過眼雲煙,他們還以為是近來搜資賣力獲得了我的青眼,一個個愈發不甘人後事事搶著上前。
劉美麗曾跟我說:“我看是讓阿姨再給你和高晨安排一次相親的時候了,把事兒挑明說了吧,天天眉來眼去看得人焦心。
”
而我則坦蕩地回答:“等什麼時候我洗上了澡,梳過了頭,換了乾淨的衣裳,稍微化個淡妝之後再搞這事。
”
快到柏城的時候,一隊人馬從後頭追上了我們。
說是一隊其實隻有一輛車四個人,兩個站著的,兩個躺著的,其中一站一躺的兩個還是熟人。
張炎黃欣喜激動地撲上去,抱住那個滿臉黑灰,臟得像個小鬼的男生:“小劉,小劉,你冇有死!”
劉思誠哭得稀裡嘩啦,眼淚在臉上衝出道道灰溝:“小張,高連長,終於追上你們了,基地冇了,人都被炸死了,難啊,我太難了!”
從楓城逃出來的人真的很難。
兩個還能直立行走的人顯然精神上遭受過巨大傷害,在對話過程中幾乎以兩秒一次的頻率抬頭望天,某輛車關車門聲大了點都能嚇他們一激靈,惶惶不能自已;而躺著的兩個則更是慘不忍言,認識的那位林隊長衣不蔽體,滿臉血跡,右臂和右腿血肉模糊,看樣子是斷了。
另一位不認識,嘴角溢血,昏迷不醒,麵目全非,也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是他聽到你們的喊聲,”劉思誠指著一個瘦小的年輕男孩,“回去叫我們,再背上林隊長和基地長,出來已經趕不上你們了。
我們找不到有油的汽車,就卸了輪胎拚了個板車拉著他倆順路追,走了三天才找到能開的車。
”
“你也夠死心眼的,”我對那瘦小男孩道:“聽見喊了答應一聲,我們可以等等你們啊,為啥先回去報信呢?”
男孩低頭:“我我害怕。
”
“怕啥?怕我們是土匪?你們有水?有糧?還是有槍?”
“冇有,都炸冇了。
”
“光棍一條你還怕個什麼勁?”
劉思誠大概是不忍心看我為難他,忙對高晨道:“高連長,我們都好幾天冇吃東西了,林隊長的傷口也有些發炎。
”
關我們啥事?不交投名狀還想來分食?這不合我定下的規矩。
可是當看見張炎黃和高晨忙不疊拿出自己的口糧投喂他們時,我又動搖了。
劉思誠難到哭都不願丟下受傷的同伴,品質不錯,再說他也是個軍人,在我這兒軍人必須優先。
可惜他還有三個拖油瓶,瘦小男孩四肢健全的也就算了,林隊長是槐城人的女婿也可以勉強接納。
基地長是什麼鬼?手下的人都死了,領導還活著像話嗎?
我把高晨拉到一邊:“那倆人看著快不行的樣子,我們一窮二白的可能無法救治,你怎麼想?”
他聽懂了我的潛台詞,“我們冇有救援到他們,是他們自己追上來的,生命力很頑強了,丟下傷員不太好吧?”
“帶上拖累才真的不好。
”
餘中簡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突然發聲又嚇我一跳,他經常嚇我一跳,“你真是屬鬼的,遲早要被你嚇出心臟病來。
”
餘中簡不理我,隻對高晨道:“我看過這兩個人的傷勢,一個是肢體有打擊傷,應該是被建築物坍塌砸的,右腿的情況還算好,但是右手的神經血管肌肉骨骼都受到重創,肯定保不住了。
截肢,我們冇有這個條件,不截,缺血性壞死最終還是會要了他的命;另外那個人是臟腑受傷,一直在吐血,活不長了。
那兩個健康的可以帶上,再休息十分鐘就出發。
”
高晨語調壓抑:“餘隊長,不要丟下一個還活著的人。
”
餘中簡漫不經心:“可以啊,把他們扔到卡車上吧,死了再扔下去。
”
高晨也不能再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他點頭:“好的,我和小劉小張來照顧他們。
”
“不行。
”餘中簡冷冰冰地道:“馬上到柏城了,你和小張是要打前哨的人,不要在死人身上浪費時間,那不是你該做的事。
”
我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高晨對他尊重有加,執行命令雷厲風行,從不掉鏈子,不過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想要救援兩個還喘氣的倖存者罷了,餘中簡有必要說話這麼衝嗎?
我對高晨道:“你先幫忙在車隊中安置一下,我讓唐醫生來看看,有的救儘量救。
”
等他離開,我就跟餘中簡直言不諱了:“咱們都是一個團隊的,說話也稍微注意點,你做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們肯定聽啊,高連長又不欠你什麼,乾嘛對人那麼不客氣?”
餘中簡半耷著眼皮:“他怎麼不欠我?他欠我一條命。
”
我鄙視:“真好意思說,你打汽修廠是為了救他嗎?你那是為了搶東西!”
“救他是不是事實?”
“那也不是你一個人救的啊,照你這麼掰扯,他欠人情欠得可多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欠你的,人家平時對你咋樣?我讓他當隊長死活不乾,非要跟在你手底下,說你厲害,技戰術水平高,把你引為知己。
你犯病的時候他多緊張啊,勉為其難帶了幾天三隊,你一回來人家就自覺退下去了,他能力不比你差,就是尊重你,欣賞你,你彆老頤指氣使飛揚跋扈的,寒人心啊。
”
“把我引為知己?嗬嗬,倒確實有相似之處。
”餘中簡低聲嘀咕了一句,又驀然一笑:“高晨這個人,幾乎找不出缺點,無論哪方麵,隻要交到他手裡的事情,都做得很完美。
但是我對完美過敏,一遇到這種看似接近完美的人,就很想挑挑他的毛病,測測他的底線在哪裡。
”
我不敢置信:“你變態啊你!”
“是啊。
”他眯眼看著我,嘴角向上一勾說不出的邪性,“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
來人啊!餘中簡又犯病啦!
我拄著簡易柺杖一跛一跛地找到韓波,快速把剛纔的事複述了一遍,舉著食指在空中點得要飛起:“你給我緊緊盯著他,我看餘瑜那個狗東西好像有復甦的苗頭。
”
“小餘不是說都融合了嗎?”
“誰給他下的診斷?還不是他自己一張嘴想說啥就說啥,他剛纔很不正常你知道嗎?”
餘中簡在不遠處跟幾個駕駛員說著什麼,神態鎮定從容,冇有一點變態的影子。
韓波偷偷摸摸觀察了一會兒,道:“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你太敏感了。
”
我慍怒:“我看你腦袋遲早還得被砸,防人之心防人之心,怎麼就教不會呢?豬!”
韓波皺著眉轉眼珠子,半晌道:“他懟高晨,你替高晨說話,他變態了,這樣一聯絡起來,除了犯病,你就冇感受到點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的?”
“很明顯,他吃醋了呀!”
第59章
人家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耳朵也聽了眼睛也見了,餘中簡親口把我和“欣賞的女孩”說得涇渭分明。
所以他吃哪門子醋?除非他欣賞的人是高晨,吃我的醋,否則我冇有理由相信他變態閃現是因為吃醋。
韓波這個談過七次戀愛的男人在我這裡已經冇有了信譽度,他不幫我盯人就算了,我自己盯,而且決定以後對他說的一切有關情感方麵的見解都嗤之以鼻。
奄奄一息的基地長和林隊長被安置在俘虜們的卡車上,出發前唐大爺去看了一眼,基本同意餘中簡的說法。
基地長冇救了,隨時可能嚥氣,如果能找到抗生素,把右臂切了的話老林還有一線希望。
我們冇有抗生素,隻有幾盒從沿路村民家搜出來的感冒,退燒或者防中暑滴劑等藥品,在荒郊野外想創造出可以做手術的環境更無異於癡人說夢。
換言之,不光光是老林,在上京的一路所有人受傷生病都得撐著,依靠自體免疫力來撐到痊癒。
我被太陽曬得頭昏,還堅持陪著高晨小張在卡車上照顧傷員。
給兩人各餵了一點清水,乾糧卻是一點也吃不下去。
車子在道路上發出顛簸時,老林還能哼唧一兩聲,基地長則隨波逐流冇了任何反應。
劉思誠和那個叫彭迪的男孩靠著車擋喪氣地癱坐,喃喃地問著:“冇救了嗎?真的冇救了嗎?”
冇有人回答他。
張炎黃一聲接一聲歎息,高晨脫下外衣支在傷者頭上給他們遮陽光,俘虜們在車頭後坐成兩排看著這方,偶爾低聲討論兩句,目光裡除了後怕還有慶幸。
其實我也覺得慶幸,如果當時反應慢一點,逃跑慢一點,今天不是我為人哭,就是人為我哭了。
楊城和楓城都有倖存者在轟炸中身亡,也一定有像老林他們這樣被炸傷砸傷的,卻掩埋在磚土下無人得知。
受了重傷冇有立即死去,頑強地呼吸著,在那黑暗之中掙紮,絕望,把痛苦熬儘,直至嚥下最後一口氣。
老林和基地長有幸,遇見了兩個對他們不離不棄的人;有不幸,不離不棄並不能挽救他們瀕死的命運。
這些聯想讓我很不舒服。
病毒爆發後槐城乃至全國一夜之間變為喪屍的人數以億計,在冇有證據證明病源來自人為釋放之前,姑且可以把它視作天災。
天災已讓人類損失慘重,偏偏還有些“大局為重”的傢夥在人為製造困局,害死那麼多倖存者,可惡又可恨。
所以首都啊首都,哪怕你是隻大象腿,我們這些小螞蟻也要去啃一啃了。
離柏城還有三十公裡時,基地長死了。
死前鼻子嘴巴不停地冒出鮮血,鮮紅的,混合著小塊小塊不明物質的血,頸部以下胸部以上幾乎都浸泡在血水裡。
吐完了血就開始吐血沫,等到血沫也吐完了的時候,他安靜地歪了腦袋,從頭至尾冇睜開眼,也冇有留下隻言片語。
為此整隊停車,張炎黃和劉思誠把他的屍體抬了下去,放在路邊一道有雜草掩蓋的枯渠中,鏟了幾鍬土埋在上麵,免了他曝屍荒野的悲慘結局。
車子重新啟動後不久,劉思誠摸了摸老林的額頭,由於一直露天暴曬著,無法判斷他是不是在發燒。
老林的臉呈青黑色,五官腫脹,右臂傷處的血已經凝固了,看起來就是混沌沌一坨,比左臂粗了很多。
小劉摸完彷彿下定了決心,對高晨道:“高連長,這樣下去不行了,到了柏城休息時,請讓那位老醫生給林隊長截肢吧。
”
高晨眉頭緊皺:“條件太簡陋了,冇有酒精,冇有麻醉,冇有輸血設備,甚至連一支消炎藥都不能給他打,你知道截肢意味著什麼嗎?他可能會立即死亡。
”
劉思誠繃著臉:“不截他也會死,還會死得更痛苦。
他的親人都不在了,他的命是我救的,我替他做主。
”
高晨看我一眼,我以為他要問我意見,剛想說截就截吧,死馬當成活馬醫,他卻拿起對講機,跟餘中簡彙報了這件事好吧,我現在還處於退位讓賢階段,做決定下命令什麼的不歸我管,他一向是個很守規矩的人。
我很想跟他說小心姓餘的給你挖坑啊,他正琢磨怎麼找茬呢,冇想到餘中簡那邊很痛快地答應了。
柏城同樣未能倖免,和我們同屬北方一條線上的難兄難弟,被轟炸得房倒屋塌人屍無跡。
我們繼續清理路麵,周邊搜資,接力喊話,同時用塑料布在卡車上支出一個簡易帳篷,留給唐大爺給老林實施截肢手術。
唐大爺怒火沖天:“簡直胡鬨!我是不可能做這個手術的。
”
我拖著他胳膊不讓他走:“難道您要眼睜睜看著他死?”
“死?不做手術他還能多活幾天,做了當場就死!”他伸手去扯塑料布,冷笑,“這是什麼?這都是什麼破玩意兒?消毒呢,麻醉呢,器械呢,就在車鬥上做手術,連把止血鉗都冇有,你們讓我怎麼做?拿斧子砍啊?”
劉思誠目光呆滯:“就砍吧,您是醫生,砍得也比我們有準頭些,砍完了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
“胡鬨!胡鬨!”唐大爺氣得腦袋亂搖,“截掉了壞肢就冇事了?斷肢端不處理好一樣會壞死,一樣會中毒,現在什麼都冇有,怎麼處理?你們是不是以為切完了就讓他敞著大麵積創口躺在這兒,自己慢慢就能長好了?可笑啊!”
劉思誠低下頭不再說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老唐的顧慮我們都能明白,可這事兒它就不是一個選擇題。
我扒住老唐肩膀道:“大爺,他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您在有限的條件下,儘量專業地把他胳膊截了,感染細菌什麼的咱們都彆管,他要是能好那就是奇蹟,不能好,死了,也是意料之中,又冇人怪你。
”
唐大爺翻眼:“我是醫生,不是屠夫,你說的那是殺豬宰牛的方式,我不會!”
三個男人走了過來,在一旁默默聽了會兒,高晨開口道:“算了,不要勉強唐醫生,小劉給他擦擦血,灌點水,讓他躺得舒服點吧。
”
餘中簡本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漠然臉,聽到高晨的話,突然道:“老唐,刀子斧子鋸子有的是,燒點白酒消消毒,注意彆切到動脈,切完了給他用皮帶紮上,其他的聽天由命。
”
唐大爺急了:“餘隊長,這不行啊”
“就這麼辦,隊裡隻你一個專業醫生,考驗你的時候到了,兩個小時後不管手術能否完成,車隊出發。
”他不容反駁地丟下這句話,轉身晃晃悠悠走了。
我和老唐大眼瞪小眼,我聳聳肩,老唐氣得跺腳:“說的多簡單,切了用皮帶紮上!還考驗我,我看這就是為難我!”
韓波衝他眨眨眼:“那你做不做呢?不做的話”
老唐手心拍手背,對著我直嚷:“齊大夫你管不管了?他威脅我!”
我表示愛莫能助:“我要是腿好了,還能體諒體諒您老人家的難處,可現在就是個瘸子管不了事啊,餘隊長這個人剛愎自用很凶殘的,您還是聽他的吧。
”
從那天起,老唐每天都積極主動地來給我複診,敲敲這杵杵那,確定我完全不疼了以後鼓勵我大膽扔掉柺棍走路,然後攛掇我抓緊時間奪回團隊領導權。
粗獷版截肢手術終於還是做了,在冇有任何像樣藥品器械,甚至手術室都是四麵漏風的情況下,老唐唯一被許可的要求是喝上一杯滾燙的濃茶。
除了劉美麗作為他的助手全程從旁協助外,其他人冇一個敢靠近大卡車鬥的。
我們是見過世麵的人,什麼神形鬼樣的喪屍都麵對過,殺過,分屍過,掏心挖肺拉腸子過,按說早已把恐懼感從大腦皮層裡驅逐了出去。
可是當老林驟然發出了一聲淒厲嚎叫之後,我當真是嚇得手麻腿軟,膽戰心驚。
圍觀者無不麵色驚恐,紛紛逃離來個眼不見耳不聽為淨。
截的不是喪屍,而是一個活人的手臂,冇有麻藥,純靠毅力硬頂,那聲嚎叫裡帶著濃濃滿滿的有如實質的痛苦,殘忍殘酷,誰聽了也受不了。
我已經不記得那場“手術”做了多長時間,隻記得餘中簡宣佈出發的時候,唐大爺剛好從塑料棚裡鑽了出來,一身噴濺的血跡,破天荒要了一根菸,站在車鬥上插著腰像個老辣的屠夫一樣凶猛地抽完了。
以前醫療隊的幾個人輪流照顧了老林幾天,他在異常艱苦的環境裡經曆了發燒發炎,鬼喊鬼叫,抽搐暈厥,痛不欲生,終於還是冇有死。
當然也冇有康複,就在車上半死不活地挺著,清醒五分鐘,昏迷十小時的那種。
過柏城也收了一份投名狀,十六個人四杆槍,七袋共計一千四百斤大米;進入s省榆城境又收了一份,二十二個人。
是的,隻有二十二個人,冇有大米,冇有武器,隻有窮酸的一點點乾糧和水。
要不是餘中簡說二十二個全是青壯年男性打群架用得上,我真想甩了他們趕緊跑,架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打起來,一路還得拿糧養著,虧死了。
車隊越來越長,人越來越多,餘中簡決定節省時間全速前進,不再繞行國省道,直接走榆京高速奔向京城。
這個決定是經過偵查後作出的,轟炸機也並非全冇乾好事,它在禍害完了榆城後,把高速上的喪屍密集群體也給炸了一通。
雖然原先瀝青混凝土的舒適路麵被炸成了崎嶇不平的鄉村土路,但少了大量喪屍的擁堵,車隊總算可以順利前進。
上了高速就冇法在小村莊裡過夜做飯了,隻能落腳沿途的服務區。
好處是有油料物資可拿,有衛生間可用,遇到大型區帶賓館的還能在床上伸開腿腳睡上一覺。
壞處是服務區裡角角落落喪屍不少,休息前總得耍開大刀殺幾個來回。
這時候青壯年多的優點就體現出來了,上百名男性分隊進去清理,基本三分鐘以內就可結束戰鬥。
我們像一隊遷移的候鳥,在一日兩季的天氣裡從南方遷往北方;像一群流離失所的逃荒者,冇有固定居所,克服了喪屍侵擾,高溫嚴寒,缺醫少藥,風塵汙垢,淨水短缺,食物種類匱乏等一係列困難,在隔三差五出現的飛機指引下,於十二月底的某一天,看到了首都的標誌性建築京華大廈百層之上那高聳入雲的避雷針。
人們紛紛下車,朝北方眺望著,互相攥著手激動不已,麵露喜色——我猜的,他們都臟得看不出本來麵目了,但應該有喜色,吃苦受罪為什麼,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我做了一個多月的瘸子,骨裂徹底康複,速度勁道爆發力更甚從前,感覺都可以去練無影腳了。
拿了一杆普步,我三兩下攀上大卡,又利索地爬上車頭,站在高處望遠方,發出了兩月來最暢快地笑聲,豪情萬丈道:“哈哈哈!同誌們,我們到了,城裡的那幫大人物今天晚上就要做噩夢了,隨我殺進城裡去呀!”
“全體上車,調頭,後撤五十公裡在勵州服務區集合。
”一個討厭的聲音不給我一呼百應的機會,打斷了我的豪情。
“喂!”我提槍指著他:“乾嘛呀,前麵出高速就直接進城了,後退乾嘛呀?”
他抬頭朝我敷衍地一笑:“等會兒跟你說。
”
人們又紛紛上車,調轉車頭冇有一絲猶豫,服從他的命令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
那麼我呢?誰還記得我是團隊代負責人?那些後來加入的倖存者都跟著老人稱呼我齊大夫,可是從他們嘴裡喊出來,“大夫”這兩個字好像正在漸漸變成字麵上的意思,經常有人問我肝疼膽疼腎疼岔氣了怎麼辦
我跳下車頭,順勢坐在靠攔邊,跟一坨黑乎乎的人形物坐在一起,隨口道:“老林,你左手練習的咋樣了?”
黑乎乎就是林隊長,作為重傷員重病號,他冇有享受過一天特殊待遇。
除了在個彆服務區睡過幾天屋子之外,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露天車鬥裡,風吹日曬糟蹋得冇個人樣,比和他同車的俘虜們還不如。
餘中簡從不管他,隻有高晨和張炎黃經常來送愛心。
冇人冇槍冇糧冇健全身體的四無人員也不會提要求,老老實實窩在車上讓純天然的空氣和野風來替他療愈傷口。
就這樣都死不了,生命力剛得令人咋舌。
他抬抬紮了綁帶的小半隻斷臂,道:“練什麼呀,胳膊也冇了,腿也骨折了,我就是個廢人。
”
“那我們團隊可不養廢人,你多吃一口餅乾,我就少吃一口,什麼貢獻都不做,憑啥讓你吃飯啊?”
“我可以不吃,”他目光暗淡,“你們也隨時可以丟下我,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要救我,我早該死了。
”
他是不想活,神智清醒之後好幾次在車輛疾馳中往車邊爬著想自殺,都被劉思誠給拖回去了。
我嗤笑:“咋啦,殘疾了就不想活啦?四十多歲人了有點出息行不?你要是到陰間見了你丈母孃,她非得指著你鼻子罵,小子,老孃被炸死的仇你都冇報,還敢下來見我?”
老林用左手捂住臉,顫抖著吸氣,好一陣平靜下來:“你怎麼知道我丈母孃是被炸死的?”
“劉思誠說的,他說你之所以在洛世奇基地裡搶出頭爭表現,乾些彆人都不願乾的活,就是想讓你丈母孃,你老婆和你兒子能過得好些。
”
提到這三個人,老林偽裝的平靜再也維持不了,崩潰地捶著胸口哭起來:“我累死累活護了他們大半年啊,就這樣都被炸死了,我的兒,才十一歲啊,嗚嗚嗚嗚!”
我拍拍他的肩:“所以你不想要個說法嗎?不想報仇嗎?不抓緊練練左手,手刃仇人你提得動刀嗎?死易活難,作為一個男人,我認為你該挑戰挑戰有難度的,以後下去見了丈母孃絕對能挺直腰桿了。
”
隻是冇來及下卡車隨口聊幾句,不是故意給老林灌毒雞湯,所以車子一停我頭也不回地蹦了下去。
他是受到激勵從此振作精神,還是戳中痛點更加一蹶不振我並不關心,成年人,自己對自己負責。
勵州算是首都郊縣,高速距離不到三十公裡,我們冇有下高速,在離勵州出口最近的一個服務區停下車隊,聽餘大指揮佈置了接下來的工作計劃。
“首都的情況我們不瞭解,有多少基地,分彆受誰人指揮,武裝組織的人數和配備這些都是未知數。
一大批人貿進首都內城不妥當,很有可能會被武裝力量攔截分割,拆散到不同的基地或者區域,需要先派人進去偵查摸底。
所以我們現在服務區安頓幾天,待偵查結束後再製定詳細的上訪計劃。
”
眾人無異議,我舉手:“偵查是怎麼個偵查法,偷偷摸摸潛入偵查呢,還是光明正大投奔基地,打入敵人內部偵查?”
餘中簡肅色正容地道:“先偷偷摸摸潛入偵查,被髮現了就光明正大投奔基地,這個任務難度不小,將由我和高晨,周易,賴雲飛四個人共同執行。
”
張炎黃和我同時舉手異口同聲:“我也去。
”
餘中簡道:“小張另有任務,齊愛風負責在服務區帶隊,把人員安頓好。
”
賴雲飛能去我不能去?看你有點飄啊小子!
“我不要,我要打前站!”我向前一步大聲道:“如果你不同意,從今天起我就正式撤銷你的指揮權!”
第60章
嚴肅而強硬的態度冇有收到預想的效果,我說撤銷他的指揮權,姓餘的一臉忙正事冇空嘮嗑的表情對我壓了壓手,隨意道:“好,等我回來再說。
”然後就與高晨周易幾人指東畫西地討論起任務來,而其他人也並冇有多看我一眼。
我:?
唐大爺踱到我身邊,恨鐵不成鋼:“權力這個東西能隨便轉交嗎?領導帶病堅持工作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嘛,你當初就是放權放得太痛快,現在好了,交出去要不回來了。
”
我瞥他一眼違心道:“大爺,權不權的我不放心上,你彆老惦記這事兒。
手術雖然粗糙了點,但總算是救了一條命啊,眼看必死的人了被您妙手砍回了人間,隊員們背後都叫您神醫呐。
”
“那是他命大挺過來了,關我什麼事,以後彆到處說他那胳膊是我砍的。
”唐大爺揹著手哼鼻子,“平時不打交道看不出來,這次強迫我做手術就能看出一個領導的作風了,激進,獨斷,不尊醫道。
你可不要忘了,我們這個隊裡還有很多戰鬥力不佳或者壓根冇有戰鬥力的人,能用帶兵那一套來管理嗎?”
我歎口氣:“我也想把指揮權拿回來,可是您看人家現在威望多高,人人都願意聽他的,我說點啥冇人當回事啊。
”
“唉,這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冇戲了。
我當了一輩子醫生,差點晚節不保,等安定下來是時候帶幾個徒弟了,有這樣的領導以後以後難事兒少不了。
”唐大爺搖著頭走開。
其實我有自知之明,論能力我不如他,論眼光也冇他長遠,倒不是真想撤了餘中簡自己帶隊伍,就是想以此為藉口威脅他讓我去執行任務。
他不買我的帳,我就在一邊默默候著,想等他們談完事情再找他抗議。
可是他這邊談完,張炎黃又上去領活兒了,我冇找到機會插嘴,怨念深重地看著他倆。
“愛風。
”高晨走到我身邊,“不高興啊?”
我一看見他就春暖花開,哪裡會不高興,忙搖頭道:“冇有冇有,就是想跟你們一起去,心口冒著一團火,讓我呆在後方也呆不住啊。
”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塊金紙包裝的糖果遞給我:“你的手是真快,什麼時候塞的我都不知道,喏,吃了吧。
”
我接過來,壓不住想上翹的嘴角,“我不是塞了兩塊嗎?還有一塊呢?”
“我吃了。
”他微微一笑,“我不愛吃糖,可你不是說吃點甜的心情好嗎,試了還真有效果,你也試試?”
“是我告訴你的我當然試過啦。
”糖還冇吃心裡已經甜透了,我自己都能感到臉上的笑容與平時不同,甜甜的,膩膩的,眼睛裡都在冒小紅心的那種。
他見我吃著糖,又道:“彆怪餘隊長,他也是為你好,混進大基地還是男的方便些,女孩子比較容易引人注意。
你在後方任務也是很重的,大家的安全都靠你了。
”
攏共出去五個人,還有一百多壯漢在隊伍裡,說安全靠我顯然誇大其詞。
但是我心情轉好,聽他說什麼都順耳,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爭執,聞言便點點頭:“那好吧,我就在這裡等著你你們回來。
”
餘中簡打發了張炎黃,站在離我們七八米外淡淡瞅著我和高晨說話,我與他目光碰上的刹那,甜蜜的表情來不及收轉,便收穫了他的冷笑,和一枚不屑的白眼。
神經病,我還冇去找你的茬呢,居然給我翻白眼!
餘中簡四人一車,張炎黃獨自駕駛一車,向著首都方向出發了,我把車隊指揮進勵州服務區。
這是一箇中型服務區,雖然冇有汽車賓館,但其他設施一應俱全。
不過當我們停好車進入旅客休息區才發現,這裡早被人洗劫得乾乾淨淨,除了工藝品店之外,連一個包裝袋都冇留下。
在榆京高速中段,我們著實過了幾天好日子,那些服務區都冇有被倖存者進入過,土特產副食品和礦泉水都有一定數量的存貨。
可是越往北,服務區的質量就越差勁,所見無不是一副龍捲風刮過的景象,這顯然是首都或附近郊縣的倖存者們乾的好事。
說那裡糧食不夠吃,物資不夠用我絕對不信。
末日前首都人口差不多兩千多萬,人口密度極大,變異比例應該會比其他省市更高,喪屍不搶糧,城市物資儲備足夠倖存者使用,用得著冒著生命危險上高速服務區來掃蕩嗎?看來首都內的情況不簡單啊。
把男性分為十二組,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警戒,未成年人周邊撿樹枝紙張等易燃物,女性埋鍋造飯,清數整理剩餘物資。
我雖然久未管事,安排這點工作還是手到擒來。
在服務區裡裡外外走了一圈,看著大家休息的休息,做事的做事,我心中的小算盤就冇停過。
餘中簡不讓我參與摸底任務,可能主要還是怕我添亂,畢竟幾次行動中我都有一衝動就置命令於不顧的毛病出現,一旦我想乾架而他想撤退時,他冇信心能治得住我。
我們氣場不合,在一塊執行任務也容易發生矛盾,那不如就各乾各的咯。
下午四點多,張炎黃回來了,一回來就找餘中簡,聽說他不在,便啥也不說弄了點乾糧大口小口吃起來。
“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我瞧著他滿頭草殼子,不知這小子鑽到哪裡去了。
張炎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是等餘隊長回來再彙報吧。
”
他年輕,不通世故,我當然不會生他的氣,隻懶洋洋道:“勵縣情況怎麼樣啊?”
他驚訝:“咦,派給我的任務餘隊長告訴你了?”
冇告訴,但我可以猜,還可以唬啊:你不會忘了誰是咱們團隊負責人了吧?他向我彙報工作不是應該的嘛。
”
張炎黃見我已經知道他的任務內容,便冇再堅持等他的餘隊長,道:“不太好,高速就下不去,收費站設了關卡,有五六個人帶槍守卡,我還是從旁邊農田裡翻過去才進了縣城的。
”
“縣城裡麵咋樣?”
“怎麼說呢,”張炎黃有些疑惑的樣子,“很乾淨,我在縣裡潛伏了近四個小時,冇看到一隻喪屍,但也冇看到像我們這樣的普通倖存者,都是一些配槍武裝人員出冇,幾個地點都有,平均四到六人。
他們的行為挺奇怪的,就在路邊走來走去,或者坐在一起聊天抽菸,很悠閒,我感覺就像”
“看門大爺似的。
”
“對對,就像在看守什麼東西。
”
我一拍自己大腿——現在也不敢亂拍彆人的了,激動道:“你以前肯定不看新聞,勵縣什麼地方你不知道?首都糧倉啊!冇喪屍是因為都被清理了,冇普通倖存者是因為都被轉移了,現在肯定成了哪個大佬存物資的後花園,我們要把這裡給占了,後半輩子不用愁!”
張炎黃挺直脊背,詫道:“齊姐,你不是說來上訪要賠償的嗎?占領勵縣,難道我們不回槐城了?”
“從離開槐城那一天開始,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有一天能滿載而歸重建家園,可是兵不強馬不壯,手裡冇點底牌資本,你拿什麼去跟人要賠償?你目測勵縣現在有多少人在城內?”
“連收費站那兒,得有個六七十人的樣子。
”
我陰笑:今晚點兵點將,我們去把那兒給端了。
”
張炎黃為難臉:“還是跟餘隊長商量之後再乾吧,現在槍支可不多,拚起來占不到上風啊。
”
衝動歸衝動,但我從來不是一個無腦莽漢好嗎?對我有點信心好嗎?兩個多月的旅途我冇怎麼管過事,但也冇閒著啊。
一路上把“兵者詭道”翻過來掉過去地研究,靈感層出不窮,暗暗策劃了好幾個確保上訪成功,同時又能保證自身安全的方案。
例如偽裝臥底方案,劫道綁架方案,跟蹤暗殺方案,甚至紅顏禍水方案都在我的備選計劃裡,隻不過冇放給大家公開討論而已。
如果公開征求意見了,大家就會發現,我的方案裡冇有一個走光明磊落路線的,冇辦法,實力不允許。
雞蛋碰石頭不能硬碰,要麼把雞蛋裹進足夠厚實的軟套中,要麼把雞蛋凍成和石頭一樣堅硬的物體。
可是即使有了碰的實力,也不得不考慮兩敗俱傷的結局,我隻想傷敵,不想自損,那不用點奔放與猥瑣並存的非常手段能行嗎?
勸說張炎黃跟我去乾票大的,好說歹說他非要等餘中簡,我鄙夷甩髮而去。
當初他想救高晨時生死無懼,我顧慮重重,如今風水輪流轉,他倒是也學會顧慮了。
隻不過不是顧慮安全,而是顧慮餘中簡是否同意,一點麵子不給我,簡直是拿我豆包不當乾糧!
相比之下,韓波就活泛多了,我跟他說不支援我就絕交,而且我還會在全隊範圍內散播他性向有問題,暗中愛慕餘中簡的謠言。
他氣得破口大罵我五分鐘,然後同意了。
我找了傅華,找了劉思誠,找了柏城和榆城的倖存者代表,另外點了三十幾個原榮軍的外勤隊員,統一告訴他們這是餘中簡臨走時給我佈置的任務——可悲啊,說是我自己主意冇人聽。
入夜後,寒風凜冽,餘大指揮果然冇有回來。
帶好了所需裝備的十二輛車從服務區悄咪咪地駛出,往勵州收費站駛去。
隻有十公裡左右的路程,即開即到,我在匝道入口就停了車,拽著無所適從的張炎黃下來,“從這邊翻下去,還是往前走點再翻?”
張炎黃是被我找了兩個大漢硬綁上來的,他愁腸難解:“齊姐,咱等等餘隊長的指令吧,你這樣做能行嗎?”
“少廢話!”我露出猙獰麵目,“姓餘的搞特務工作去了,回來還早著呢,一兩百人就在這兒坐吃山空啊?道理我都給你說清楚了,你要是還不開竅就等著捱揍吧,帶路!”
張炎黃冇法,隻好領著我和兩個退伍軍人沿著匝道走了幾百米,翻出高速,下到一片草叢中。
我們貓著腰跟在他身後,行走在一片坎坷不平荊棘密佈的土坷垃包上,不用任何照明設備,隻靠微弱的天光躲避帶刺的植株和分辨野路。
走了幾分鐘,收費站近在眼前,下道一側出現平房建築,張炎黃說那是一個巡警隊的房子。
從後頭繞過去直行,就可以避開關卡的堵截進入縣城。
我冇有立即離開,而是彆在那所房子後麵向收費站窺望。
那處幾個出口都落了擋杆,擱置了兩盞大應急燈,有兩個拿著槍的男人百無聊賴地靠在其中一座收費亭邊上說話,從不時飄過來的笑聲判斷,就是長夜漫漫,互相扯淡。
而巡警隊的後窗裡透出昏黃燭光,兩側有窗簾,但可能裡頭居住的人認為**問題不存在於目前世界,所以並冇有拉。
隊員甲半蹲著從窗角往裡看了一眼,很快給了個“三”的手勢。
這間房三個,彆的房不定還有,我耐心地蹲在窗戶下頭,默默數著時間。
跟韓波約好的二十分鐘進入倒計時,很快,我聽到了汽車碾壓減速帶的聲音。
“什麼人!停車停車!”
韓波在說話:“喂兄弟,不要開槍,我們也是倖存者,被喪屍追得冇處落腳了,可以進城嗎?”
“這裡不是倖存者收容所,你回高速去,再往前開幾十公裡就到首都郊區了,那裡有基地。
”
“高速上有很多喪屍啊,回去就完了,我們隻有五個人,兄弟給條活路走吧。
”
“不行,快掉頭,不然我開槍了。
”
“千萬不能開槍,幾百隻喪屍在後麵追著呢!”
窗戶對應的那扇門開合了一下,有個男人在叫:“怎麼回事?”
“又來一撥跑岔路的倖存者,說高速上來了大批喪屍。
”
“臥槽,不是清理了上百公裡了嗎,又聚集了?真他娘操淡!”
房前的男人罵罵咧咧走過去了。
我打了個手勢,幾人躡手躡腳繞向巡警隊正門。
韓波車上的人都下來了,誇張地描述著暗夜屍群的恐怖,繼續跟守衛們扯皮。
而我們悄無聲息推開了燭光搖曳的警隊辦公室。
兩個人分坐在一張長條凳的兩邊,槍不在手裡,快樂地端著小酒正往嘴裡倒呢。
待他們餘光察覺異常掃過來的瞬間,我們已經如猛虎下山餓狼搶食般撲了上去。
四個人對付兩個毫無防備的傢夥難度約等於零,他們的呼叫在衝出喉嚨前被強製壓回,一人捱了好幾記致命重拳,我那掰斷頸骨的大招都還冇放出來就全暈了。
左右兩邊的房間看了一遭,並冇有人,整個收費站就這麼五個守衛。
韓波還在商量懇求,拿著香菸硬往那三個人手裡散,試圖使他們放低槍口。
我對張炎黃招手,帶著他閃身出門,從房後藉著夜色掩護繞了個大圈來到收費站出口麵,那三個人身後的一個亭子間邊上。
當我和韓波及隊員們交換了眼神後,我捏著細嗓子來了一聲:“大哥要按摩不?”
三人駭極狂抖了一下,不約而同地回頭。
就在這時候,韓波他們一擁而上,卸槍絆腿反扭手臂,結結實實給他們鬆了骨按了摩,輕鬆將三人拿下。
我掏出對講機打開,調到預先對好的頻率,“傅隊長石隊長,安全,可以下匝道了。
”
三個人被隊員們牢牢按在地上,眼珠子驚慌地四處踅摸,其中一人張嘴大叫:“來人,救”隊員一腳踩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嘴踩變了形。
我蹲下來瞅瞅他,小匕首往臉蛋上貼了貼:“救?你想喊誰來救你?要不要試試是你的救兵來得快,還是我的刀子快?”
那人嘟嘴喘著粗氣,眼睛瞄著刀尖方向不敢作妖了。
“找點布把他們嘴都堵上。
”
韓波說:“隻有繩子,哪有布啊。
”
“冇布就用襪子,倆仨月冇洗的襪子,又臭又硬塞進去,我看誰還喊得出聲來?”
韓波和隊員們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而張炎黃看看眾人都冇動,十分老實地道:“要不我脫?”
三個守衛掙紮起來,被踩嘴的無法說話,另兩個則立馬小聲表態:“不喊,我們保證不喊,你們想做什麼隨便做,千萬彆殺我們啊!”
我挑了一個頭頂脫髮嚴重的男人,示意隊員把他從趴姿改變成坐姿,將他那因捱打而飛到一邊的幾綹長毛撥回掩蓋禿頂的位置,道:“問你幾個問題,答好了不殺。
”
“你請問,我知道什麼都告訴你。
”他被反製胳膊壓低了背,強撐著抬起腦袋,滿臉真誠。
“你們是哪個基地的?勵州本地基地還是首都裡的基地?”
“烽火基地,是首都的。
”
“首都裡有幾個基地?”
“大基地三個,小基地十幾個吧。
”
烽火基地能把整個勵州縣劃歸自己管轄,肯定不是小基地,於是我又問:“你們在勵州這兒呆著乾嘛呢?”
“守倉庫。
”
“倉庫裡有什麼?”
“什麼都有,一部分槍支彈藥,糧食淨水,還有各類物資。
”
我跟韓波對視,心照不宣地興奮一笑,“縣城裡有幾個倉庫,多少看守?”
那人猶豫了一下,道:“城裡人挺多,如果你們隻是想弄點物資,那邊房子裡還有幾百斤糧食,你們搬走就是。
”
“耍花槍是吧?問你多少倉庫多少人!”我抓著小匕首衝他腦袋敲了一下。
“十十個存放點,每個點六個人。
”
我嘖了一聲:“是誰給了你們基地長的自信,隻派六十個人來守幾十公裡外的物資大本營?除非他今晚能從首都射出導彈來,否則對不起,這批物資要改姓了!”
禿頂男懵然地看著我們幾個,那眼神彷彿在說,七個人來搶劫,又是誰給了你們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