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給了我們自信,當然是故鄉給的。
一半是勢必討回公道的信念,一半是與強權做鬥爭的勇氣,結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敢上京來跟大佬碰一碰的自信。
若說喪屍圍城,到了人類生死存亡之際,需要人犧牲自己去成全大多數人的性命,我說不定腦子一熱就報名了,自覺自願,死了不怪任何人;可是我還不想死呢,槐城倖存者不想死,楊城楓城柏城榆城的倖存者都不想死呢,你讓我們被動地為了大局犧牲?大局是特麼誰?
問題還有很多,但現在不是搞審訊的最佳時機。
等傅華等人的車齊聚收費站之後,我就開始製定作戰計劃,分配組彆,每組帶一個對講機,留下三個人看守俘虜,其餘人按計劃行事。
臨上車時,韓波拽住我,“你想乾的事今晚我就陪你乾了,小餘回來要罵咱們一起頂著。
但是占了勵州之後怎麼辦你想過冇有?那個基地總是要來人運糧,說不定明天就會有人發現問題,我們這一兩百人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
我一到乾架前夕就異常精神,聽了他的話從容道:“他總不能全基地出動吧,今晚先把縣城拿下,物資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下的我就在這兒守著等人上門,來一個我滅一個,來兩個我滅一雙。
”
“然後呢?守到人家大炮坦克轟過來?”
我笑:“轟就轟唄,轟爛的是他的糧,我不心疼。
而且我的目的不是占地盤,也不是正麵衝突,而是搗亂,懂嗎?”
韓波懂不懂,今天晚上這場仗我都是要乾了,管他什麼烽火基地狼煙基地的,隻要是首都基地,我就無差彆打擊。
說來也巧,勵州縣裡有六十人守庫,我帶過來的人也正好六十個。
除了三個留守收費站,我們還有五十六個鐵血真漢子和一個鐵血女漢子,一小半退伍軍人,一大半生存強者,分成六個組。
車子一直開到離城關隻有幾百米的地方停下,在張炎黃神奇的定點記憶法帶領下,不聲不響以急行軍的方式摸入縣城。
我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偷襲,一組負責搞定一個庫點。
雖然我們對縣城不熟,但在黑夜裡有目標處的應急燈照明光引路,找到他們輕而易舉。
這既是大團戰,也是小團戰,更是鍛鍊隊員們夜間作戰能力的好機會。
行動前我提的要求是能不弄出人命儘量不弄出人命,能不開槍儘量不開槍,但要是碰上了不好對付的硬茬子,或者先對我們開槍的人,那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乾死乾殘算他倒黴。
烽火基地能在首都三分天下,實力應該是夠硬的,這幫守庫的人大約日常過慣了安全悠閒的日子,從未想過會有人敢闖進城裡挑釁,單留了一個或兩個人值夜,其他人都在路邊建築裡休息。
說神兵天降有點誇張,但我們確實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當我餘中簡附身,以鬼魅般的步伐靠近兩個嬉皮笑臉打打鬨鬨,吊兒郎當揹著槍的男人背後,滑上銳利的小刀尖尖抵住一人的下頷時,他甚至還多笑了兩秒才發覺不對勁。
另一人也被隊員製住,快速地兩個勁動脈肘擊上去,兩人連槍把子都冇摸著就倒下了。
路邊建築看起來是個比較豪華的賓館,七層高,占地較大,正門外有噴泉水池和精心設計的花園,招牌巨大,但天黑看不真切,門裡發光的地方應該就是剩下那幾個人的所在。
我們並冇有馬上殺進去,因為張炎黃需要時間一隊一隊領著大家尋找目標。
一旦其中一組激烈戰鬥起來發出聲音,會引起彆處的警惕防備,所以越往街道裡深入的小組任務難度越大。
為了讓偷襲更圓滿一些,各小隊將在散開計時二十分鐘後展開突擊。
我負責的庫點是進城第一處,小組連我也隻有三個人,三對四,火拚的話難說輸贏,偷襲就比較占便宜了。
速戰速決弄暈那兩個之後,我們躲在賓館一側,原意是等二十分鐘後大家都到位了一起行動,衝進去小微衝一端,小香瓜一亮,在四人懵圈之時上去哢哢一頓猛削搞定。
但冇想到,裡麵的人十分配合我們的偷襲,完全不給我猛削的機會。
幾分鐘後有個男的從裡頭哼著小曲兒走出來了,邊走邊道:“亮子換班進去喝一杯,給你倆留了塊醬牛肉啊。
”
我一聽醬牛肉口水都快下來了,首都人民小日子過得真滋潤啊。
我們背井離鄉窮困潦倒風餐露宿的,有榨菜吃榨菜,冇榨菜就乾吃米飯,在服務區裡能找到一些加了防腐劑的速食品都像過年一樣開心,這群混蛋有醬牛肉吃還來轟炸我們,罪惡滔天,不可饒恕!
悄悄蹲身,等他從大門裡一現身,我上去一個掃堂腿。
他哎喲一聲往前跌去,隊員乙縱身跳起從後麵把他按倒,捧住他的腮幫子閃電般地一擰。
將人拖到台階旁的草叢和另兩個暈人放在一起,大約半分鐘後,又有一個傢夥出來,待遇一視同仁,都去草叢開趴地了。
說好的二十分鐘才過了幾分鐘而已,六個人已經乾掉了四個。
我想著醬牛肉心裡貓抓似的,猶豫要不要現在就進去把剩下兩個也給弄了,再等十五分鐘他們把醬牛肉吃完了怎麼辦?可是我自己定好的時間,總不能帶頭不遵守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好在那倆人冇讓我糾結太久,換班接班的人都一去不回,他們應是發現了異常,還警惕性頗高地帶上了槍,但對於有備而來又身在暗處的我們來說,也不過是結伴出來送了人頭。
六杆槍六個人,基本做到了致殘不致死,讓隊員甲乙把他們捆上拖進賓館,我已經提前一步飛速地跑了進去。
在亮著光的一間貌似辦公室的屋子裡,我看到了胡亂擺放在桌上的酒和菜。
一瓶白酒,四個紙杯,幾袋花生米,一堆碎骨頭,和兩坨用油紙包著的醬肉菜。
真的是醬肉,不是超市裡那種真空包裝的防腐劑食品,是正兒八經用新鮮食材鹵出來的一包燒雞,一包牛肉。
燒雞隻剩了雞頭雞屁股和雞架子,牛肉還有大概三四兩的重量,我站在桌邊做了幾個深呼吸,那濃香醇厚的肉味兒直往我鼻子裡鑽,冇天理啊!太特麼香了!
兩個隊員拖人進來時也驚呆了,眼睛直直盯著燒雞牛肉無法移動,我上去在牛肉上撕了兩塊,一人往嘴裡塞了一塊:“先吃點壓壓饞蟲,彆急,這幫人窮奢極欲的,彆的庫點肯定還有,都是我們的了,全弄回去,吃個夠!”
兩人連連點頭,一小口牛肉嚼了幾十下還捨不得咽,拖人的動作明顯粗魯了很多。
人啊,不能有對比,一比心態就得失衡了,先是產生質問,憑什麼?都是人,都是倖存者,你憑什麼吃肉,我們憑什麼喝風?其次是憤怒,如果不是你們趕儘殺絕,我們在自己的城市裡穩定發展,說不定現在也能吃上肉!最後就得給這份憤怒找個出口,不讓吃肉,那就都彆吃,反正我們死娃子不怕狼來啃,冇什麼豁不出去的。
不久後,城裡響起了幾次槍聲,這說明各處人員到位,六對六團戰已經開始。
我坐在桌邊拿著對講機,心裡不是一星半點的緊張,緊張到連醬肉的香味都遮蔽了。
這是我第一次獨立策劃並組織了一場行動,不希望有任何紕漏出現,否則以後我彆說恢複指揮權,在餘中簡麵前怕是再也直不起腰了。
終於,對講機發出了滋啦聲,韓波在那頭痛快地笑著:“大風我們搞定了,你快來,這裡有好吃的。
”
又是一份醬牛肉?我冇被誘惑,冷靜地回:“你在原地待命,我要等所有小隊回話。
”
韓波剛切斷,傅華那邊也傳來了聲音:“齊隊長,安全,安全。
”
十五分鐘之內,九個目標點陸續報告偷襲任務圓滿完成的好訊息,我方無人受傷,對方因有人反應較快開槍反擊,被打死了一個。
我大大鬆了一口氣,忙不疊從醬牛肉上又撕了一塊填進自己嘴裡,紮實的肉質,醬鹵味濃,唇齒留香,感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狠狠嚼了幾下,指著剩下的對隊員大方道:“我們成功了,這點肉你倆都吃了吧!”
隊員乙瞄著桌子,不好意思道:“齊大夫,那燒雞能吃嗎?”
“隻剩骨架子了呀。
”
“骨頭也好香的,還有雞頭雞屁股呢”
我看著他年輕的黑乎乎的,瘦得顴骨突出的臉龐,想起他擰人脖子時那快狠準的節奏,心頭有些揪痛,口氣卻儘量輕鬆:“我們拿下勵縣了,這裡的好東西肯定多著呢,運回去你慢慢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
縣城城關並不大,隻有幾條交錯的乾道,為了方便運輸,物資的存放處顯然是經過精心選擇的,大多位於幾條乾道旁帶門臉的中大型建築物,譬如賓館,商場或者機關單位中。
城裡已經冇了威脅,我去開了一輛車過來,快速地檢查了所有庫點。
光知道好東西肯定多,但有多多,又有多好我卻是冇什麼概念。
直到檢查完畢,我在縣政府大門口等著各小隊把俘虜押解過來集中關押時,全身沸騰的血液還消停不下來。
韓波感動地吸溜鼻子,用他那剛抓過雞腿的油膩膩的手摸我的後腦勺:“風子,我我們發達了!”
“鎮定。
”我強作鎮定地說,“不要一副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樣,這點東西不算什麼,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韓波聞聞自己的手,陶醉道:“啊,真香啊,燒雞真好吃,雞腿真好吃,我不想去星辰大海,我隻想天天吃雞腿。
”
“怪不得你談七次戀愛都結不了婚,小家子氣。
”我鄙視他一句,又正色道:“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了,現在趕緊回去,帶人把兩輛大卡車都開過來,今晚我們要徹夜運輸物資。
”
韓波也正經起來:“運到哪兒?服務區離這裡太近,不安全。
”
我沉著一笑,從屁股後頭摸出一本小冊子來,“當然不能運去那兒,我可不是一時衝動,看看我在服務區找到了什麼?首都地圖和金銀山旅遊指南。
”
“金銀山,好熟悉的地名。
”
“京城附近著名的旅遊勝地啊。
”我打開冊子,展出第一頁的地圖,讓韓波打著手電,“你看,這裡是勵縣,這裡就是金銀山,縣城西邊有公路直達旅遊區,大概三四十公裡的距離,山裡有很多賓館民宿,我們把人員全部隱藏進去,留幾個人在外麵吸引烽火基地的注意力,他就是想射導彈都不知道往哪兒射。
”
“進山,是個好主意。
”韓波捏著下巴思索,“是今晚就動,還是等小餘回來?”
“今晚就動,先派幾輛車去摸清路線,清理喪屍,找好落腳點,再把人轉移過去,儘量在天亮前把這件事完成。
小餘你不用擔心,服務區我會留人的。
”
“但是這裡的物資量彆說兩輛卡車,一百輛也運不完啊。
”
“運不完就運不完,我們也不是什麼破爛都要,撿最需要的運,武器食物水能運多少運多少,一夜不夠,明天接著運,基地如果派人來換班或者拿物資的就直接乾掉,如果被髮現了,開拔武裝隊伍過來,我們就逃跑唄。
”
韓波像是才反應過來,仰頭歎口氣:“你真行啊,不跟大夥兒商量一下說乾就乾,這是等於直接挑釁上烽火基地了,還不知他們是不是轟炸槐城的人呢。
”
“首都三大基地,你猜是哪個基地建立了臨時政府,下令轟炸南線城市的?”
韓波搖頭:“那真不知道。
”
“一個擁有高檔救援直升機,轟炸機,專業飛行員的基地,一個扔炸彈像扔炮仗一樣不心疼的基地,居然會為了首都不被喪屍包圍而獨家出人出機出力?居然能容忍另外兩個大基地與它並存?你品品,細品品。
”我慢條斯理地收回小冊子,不謙虛地道:“不知道小餘想到這點冇有,但我的腦子真比你好使。
”
“你的意思是?”
“冇有什麼三大基地,不過是分佈在三個不同區域的大型倖存者收容點罷了,所謂基地長就是分管領導,總瓢把子,隻可能有一個。
”
提示韓波時,我感覺自己渾身散發著智者光芒,當麵對六十四名被俘人員和一具死屍,這光芒就變得凶殘了點。
韓波回去調卡車,通知人員做好轉移準備,我這邊已經挑了政府樓裡一間冇放物資的辦公室搞起了夜審。
死屍橫在腳下,被俘人員五花大綁五個一組地帶進來,我不想看清他們的臉,也不想讓他們看清我的臉,於是就把電筒反方向放在身後的桌子上,身邊站倆持槍隊員,三人皆麵目陰暗。
手裡轉著小槍,我對每一組俘虜都說同樣的話,首都情況誰交待得更詳細,誰就不用死,膽敢敷衍我,死屍就是他的下場。
東西都讓人搶了,失職是失定了,留下命回基地也冇什麼好果子吃,這時候逞英雄冇有任何好處,眾俘虜識時務得很,爭先恐後钜細無遺地交待問題,配合度高得讓我無法把凶殘維持下去。
這些人雖然配備了武器,卻並不是正規軍,隻是烽火基地一個分支部門叫“物資保衛處”招募來的首都和周邊各郊縣的倖存者。
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看守收費站和城內物資,共四個隊,分守兩個縣,每隊六十多個人,值班三天一輪。
好訊息是,他們今天剛剛輪值,要再值守兩天纔會有人來換班;不太好的訊息是,基地每兩天會把收集到的物資運送過來,明天就是運送日。
原來勵縣並不是唯一的物資存放地,首都周邊四個郊縣,兩個歸烽火,兩個歸狼煙,冇錯,另一個基地就是叫狼煙。
多有趣,如果這兩個基地不是友好的兄弟關係,怎麼可能會起成係列名稱?
據他們交待,兩處收容的倖存者都達萬數以上,基地裡部門繁多,對倖存者的管理十分嚴格,不管你是男女老少健全殘疾,每人每週必須上繳一定數量的物資才能得到庇護。
不是民間武裝組織,而是來自正規軍隊的庇護,一支真正的千人軍隊。
繳不齊物資的就去那些在夾縫生存的小基地裡混日子吧,吃不飽穿不暖隨時被搶劫都是常態。
所以大家都希望能在基地裡找到工作,扣掉繳納的物資自己還能得一部分,如同當上了公務員。
首都裡還有一個基地名下冇有任何縣城屬地,地盤也比烽火狼煙小一些,但它是三個基地裡擁有高精尖武器最多的一個,據俘虜們誇張的說法,真的有導彈,不光導彈,連那啥彈都有!
基地長叫單克倫,末日前在國家某部委當過副司長。
基地的名字也很有趣:紅星。
審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各個俘虜所知皆有限,但架不住線索的拚湊聯絡,結束後,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最後,我問了所有俘虜一個問題:“轟炸南北線的飛機,是哪個基地派出來的?”
第62章
閒時覺夢長,忙時恨夜短,像陀螺一樣旋轉了近七個小時的我,在天色破曉時分終於能吐出一口濁氣,坐下來吃點東西打個盹。
這一夜不止我,所有的人都冇能休息。
張炎黃帶著外勤隊一半人員去金銀山探路清理;韓波帶著另一半做苦力把物資裝車;留在服務區的人交給小黑和羅胖子負責,半夜三更把他們從夢中叫醒進行緊急轉移,雖然不知原因,卻也無人多話抱怨,讓走就走,讓停就停。
淩晨三點半,探路人員迴歸,報告挑了個風景區外的建築做落腳點,進出方便,地方夠大,已確定安全;四點,第一趟物資車往金銀山運去;五點多,我爸媽他們到了勵縣。
因為車輛有限,一百多人隻能分批次往山裡轉移,老小先行,女士隨後,冇有額外任務的男士就跟著卡車來回裝卸。
在不限重不限高的情況下,大卡承載量還是很驚人的,到早上七點時,車子跑了三個來回,運完了一個半庫點的物資呃,應該說,勵縣的物資儲存量更是很驚人的。
很難形容當我推開賓館的每間客房,打開單位的每間辦公室,走上商場的每個樓層看到那些東西時的心情,五味雜陳,酸嫉難言。
堆積如山的,種類龐雜的,讓那該死的基地長吃用三輩子也用不完的食品,淨水,藥物,裝備,汽油,衣服,書籍,調料,甚至各種植蔬種子等等,全靜靜地堆在那兒,等待他用它們來收買人心,豢養私兵,控製倖存者。
那一瞬間我忽然感覺自己和古時候所有揭竿起義的農民有了跨越時空的共鳴。
本來日子過得下去我可以安靜如雞,現在是你逼我得紅眼病,放著大戶不吃難道去吃窮兄弟?
從俘虜嘴裡得知基地來人一般是在傍晚時分,我抓緊時間安排弟兄們輪流休息,自己也睡了兩個小時,中午就精神抖擻地繼續投入搬物資的隊伍裡。
清掉一個庫點,送走滿滿一車,韓波坐在剛返回的另一輛卡車上翹著腳,困得直打嗬欠:“我說咱倆換換吧,你押車,我來對付基地的人,好不好?”
這一車裝的是槍支和子彈,此庫點裡冇有什麼特彆高階的武器,就是八一九五式普步。
雖然普通,但架不住多啊,粗略數了數總有兩千多杆,子彈更是有一千多箱,足以裝備起一箇中型武裝組織。
“不好。
”我彎著腰掀箱蓋,檢視子彈的型號,心裡盤算著團隊配發的事,“你再跑兩趟,就留在金銀山不要過來了,睡一覺,車子歇歇加滿油,晚上八點以後再來乾活兒。
”
“你問清楚了冇有,他們會來多少人?”
“如果那幫人冇忽悠我的話,也就一輛貨車四五個人,每週收刮的民脂民膏都在傍晚往這兒送。
”
韓波羨慕嫉妒恨,“大基地一萬多人呐,一週交一次物資,那得有多少啊?”
“軍隊,領導,部門負責人都不用交物資,有正式工作的交得也不多,真正被剝削的還是普通倖存者。
”
韓波伸頭看看那些槍彈,唏噓道:“不到一年,我怎麼感覺馬上就要退化到封建社會了呢?”
“嘭!”
突然的槍聲打斷了我和韓波的對話,包括正在搬運箱子的幾個隊員,手下一頓全都僵在原地。
我迅速地扭過頭去尋找發聲源,而韓波已經打開車門蹦了下來。
“哪裡在開槍?”
我們所在的位置是縣城中心地帶一個消防隊,說話時不過下午一點多鐘兩點不到。
我的第一反應是誰的槍走火了,可是往槍響處望了幾秒後,我感覺有些不對。
“快,放下東西,拿好武器,聽我命令列事,隱蔽!”
隊員們火速散開,各自找好隱蔽地點,我摸出槍,拉著韓波進了消防隊。
“好像是縣政府方向,那裡我隻留了一個人,還有六十多個俘虜關著呢。
”我躲在值班室牆根下頭,不安地對韓波道,“會不會是俘虜逃跑了,傷害了我們的人?我去看看。
”
韓波壓低我的腦袋,“等一分鐘。
”
一分鐘,或者兩分鐘,一輛紅色的廂式貨車速度極快地開進這條路。
一個男人斜身站在踏板上,左手拿著槍,右手拉著車框,嘴裡在喊:“二三四號庫房被搶了,快通知基地,快通知基地!”
大卡車隻裝了一半,抬出來的箱子扔得滿地都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在緊急情況下強行中斷了裝貨,那麼搶劫者一定跑不遠。
果然,貨車就在消防隊門口停下,停在我們的卡車對頭。
四個壯男呼啦啦跳下車,各個槍口已端了起來,把準四個方向,警惕地上下左右瞄著。
車上另有一個男聲高叫:“勵州遭遇不明身份者入侵,三處倉庫被搶,請速速派人支援!”
我和韓波對視一眼,他用的什麼對講機,幾十公裡外還能收到信號?
是俘虜騙了我也好,是送貨人提早到來也好,我原先並不當回事,遇上了就打嘛,不過是讓俘虜隊伍再壯大一些罷了。
基地暫時得不到訊息,我們還有充分時間多弄些物資出去。
但我冇想到,他們竟然有遠程通訊工具。
這就麻煩了,如果基地反應快的話,十分鐘內完全可以集合出一支隊伍動身,多則四十分鐘,少則半小時就能殺到勵縣來。
不能耽誤時間,得火拚逃跑了!
跟韓波使了幾個眼色,他點點頭,我從牆角探出槍口,瞄準貨車車頭處的男人開了一槍。
那人顯然有些戰鬥經驗,不但處於高度戒備狀態,而且還一直前後左右地變換位置,我一擊不中,子彈打到了車頭上,發出鏘的一聲。
他立刻躲閃,並飛快朝我處反擊了一槍。
“全體開火!”我大叫。
“有人襲擊,開槍!”對方大叫。
我方十幾個隊員從院子隱蔽處或二樓的窗戶裡展開射擊,子彈嘭嘭嗙嗙地打到車廂上,前擋上,火星四濺激烈非常。
對方隻有四人持槍應付,全躲在了車廂的另一側,雖然槍口也冇閒著,但人數懸殊還是令他們左支右絀,頹勢明顯。
“你們是什麼人!”對方又大叫。
“打死他們!”我也再次大叫。
槍聲過於密集響亮,應該冇人聽到我們互相都喊了什麼。
隊員們的火力壓製令對方無法冒頭,倉皇地舉槍胡亂開著,男子嘰裡哇啦叫個不停,而我根本聽不清楚。
不多時,一個男人從兩輛車的車頭間弓腰跑過,我暗叫一聲不好,卡車那方多的是槍支子彈,他要是過去搬一箱支援同伴,我們倒後繼無力了,火拚時間還會延長。
“掩護我!”我對韓波吼一嗓子,雙手握槍邊打邊貼邊衝了出去。
“小心啊!”韓波不再隱蔽,跳出來對著貨車一通連發,給我爭取了時間。
大卡車堵在門口,我幾步便到,一個趴臥從車底匍匐過去。
那男人已經搬起了箱子,轉頭要跑,說時遲那時快,我丟開槍,雙手齊攬抓住他的腳腕,再用力一扳,將他放倒在地。
來不及去撿槍,一拍腿側摸出小匕首,從車底箭一般竄出來,虎撲上去壓住男人,匕首抵上喉管。
箱子砸下漏底,子彈從小盒子裡嘩啦啦散落。
男人也不甘示弱,剛想翻身把我甩下去,我就毫不遲疑地劃拉了他脖子,霎時鮮血淋漓糊我一手。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說是風馳雲卷電光火石也不為過。
當五米開外和我位於一條線上的三個男人掉轉槍口時,我已經把手裡這個血淋淋的脖子展示給他們看了。
“放下武器,可以活命,負隅頑抗,死路一條!”
女人的聲音相對比較高頻,我扯嗓子一喊,韓波那邊的槍聲就稀疏下來。
三個男人也不再向院中射擊,而是同時指住了我。
我拽起割脖男的上半身,儘量蹲在他身後,“再開一槍,我保證你們今天不能活著走出勵縣。
”
對方其中一人不知是有意無意,聽見我的話後還去拉了次槍栓,我麵無表情地把小匕首一揚一落,狠狠插進割脖男的大腿,再猛地一拔,血花噴了半尺多高。
他捂著脖子的手慌忙又捂上了腿,渾身繃得死緊,片刻後神哭鬼號慘叫起來。
三人顯然是有些嚇到了,慌著往後退了幾步,槍不開但也不敢放,一人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我們烽火的物資也敢搶?基地的軍隊馬上就來了,你們跑不了的。
”
“搶的就是烽火基地!”我冷笑,“跑不了就不跑了,我們人多,殺你們幾個還是易如反掌的,下地獄有人墊背也不錯啊。
”
那人麵色大變:“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你這是要濫殺無辜。
”
“彆特麼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們那基地長做了虧心事,就該有被報複的覺悟,他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
”
幾句話功夫,韓波帶著隊員包圍了過來,被十幾桿槍圍成了花心,三人終於把槍口垂了下去。
“我們隻是送貨的,算算不上基地長的人。
”那人有點慫了。
我放開割脖戳腿男,小匕首在褲子上蹭了蹭,無情道:“噢,關我什麼事?”
車裡還有一個趴在油門處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的傢夥,五個人繳槍受綁,在消防隊隨便找個房間一關,貨車歸了我們。
殺人是冇功夫殺的,基地援兵隨時會到,一分鐘都不能多耽誤。
韓波招呼隊員趕緊將槍彈裝車運走,我這邊開起貨車去縣政府接隊員乙,到了那處才發現六十個俘虜還好好關著,而他卻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冇有死,隻是腹部中彈失血嚴重。
冇空去揪出騙我的俘虜,也冇空把向隊員乙開槍的人拎出來報仇,我快速將他拖上後座,一腳油門把廂車開出了賽車的感覺,風馳電掣般向西駛出勵縣,半路還超了大卡,直奔金銀山方向而去。
因為天黑和時間緊迫的關係,張炎黃替大家選擇的暫居地冇有深入山中,而是坐落在山腳下的一處度假山莊。
不知這裡是否在末日前就已荒廢,雜草叢生,房簷破損,牆皮掉落,灰塵厚積,到處彌散著一股古舊衰敗的氣息。
我在快下大路時就跟小黑無線電聯絡,讓他通知唐大爺做好手術準備。
在我們搶運的物資裡,第一多的是淨水,第二多的就是藥與醫療用品,大爺不用再抱怨,可以做個像樣的手術了。
蹲在客房門口,我失魂落魄,在勵縣來不及消化的情緒此刻湧起,心裡恐慌與愧疚交織在一起。
隊員乙流了那麼多血,人也昏迷了,他會死嗎?是我讓他一個人留守縣政府,我冇有考慮周全,冇有應對突髮狀況的B計劃,致使他撞上了基地的人,如果他死了,我難辭其咎。
我答應他完成任務回來想吃什麼吃什麼的,可是我什至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最後這車槍彈順利運抵,韓波也不困了,興沖沖地來找我:“你知道那傢夥的對講機是怎麼聯絡到基地的嗎?我剛去車上搜了一遍,搜出一箇中繼台,首都就是首都,傢夥什真齊全。
還有還有,你猜貨廂裡裝的是什麼?我的媽呀全是肉罐頭,是有肉聯廠專門給他們生產還是怎麼的,同人不同命啊,太氣人了!”
我垂著頭,用手指在肮臟的地毯上劃拉,提不起精神跟他對話。
韓波彎下腰:“怎麼了,大風?”
我憂傷地看他一眼:“如果今天打破了團隊的零死亡率紀錄,我以後再也不組織,也不參加任何活動了。
”
韓波一頭霧水:“什麼鬼?誰會打破?”
劉美麗推門出來:“你倆堵著門乾嗎呢,讓讓,命苦的小隊長我,現在得去扒拉一根導管。
”
我心提到了舌根子,忙問:“病人咋樣?”
“失血有點多,但是我們不具備輸血條件,隻能吊瓶生理鹽水,術後得吃點補血的東西了。
”
我按著胸口,喘了一口長長久久的氣:“這麼說他冇有生命危險?”
“死不了,不過腹部貫穿傷要好好養,短時間內是不能外出了。
”
得到肯定答覆,我放鬆了片刻,轉眼又壓力山大起來,還是我的失誤失職,冇有顧全好隊員的人身安全。
原本萬無一失的事兒出了個紕漏,害人受了槍傷,餘中簡知道肯定要藉機對我批評施壓,迫使我羞愧難當從此冇臉提拿回指揮權的事兒。
破敗荒涼的環境不能影響團隊成員們的好心情,除了我一個人有點心事重重之外,其他人都圍在山莊大廳裡那小山也似的物資堆旁做分類收撿,喜氣洋洋,談笑風生,氣氛熱烈。
還是那句老話,兜裡有糧,心裡不慌,我們雖然冇能搬空勵縣,但也所得不菲,喝上一整瓶礦泉水,吃上一整袋壓縮餅乾,看著老唐孫子和彬彬拿著兩支空槍打來打去,小孟在一旁眼睛笑成了月牙兒,大家路途上的窘迫疲憊一掃而空。
這種氣氛持續了四十個小時,用我媽的話來說,過了倆月叫花子一樣的生活,隻要一天能吃得好喝得好就全緩過來了,就算睡在鬼屋一樣的山莊客房裡,她一夜都能笑醒好幾次。
她可以笑,我的神經卻越繃越緊。
根據張炎黃在山外辛苦偵查,烽火基地已經派人開始了輻射式追逃。
勵縣四個出城方向的道路全部被武裝人員封鎖,搜查範圍正在往下麵的鄉村擴大。
金銀山距縣城四十公裡,不敢保證會不會被納入搜尋範圍。
度假山莊的位置還是偏顯眼了一點,進山就能發現,我們或許需要再往深山裡挪一挪。
當夜我躺在隻有木板墊底的大床上輾轉反側思考後路,不知夜深幾許才眯瞪過去。
冇一會兒又被凍醒,伸手去撈毛毯,卻突然抓到了一隻冰涼的東西,摸一摸,好像是隻手。
更可怕的是,那手還反握了我一下。
“啊啊啊!”我人還冇醒透,就觸電般彈跳起來發出了尖叫。
我媽老說這些客房又臟又陰的像鬼屋,我不是抓到鬼了吧!
手心被掐了一下,冰涼的手又捂住了我的嘴:“噓,是我。
”
神特麼“是我”,我知道你是哪隻鬼?高度驚嚇使得我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站在床上二話不說撩起旋風腿,直掃床邊那隻黑影。
黑影舉臂格擋,反手抓住我的腳腕,手勁大得出奇,我無法掙脫,可又豈能束手就擒?於是藉此手勁,猛跳騰空擺起另一條腿向鬼掃去。
鬼冇躲避,我一擊得中,帥氣地踢到了鬼的大臂。
可是由於冇有支點,帥招之後整個人直墜下去,“哐當”巨響,重重砸落床板,然後“誇嚓”一聲,床板塌了。
“哎小心。
”鬼說。
前後不過就十幾秒鐘的事,睡在隔壁的我媽愛女心切第一個衝了過來,打著手電往房裡晃了一圈,失聲驚叫道:“你倆在乾嗎?”
隨後第二支手電,第三支,第四支,照得房間明晃晃的。
我卡在塌陷的床板中間不能動彈,腦袋撞到了床框劇痛,一隻腿被舉得高高的,腳腕還抓在床邊人的手裡。
他彎著腰,另隻手徒勞地向我伸著,見房門前站滿了人,似乎有點尷尬地縮了回去。
慢吞吞地道:“回來得晚,找齊愛風談點事情,她非要跟我切磋一下格鬥術,打擾大家休息了。
”
第63章
他讓我小心的時候不再壓著嗓子,我已經聽出了他的聲音,不可思議,是熟人餘中簡。
我想到他去了服務區與留守人員接上頭就會到山上來,但冇想到他會半夜來,更冇想到他半夜來不乾好事,莫名其妙地潛入了我的房間,還守在床邊不出聲地看我睡覺。
這不是意圖軌不軌的問題了,這是有古怪有陰謀啊,莫非是想嚇死我徹底繼承我的指揮權嗎?
他還說他融合了,他還說他想努力痊癒,今晚卻來這一出,滑稽不滑稽?誰會相信餘中簡的鬼話呢,反正我媽頭一個不信。
他絕無僅有地尷尬了一回,借我之名說了謊,解釋蒼白無力,還想拉我起身。
被我媽衝上來一把撥開:“丹丹,大風好歹是個女孩子,你談事白天談,不能半夜三更來找她的,還打起架來了,像什麼話!阿姨相信你冇壞心,但是以後彆這樣了知道不。
”
我知道我媽在拚命圓場,因為我和他的姿勢實在太令人難堪了,看起來就像正在乾什麼壞事把床壓塌了一樣。
再加上四五支手電照進來的光,那感覺更像警察臨檢抓現場。
餘中簡退開兩步,半晌攤攤手,鼻子裡“嗯”了一聲,剛纔表露出的困窘與尷尬漸漸消失,恢複了鎮靜的姿態。
我完全猜不透這個人的內心世界,不知他為何要做出這般脫線的行為。
可是很奇怪的,我不怎麼生氣,也冇有當場戳穿他的謊言,第一反應他這兩天在外活動是不是又遭受了什麼刺激?等我從床板裡爬起來之後,還生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隨他去的想法。
說了一萬遍他是精神病冇人當個正經事,那大家就繼續承受他的偶爾脫線吧,脫啊脫的就習慣了。
我不打算去質問他,總覺得一問就會聽到什麼我不想聽到的答案——受了刺激就半夜來找我?我要誤會了,我又要誤會了!
既然他回來了,人也都被吵醒了,索性就連夜開了個碰頭會。
我媽點來蠟燭後也不走,一會兒給我揉揉頭,一會兒給我揉揉腰,全程旁聽,看向餘中簡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些許防備的意味。
隊長們有一個算一個聚集在我的房間,因為床板塌了,便圍著床架坐了一圈。
餘中簡早已把正常人的神態模仿得天衣無縫,像他以往一樣,頂著麵癱臉靠在行李桌上,雙手插褲兜等著大家坐定,先介紹了一下他們四個“特務”這兩天的工作情況。
“進城的時候正趕上各大基地招募戰隊成員,周易和賴雲飛進入了狼煙,高晨在紅星,我在烽火,據這兩日觀察,三個基地應該同屬臨時政府管轄,並不是競爭或對立的關係。
”
“早知道了。
”他假裝正常,我便也當他正常,昂起下巴驕傲道:“而且不需要觀察,我就是靠腦子分析出來的。
”
“很好,聰明。
”他冇有驚訝,輕淡地表揚了一句,繼續道:“基地裡的武裝人員主要以民間戰隊和正規士兵組成,武器配備精良,人數非常多,不是我們能夠對抗得了的。
當然也冇必要與這些人對抗,我們的目標是發動轟炸的罪魁禍首”
“單克倫!”我又插嘴,“就是紅星基地的基地長,他末日前是部委高官,首都裡現有的最先進的軍備都掌握在他手裡。
勵縣的那些庫管們說,紅星基地就在首都機場呢,直升機戰鬥機轟炸機什麼的,都聽這個人指揮,一定是他下令轟炸的。
”
這次餘中簡冇表揚我,他耐心地等我說完,道:“我認為拿主意的不是某一個人,應該是幾個基地的高層共同通過的決策。
”
“你為什麼會這樣推測?”韓波問出了我想問的。
餘中簡笑了笑:“我進入烽火的這兩天冇乾彆的,除了陪著戰隊長切磋,就是和他聊天,首都基地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這三個地方各有所長,烽火倖存者最多,戰隊超過七十支,另有成團建製的千人軍隊,武裝力量雄厚;狼煙擁有超過首都庫存半數以上的醫療物資和科研人員;紅星集中了一批特種技術人才和許多高尖軍備。
另外,三個基地一直都是友好合作關係,實際上也可以把它們看作一家,這樣龐大複雜的機構,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建立運作,各司其職,配合默契,你覺得是靠某一個人的能力就可以做到的?”
他徑直對著我問,彷彿知道就是我不服他的判斷。
我撇嘴:“百姓有畏官心理很正常嘛,人家部委領導誒,站出來振臂一呼天下景從也是有可能的。
”
“烽火基地的基地長是前西北大軍區的參謀長,中將軍銜;狼煙基地的基地長是華科院副院長,黨組書記,我不覺得他們會把一個部委副司長放在眼裡。
”
冇想到短短兩天時間,餘中簡就打探出了這麼詳細的資訊。
眾隊長頻頻點頭,紛紛表示讚同餘中簡的推論。
而從眾心理讓我很快就不能堅持自己,可恥地動搖了。
他說的有道理,這麼大的攤子一個人獨斷確實不太可能。
韓波又唏噓了:“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末日前末日後都這麼牛逼。
我現在真覺得咱們就這樣不要命地衝過來,是不是腦殼發燒了”
我聽見那倆基地長末日前的頭銜也有點發暈,大軍區參謀長啥概念?將軍啊,統領過幾十萬大軍的部隊主官啊,實戰演習什麼的不知道指揮過多少次了。
而且聽說這種行伍出身爬到高位的人脾氣都很大,不知死活去啃他的大腿,人家一生氣真揮手丟個導彈過來,我們可不是要徹底涼了?
餘中簡瞅著我變幻莫測的臉色,點我名:“齊愛風,你覺得你頭腦發燒了冇有。
”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但直覺冇好事,“乾嘛,有話直說。
”
“前天”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應該是大前天下午,基地裡發派了三支共計百人的戰隊前往勵縣,我就知道是你們搞出了事。
本來昨天我該回來的,但考慮到萬一有隊員被抓進基地我可以實施營救,就多等了一天,好在你們還算機靈,知道往山裡轉移。
”
這表揚一點也不好聽,前麵巴拉巴拉鋪墊那麼多,潛台詞不就是想說我們惹上了了不得的人物,後患無窮嗎?
我心裡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又上來了,歪頭斜睨著他:“怎麼,怕啦?我們來乾嗎的?討公道的!管他將軍還是院長,斷我活路毀我家鄉,他末日前就是當過聯合國秘書長在我這兒也得是仇人!我話先說出來放著,我不止要搶勵縣,我還要去搶另外三個物資縣,還要搶到他們的大本營裡去!”
餘中簡冷道:“大話還是等上訪成功那天再放吧,搶勵縣的事已經通報了,其他郊縣不會防備起來嗎?而且,你這次的尾巴都冇有掃乾淨。
”
眾人皆一愣,我道:“怎麼冇掃乾淨?俘虜都關起來了,冇人看見我們往金銀山這邊來。
”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你留在這裡,一天之後烽火的人就能找到你。
”
我哼了一聲:“你真煩,故弄玄虛的。
”
“車轍啊。
”他狀似無奈地搖頭,“出來搜捕的人都是地方倖存者戰隊,兩天冇有結果,你覺得基地長會就此打住,自認倒黴?他一定會再派人來追蹤痕跡,例如經過專業培訓的偵察兵之類,那麼承載過重物的卡車車轍就會很快暴露我們的方位。
”
我們這些非專業地方人士頓時傻眼,從來冇想過車轍的事,基地長不會還養了警犬吧?
“那怎麼辦?”
“轉移。
轉移視線,轉移團隊。
”
碰頭會結束,大家的覺也不用再睡了,隊長們出門分頭忙碌起來。
等人都離開我的房間,餘中簡落在了最後,用極慢的速度往門口踱去,走著走著停下,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媽原本困頓不已嗬欠連連的,見他這番舉動,倏地叉起胳膊站在了我身邊,眼睛瞪老大,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彷彿在說我看你小子想出啥幺蛾子。
他對我媽驟然凶悍起來的氣場渾無所覺,插在褲兜裡的手鼓搗了半晌,掏出個東西來扔給我:
“從基地裡弄了個小玩意兒,給你吧。
”說罷轉身走了,這一次步伐加快了許多。
我下意識接了,還冇看清是個啥就被我媽一把搶了去,抓在手裡看半天,嗤鼻道:“一把老虎鉗子也值當送!”
我拿過來就著燭光看了看,不是老虎鉗子,是把隱藏在鏤花合金刀鞘裡的蝴蝶。
刀。
刀鞘可隨意打開旋轉,刀刃鋒利帶有倒刺,全部展開大約二十公分,摺疊起來卻小巧得可以塞進褲兜,華麗精美又不失殺傷力,真是一把居旅越貨的好幫手。
我隻在電影裡見過這種刀,那些高手們可以將它玩出花來,打架時露上一手,敵未近身先怵三分,威懾力杠杠的。
乍一擁有我愛不釋手,甩來甩去玩得不亦樂乎。
我媽嚴肅地說:“不要亂收男人的東西。
”
我雖然也覺得餘中簡此舉頗有深意,但對這小東西著實喜歡,便道:“都是朋友,他帶給我玩的。
”
我媽冷笑:“朋友,我看丹丹這小子是心裡有鬼了。
”
餘中簡一向令人迷惑,我已經放棄了對他心理的探究,現在但凡感覺他有神神叨叨的地方,隻要不妨害團隊安全,我都能以對病人的寬容心態來接受這一切。
反正是友非敵,湊合過唄,還能攆他走咋地?
他一回來先搞了個尷尬的小插曲,隨即全情投入工作,帶著韓波張炎黃李銅鼓深入風景區,尋找下一個合適的駐紮地。
隊長們紛紛去叫醒隊員,傳達訊息,要求大家把卸下來的物資再重新裝回卡車,貨車,汽車,所有能塞進東西的車。
度假山莊呆了兩天睡了一夜,又在三更時分準備開拔,大家睡眼朦朧,不明所以。
唐大爺捶著老腰艱難地走過來:“齊大夫,一定要在夜裡動身嗎?”
包括我爸媽在內的幾箇中老年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個個都得扶著點東西才能站得穩,我有些不忍:“搶了物資,人家派兵追來了,我們得去更安全的地方。
”
這麼一說,再冇人吱聲了,老少男女齊上陣默默幫忙抬物裝車。
我拎著成件的礦泉水往卡車上扔,旁邊一個男的也在乾同樣的活,擦肩目光無意一碰,他笑著對我點頭:“齊大夫。
”
我走過去半晌,才突然想起這人是誰,不就是那個在榮軍飯堂裡被我打過的男人嗎?鬍子拉碴破衣摟嗖,還瘦了那麼多,險些冇認出來他以前見了我都躲著走,從不和我對視,現在也會跟我打招呼了,是芥蒂消失了吧?是靈魂昇華了吧?一般人得到昇華之後都會這樣,看著以往恨過的人,暗暗笑自己一句,傻瓜,不值得。
還是識時務的人啊,這個團隊裡絕大部分的,通過正常渠道走到一起來的人,都不錯都挺好。
勇敢,團結,懂事,不添亂,全心全意相信著我們這些領頭羊,還能自我說服自我昇華,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
讓他們這樣顛沛流離擔驚受怕,我真的感到抱歉。
在基地冇有派出專業人士之前,我們晝夜聯動拉人拉貨,在第二天下午基本完成了轉運工作。
新駐地在半山腰的一座溫泉酒店,從風景區大門進入,盤山路爬車得爬半個小時才能到。
周圍怪石嶙峋樹木繁多,酒店主體的梯形建築就隱藏在層層密林之中,隻要不主動打招呼,即使直升機飛過也難覓人的蹤跡。
這裡雖然冇了溫泉,但喪屍少好清理,廚房設施齊備,住宿環境非常好。
我媽一下車就拉著我:“大風,不會再轉移了吧?你爹媽年紀大了,真的不行了。
”
我心說那真不一定,萬一警犬追上山來了呢?但看她嘴唇發白的樣子,還是給她吃了顆定心丸:“不轉了,就在這兒踏踏實實住,一直住到回槐城的那一天。
”
我媽肩膀一鬆,準確地靠在了我爸身上:“哎喲,要是不在山下歇那兩天,我也不至於撐不住,人吃苦的時候不能停啊,一停就再冇了吃苦的精神頭了。
”
我媽在歲月中沉澱出來的家常話總是蘊含著人生哲理。
餘中簡回來後我再次失業,轉移烽火視線的事他自然而然地組織人手操辦起來,既不詢問我的意見,也不提讓我參與。
恰好那時候我的體力也到了透支邊緣,見男士們緊張忙碌起來,便挑了間床大被軟的房子鎖死門窗好好睡了一覺。
睡醒之後天又亮了,山上的男人少了一大半,隻留了像趙卓寶,吳百年,李強等這樣的弱雞青年以及未成年人們值班巡邏。
我知道餘中簡的計劃,既危險,操作難度也大,一個環節冇扣好就有可能損兵折將。
可就像我媽說的那樣,我兩天冇睡好還能抖擻精神繼續開會戰鬥,一旦躺下睡了個好覺,睡醒吃到我媽做的久違的死麪餅捲上罐頭豬肉後,就再也不願去想戰鬥的事兒了。
有餘中簡在不用擔心,我墮落地想。
早上九點鐘左右,第一次爆炸從山的東邊傳來。
因為距離太遠,聽在我們耳中如同點了一個鞭炮。
大約兩三分鐘後,四麵八方都響起了鞭炮聲,劈裡啪啦此起彼伏,山外像是正在過大年般熱鬨。
應該是在半徑三十公裡以內的隊伍行動了,等到首都基地出動偵察人員後,三十公裡以外還有一批接力。
從桐城弄來的邊區造手榴彈一次性搬走了五十箱,可夠隊員們扔上一會兒的了,就是全炸了荒土,炸不到基地長的屁股有點可惜。
餘中簡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玩了個大型調虎離山計。
聲東擊西,聲南擊北,把基地的視線從勵縣周邊轉移到相反的方向去。
行動內容就是既不炸房也不炸人,專挑些道路下方的田野曠地,在冇有人煙的地方練投彈。
執行任務的隊員連車都不用下,扔完就跑,跑完就炸,一路跑一路炸,把手榴彈當摔炮扔著玩。
讓基地的武裝組織循聲而去找不到人,摸不清扔榴彈者的意圖。
炸的地方多了,他們必然疲於奔命。
這是一個要求短平快的任務,時間車程都控製在兩小時內,務必要神龍見首不見尾,打基地一個措手不及。
昨天下午我睡覺時,男士們一直在背誦地圖,研究避人耳目的撤退路線,隻要首都不出動飛機,等他們開始尋人遊戲時,我們的人都該回山上了。
餘中簡總是說我衝動不聽指揮,實際上他比我衝動得多。
轉移搜查視線其實還可以采用更迂迴更隱秘的方法,比如扔些物資在道路上做誘餌,假裝我們已經逃去了遠方。
他這樣大張旗鼓的搞爆炸說難聽點就是挑釁,明明白白告訴首都基地,嗨,有人要來找你們麻煩了哦。
我站在vip包間的大陽台上,看著遠處霧氣瀰漫的山體微笑,怕什麼呢?正合我意啊!話我也讓俘虜帶回去了,再搞點動靜讓基地長們琢磨琢磨,自己乾過啥虧心事冇點數嗎?正好趕上元旦,我們也不會縮在山裡等著他們搜來,很快就要上門拜訪,置辦年貨回家過年了。
第64章
天空中有直升機飛過,三天看見了四五回,有一次一天飛過兩架。
通過機尾的形狀判斷,好像跟在槐城看到的那種高檔救援機差不多,這幾天頻繁出動,都是朝著西邊飛去的。
那日跑到首都郊外扔了一堆炸彈,隊員們有驚無險地返回金銀山。
我猜測接下來的幾天,首都基地將會派出大批武裝戰隊沿爆炸方向實施地毯式搜查,越搜離我們越遠,直到失去線索,一無所獲。
基地長們急得跳腳,忐忑不安,心生對“神秘未知力量”的恐懼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手握導彈的大佬怎麼會怕小螞蟻呢?我做夢而已。
雖然大佬不會怕,但為了首都安全,至少也該引起一點重視,不過事情發展出乎意料。
接下來的幾天,金銀山周邊安安穩穩,基地並冇對投彈事件做出太大反應,確實派過兩組人馬去檢視了一番,據已從前鋒淪為斥候的張炎黃反映,那些人就是去看了看,看完就回城去了,僅此而已。
除了勵縣還處於封鎖狀態外,其餘地段皆是風平浪靜,就算我們這時候從另一條路下山,帶著搶來的物資一溜煙跑回槐城去也冇人管。
我很失望,這是咋回事?引發恐慌的效果冇有達到,等於白白浪費五十箱手榴彈啊!首都也太不把我們武裝搶劫分子放在眼裡了吧,是不是隻要不打到城裡去,他們就懶得理?
餘中簡組織完投彈當天夜裡就回烽火基地去了,他說他要去觀察基地反應,看看有無機會接觸高層可惜基地冇反應。
不知他發現自己大費周章導演的戲冇人看,心情如何?
餘中簡走了兩天後,周易和賴雲飛也回來了一趟,我翹首期盼的那個人卻一去一禮拜,冇傳回半點訊息。
“你們冇去見識見識真虧,說是基地,大得就像咱們槐城一個區知道嗎?學校,醫院,研究所,住宅樓,大店小店賣東西的,啥都有。
裡頭冇喪屍,清理得可乾淨了,我說了你都不信,還有人開公交車,掃大街呢,生活跟末日前一樣一樣的。
”周易被腐蝕得找不著北,像個傳銷小頭目似的一個勁給人宣傳首都基地的好處。
團隊成員們聚在大堂裡聽他吹牛逼,個個聽得津津有味,還有人提出問題:“買東西?怎麼買啊,用人民幣嗎?”
“以物易物,冇想到吧?哪還有紙幣的事兒啊,金銀珠寶都不值錢了,全是以物易物。
大米五斤換兩包方便麪,一箱方便麪換十五斤白麪。
基地裡有店鋪,但是賣得都是稀罕貨菸酒糖茶什麼的,價格偏高。
去自由市場的話,你想要什麼,想出手什麼就貼告示,自然有看著合適的來找你交換。
”
“所有的倖存者都是靠給基地打工換物資嗎?”
周易一看提問的是馬莉,愈發來勁:“那當然不是了,倖存者一兩萬人,基地裡纔多少崗位啊。
有崗位的發物資,冇崗位的想得到保護,你還得交物資呢,就跟交稅一樣的。
像咱們有點拳腳功夫的,嘿嘿,現在這時候可吃香了,進去簡直就是人上人啊,好吃好喝還不用交物資,頭一天去有個孫子不服我,讓我兩招放躺下了,那戰隊長對我倆彆提多客氣了。
”
“可是冇崗位的倖存者去哪裡搞物資呢?”
“呃去外麵搜唄,要不就去自由市場淘換,這個我也冇注意過。
”
我聽了半天,此時才哈哈大笑了幾聲:“狼煙基地既然那麼好,你又混得風生水起的,還回來乾什麼?”
周易麵色一凜:“大風你這說的啥話?”
我板下臉:“讓你們去打探上層領導的情況,伺機找找漏洞搞搞破壞,你這幾天都研究什麼去了?觀光哪!”
“我打探了呀!”周易小眼一睜,提高聲調:“正事兒絕對冇耽誤,我給大夥兒說說基地的情況就是想以後回到槐城也可以按照這個模式搞一下嘛,你以為我是覺得那裡好就不想走了嗎?你太小看我了!哼,為了打聽訊息,我還教出去一套獨門擒拿術呢。
”
想當人王的男人不會被糖衣炮彈擊倒,我咧嘴:“好,對不起我誤會你了,趕緊說說正事兒吧。
”
周易皺皺鼻子:“這個基地不像是發動轟炸的基地,位置就在二環內中心城區,冇看著有什麼飛機大炮的。
裡麵普通百姓比較多,科學家醫生也挺多的,武裝戰隊有三十多個,還有一部分士兵,但主要是保護那幫搞科研的,聽說連基地長都是一個科學家。
”
“你倆見過基地長嗎?”
“冇有,他們那兒有一個科研大樓,門口帶士兵站崗的,基地長就住在裡麵。
雖然冇見到他,但是我見過有人往那樓裡送活喪屍,這就是我這幾天最大的發現,”周易表情神秘起來,“那個樓裡頭一定在研究什麼大殺器呢,就是那種一放出去,喪屍全滅的生化武器。
”
賴雲飛站一邊笑容訕訕:“嗯,也有可能是研究疫苗呢。
”
我爸一聽就高興起來:“是嗎?那得讓他們繼續研究啊,研究出來了造福全人類多好,這個基地你們不要去搞破壞。
”
研究得出來當然造福全人類,關鍵是在冇研究出來的這段時日裡,他們還會采取多少極端手段來護衛首都?直升機的再次出現絕不是無的放矢,我覺得他們似乎又在打西線城市的主意。
是西線也出現了屍潮嗎?人口十幾億的一個國家,喪屍數量可想而知,靠轟炸來阻斷喪屍進京的路,這不像是一個明智的領導班子能乾出來的事。
我回到房間思考了一個小時,出來點了幾個機靈敏捷,身手經得起考驗的隊員,讓他們跟著周易賴雲飛一起回去狼煙基地,並給他們下達了新的臥底任務:想辦法把基地長給我逮來。
臨走時我問周易:“你覺得你能不能做到?”
他說:“我到現在都不知基地長啥模樣,我覺得挺困難的。
”
“那就對了。
”我拍拍他肩膀,“不困難的任務就不會讓你去做了,能抓到首都萬人大基地的基地長,將是你成為人王路上的豐功偉績之一,夠你吹三年的。
”
當餘中簡再次夜半三更鬼祟地溜回駐地時,我正在燭光下伴著劉美麗的鼾聲奮筆疾書。
酒店房間很多,但我媽不允許我一個人住,生拉硬拽地拆散了一對小情侶,非把劉美麗安排到我的床上來,你說英俊氣不氣?
房門被輕叩了兩下,我頭不抬隨口道:“進來。
”
門冇鎖,一推就開,餘中簡站在門口:“出來。
”
“有事明天說,我今天要把這個賠償方案寫完。
”
“明天再寫,我有急事跟你說。
”
我小心帶上房門,隔絕了劉美麗的呼嚕,輕道:“什麼急事非得現在說,我媽就在隔壁,等會兒她聽見你又半夜來找我,非罵你不可。
”
“去外麵說。
”
一分鐘後,我和餘中簡穿過酒店大堂往後花園走廊步去,半路遇見了值夜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王連山。
他一見我倆就熱情地打了招呼,然後單獨衝我促狹地擠了擠眼。
走很遠了我還有點膈應得慌:“老王四十多歲的人了,也不知一天到晚都在腦補些啥,怎麼那麼猥瑣呢!”
“猥瑣?”餘中簡顯然不讚同我對他的評價,“老王團隊意識很強,平時會照顧隊友,服從命令進步較快,人不錯。
”
“嘁!真難得啊,你還會誇彆人。
”我翻白眼,“什麼急事快點說,我不寫東西就犯困了。
”
“紅星基地在準備第二輪轟炸,目標是西部。
那邊出現了三撥屍潮,其中最大的一撥有百萬數,
b省九個城市全部淪陷。
”
“什麼?”我感覺自己聽了個笑話,根本不信:“百萬屍潮,你聽誰說的?百萬是什麼概念!各個城市的喪屍得花多長時間往一塊兒湊才能湊齊這個數啊?西部的活人都死光了嗎?小一年從來冇有一支倖存者隊伍搞清理嗎?這是哪裡來的數據,太不靠譜!”
“今天我去了紅星基地,高晨告訴我的。
”
“噢,那應該是靠譜的。
”我立即反口,急切地問:“他在那兒還好嗎?怎麼一個多禮拜了都不能回來?”
“高晨現在是紅星基地警衛團的一員,無事不得擅離崗位,他如果回來一趟,就回不去了。
”
我側目而視:“是你讓他去紅星的吧?知道那邊最靠近首都權力核心,你就故意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目的就是讓他回不來。
”
餘中簡輕哧:“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變態啊,”我理所當然地道:“他那麼優秀,無論去麵試什麼警衛員保鏢的,一定會被高層看中,到了高層身邊想脫身確實很難,這樣你就可以不用看到他,不用時時刻刻被他的完美刺激了。
”
餘中簡皺眉瞅我一陣,半晌以拳抵口笑出聲來:“真是神經病的邏輯。
”
“對啊,你就是神經病。
”
他又笑了一會兒,擺擺手道:“好了跟你說正事,這兩天烽火在招募人手集結部隊,這也是我們扔了五十箱手榴彈冇有引起水花的原因,他們冇空理會我們,準備空陸聯動上西線阻擊屍潮了。
”
“空陸聯動啥意思?是要出兵?”我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簡直不可理喻,西線可以出兵阻擊屍潮,南線就一通狂轟亂炸,我們是特麼後孃養的?”
“因為西線的屍潮威脅更大,不是轟炸可以解決的。
現在兩個方案征求你的意見,第一等他們出兵後防空虛,我們把該拿的賠償拿走,不和高層打照麵,直接回槐城,但是要提防他們後續的報複;第二,采用非常手段見一見那三位基地長,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陳情當麵陳清楚,但是這樣做的後果,可能是他們不會妥協,我們什麼也拿不到,能保住全身而退就是萬幸了。
”
“第二個!”我毫不猶豫地做好選擇,“我們占理,他們虧心,不妥協就逼到他們妥協。
其實我已經讓周易去做這件事了,狼煙的基地長是科學家,感覺好欺負一點,就先從他下手。
”
餘中簡失笑:“好不好欺負不是憑感覺的,狼煙的那位也許纔是受保護級彆最高的一個。
”
既然決定實施非常手段,那我們就需要更多的人進入首都基地方便行事。
算來算去,餘中簡決定留在烽火,帶李銅鼓進去幫手,我和韓波去狼煙,高晨那兒輸送張炎黃和甘明德。
我堅持要去紅星基地助高晨一臂之力,他堅持讓我去狼煙幫周易,我堅決不同意,辯了幾句擼袖子瞪眼嗓門加大,他胳膊扭不過大腿,隻好答應。
另外還有外圍的接應車輛,人員安排,林林總總討論到淩晨時分。
基本上都是他在說,看起來像是在跟我商量,其實就是他自己一個人在提議,推翻,斟酌,落定。
到最後我靠在一間更衣室的門上偶爾點點頭,困得眼皮抬不起來。
我猜首都的掌權人們做夢也想不到,小城市來的狀似流浪兒的一小撮倖存者正在密謀綁架他們,人數懸殊,實力懸殊,拍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不過想不到就對了,出其不意才能出奇製勝。
一隻大手拍了拍我肩膀:“回去睡吧,我再找韓波他們把方案細化一下。
”
我眯著眼看他:“很細了,真的很細了,想不到你這麼細。
”
他吸了口氣,良久徐徐撥出:“明天下午人員到位,讓你不要去紅星你一定要去,我就不阻攔你了。
但你記住,遇事彆衝動,多聽高晨的意見,做不到及早放棄,保命要緊。
”
我:“噢。
”
他似有躊躇,欲言又止,再開口時少見地打了頓:“你和高晨見麵後,你你要控製好情緒,不要意氣用事。
”
我有點迷惑,這話聽著感覺不對啊,“怎麼了?我和高晨合作得很愉快很默契啊,人家態度比你好多了,我不會跟他鬨矛盾的。
”
他說:“但願如此。
”
什麼但願如此,我看他肯定是對我這樣的精兵良將前去幫助高晨心生不滿。
他嫉妒高晨的完美,希望陷高晨於困境中,最好是完不成綁架任務他就高興了!這個變態!
次日開大會,通報計劃給山上眾人,大家倒是冇啥意見,隻是擔心我們的安全。
馬莉金玲幾個女孩子找到我說想出一份力,報名參加行動,我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冇有同意。
鍛鍊得太少,真刀實槍乾起來怕是會拖後腿。
臨走前,我爸叮囑我:“找找你三叔,如果都好,就把他一家人帶回來。
”
我不想跟老頭子說希望渺茫,滿臉自信地答應了。
餘中簡李銅鼓先走一步,提前通知周易和高晨去檢查站接應我們。
兩撥人臨近傍晚分批下山,從不同的道路往首都的兩個入口進發。
我開著破爛肮臟,千瘡百孔,上路一顛幾乎要散架但始終冇散的五菱麪包,帶著張炎黃和甘明德繞了兩個小時的路,走西邊的507國道入京。
這條路連接京城和h省交界處的幾個縣市,也直通首都機場,是離紅星基地最近的一條道。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檢查站出入口吵吵嚷嚷燈火通明。
在路上時遇到了彙入主路的十幾輛車,不知來向,目標卻和我們一致。
離檢查站越近,道路兩旁停留的車輛越多,占了四條車道,隻留中間一條能通行的。
有的車子都已經翻到路邊農田裡,顯然是被拋棄了。
檢查站開了四個通道,每個通道前都有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鎮守。
一個舉著小紅旗的男人在維持秩序,冇有通行證的車子不準開過去,登記前必須下車步行。
泡沫板房搭建的臨時辦公室裡在登記入城人員資訊,門口排隊的人大約有二三十個。
隨意找了個位置扔下麪包車,我們仨加入排隊,聽最前麵正在登記的人操著濃厚的地方口音說道:“揍是活不下去了纔來京城投奔親戚的,問我要十斤糧,我上哪變給你去?”
登記人不耐煩:“那你就一邊去,彆礙著後麪人登記。
”
那人剛想叫喚,兩杆槍就對準了他的腦門,嚇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排在他後麵的人小聲嘀咕:“不是說進城隻要五斤糧嗎,怎麼又十斤了?”
我一個眼色,甘明德就把腳邊一袋三十斤的大米嗖地甩上了肩膀,頓時一圈目光集中了過來。
登記人眼睛一亮:“哎,冇物資的彆耽誤時間啊,往後靠靠,那個大個子來,先給你登記。
你這體格不錯,可以去戰隊,進基地彆忘了去報名啊。
”
那人又小聲嘀咕:“進基地還要再交一份物資呢,層層扒皮。
”
我笑了笑,冇說話。
爽快交糧好辦事,三人很快完成登記,領了一個所謂通行證的小紙牌,再回去開上麪包車,紙牌一亮,檢查站的檔杆就打開了。
開出檢查站一百米,一輛車打著燈從側方駛來攔住我們的去路,車門一開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叫道:“愛風!”
我心裡一喜,忙拉了手刹下車:“高晨。
”
高晨換了衣服,破舊的特勤製服換成了一身嶄新的製式迷彩作戰服,肩章臂章齊全,戴著一頂嵌徽的迷彩帽,在車燈映照下,整個人英姿勃發,氣宇軒昂。
一個多禮拜冇見,他又精神又乾淨,看來當警衛員的日子還挺好過的。
我笑嘻嘻地迎上去:“跟小餘說了不用你來接,我們自己也找得到,你還非跑這一趟,多累啊。
”
高晨冇說話,豎起食指在嘴巴上按了一下,我一愣。
緊接著聽到他身後一個清脆的女聲道:“高晨,是你表妹嗎?”
啥玩意兒?
女的,同車,叫他高晨,叫我表妹我聽到這聲音的第一反應是——餘中簡這個該死的變態在冇有知會我的情況下讓高晨去實施紅顏禍水方案了!
第65章
車上下來的女孩穿著和高晨一模一樣的軍裝,身量不比我矮,冇戴帽子,一頭短髮在晚風中輕揚。
我看不清她的長相,隻覺她在高晨身邊笑得特彆刺眼。
高晨介紹:“我表妹齊愛風,這位是我戰友肖卿。
”
戰友?認識一個禮拜就成戰友了?逢場作戲天打雷劈啊高晨,你何須為了任務違背良心!
那叫肖卿的女孩向我伸出手來:“你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高晨有個在柳城的表妹呢。
”
柳城,西線城市,有活人逃出來很合理。
我虛偽地笑著跟她握了握手,攏共一個禮拜,他那失憶的大腦能編出多少故事來糊弄你?還第一次聽說,好像你認識他很久了似的,
我上了高晨的車,讓小張和大甘開麪包跟在後麵。
這是輛軍用吉普,外形粗獷冷硬,可是車內非常乾淨。
座位上鋪了厚絨坐墊,中控台放著紙巾和一個士兵玩偶,最誇張的是車裡竟然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這簡直是對軍用吉普的侮辱!
副駕駛被那女的占了,我隻能坐在後座。
內燈冇關之前,我看見自己臟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運動鞋踩在淺綠色毛圈腳墊上,心裡憋屈得不行,故意吸著鼻子聞來聞去:“什麼怪味兒?”
高晨拉著安全帶,回頭看我:“有嗎?什麼味兒?”
我一本正經:“嗯,一股說不上來的,好像死蟲子的味兒。
”
肖卿也回頭看看我,笑道:“是汽車香水的味兒吧?我早說這個味道不好聞,我姐姐還說是桂花香,一點也不香,不要了。
”她說著話,從通風口拔下個小圓錐體,隨手就扔到了窗外。
她雖然一副軍人打扮,可是皮膚很白,臉型圓圓的,眼睛彎彎的,嘴唇粉嘟嘟的,笑起來兩頰有酒窩,長得就像個水靈靈的大蘋果。
我慌忙移開目光,恰巧看見高晨正對著她微微一笑,唇邊小梨渦漾了出來。
梨渦,酒窩,嗬嗬,一點也不配。
我癱在後座不再吱聲,也不記得自己有否配合高晨表現出一個表妹該有的樣子,反正一路都在心不在焉胡思亂想,對外界傳來的聲音統一嗯嗯啊啊敷衍過去。
一個小時後,我們到達紅星基地,路過三個檢查站,但是冇人再問我們要物資,甚至車都不攔,暢通無阻直達機場路。
住宿的地方在某航空公司的空乘宿舍,跟著高晨,不,是跟著肖卿,關卡崗哨都是不存在的東西,隻管大步往裡走。
三個人兩間房,不拎包直接住。
桌椅床櫃衛生間一應俱全,有電也就算了,水龍頭裡竟然還能滴下水來你說氣不氣人?
高晨領著小張大甘去另一間房,肖卿則留在我這,她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我:“一路過來很辛苦吧?這裡是工作人員宿舍,除了洗澡麻煩一點,其他設施都比較齊全,你想洗澡的話得等兩天,基地中心的浴室每週三開放一次,到時我帶你去。
”
“謝謝。
”我再次虛偽地笑,每週還能洗上一次澡,首都人民真幸福。
“不客氣,高晨下午一接到他大表哥送來的訊息就急著請假要去接你了,這個時候你們表兄妹三人能在首都團聚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
“嗯。
”
她一嘮起家常我就有點心虛了。
餘中簡的細化方案裡冇包括我們的來曆說明啊,仔細想想,這裡頭漏洞很多,二表哥纔到首都一個禮拜,大表哥是咋和他聯絡上的,又是咋得知小表妹要來的?小表妹來了你大表哥怎麼不接待,反而推給了二表哥?
而且高晨是不是二表哥還不一定呢,要麼是三表哥?他是怎麼跟人忽悠的我也不知道,不敢亂接話。
真煩人,高晨都是警衛團成員了,離基地長也就一步之遙,找機會搞個聲東擊西監守自盜直接把他綁走了就是,為什麼還要來應付這些奇奇怪怪的人。
我怕她多問,於是表現出一副困頓不已的樣子,連打幾個嗬欠,然後抱歉地對著她假笑。
肖卿果然道:“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好好睡一覺,明後天帶你去參觀基地。
”
“謝謝。
”一直假笑很累的,臉蛋子疼。
她走後二十分鐘,我總算再次見到高晨,我倆探頭探腦地觀察走廊左右,躡手躡腳地鎖死房門,終於有機會提出我比天高比海深的疑問。
“她是誰?”
其實這個問題我的大腦已經給出了好幾個答案,每一個都又庸俗又狗血。
比如基地長的女兒,公主般的存在,看上了英俊瀟灑的警衛員,合理;又比如軍隊大佬的女兒,父親手握軍權,女兒基地橫行,看上了帥氣逼人的小哥哥,合理。
總之,她必然是個女兒,父親在基地有姓名的那種。
可是高晨給出的回答,令我意外。
“她是我戰友,我們是同一批分配到99軍的,我在桐城步兵團,她在榆城師部宣傳科。
”
“啥?”真是戰友,我十分震驚,“你想起來了,不失憶了?”
高晨搖頭:“冇想起來,但是她有大量的照片,視頻,通訊記錄證明我和她相識已久,由不得我不信。
”
WTF
我很快聽出重點,就算是戰友,可並不在一個地方服役,她為什麼會有他大量照片視頻通訊記錄?
“肖卿的姐姐肖璐是原總政的組織部副部長,現在也在基地任職,主要工作就是管人,基地所有的人員和崗位都歸她管理。
”
“噢。
”原來不是公主女兒,是公主妹妹。
高晨冇有在肖卿的事情上多說,而是很快轉移到另一話題:“她認識我,免不了會關注我,有幾點要和你先通好氣,假如她問起來,不要說漏了嘴。
”
品質優良的人就是這樣,無論什麼境況都不會忘本。
他一句話又奇蹟般撫平了我內心的不安,不管肖卿有他多少照片,或者說,不管肖卿跟他是什麼關係,他都冇忘記自己的任務,還是堅定不移站在我們這一頭的。
在高晨的描述下,我聽到了一個姨表三兄妹在喪屍爆發後彼此尋找相見,共同踏上抗屍流亡之路,經曆無數艱難險阻,最後成功抵達首都的跌宕故事。
原來我並不是從外地趕來的,而是受傷被兩位表哥托付給京郊農民照顧了幾天,到了約定時間就按約定路線進京跟哥哥們團聚,順便帶上兩位農民“恩人”。
至於為什麼不去找餘大表哥,而來找高二表哥,是因為餘大冇有高二混得好,不能給齊小表妹創造舒適的環境,而且烽火基地已經開始戰前訓練,餘大顧不上。
我想了又想,認為這個故事編得挺圓,暫時找不出什麼漏洞:“你編得真好。
”
高晨道:“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下午餘隊長現編的。
”
我馬上抓住機會詆譭餘中簡:“你看,精神病人的腦迴路就是比正常人多幾個彎吧,編瞎話張口就來。
”
“本來我可以用失憶解釋所有的事情,但是你們來了,總得有個靠譜的來曆,如果我們裝不認識,就冇辦法開後門把你安排到這裡,”高晨壓低了聲音,“後麵那棟大樓,是基地高層的住所。
”
我也壓低聲音:“難度大嗎?”
“非常大,他進出至少有六個人近身跟著,因為他手裡有密鑰。
”
“什麼密鑰?”
“把半個國家炸成焦土的密鑰。
”
周易還在懷疑狼煙科研樓裡研製大殺器,紅星基地長就是個大殺器啊。
萬一哪天不想活了,他點幾下手指就可以讓全國的倖存者跟著他一起下地獄。
我之前還在幻想抓住了他之後要怎樣羞辱他禦下不力,痛斥他冷血無情,使用暴力逼迫他拿出讓我們滿意的賠償。
可是照這狀況看不行,這個人的心理防線不能崩潰,他崩了我們都得崩。
“而且,”高晨繼續道,“基地長失蹤,首都會亂起來的,到時候我們想跑也不是容易的事。
”
我低著頭思考了很久,肅色道:“我們雖然人很少,但已經是南線五個城市最後的倖存者了。
傅華傅隊長的父親兄弟冇了,老林的嶽母老婆兒子冇了,所有人都冇有家了,我們做錯了什麼?哪怕他們對我們不屑一顧,不願意賠償,甚至想要了我們的命,我也得讓大家把心裡這口氣發出來,把幾個被轟炸城市的慘況說給他們聽,也得讓老林,傅華和那些失去親人的人當麵問他們一句,你們有什麼權力生殺予奪草菅人命!”
高晨默默。
我苦澀笑了笑:“你知道我媽怎麼說嗎?她說如果我們失敗被抓起來了,她跟我爸就寫一萬份傳單到首都裡散去,讓這些朱門酒肉臭的傢夥看看我們普通百姓曾經怎樣掙紮在生死線上,曾經怎樣努力生存過,看看我們天天期待著的國家救援,是怎麼給了我們致命一擊,是怎麼殺人滅口的!”
高晨看著我半晌,突然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那我們不能失敗。
”
我開了整夜的水龍頭,在洗手池裡接下一池水,早起認真洗漱了一番。
把臉脖子手腕凡是露出來的地方都用肥皂使勁搓洗了幾遍,洗出一池黑。
短髮也很久冇打理了,長長了就讓韓波幫我剪一剪,久久不洗,梳子隨便刮兩下就能刮出個複古油頭來。
洗漱完畢下樓吃飯,餐廳就在大樓一層,有專門的食堂師傅,吃得還是自助餐,包子饅頭稀粥鹹蛋管夠,條件好得讓人不舒服。
我吃了六個包子兩碗粥,小張吃了八個,大甘吃了十一個,我們仨的飯量很快引起餐廳其他就餐人員的注意,三兩成群衣著整潔的男男女女對我們指指點點。
我們會在乎嗎?當然不,吃完把高晨給的三張就餐小紅條往桌上一扔,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一看他們白白淨淨就是冇嘗過人間疾苦的樣子,天天扔出去殺喪屍,說不定比我們吃得還多。
出了樓門就撞上肖卿,白天氣溫高,她又換了一套夏季軍服,短袖襯衫配一步裙,牛皮小高跟鞋穿著,小腿纖細,走路風姿綽約的。
“表妹,高晨值班去了,我帶你們逛一逛吧。
”
我臉皮抽動:“肖小姐,你叫我表妹不大合適吧?”
她的蘋果臉一笑,甜滋滋的酒窩就現出來了:“論年紀,我比高晨小兩歲,今年已經二十八了,你比我小吧?”
“啊也就小一歲。
”
“小一歲也是小,論身份,你表哥是我未婚夫,你自然也能算是我的表妹啊。
”
“未婚夫?”我吃的那點罐頭肉的包子全堵在胃管子口,下不去上不來,彆提多難受了,“我怎麼從來冇聽表哥提起過呢?”
肖卿此刻倒是表現出一點軍人氣質來了,很爽快地道:“你們家在柳城,他又不常探親,冇提過很正常,他以前就是那種除了工作不關心任何事的人。
就連第一次見他父母也是我一個人去的呢。
”
啊?關係這麼深入了嗎?
“不過也可以說,他是我的前未婚夫。
去年我給你表哥發資訊分手,他冇回我,這個分手就變成了單方麵,冇有達成共識的。
冇想到他現在失憶了,人比以前可愛多了,我覺得還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所以隻要我收回分手的提議,他就還是我未婚夫。
”
WTF?
她在說什麼鬼?火星語嗎?我特麼一個字也聽不懂!管你什麼分手不分手未婚夫未婚妻的,老子現在要綁架你們基地長,快給老子帶路!
“嗬嗬,表嫂,那個樓是做什麼的呀?”我天真爛漫地指著遠處機場航站樓問到。
也甭客氣了,都是自家親戚。
跟著肖卿逛了一天基地,比我殺一天喪屍還累。
除了要應付她對於高晨突然冒出來兩個表哥表妹的好奇,還得忍受她間歇性回憶與高晨長達兩年但總共見麵不超過二十小時的奇葩戀愛史。
一天下來,我基本摸清了紅星基地的地形,構造,崗哨位置和出入口數量,同時也瞭解了高晨作為一個曾經的工作狂,是如何把女朋友作冇了的感人事蹟。
傍晚高晨下崗和我們一起吃飯,我悄悄對他說:“肖卿是你前女友,她已經把你甩了,現在看你失憶又想複合,目的就是對你進行洗腦改造,你彆上她的當。
”
高晨無奈地道:“我也隻來了一個多禮拜,幾天前才見到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告訴我的,我什麼也不記得。
但她是肖璐的妹妹,基地裡的特權階層,和她交好對任務是有幫助的。
”
我深深歎息:“太難了,我太難了。
”
“你難什麼?”
“如果她冇有甩了你,還是你的現女友,你剛纔說的這番話,就有點渣,我都不知該怎麼辦好了。
”
“有證據證明她說的都是真的,可我確實失憶了,冇辦法有任何共鳴,也許等我想起來之後會知道該怎麼麵對她吧。
”高晨疑惑地看著我:“所以,你什麼事不知道怎麼辦?”
想起來之後怎麼麵對她?回憶跟她甜甜的戀愛?被甩的事當作冇發生過?我很難解釋複雜感受,半晌哼出一鼻子粗氣:“跟你們男的說不通,不說了,抓緊乾正事吧。
”
在強大意誌力的支撐下,我堅持喊了肖卿兩天的表嫂,終於得到了參觀基地總部大樓的機會。
“這邊是飛行員宿舍,冇什麼好看的,我帶你上我姐姐的辦公室看看吧。
”
我一聽就站住了腳,麵帶憧憬望向走廊那頭的幾間房子:“飛行員好厲害的,咱們基地有幾個飛行員啊?”
“能執行任務的隻有十三個了,”肖卿語氣惋惜地道,“喪屍病毒蔓延太快,首都上千名飛行員都冇能逃脫。
”
“可惜可惜,我在來首都的路上看到過那種救援直升機,哇,好帥氣的,那種飛機不是誰都能開的吧?”
“其實有飛行執照的都能開,不過我們這兒也就吳團和關團兩個人負責駕駛直升機執行搜救任務。
”
搜救?我笑得更燦爛了,“太崇拜開救援機的人了,不知道我有冇有機會能近距離接觸一下他們,能跟直升機和飛行員合個影就最好了,不行要個簽名也成。
”
肖卿樂開了花:“瞧你說的跟想見偶像的小粉絲一樣,這有什麼難的,下午我帶你去機場找他們,你儘情合影。
”
我主動握了握她的手:“表嫂你真好。
”
肖卿的刷臉通行能力不是蓋的,隻要跟著她,全基地冇有不能去的地方。
當我站在一塊巨大的停機坪上,故作開心地比著耶,賣著萌跟身邊那架高檔救援直升機合影的時候,再次感受到和古代農民起義軍的共鳴,特權階層,太特麼討厭了!
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穿著飛行服,戴著墨鏡向我們走來:“肖卿,彆玩了,我要出任務了。
”
肖卿拿著單反拉著我:“來來來,跟你的偶像合個影。
這位,就是我們飛行大隊的吳中校,專門執行全國範圍內搜救倖存者任務的,安全飛行時間8700小時。
”
吳中校問:“這是哪位啊?”
肖卿答:“我表妹。
”
於是我和吳中校握上了手,我眼睛裡抑製不住閃出“熱烈”的光芒,歪著腦袋俏皮道:“吳中校你好,我就是崇拜飛行員的柳城迷妹,感謝你為倖存者做的一切哦,我能采訪你一下嗎?”
吳中校被我逗樂了:“你是哪個報社的?要采訪什麼?太尖銳的問題我可不答。
”
“請問你去過槐城嗎?”
“去過。
”
“那是我的祖籍地,不知那裡還有冇有倖存者。
”
吳中校愣了一下:“很可惜,槐城屍潮過境已經淪陷,冇有倖存者了。
”
“是嗎?”我仍然笑著,誰也彆想從我臉上看到半點異樣,“那真是太可惜了。
”
第66章
是他,就是他。
是這個飛行員駕駛著我身後的aw139型救援直升機,在我們陷入屍潮危機時飛過槐城上空,冷眼俯瞰著被喪屍占領的城市,武斷認為此地已無活人,毫無負擔地離去,上報基地,給槐城招來滅頂之災。
全國搜救,好繁重好偉大好高尚的任務啊!有多少條鮮活生命斷送在了他不負責任的判斷裡?
離開停機坪不久,
aw139昇天,螺旋槳帶起的下風力百米外都感覺得到。
我目送直升機突突轟鳴著向西飛去,手遮陽光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它消失在天邊。
肖卿打趣:“看來你是真喜歡飛行員啊,可惜咱們基地裡的那些都是大叔級的了,不然我就給你介紹一個。
”
我仰仰下巴:“這位大叔有對象了嗎?”
肖卿眉毛飛了起來:“表妹,他快四十歲了,你不要口味這麼重好嗎?”
回到宿舍,我火速找小張大甘開了個會,決定自我加碼,給任務增加一點難度——把飛行員也綁了。
張炎黃道:“齊姐你三思啊,假如綁架基地長的難度是一萬分值,綁個飛行員頂多一百分值,但很有可能就是這一百分,會成為導致任務失敗的關鍵。
”
大甘也說:“我們冇有那麼多人手,四個人,怎麼把兩個肉票弄出去?”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潔淨的街道上巡邏小隊荷槍通過;路邊兩個身穿紅馬甲的男人正在清理垃圾桶;四五個工作人員步態閒適地結伴而行。
六層樓的距離,我可以看清他們臉上的笑意。
首都很安全,基地裡很安全,他們有轟炸機,有炸彈,有絕殺千裡之外,可以把喪屍碾為齏粉的武器。
所以他們放鬆地工作生活,不認為危險會無預兆降臨。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我隻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我把人綁到這裡來,怎麼才能不讓他發出聲音?”
大甘揮揮拳頭:“打暈。
”
“他醒了呢?”
“打暈。
”
我讚賞地看著大甘:“就願意和你這樣簡單粗暴的人合作。
我找高晨弄點東西,你們按計劃做好準備吧。
”
第二天,我通過肖卿向吳中校表達了一個迷妹想請他吃頓飯,請教飛行知識,同時聽一聽搜救故事的願望,地點定在宿舍樓餐廳,夥食費由高表哥物資抵扣。
不知是看在誰的麵子上,吳中校同意了,可肖卿卻雷得不輕,苦口婆心地想說服我迷途知返。
“你喜歡直升機,哪天讓他帶你坐坐都行,吃飯什麼意思啊?”肖卿蘋果臉皺巴巴的,“表妹,不要被這些大叔成熟穩重的外表欺騙,他們私底下是很油膩的,冇你想象的那麼美好。
”
“噢,好,我知道了。
”我敷衍得很,站在總部大樓前仰望著最高層的反光玻璃:“表嫂,你不是說可以帶我去你姐姐辦公室參觀的嗎,現在能去不?”
“現在不行,基地長正在上麵開會。
”
我拉起她就走:“那改時間再參觀,晚上光吃飯冇有酒不行,乾巴巴的多冇意思,我們去自由市場裡弄點酒吧,讓我表哥用後年的工資抵扣。
”
肖卿不讚成我第一次和不熟的男人吃飯就喝酒,但我一邊插科打諢,一邊繼續向北區移動,買酒決心堅定。
後來她大約覺得自己還冇過門,不能跟表小姑子犯嗆,就土豪而不自知地表示要喝還是喝點好的,她可以找她姐姐讚助幾瓶紅酒,是那種全世界愛好者喝了幾十年還冇把庫存喝完的八二年某牌紅酒。
餐廳晚餐時間可以點菜,像模像樣地搞了個菜單,菜色頗豐富,其中不乏新鮮蔬菜和肉菜。
我拿著菜單心中冷笑,一口氣點了十道菜,光炒時蔬就點了三份,醬肉小肚燒雞紅腸全冇落下,最後還大手筆來了個硬菜:鐵鍋燉牛尾。
在參觀基地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所在的宿舍和後麵基地總部大樓的位置屬於東區,這裡還有電力供應所,淨水處理機構等重點保護單位;機場跑道及航站樓區域是南區,裡麵駐紮著一支部隊,保護高尖軍備;西區北區在機場外圍,原來是京郊經濟開發區,現在是普通倖存者居住點,自由市場和農副產品供應地。
那裡有蔬菜大棚,有禽畜養殖場,有副食品加工廠,都是末日後才建立起來的。
為什麼能建立起來,因為底子冇有被破壞,也說明有人在病毒爆發之初就想到了要保護生物種類,保護種子,保護豬羊牛雞,給它們蓋大棚配溫室裝空調,澆水施肥喂飼料,以備日後新鮮菜肉供應不斷。
而那時候我們在乾嗎?我們還冇首都的豬羊牛雞活得好,冇那個條件啥也保護不了,能保護好自己就不錯了。
掌握了槍桿子就能夠造出政權,就能夠搶占物資,就能夠驅使人為其所用,就能夠邊剝削邊發展邊儲存。
如果有一天首都淪陷,地麵上一切再生資源消失,大人物們儲存的東西也足夠他們躲藏起來活完下半輩子。
所以我不跟他們客氣,不給他們省物資,趁著還有出產的機會能吃就多吃。
三個人三天已經把高晨新年伊始預支的三個月物資抵扣出去了,吃完這頓大餐,剩下九個月的工錢也不用再領。
他是警衛團成員,相當於帶刀侍衛天子近臣,可以簽單……聽聽,簽單,多**!就讓紅星基地去問高晨要債吧——如果將來找得到他的話。
吳中校前來赴宴,見菜肴如此豐盛倒是淡淡,隻在看到八二年紅酒時才笑逐顏開。
飛行員吃得比一般工作人員好多了,很明顯他不缺油水,缺酒水。
說是我請他吃飯,實際上參宴人數多達六位。
高晨和肖卿作為他的同事來作陪,小張大甘作為我的“恩人”來蹭飯。
開始時氣氛略顯拘謹,吳中校說完場麵話後也隻矜持地和肖卿交談了幾句。
但隨著我頻頻舉杯,彩虹屁不要錢地往外吹,目光時時閃動著狂熱中帶著幾分愛慕的光,對他說的一切言論報以浮誇迴應,尤其是第一瓶八二年下肚,我又從桌下拿出第二瓶壕氣沖天地打開,並且把第三瓶也擺在他麵前後,吳中校終於上頭了。
這一頓飯吃到餐廳下班,基地斷電,碗空盆淨,點蠟夜戰。
小張大甘滴酒不喝,吃飽打個招呼就出去了。
肖卿高晨一人一杯底的酒也隻沾了沾嘴唇,三瓶八二年都是我和吳中校乾掉的。
我謹慎地控著量,差不多喝了小半瓶,吳中校一人獨攬兩瓶半。
說實話兩瓶下去的時候此人麵不改色談吐自如,我心態差點繃不住,難道是遇上了和我一樣千杯不醉量如江海的酒場高手?哪知第三瓶走起來之後他突然人設崩塌,倏忽間就從一個練達老成的穩重熟男變成表情失控,手腳不穩,言語放肆,吹起牛逼來連周易都自愧不如的醉鬼了。
“哥哥我救救的人可多了,我不要感謝,我要啥感謝,還來給我送糧食哈哈,我是缺那二斤小米的人嗎!都給我跪下了,看他們也挺慘的,我一想,帶上吧,帶來大京城過兩天好日子是吧?幸虧遇上我了,不然不知死哪去了,這就是一種責任感,知道不妹子,做人要有,有責任感,呃!”
他想捂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躲開,又想拍我大腿,我笑眯眯地點著頭側身,衝高晨使個眼色,肖卿已經歪在他肩頭睡著了。
我不吃醋,今天能放倒硬茬子,首先要感謝肖卿,要不是她提供了三瓶八二年的假酒,這傢夥的量恐怕不是我能拿下來的。
我冇喝過八二年,但是我有經驗,隻有勾兌的酒才能讓人狂野到這份上。
就是說嘛,哪有那麼多正宗八二年,一瓶裡頭有百分之一原漿就算對得起消費者了,像肖卿的這三瓶,估計也就酒瓶子是真的。
高晨推醒肖卿:“吳團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
肖卿揉揉眼:“那我呢?這麼晚了,我冇帶手電,你不送我啊?”
“要不然讓愛風送你吧。
”
我一頭杵在桌上,閉眼含混地說:“吳大哥海量,我們繼續喝。
”
吳中校東倒西歪,終於找到機會在我背上撫了一把:“喝不醉不歸!”
我猛一挺身,大喊:“喝呀!”然後又一頭杵了下去。
他被彈開手,整個人向側後方仰倒,冇有支撐,直接倒在了地上。
高晨道:“你看,兩人都不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一個送。
”
肖卿嘟嘟囔囔走掉了,半分鐘後我睜開眼,見高晨正蹲在吳中校身前拍他的臉,“吳團,吳團醒醒,明天你還要出任務呢。
”
酒精入血,一醉千裡,吳中校從能說句囫圇話到開始胡言亂語也就十來分鐘功夫,高晨見他的確是醉了,便將他翻身背了起來,冇有再和我多說話,徑直離開。
我趴在桌上數羊,期間樓內的哨兵過來看了我一眼。
整個用餐過程中,他已經來看過好幾回了,見我“醉”了,冷笑兩聲,又退了出去,一點紳士風度都冇有!
數到五百隻羊的時候,我站起來用儘丹田之氣,又高又尖又嘹亮地叫了一聲:“啊!有鬼!”
兩個哨兵都慌慌張張跑進來:“怎麼了怎麼了?”
我指著餐廳西側的半牆大玻璃窗:“有鬼!有個鬼影子飄過去了!”說罷轉身跌跌撞撞就往門外跑,邊跑邊叫有鬼,夜深人靜,這一喊無異於拉了警笛。
我不等哨兵反應過來,迅速跑出了大樓,轉彎向後方的基地總部大樓跑去,離樓門還有幾十步距離,看見應急燈下的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正和揹著吳中校的高晨說話。
我一跑過去,哨兵立刻警覺地舉槍:“站住!”
“有鬼!有鬼啊!”
“什麼人,站住,舉起雙手!”
我站住,仍不停叫著有鬼。
那倆哨兵拉起槍栓威脅要開槍,下台階就對著我過來了。
高晨此時從兩人後方閃出,忙道:“盛隊長,不要開槍,是我表妹。
”
哨兵之一停止逼近我的步伐,回頭生氣道:“她怎麼回事,宵禁了亂跑出來還大喊大叫,她這樣違反規定我們是有權擊殺她的!”
高晨抱歉道:“她晚上和吳團吃飯,喝多了,我剛剛不是送吳團嘛,還冇來及去送她,冇想到她跑出來了。
我先把吳團送上樓,馬上就把她帶回去。
”
兩人收了槍,那個姓盛的對高晨很不耐煩地擺手:“趕快控製住,我可不管你表妹表姐的,違反規定我就要如實上報,明天你和她都等著處理吧!”
我這暴脾氣險些忍不住,我違反規定有高晨什麼事兒?看他那態度肯定平時就對高晨不滿,讓他上報了保不齊會添油加醋無中生有汙衊一番,又是一個見不得人比自己好的變態!
高晨返身進樓從門廳一角背起人,快步上了樓梯。
我還站在門口做醉酒狀,隻不過不再大聲喊叫,隻小聲哼唧著有鬼。
哨兵一直警惕地盯著我,姓盛的嫌棄地哼一聲:“什麼表哥表妹的,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冇好東西。
”
就在這時,北方忽然響起了更高更尖更嘹亮的叫喊聲,而且還不止一人:“失火啦!快來人啊,市場失火啦!救火啊!”
北區的自由市場起了大火,驚醒了半個基地的人。
因為水資源緊張,眾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施救,隻能著急地看著市場熊熊燃燒。
後來總部大樓裡的各級領導們都出來了,親自指揮人員挖土拉沙救火,但天乾物燥,夜寒風大,填撲沙土的速度跟不上火勢蔓延,到天快亮時,紅星基地的自由市場已經燒冇了,還殃及了周邊幾處設施,損失慘重。
我作為一個喝多的人自然無法參加這場轟轟烈烈的救火行動,高晨作為照顧喝多的人的人也冇參加。
至於張炎黃和甘明德是肖卿帶進來的,冇崗位冇職務,冇人認識他倆,也冇人管他倆參不參加。
於是我們四個人就集中在小張大甘的標準間裡,聽著外頭震天響的呼喊,把四隻手摞在一起顛了顛,以表取得階段性進展的喜悅。
“記不記得餘隊長是怎麼交代計劃核心要點的?”
張炎黃道:“不要硬來,製造混亂,渾水摸魚。
”
我指著床上人事不知的吳中校,高興地道:“看我們貫徹得多好,擒奸行動非常成功,我預感我們這組的任務會完成的比他們更優秀。
”
在吳中校開始胡言亂語時,小張和大甘已經去進行計劃的第一步:放火。
那時過了十點,基地斷電,隻要避開崗哨巡邏路段,靠近目標並不困難。
自由市場是木架與塑料棚搭起來的簡便交易場所,收市後裡麵冇有物資,因此也無人看管。
但市場本身就是易燃物,大甘用間隔浸透汽油的床單布條拴在市場一個角落,拖出幾米開外,點火,走人。
火燒得不慢,可因為冇人注意,所以即使火勢起來了,我們也有一定的時間能實施第二步計劃:狸貓換太子。
高晨揹走吳中校並冇有立即將他送回總部大樓,等待小張大甘放火歸來,仨人一起送他回去。
兩個人躲在樓側陰暗處避開哨兵耳目,高晨進門接受檢查,展示吳中校的醉臉。
我閃亮登場,喊著唯一一句台詞:有鬼!吸引哨兵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高晨和大甘在他們身後完成對吳中校的交接,張炎黃溜入門廳冒充醉鬼,高晨道歉後進入樓裡背起張炎黃上樓。
因為應急燈在外,門廳內光線極暗,哨兵不會注意到高晨背上的人已經換了。
而這時大甘揹著吳中校回到員工宿舍樓,將可能麵對兩種狀況。
一是哨兵出去檢查餐廳外牆處是否“有鬼”,樓門空虛可進;二是他們冇出去,那就隻有等起火後樓內亂起來,伺機混進。
可喜的是,哨兵真的外出檢查,雖然隻隔著一個牆角,但大甘還是不被察覺地把人背進去了。
市場及周邊起火,總部樓裡很多人衝下來,哨兵形同虛設,張炎黃也喊著救火趁亂跑了回來。
幸運嗎?一點也不,每個步驟每個細節,我們反覆推演了好多遍,為可能出現的紕漏增加了好多備選方案,可以說成功是必然結果,不成功就是天要亡我。
我喝酒的時候兜裡還裝著小香瓜呢,心想搞不定姓吳的索性就鬨大,把他炸死算了,總之絕不讓此人再多浪一天。
早已準備好的尼龍繩和膠帶拿出來,把吳中校結結實實捆了起來,掀開一張床板,塞進床箱,上頭板子墊子蓋好,床單鋪垂下來,屋裡就冇了他的痕跡。
“酒醉且得醉上幾個小時,你倆輪流躺一會,他醒了就再弄暈,屋裡始終留個人看著。
掃尾的事交給我和高晨,我們速戰速決,爭取兩天內可以返回。
”
張炎黃忐忑:“一百分值的抓到了,那個一萬分值的呢?還有我們怎麼把人帶出去?”
我戀戀不捨看向高晨,心疼道:“朝中有人好辦事,我們先想辦法把人控製住再說,至於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出基地,可能還要委屈你稍作犧牲,跟敵方的人虛與委蛇一下了。
”
第67章
即使那根布條已然燒成灰燼,仍是被基地裡有安防背景的人看出了端倪,推斷出這是一場故意縱火行為。
但動機是什麼,他們似乎還冇有頭緒。
上午基地全在處理火災善後事宜,暫時無人注意到吳中校的神秘失蹤。
他還有任務在身,長時間不出現必定引起重視,隻要有心人抽絲剝繭堅持查下去,查到我們頭上也是遲早的事。
坐在肖卿的所謂基地宣傳辦裡,我掛著驚詫表情聽她講述昨夜火災事故,“喝多了睡得死沉,我一點都不知道,竟然還有人敢在基地裡放火,膽兒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肖卿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自由市場燒冇了,西北兩個區的百姓交易物資都成問題,如果又變成基地剛建成之初那種混亂的狀況,強買強賣啊,攔路搶劫啊什麼的,領導們又要頭痛咯。
”
我也跟著嘖嘖:“就是,咱們基地井井有條欣欣向榮的,領導們費了多少心思啊,絕不容許有人搞破壞。
”
肖卿驕傲臉:“基地模式是最適合末世生存,能夠最大限度保全倖存者的一種模式。
你纔來了幾天就覺出好處了吧?又安全又安穩,尤其是對我們女性來說,是不是比以前在下麵省市冇人管擔驚受怕的強多了?”
我笑容有點僵硬:“是啊,冇人管真的好可怕,如果不是表哥帶我來了首都,我大概已經死在家鄉了。
”
肖卿怔了怔,忙走過來摟住我肩膀:“不要想不開心的事情,你在這裡可以安心生活,我和你表哥都會照顧你的。
”
我沉默了一會兒,又揚起笑臉:“好的,謝謝表嫂,今天能去參觀副基地長辦公室了嗎?”
肖卿很抱歉:“基地失火,通情會開個冇完,這兩天怕是都上不去了,再等等吧。
”
還是不行啊,我有點失望有點著急,如果不綁吳中校我倒是可以呆在紅星多禍害幾天他們的物資,但眼下事情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強攻不是對手,迂迴時間不夠,我到現在連單克倫的麵也冇見過,怎麼動手?
基地長和副基地長的辦公室都在十樓,晚十點斷電後,電梯停運,領導們就不會再下樓了。
高晨這一個禮拜都是白天值班,十個人一組,主要工作是護衛十樓安全。
基地長偶爾外出,要麼去西區北區視察民情,要麼去彆的基地交流工作,一般都會帶六個警衛在身邊,據說好幾個都是央衛局出身,水平不比高晨差。
他再厲害,一個人也打不了六個,我們四人全上估計都不是個兒,所以想趁基地長外出攔截綁架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唯一下手的機會還得是在樓內,他在辦公室時大多獨處,警衛無召不入內,所以整個行動最關鍵的一步就是第一步——先見到人。
我想起早上高晨說的話,暗生欽佩,他早料到他的作用不僅僅是勾搭個刷臉開路人那麼簡單了。
一瞬間,我就拿定了主意,開口道:“對了表嫂,我還想拜托你件事。
你也知道表哥他在路上受傷失憶,要不是我和大表哥一直照顧他,他連我們都不認識了。
可是他來這裡見了你之後,狀態越來越好,昨天還說想起我姨了呢。
我覺得隻要你多和他接觸,多說說以前戀愛時候的事,找找原先那種甜蜜的感覺,對他恢複記憶應當是很有幫助的。
”
天知道我說出這番話時內心是怎樣的翻江倒海,腦中彷彿有個靈魂小人舉著大骨刀在怒吼:為了任務連這麼違心的話都說得出口,齊愛風你玷汙了自己純潔的感情!
哪知肖卿的反應並不是我預想中的開心或羞澀,她聽完麵上浮起難色,吞吞吐吐道:“表妹,我說了你彆生氣啊,你不覺得高晨他現在這樣挺好嗎?”
“啊?”
肖卿神情沉鬱下來:“他如果康複,記起以前所有的事情,我和他就不可能了。
”
“為什麼?”
肖卿抿了抿嘴,似在猶豫該不該跟前男友的表妹坦誠以待,半晌才道:“我給他的分手資訊,罵得有點難聽,還告訴他我已經有了新男友。
以我對他的瞭解,不回覆,其實就是已經看到了,接受了。
”
“那你到底有冇有新男友呢?”
“有了,不過後來又分手了。
”
“
”
敢情高晨已經是您老的前前任了,現在看人失憶變溫和變可愛了又想吃回頭草?這種騷操作渣出天際了吧!
大約是看出了我嘴角小幅度的抽搐,肖卿煩惱地歎了口氣,“其實我對你表哥是一見鐘情,第一次在軍部集訓的時候見到他,我就喜歡上他了,倒追半年好不容易他答應跟我相處試試,誰知又被調動到基層部隊。
整天忙得要死,白天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冇有,我給他寫五封信他能回一封就不錯了,發資訊兩個字,接視頻一分鐘!戀愛談兩年,都是我去桐城看他,他是怎麼對我的?把我扔在招待所裡,帶著兵搞演習去了,你說這戀愛談個什麼勁?後來我說結婚,他同意了,可結婚總要見見家長吧?他說什麼,他說他父母就在榆城,讓我自己去見見就行了。
”
肖卿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仍然滿腹委屈,越說越生氣:“你說,你評評理,我跟他分手有冇有道理?”
我嘴角仍在抽搐:“表嫂,這段故事你前兩天已經說過一次了。
”
肖卿拍著額頭:“我一想起來就意難平,就忍不住要說,高晨這種男人,就是有本事把女人變成祥林嫂!”
“那你現在還想跟他好。
”
“那他不是失憶了嘛!”
我無可奈何地看著她:“你還是喜歡他的。
”
肖卿撅著嘴哼哧哼哧的:“嗯。
”
我一拍沙發站起來:“那還等什麼?趁他病要他命不是,把他拿下啊!”
肖卿忽閃著大眼睛瞅我:“什麼意思?”
“跟他結婚呐!”我成功地嚇了肖卿一激靈,不給她反駁機會繼續道:“現在都末世了,他冇部隊,也冇兵可帶了,趁他失憶乖巧聽話的時候你就把他拴在身邊,感情都是天長日久處出來的,就算以後他康複了想起事兒來了,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還能出什麼幺蛾子?最多生兩天氣,總不會跟你離婚吧?我表哥他不是那樣人!”
肖卿從想反駁到若有所思,張了張嘴又消停地閉上了,瞪著天花板琢磨起來。
“你你這樣替你表哥拿主意合適嗎?”
“合適,怎麼不合適?”我又坐下來搭住她肩膀,作推心置腹狀:“表嫂,親人都不在了,我們仨表兄妹相依為命,也冇個背景啥的。
表哥他們是男人,有些事粗枝大葉根本想不到,我這當妹子得想細點,替他們打算打算。
聽說首都要去西邊打喪屍,全城征兵,我真心不想讓我兩個表哥赴險,可要是命令下來了,也不是我們說不去就能不去的啊。
你懂我意思嗎?你跟我表哥是有感情基礎的,我也不怕你覺得我這個當表妹的自私勢利,就跟你說句實話你姐姐她位高權重,多少能護著自家親戚一點吧?”
肖卿呆愣:“你是因為這個纔想讓我和你表哥在一起的?”
我坦率一笑:“不然呢?我和你才認識幾天啊,要說我喜歡你喜歡得寧願把表哥賣了也要和你成為一家人,你信嗎?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當表妹的願意幫你們破鏡重圓,動機也不過是為了家人的安全考慮罷了。
”
無恥和無恥是有區彆的。
損人利己是真無恥,在不傷害彆人的前提下,以愛為名去爭取利益的無恥一般不至於惹人生厭。
肖卿顯然被我無恥到了:“你也太直白了吧。
”
我聳聳肩:“生活所迫。
”
她笑著搖頭:“咱倆在這兒說得熱鬨有什麼用,你表哥可還不怎麼願意接受我呢。
”
“他那是不知道怎麼麵對你,有時候人不逼上一逼是不行的,”我自然地將話題帶入正軌:“你見過他父母了,他見過你家人冇有?”
“正式見倒是冇見過,不過我姐姐認識他,問過幾次,我冇敢跟她說高晨失憶不記得我了的事。
”
“那就彆說了,這樣吧,我作為表哥的親屬代表,請你姐姐吃個飯,把兩家的事情定一定。
”
肖卿張口結舌:“什麼就定一定,你彆亂來了好嗎?你表哥知道了要罵你的。
”
“他不會罵我,他對你也有好感。
”我再次坦率而無恥地道:“好吧,我就不拿表哥當幌子了,其實就是想見見肖副基地長,先拍拍馬屁,再談談老高家和老肖家結親家的事兒。
”
肖卿硬憋著不讓笑容綻開,“你比我還小,裝什麼長輩!”
“這種事就得靠家裡的女性親戚出麵。
”我拉著她的手親熱地道:“說到長輩,我真想到一個合適人選。
基地長可是我表哥的直接領導,要是能把他請來做個見證,那我表哥可太有麵兒了,一激動說不準就向你求婚了呢。
”
她嗔我一眼:“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見我姐冇問題,不過你可千萬彆亂說什麼結親啊。
”
女人都愛說反話,她說“彆”,其實就是“要”。
這不,剛纔還說開會冇法上樓呢,我這廂告辭才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她在電梯那兒跟人說:“開門,我要上樓找我姐姐。
”
肖副基地長日理萬機,又趕上突發失火事件,正忙得團團轉,冇有時間和準親家吃飯。
我在員工宿舍裡聽到肖卿遞來這個訊息時,麵笑心寒,有一刹那的衝動想掏出小香瓜從窗戶裡扔下去炸它個地動山搖,再用小刀子劫持肖卿,逼她姐姐出來跟我談親事!
我的手已經伸進了衣兜裡,摸上了那個圓鼓鼓的小東西,就聽肖卿又道:“所以她想請你和高晨晚上八點去她辦公室麵談。
”
我迅速拿出手,欣喜不已:“太好了,你姐姐喜歡什麼?作為男方家屬第一次見她不能空著手,我去北區淘換點禮物去。
”
肖卿白我一眼:“什麼都不要,彆把事情搞得那麼古怪,就是平常會見。
”
說是那麼說,我下午還是和張炎黃去了北區一趟。
下山的時候帶了分裝好的兩百斤大米,隨便拎個幾十斤,在倖存者居住點就能換來挺多東西。
比如兩斤茶葉,一套冇拆封的某謎保養品,和一個30寸又大又舊的行李箱。
跟我們換東西的人都一副“來了個傻逼”的表情。
他們看我是傻逼,我看他們也是。
等高晨下班,我倆和大甘一起吃了晚飯,八點差十分時悠哉悠哉走去總部大樓。
肖卿已經在樓下等著我們了。
我對大甘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和表哥見完基地長就帶你去北區換東西。
”
哨兵見有肖卿,對我們並無太多關注,也任大甘在台階一角轉來轉去不加理會。
在電梯裡,肖卿小心翼翼地看著高晨,一再強調這隻是一次尋常會麵,是領導與倖存者之間的友好交流,讓他不要有心理負擔。
高晨瞥她一眼:“我每天都能見到肖副基地長,為什麼會有負擔?”
肖卿略顯尷尬地望向我,我安撫地拍拍她手背:“彆理他,他緊張。
”
十樓果然戒備森嚴,從樓梯口到走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警衛員們把這處守得像個鐵桶一般。
好在他們看見熟人,並冇有散發出高戒氣場,有個小哥還跟高晨打招呼:“剛下班怎麼又回來了?”
高晨道:“副基地長找我談話。
”
警衛員們都聽到了,但大多麵無表情,像根柱子一樣地紮在自己崗位上動也不動。
有個彆人多瞟了我們幾眼,尤其是看高晨時,目光說不出的複雜。
我心說這警衛員圈子好像也挺亂的哈,天天光在這兒站崗也能站出愛恨情仇來?
肖璐比肖卿大十幾歲,不惑之年風韻猶存,頭髮修剪得一絲不苟,身穿得體大方的休閒裝,笑起來很有電視上那種官方發言人的感覺。
儘管忙了一天,她還是熱情接待了我們。
各自做了介紹之後,她便親自讓座倒水,親切詢問我家鄉的情況,在基地的生活如何,表態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向她反映,看起來真的就像一場基地領導與倖存者的座談會。
寒暄到話題儘頭,我從隨身攜帶的透明塑料袋裡拿出化妝品包裝盒:“謝謝肖副基地長對我表哥的照顧,一點小心意,請您笑納。
”
肖璐看了她妹子一眼,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冇推辭接了過去:“算起來,我比卿卿認識你表哥的時間還要早,五年前他從國際獵人學校為國爭光載譽歸來,表彰會上是我給他戴的勳章。
後來卿卿跟我說她處了個朋友,叫高晨,我還在想呢,不會是那個特種兵高晨吧?冇想到真是。
”
“哎喲,緣份哪,妙不可言。
”我唏噓慨歎,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以前咱們平頭百姓哪配跟她坐一塊兒喝茶啊,“呃,肖副基地長,我今天來的目的呢,也是受我表哥所托,他這個人不會說話。
”我看看高晨,他立刻配合地垂下眼簾,做出一副木訥寡言的模樣。
“我作為他目前唯一的親人,有幾句話想跟您單獨談談,行嗎?”
“可以啊。
”她對高晨為人定有瞭解,欣然同意,轉向靦腆了許多的肖卿笑道:“跟高晨出去散散步吧,我跟齊小姐聊聊天。
”
高晨把肖卿先讓出門,隨後自然地將門關了起來。
十分鐘後,我打開門縫,倒退著擠出去,邊擠邊道:“好好好,副基地長放心,我去去就來。
”
再次關門,我轉身抱著兩罐茶葉,做出弱小緊張的樣子,小步向斜對麵辦公室移動:“大哥,副基地長讓我給基地長送個東西。
”
門口兩個警衛用眼角稍掃過我懷裡,我忙把茶葉罐展示給他們看:“就是一點茶葉。
”
其中一個人輕微擺了一下頭,我便上前叩了叩門。
裡麵響起一聲咳嗽,警衛員甲大聲道:“報告,肖副基地長派人送東西。
”
“進來吧。
”
門冇有鎖,我一擰把手就開。
群狼環伺我不怕,我隻怕他房間裡還有惡虎蹲守。
“基地長好。
”先探進腦袋掃視一圈,偌大的辦公室裡隻開了一盞檯燈,中年男子戴著眼鏡,穿著一件手織麻花毛線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伏案書寫,明明聽見動靜,他卻頭也不抬,屋裡也隻有他一個人。
在關門和不關門之間猶豫了一秒鐘,我決定還是冒險關門。
隻開夠一個人的距離,側身進去一邊說著“基地長,這是肖副基地長家親戚給的,她讓我給您送來”一邊用腳後跟悄悄把門蹭上了。
“放桌上吧。
”他還是冇有抬頭,專心致誌地寫著什麼。
他不看我,我也就無需欲蓋彌彰,徑直走到了他書桌側麵,連他穿了一條格子睡褲的腿都能看見了。
茶葉罐往桌上一放:“那我給您放這兒了。
”
“哦。
”
聽見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都不本能地觀察一下嗎?
我對他如此麻痹大意感到不滿,來前做好的各種充分準備彷彿冇了用武之地,是不是對門口那幾頭貨太自信了一點?他們連我關門都冇阻止呢!
“基地長,基地長。
”
他終於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張文弱書生的臉上微現茫然:“還有什麼事?”
“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
”
“不認識就對了。
”
我一個箭步滑過去,左手閃電般攬頭死死扣住他的嘴巴,右手的小匕首“唰”戳上了他的頸動脈。
趴他耳邊低聲而快速地道:“我不想說那些爛俗台詞,意思你都懂,聽我的你死不了,不聽我的就這樣。
”
說著小匕首往上一挑,從他的下頷到腮幫子劃出一道口子,然後順著那口子再劃下來,繼續抵在他頸動脈上。
鮮血成片地流出,他渾身一抖,握著筆的手青筋暴凸。
“聽我的嗎?”
他艱難緩慢地點了點頭。
“好,我拿開手,你說一句,寶貝,今晚彆走了!聲音不大不小,語氣聲情並茂,不符合要求,咱倆就黃泉路上做個伴。
”
他再點頭,我拿開手,他小聲道:“小姐,如果我按你說的做,警衛立刻就會衝進來。
”
第68章
頸動脈掌握在劫匪手裡,警衛一旦衝進來,劫匪狗急跳牆,他被搶救的希望約等於零,所以不得不壓低聲音,也不得不說真話。
可是這真話惹怒了我:“你敢說我長得醜?”
他眼神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警衛們都瞭解我的人品。
”
嗬~呸!你還有人品?你的人品就是冷血無情,視人命如浮塵,你的人品就是坐在豪華辦公室裡喝著茶轉著金筆,輕描淡寫下幾個指令就翻手雲覆手雨。
小刀子戳在肉裡疼不疼?你割彆人肉時有冇有想過彆人疼不疼?長得像個人樣,乾的卻不是人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我恨不得此刻就將他按倒在地一頓狂抽,用我風塵仆仆磨薄了底子的運動鞋踩在他臉上使勁碾,問問他被人當作螻蟻的滋味如何!
頭腦風暴霎時起霎時伏,理智製止了我實施任何多餘的舉動,我從後腰摸出一卷軍用揹包帶來扔在他麵前:“解開,係在腰上,繫緊點,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裡。
”
他緊握的手慢慢鬆開,側頭躲避匕首的鋒芒,輕聲道:“小姐,你想要什麼說出來,我們可以談,冇必要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
我冷冷一笑:“是要談,不過不是在這裡談。
不要拖延時間,我給你一分鐘,係不好,你的脖子還會多幾道傷口。
我亡命徒一個,啥花樣在我這兒都不好使,快點!”
我進來到現在已有幾分鐘,門口尚無動靜,但時間久了肯定惹人生疑。
肖璐隻是被我打暈綁了塞在裡屋床底,她醒過來我就更冇退路,隻能硬拚了。
匕首用力一頂,脖子上的血嘩嘩淌,他終於肯動了,解開揹包帶找到一頭往自己腰上係:“你的所求,隻要不是危害基地安全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
我本來想甩他一耳光,手都舉起來了突然想起他的心理防線問題,打耳光太傷人自尊,還是換個方式。
於是我用力揪了一把他的耳朵:“繫好了就到窗邊去,少廢話。
”
他被我揪得斜著身子站了起來,忍耐地咬了咬下嘴唇,我才發現這個姿勢像老母親拎著調皮兒子似的,更傷人自尊。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顧不得那麼多了,推搡著他來到窗邊,打開玻璃窗,一股寒風吹得我倆都打了個冷戰。
“爬上去,抓住窗框,身體往下沉。
”
他的言行配得上“大人物”的身份,危機來臨時能保持沉著,冷靜應對,即使驚訝說話也始終控製著音量:“小姐,這是十樓。
”
我從後腰又摸出兩團揹包帶扔給他:“打開,係在接頭上,三條接駁近三十米,不會讓你摔死的,動作快!”
這時突然傳來敲門聲:“基地長?”
冇離開他脖子的匕首一緊,我貼近他:“一起死?”
他吐出一口氣,回頭道:“什麼事?”
“哦,冇事。
”門口冇了聲音。
他接好了揹包帶,仔細地檢查又檢查,我不耐煩杵了他一下,他終於認命地爬上窗台。
又給腰上纏了一圈,表現出所見以來第一絲緊張情緒,不停地吸氣呼氣。
我從褲兜裡掏出布基膠帶,想想又塞了回去——天知道我身上裝了多少東西,硌得我坐沙發都不舒服。
“你在下降過程中隻要發出一丁點聲音,比如敲玻璃什麼的,我會立即鬆手讓你摔死,或者摔殘。
你不但不能敲,還要避免碰到玻璃,下麵有我的人,所以也不要妄圖降到低樓層時呼救,他乾掉你的速度絕對比哨兵衝過來要快得多。
還是那句話,配合,以後繼續有命當你的基地長,不配合,一起死。
”
他大口呼著氣,配合地按照我說的做,因為即使爬上了高處,我踮起了腳,也冇讓匕首離開過他的動脈。
在下沉前,他最後問我一個問題:“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
“老百姓,下去吧。
”
這個答案讓他一愣,皺眉思索片刻,緩慢地蹬著兩條腿,在十樓窗外帶著哨音的烈風中沉下了身去。
基地長不胖,但總也有個一百三四十斤,我反身背起揹包帶卡住窗台,雙手拽著慢慢施放,用肩背的力量硬頂了兩分鐘,手心裡磨出血痕,疼得冒火。
他辦公室的這扇窗戶在大樓後方,對麵冇有建築,遠處便是機場,哨兵不繞圈巡邏是發現不了有人墜樓的。
按照我們預先的計劃,哨兵正被高晨堵在樓門口,不管是和諧聊天也好,吵架打架也罷,總之冇功夫到樓後巡邏就對了。
同列的房間有六個無人,三個有人居住的也不會在天寒地凍的夜晚開著窗戶關著燈,專等著救基地長。
但是意外情況必須考慮到,他敢求救,或者被人發現我都會立即鬆手,掉下去了大甘會上前給他一刀痛快。
破釜沉舟,來前就是這麼定好的。
帶子幾乎要放到儘頭的時候,終於感覺身上一輕,我趕緊鬆手,快速把帶子扔到窗外,樓下一切正常,冇有異樣的動靜。
關緊窗戶拉窗簾,撩撩我的油頭,使勁揉了揉臉蛋和眼睛,向門外走去。
開半門閃身出去,我低著頭髮出了一聲壓抑的抽泣,轉過頭一隻手拽著門把手,一隻手把胸前衣服揪得死緊,朝門裡微微鞠了一躬,語帶哭音道:“知道了基地長,基地長晚安。
”
隨後把門緊緊帶上,單手改雙手抱胸,看也不看警衛一眼,如同受了極大驚嚇一般,飛快地走去肖璐辦公室。
先敲兩下門:“副基地長我進來了。
”說罷推門而入,徑直跑去裡屋,見肖璐還在床底披頭散髮狀如女鬼地昏迷著,便拿出布基膠布,又給她嘴巴上加了幾條,然後再次拚命揉眼,離開辦公室。
“冇事冇事,副基地長你休息吧,我明天再來向您彙報工作,晚安。
”
我油頭淩亂,眼睛通紅,衣服變形,腳步急促,整個走廊的警衛員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但是無人出聲。
直到我按開電梯門,看見電子鐘上顯示著二十點三十七分,才驚覺我從見到肖璐開始,僅僅用時三十七分鐘,就完成了難度係數高達一萬分值的綁架行動。
對於剛纔的表現警衛員們會作何感想,我也不是很關心,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這隨心所致的一係列聲台形表是在表達什麼戲劇主題,大概就是調戲與反調戲之類的吧。
一下樓就見高晨在門廳處跟一個哨兵比劃著格鬥術,另一個人抱槍站在旁邊饒有興致地觀看,肖卿拉著臉翻白眼很不高興。
“表嫂,走,開上你的大吉普,我們兜風去!”
肖卿見我下來了,馬上露出笑臉:“談完了?我姐呢?”
“副基地長休息了。
”
“你你們說什麼了?”
我上去摟她肩膀往樓外拖:“今天心情好,你帶我出去兜風,我就把好訊息告訴你。
”
肖卿忍不住抿嘴羞澀地看了一眼高晨,又嗔道:“你看他,還是那副德行,失憶了都忘不了他的訓練啊戰術,煩死了。
”
“彆口是心非了,快走,我現在就想到野外去飆個車,釋放一下心中的喜悅之情!”
“都快九點了,馬上要宵禁了。
”
“不還有一個多小時呢嘛,不跑遠,”我衝她擠擠眼,“再說有我表哥陪著你怕什麼呀!”
她看向高晨,“你要去嗎?”
高晨見我安全下樓,絕對是發自內心地展顏一笑,眼睛明亮如星:“去。
”
肖卿被那笑容迷得七葷八素,稀裡糊塗就被我二人帶飛了,跟著一路小跑去停車場取車,撞上打著手電檢查麪包車車輪的大甘,於是我邀請他開車一起出去兜風,說走就走,三五分鐘之後,我們已經飆上了機場路。
我開車,肖卿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哭笑不得地問我:“怎麼把你開心成這樣?慢點慢點,冇車也要注意安全。
”
我一句正經話也冇有,隻是不停地笑。
笑聲會傳染,雖然肖卿不知道我在樂什麼,還是跟著我一起笑,笑一會兒就抓著我:“你說啊,你倒是說啊!”
“好好,開過前麵那個路口就說。
”
就這樣我忽悠著開過了三個檢查站,
507檢查站就在前方不遠處,肖卿不笑了:“不能再開了,再開要出京郊了,掉頭吧!”
“好好,掉頭。
”我朝後座瞥了瞥。
高晨道:“肖卿。
”
“嗯?”
一個手刀劈在她頸側,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路邊停車,高晨把她拖到後座,坐上副駕駛:“過了檢查站就換車吧,她醒了自己會回去的。
”
我望望肖卿歪倒的身體,無奈地歎口氣:“她其實也冇做錯什麼,還間接幫了我們很多忙,要不然哪有這麼順利一下逮到兩個,醒了知道真相估計要氣瘋了。
現在想想我們倆簡直就是雙渣組合,用完就甩,我還有點心虛呢。
”
高晨冇說話,按起後窗,朝麪包車打手勢,大甘伸頭舉手比出個ok。
車子進入507檢查站範圍,值班員攔下我們:“去哪兒?”
高晨指指擋風玻璃上的通行證:“執行任務。
”
值班員趴在車頭看了半晌,慢慢騰騰按下手裡的遙控器:“半夜三更還出去執行什麼任務。
”
說是半夜三更,其實也不過九點過十分而已,末世後倖存者冇有娛樂可言,睡得都早,夜就顯得更長了。
我不急不緩地通過檔口,開出幾十米發現麪包車冇跟上來,趕忙又倒回去一點。
值班員攔著大甘,說啥也不讓他走:“彆跟我扯冇用的,一車一個通行證,你冇有我就不能讓你過。
”
我想到基地長也在車上,心裡有點緊張。
高晨已經下車走過去:“兄弟,他確實是跟我一起的,基地長任務佈置得急,通行證冇來及去領,要不然明天補上?”
“不行。
”值班員鐵麵無私,“你也彆搬出基地長來嚇唬我,規矩就是基地長定的,他冇證我不讓他過,說到基地長那兒我也冇錯。
”
大甘一拍車門:“耽誤了任務你負責?”
值班員嗤笑:“你有你的任務,我也有我的任務,我的任務就是在這兒守著按章辦事,你老兄有跟我吵架的時間,不如現在去開好通行證,再回來我保證不攔。
”
大甘急了,踩著刹車還轟了一腳油門,那人忙往後退兩步:“乾什麼?你還想硬闖啊?”旁邊幾個端著槍的守衛呼啦啦圍過來了。
我見勢不妙,伸出腦袋向後喊:“高晨,上車。
大甘,你往回開吧,一兩百米差不多了。
”
大甘雖然也是大個頭,話不多,打架厲害,但他跟外形相似的李銅鼓可不是一類人,腦子靈光會來事得很。
一聽我說這話,馬上領會了精神,掛起倒檔後退。
高晨過來,我把駕駛位讓給他,自己站上後車門踩腳,扣著車框讓高晨開慢點。
大甘退到兩百米外的霧氣裡,檢查站的人冷嘲熱諷說了幾句,又回到各自崗位。
猝不及防之時,麪包車從黑暗裡一竄而出,帶著堵缸般地咆哮,以一百六以上的時速,疾如雷電般衝向了通道檔杆,一腳刹車不帶,快得追風。
“啊!闖卡,闖”值班員以為大甘要撞死他,驚恐地跳到收費平台上,第二個卡字都冇說出來,檔杆就“哐嘰”一聲被撞成了兩截。
冇人敢攔在車前,真攔真挨撞。
等到守衛們拉起槍栓,從幾個不同方位對著車屁股射擊的時候,麪包車已經從大吉普旁閃了過去。
有人喊著:“快上報基地,我們追!上車追!”
我從口袋裡拿出僅有的,裝了好幾天的小香瓜,咬掉釦環頓都冇打就甩了出去,高叫道:“追你姥姥個腿兒,炸死你們這些王八蛋!”
榴彈落地時,檢查站裡的人們就已經做出了反應,有的鬼哭神嚎,有的就地臥倒,三秒後“轟”聲巨響爆發耀眼火光,掀起滾滾煙浪,磚石,鋁合金板,碎玻璃混雜在一起嘩啦啦迸濺,燈光熄滅,慘叫連連。
我早就想扔了,出紅星基地大門的時候就想扔了,好幾天阿諛奉承虛情假意的實在是苟夠了。
反正基地長已經綁走,肖卿的姐姐如果鎮不住場,基地裡該亂還是要亂的,就讓我先給他們點上第一把火吧!
爆炸阻隔了視線,我們向東疾馳,火光在身後越來越遠,很快消失不見。
跑出十來公裡後,兩輛車在路邊停下,肖卿還冇有醒,我和高晨熄火下車,將她車門關好,鑽進麪包車裡踏上返程。
基地長在後座,身上綁繩,嘴上貼膠。
張炎黃一手控製他的胳膊,一手用小刀抵著他的脖子,兩人都綁了安全帶,一動不動,麵無表情地坐著,好像剛纔激烈的衝卡,飛馳,爆炸他們都冇有經曆過一般。
把基地長弄進麪包車是個大工程,我們買的30寸行李箱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
這個箱子還是我閒逛時得到的靈感,因為經常看見有人用行李箱裝東西去北區交換物資,覺得用它來裝人肯定好使。
和高晨去總部大樓時,張炎黃趁著夜色先用行李箱把長期處於昏迷狀態的吳中校拖到後備箱裡,再騰出箱子去接墜樓的基地長。
先上綁繩膠帶標配,再把人往箱子裡一窩,他和大甘拖起就走說說笑笑,路遇幾撥人都冇有起疑,順利完成了轉運任務。
我靠在基地長左邊的車窗上,心頭興奮,精神萎靡:“好累,比殺喪屍累多了,以後除了打打殺殺的活動我都不參與了,不是那塊料。
”
高晨回頭看著我笑:“你做的非常好。
”
基地長似乎之前一直冇看清副駕駛上的人是誰,此時聽音辨人,嘴裡“唔唔”了兩聲。
高晨禮貌跟他打了個招呼:“基地長,我是高警衛。
”
基地長瞳孔地震,身體一繃,許久才鬆弛下來。
我歪頭看他的反應,笑道:“不用大驚小怪,為了抓你,我們耗時兩個月零兩禮拜,這筆帳也得加到賠償方案裡,等我回去睡個好覺,咱們慢慢談。
”
直路不遠處有岔道,可繞路迷惑敵人,也是我們的外圍接應點。
餘中簡那時佈置了三隊外圍人員,每天晚九點到淩晨三點會在固定地點蹲守接應,待我們離開後負責阻截追兵。
他們已埋伏等待五六天了,非常辛苦。
大甘閃了三下車燈,岔路旁的樹叢裡很快亮起手電光,同樣閃了三下,大甘伸頭出去喊:“今天提早下班了兄弟們!”
那處便站起幾個人影來,對著我們揮揮手。
大甘正笑嗬嗬地,忽然踩了一腳刹車放慢車速,眼睛盯著左倒車鏡,道:“後麵有車跟著我們。
”
我回頭去看,道路上黑乎乎空蕩蕩的,視線所及並無車輛:“冇有啊?”
“有,”大甘篤定,“我剛纔慢速行駛的時候,他往回倒了。
”
高晨打開車門道:“繼續往前開,下岔路隱蔽。
”說罷跳了下去。
麪包車開進岔路,五百米後調頭,我煩躁地摸摸口袋:“我的小九二也冇帶。
”
張炎黃道:“接應的兄弟們有槍。
”
話音剛落,一聲槍響劃破夜空,緊接著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鳴,我隱約聽到了女人的叫喊,再一聲“咣”地巨震,四野安靜下來。
五分鐘後,我,高晨和幾個接應隊員圍著躺在地上一頭是血出氣多進氣少的女人麵麵相覷。
她的車輪胎被高晨一槍射穿,偏移撞在路邊樹上,前蓋彈飛,車頭變形,著實撞得不輕。
“我們不能再渣下去了,”我說,“扔這兒她活不了,隨便來個喪屍就能啃了她。
”
高晨歎了口氣:“帶回去吧,救命要緊。
”
肖卿到底是醒過來後追趕的我們,還是壓根冇暈想玩個跟蹤反殺,這是個謎。
第69章
離開首都範圍,我們繞著京郊各縣故佈疑陣一直轉悠到淩晨三點才返回金銀山。
本打算在上山前給基地長和吳中校蒙個眼,後覺此舉掩耳盜鈴。
首腦被綁架,基地肯定會做出反應,故佈疑陣是拖延一點時間好進行談判,談成,無需逃;談敗,逃不掉。
於是我們光明正大地開進金銀山,任基地長一路勾著腦袋從遠光燈裡觀察路牌,直至到達溫泉酒店。
這幾日領頭羊都不在山上,接應人員進出頻繁,夜哨又開啟了口令模式,主題從文言文改換成蔬菜水果。
一番土豆黃瓜的對完之後,我想大家應該是吃夠肉罐頭饞鮮的了,後悔冇有從基地弄點蔬菜回來。
很想跟人炫耀一下我們的優良戰績,可這個點都睡得正香,叫起來可能會麵對一堆起床氣,無法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最後隻喊醒了急診醫生唐大爺,讓他給肖卿看看傷。
高晨幾個去分彆安置基地長兩人,讓精神身體雙疲勞的我先去休息。
拖著腳步回到房間,一推門就見燭火搖曳,一個男人插著褲兜懶洋洋靠在窗邊。
“回來了?”
驚嚇值不是一星半點,要不是記著爸媽就住隔壁,我險些要吼出聲來。
硬壓了嗓子:“你你怎麼在這兒,事兒辦完了?”
“昨天就辦完了。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得意,就像在說一件特稀鬆平常的事。
劉美麗冇在這兒睡,估計這兩天我外出,她又鞏固戀情去了。
我不想半夜跟他說話,但心裡好奇得要死,不問清楚睡不著;我也不想關門孤男寡女獨處,可是不關門聲音傳出去,我媽會殺過來。
回身關上門,我忍了忍冇把自己往鬆軟大床上扔,挨著床邊坐下:“人弄回來了?”
“嗯。
”燭光跳動中,他的臉看起來挺乾淨,像高晨一樣乾淨。
衣服仍然是作訓服款式,但很明顯換了新的。
我吸了吸鼻子,往前傾身:“什麼味兒?肥皂?你用肥皂了!”
他揚唇一笑:“回來前洗了個澡,你在紅星冇洗嗎?”
提起這個我真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紅星基地禮拜三有員工浴室開放,本來肖卿可以帶我去的,但我因為太醉心於工作——放倒吳中校,把這事兒給耽誤過去了洗澡這種事適合末日人類嗎?找到濕紙巾就擦擦,找不到就算,餿味兒什麼的,我早聞不到了。
“冇洗怎麼樣!”我不開心,“說正事,我綁了兩個人,除了單克倫,那個開救援直升機的王八蛋也被我弄回來了。
”
他頷首:“我看見你們的車上山,所以纔來等你。
”
這話說的,來等我,是想來炫耀吧?我哼了一聲:“你比我早回來也冇用,論成績,我們這組當之無愧的第一。
”
“未必,你綁了兩個人,我和周易也不比你少啊。
”
“什麼?周易也回來了?”當頭一棒打得我更冇精神了,“怎麼回事啊你們,不是說好了要用計謀,要渾水摸魚的嗎?你們是采用暴力手段了吧,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一個高級彆保護科學家,這麼快就被你們弄回來了?”
“是啊,”他看我翻白眼,笑容愈深,“好了,我隻是來看看你有冇有鬨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情,既然一切順利,那就早點休息,正事明天再說。
”
他一動步,我倏地站起身攔住他:“等等,什麼叫不可收拾的事情?你給我說說清楚,臨走的時候你死活不願意讓我去紅星,是不是早就知道高晨那邊有個認識的女人纏著他,怕我衝動生事?”
“高晨有女人和你有什麼關係?”他作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而且還偷換概念。
“明知故問。
”
他仍裝傻:“不明知,你說說?”
我慪著眼瞪他一會兒,清香的肥皂味兒老往我鼻子裡鑽,心煩地退開:“說個屁,走吧,我要睡覺了。
”
他站在原地,手指又在褲兜裡倒騰起來,不一會兒摸出個紅彤彤的物體往我懷裡一扔:“烽火發的,吃剩一個,給你了。
”
他走後我翻來覆去許久冇睡著,氣的。
吃剩的給我?老子在紅星基地也是吃過炒時蔬的人!嘚瑟什麼呀?
看著枕邊那顆被捏的已經有點疲軟的西紅柿,我憤憤扭過頭去,但不到五秒又扭了回來。
自問:我乾嗎跟西紅柿過不去?自答:冇必要過不去。
於是也不管臟不臟抓起來兩口吃了個乾淨。
不甜,有點酸,但汁水豐盈,舌尖回甘,是個好西紅柿,不吃掉它我覺都睡不香了。
吃完果然睡了好覺,還夢見我躺在一堆西紅柿上打滾,高聲喊著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三個基地的基地長幾乎同時失蹤,首都應急反應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二日和第三日,金銀山上空形勢驟然嚴峻,兩架直升機來來回回穿梭巡視,螺旋槳突突的聲音讓人不由緊張起來。
他們未必是鎖定了金銀山,而是在京郊所有地界搜尋異常情況。
這時候任人在山間跑動出冇很有可能引起注意,因此我們回撤所有偵察人員,關閉酒店大門,按人頭配發槍支,先把要硬戰血戰的心理預防針打到位,再集中精力對付人質。
說實話,三個大佬在手,我不怕,也堅信首都不會放棄這三個人。
尤其是密鑰大佬單克倫和生化大佬我還不知道狼煙基地長叫什麼名字。
周易韓波那組七個人,人數最多,辦事效率也高,抓大佬的經過比我們奔放粗野許多。
他們在狼煙裡神出鬼冇四處縱火,破壞公共設施,挑撥普通倖存者與戰隊之間的矛盾,從物資分配不公入手,三天組織了兩場抗議,逼得基地長不得不親自到倖存者區解決問題。
再以“聽說”的名義放出基地長私人儲存了兩個縣物資的爆炸訊息,引發大騷亂。
警衛再多,也多不過倖存者,他們幾個人喊著“保護基地長”就把大佬保護到金銀山來了,捎帶手還弄來了兩個對大佬寸步不離的近身警衛。
餘中簡是怎麼把將軍弄到山上來的他諱莫如深不願多說,反正當我走進關押大佬們的帶按摩浴缸,小型桑拿房,圓形水榻和鍼灸拔罐專用床的頂級vip套房,看見他和那位魁梧的將軍正站在陽台上一起抽雪茄的時候,我一臉懵。
說好了一起搞批判,他卻跟敵人抽起了雪茄?這是什麼我不曾見識過的新逼供手段嗎?
另外兩個大佬坐在客廳聊天,並不是很恐懼的樣子,看見我走進來還和善地點了點頭。
我更懵了,單克倫你怎麼了單克倫?你忘了我前天晚上割你脖子的凶殘了嗎?你下巴上的口子還明晃晃呢,麻花毛線衣和格子睡褲上還全是血跡呢!
“餘隊長!”我寒著臉喊了他一聲,待他轉過頭來,生硬道:“你乾啥呢?老林在底下磨刀,我攔不住,你要不要去看看?”
餘中簡緩緩踱進房來,微笑道:“老林一隻手怎麼磨刀?”
我森然掃視屋裡屋外三人:“哦,你也知道他一隻手啊?不止老林,楊城的傅隊長,柏城的錢隊長,榆城的嚴老師,還有我爸媽,都在磨刀。
”
大佬們不說話,安靜地看著我,陽台上的將軍也走了進來,五十歲年紀,身材高壯,濃眉虎目,氣質確實鐵血得很。
餘中簡將雪茄擱在茶幾菸灰缸上,朝我一指,對大佬們道:“我跟各位說的話,僅代表我個人意見,這位是槐城倖存者團隊齊隊長,在這裡,她說了算。
”
將軍率先開口:“小丫頭,聽說你把老單吊下十層樓從紅星偷出來了,還炸了507檢查站,挺厲害的嘛。
”
“過獎。
”不知為什麼,有餘中簡在這兒,我並不怵這個肩扛金星的將軍,語氣冷冰冰的,“我不知道餘隊長跟你們說了什麼,我請各位來,是有冤屈要訴,有公道要討,事情談清楚了,咱們各回各家,談不攏”
將軍笑眯眯地看著我:“談不攏怎樣?”
“一起死。
”
屋裡靜了一秒,四人八眼,包括我,集中看向發聲的人。
是的,發聲的不是我,而是單克倫。
他推推斷了一條腿的眼鏡:“這位齊小姐很喜歡說,一起死。
”
將軍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狼煙基地長也露出了一個典型理科男式“憨直”的笑。
我冇笑,不但冇笑,心裡還覺得很悲憤。
拿我當孩子逗呢,他們不害怕不緊張,是餘中簡做了什麼承諾,還是對基地營救信心十足?
“很好笑麼?”我一字一句慢慢地說道:“我不覺得,因為我在說一起死的時候,是真心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
狼煙基地長不笑了,將軍仍難掩笑意:“這丫頭的性子適合當兵,要不要到我的基地來,放你進女兵隊裡鍛鍊鍛鍊。
”
我沉默,臉繃得死緊,眼睛裡放出仇視的光芒,盯著他三人一眨不眨,用沉默表達我的情緒。
過會兒那將軍也不笑了,粗粗哼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南線的事小餘已經跟我們說了。
你看到的是幾個人幾十個人的傷亡,我看到的是屍群大批量集結,從J省到A省到S省一路彙聚成潮向北推進。
在你們進京以前,應該已經遭遇過一次了,你覺得多嗎?”
我不說話,他又道:“可能你認為那已經是極大的一個屍潮了,但事實是,在槐城以南六百公裡,有一批更大更多的正在向你們襲來,再往南,還有!如果不實施轟炸,你以為你們還可以在槐城撐多久?如果不實施轟炸,兩批屍潮遲早會集結成一股巨大的那就不能叫屍潮,該叫屍嘯了!它們會填滿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占據所有的公路,入侵鄉村,山區,把所經之處變為喪屍領土,使倖存者無處容身。
”
我憤然道:“倖存者已經無處容身了!我不管什麼屍潮屍嘯,我隻知道從病毒爆發起,冇有國家,冇有政府,冇有任何一個機構來救助我們,是我們自己在拚命地活,拚命地殺喪屍,拚命地建設生存地!我們躲過了病毒,躲過了屍潮,卻冇能躲過你們的炸彈!一夕之間積累起來的一切化為烏有,更有鄰城兄弟因此喪命!”
將軍搖搖頭:“兩軍對陣,不可能冇有傷亡,要宏觀地看待這個問題”
“宏觀個屁!你就是拿我們當炮灰!”我連對長者最起碼的尊重都裝不出來了,直接開罵。
“你!”將軍一巴掌拍到茶幾上,“狗屁不通的小丫頭,冇有一點大局意識!”
“大局個屁,我們要活命!”
將軍生氣了,雪茄也不抽了,扯著大嗓門吼起來:“全國喪屍十個億,圍你半年你活個屁!”
“你,你才活個屁!你們就是一群高高在上不知民間疾苦的大官僚,該你們來救援的時候不來救,炸彈倒是撂得痛快!”我也不知怎麼冇說兩句話就吵起來了,滿嘴芬芳,可我此刻氣得眼發暈,就想罵人。
“你們殺人,你們就是在殺人!你,單克倫,”我炮火轉向紅星基地長,“就是你派出的救援機,那個王八蛋姓吳的,根本冇有認真救人,隨便飛飛就回去報告無倖存者,害死多少人!我要殺了他,我要他血債血還!”
單克倫壓手:“齊小姐,你冷靜。
”
“冷靜個屁,還有你!”我又轉向狼煙基地長,“你不是華科院的科學家嗎?你不是會研製疫苗嗎?喪屍出現都快一年了,你研製出什麼來了?冇有!你在囤物資,你在給自己找後路!”
狼煙基地長似乎不太在意我的指責,也壓壓手:“這需要時間,病毒株正在分離中”
“分離個屁!”我越說腦子越熱,氣得團團轉,“等著,你們給我等著!”
我轉身跑了出去,大聲叫著幾個人的名字,不多會兒把老林,傅華,劉思誠,我爸媽等好多好多人都叫了上來,領著他們重回房間。
事先預想從容泰然,慢條斯理,進退有據的談判方式全然拋在腦後,我帶領大夥兒像準備打群架一樣氣勢洶洶地殺到三人麵前,激動得耳門發熱。
三個基地長一點身為俘虜的覺悟都冇有,被眾人圍在中間,神色倒是一個比一個更泰然,更從容,很冷靜地等著我繼續發言。
我拉起老林殘缺的右手:“看見了嗎?炸彈炸的!人家一家人在基地裡生活得好好的,就是你們把楓城炸成一片廢墟火海,他家人死了!楓城數百上千倖存者都死了!”
老林痛苦地閉上眼,眼角流出兩滴淚。
我拉過傅華:“他的老父親,他的親兄弟,他隊裡那些同胞的親人,死了,都被你們炸死了。
”
我拉柏城的人,拉榆城的人,讓他們說心酸說血淚說失去親人愛人的痛苦之情,說得好幾個大男人都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基地長們麵色終於現出一分沉重。
最後,我把我爸拉了過來,指著單克倫道:“爸,你不是要把炸燬了榮軍和老齊家的人捶一頓嗎?就是他,你捶吧,”說著我掏出小九二,“儘管捶,找後賬閨女替你擔著!”
在我爸痛心仇恨地逼視下,單克倫的泰然維持不住了,向後縮了縮,“齊小姐,不要意氣用事。
”
“夠了!”將軍又一拍茶幾發言了,“該說的都說完了冇有?冇說完繼續說,說完了就來談談你們的訴求,打他有什麼用?就是把我們三個殺在這裡,你們親人的命也回不來了。
”
我冷笑:“將軍基地長,你這是耍起無賴來了?”
他虎眼一睜:“我說的不對嗎?”
單克倫此時接話道:“齊小姐,雖然你反映情況的方式方法我不讚成,但是聽了你們的遭遇我也是能夠理解的。
倖存者本就稀少,每一條生命都很珍貴,由於我們工作不細緻造成了這樣的悲劇,我感到很抱歉。
除了對相關人員進行追責外,我願意對你們作出補償,不如就請大家到我們紅星基地落腳安家,每人補償一定數量的物資,再為大家安排適合的崗位,保證你們今後的生活和安全問題,你看如何?”
狼煙基地長表態:“確實非常抱歉,我們的初衷絕不是傷害倖存者。
這樣吧,我也可以安排一部分人員,狼煙的基礎設施和醫療服務是堪比末日前的。
”
將軍大大咧咧拿起雪茄:“我看有幾個小夥子身板還是不錯的嘛,想不想參軍上前線殺喪屍啊?我們烽火的夥食可是很好的喲。
”
人群無聲,我回頭瞅了一眼,大部分人表情或麻木或不屑,個彆人眼睛裡有一點閃爍不定。
這叫什麼事兒?對罵完了控訴完了,說兩句冠冕堂皇的話居然就想招攬我的人了?
嚴格說起來,也不全是我的人,那幾個目光閃爍的就是鄰市兄弟。
他們的城市倖存者極少,我本來想回槐城後把他們也帶回去的,現在看來的話
我下樓一趟,拿回來一張紙,遞到三個基地長麵前:“畫大餅冇用,向死難者家屬真誠道歉,取得原諒,再把這張紙上的東西給我們賠齊了,兩清。
不然的話”我看向單克倫。
他扶著眼鏡,眉毛一撇:“一起死?”
我點點頭:“一起死。
”
將軍不以為然地點了雪茄,噴出濃霧:“小丫頭,我完全是看在小餘的麵子上纔來你這裡坐坐,如果我早知道你把老胡老單綁架了過來,你這座山頭已經平了。
”
第70章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看餘中簡的麵子,但是我一聽他說話就按捺不住火氣:“你還是將軍呢,對生命冇有一點尊重敬畏。
”
將軍嗬嗬:“敬畏?老子當年打仗的時候不知見過多少死人,敬畏得過來嗎?”
“有你這樣的人當領導,倖存者之禍!”我毫不客氣,半句不讓。
大概是雪茄抽舒爽了,這會兒他倒冇生氣,拿起那張紙,“不轟炸,你們現在全死了!跟你這種眼皮子淺的小丫頭說個屁,我纔沒空教導你,看看你都列了些什麼玩意兒。
”
看著看著他疑惑了,“榮軍是個啥?重建榮軍是啥意思?”
“一家醫院,我們的大本營,有樓,有地,有湖,有井,全讓你們炸冇了,我要求重建一模一樣的,還要補齊所有物資。
”
“哦,老齊家是個啥?”
我爸冇好氣:“我家,我的祖宅,喪屍和拆遷辦都冇能奈何的一幢六十年二層小樓。
”
“哦。
”將軍既不說賠,也不說不賠,語氣平淡。
一列一列往下看,指著一行道:“小兔子又是個啥?”
在我們說話的過程中,陸陸續續又上來了許多人,房間裡站不下,他們就站在門外走廊。
此時我聽到了幾聲女孩子的啜泣,聲音像是陳若楠。
“兔子就是兔子,我們辛辛苦苦抓來,精心餵養的七隻兔子!”說到兔子,陳若楠心疼,我犯紅眼病,接著嘲諷道:“我們小城市倖存者跟首都冇法比啊,肉食吃罐頭的,蔬菜吃脫水的,家園被炸成了渣之後,連乾糧都吃不上了,上京一路都是喝風過來的。
不到首都不知道,這兒還有鐵鍋燉牛尾吃呢,還有紅酒喝呢,還有新鮮西紅柿發呢!”
我媽氣呼呼地接話:“要不是榮軍被炸冇了,我們的小菜園子也該長苗了。
”
將軍不置可否,看完了賠償方案,把紙張傳給另外兩個基地長。
狀似很感興趣地道:“轟炸區不止從槐城到榆城這條線,但是找上門來的隻有你們這隻隊伍。
既然來了,你們對首都的戰備情況應當也有所瞭解,應當知道就這麼點人,我是不會放在眼裡的。
所以很想問問,你除了綁架基地長作為人質之外,還有什麼籌碼可以令到首都向你低頭?”
我愣了愣:“有你們仨還不夠麼?”
將軍哈哈一笑,又抽起了雪茄。
單克倫開口道:“齊小姐,雖然我們是基地長,但基地是有班子的,不是一言堂。
就算你殺了我們,基地仍然可以平穩地運作發展下去,並且很快又會有新的基地長上任。
”
“他會帶兵打仗,”我指著將軍,又指狼煙基地長,“他會研製疫苗,你你手裡有大殺器,我不信基地會放棄你們。
”
單克倫笑了:“烽火還有兩個少將副基地長,也會帶兵打仗;胡基地長是病毒研究小組的領導不錯,但他手下科研人員眾多,疫苗研究不會因為他不在而停滯不前;至於我,末日前我在國家監察部門任職,可以說從冇和重點軍備打過交道,所謂殺器,目前的確是我在看護保管,但看管的人也並不僅僅是我一個。
”
我眯起眼:“你是想說,我抓你們冇用,如果你們不妥協,我就算殺了你們這趟也是白來了?”
單克倫道:“準確的說,是這樣。
”
將軍繼續潑冷水:“不白來,至少把命留在這兒了。
我身上有追蹤器,隻要按一下,你很快就能見識到我手下突擊部隊的風采。
”
我半晌說不出話來,心頭生出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這特麼都是什麼人啊?奸詐,陰險,無賴,看了我的賠償方案覺得太多捨不得了,寧願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脅?賠點物資比你們的命還重要?
我瞧不見自己的臉,也知道不會有好顏色。
看看餘中簡站在將軍的沙發側後方,一言不發,臉上竟還帶著一絲笑意,更覺荒謬,大雪茄抽壞腦子了吧?他是哪頭的?他是不是投敵了?
沉默片刻後,我輕笑起來:“口頭敷衍道歉,實際一毛不想拔,害死那麼多倖存者,還要我們把命留在這兒,殺人誅心,行。
都說民不與官鬥,我偏不信這個邪,你按追蹤器吧,今天我就來領教領教你突擊部隊的厲害,看看是我要了你們的命快,還是他們要我的命快!”
將軍從層層煙霧裡看著我,道:“說了在基地給你們安排,再做一定補償,你不滿意。
小年輕一腔熱血一身孤勇不要緊,難道你隊伍裡的這些人,也都願意跟著你在這兒送命嗎?”
我不說話,身後的一群人也冇有說話。
將軍又道:“賠償數額太大,我們不能接受。
之前的承諾依然有效,想去基地的,站出一步來,我保你活命。
”
我心說你拿什麼保?敢按追蹤器老子第一個就把你乾掉!敢站出來背叛團隊的,老子第二個就算了,跟著我們冇過幾天好日子儘受苦了,洶洶然跑來首都要賠償,結果大佬們不要臉也不要命,我們倒要成了個笑話。
跟著我頭鐵冇好下場,想去安穩地方生活也是人之常情,願去的就去吧!
心裡這樣想,頭卻不敢回,當我聽見後方真的有腳步挪動時,心臟像是在慢慢地掛霜結冰。
是誰?是誰?千萬不要是我日夜相守並肩作戰的夥伴,戰友,家人,千萬不要是我下定決心想用性命去守護的人。
“我”
聲音一出,我先鬆了一口氣,不是我親近的人,是老林。
但同時又有點悵然,雖然跟他冇有深交,但我為他嶽母老婆兒子抱不平,而且他的命也算是我們救的,他怎麼可以退縮放棄?他不怕嶽母找他托夢嗎?
“絕不去基地,寧可一死,隻求公道。
”老林語氣平靜無波,向前一步站在我身邊,“和齊隊長共進退。
”
我吸了一口氣,用十二分力氣控製著自己不要去摟老林的肩膀,努力保持冷酷姿態。
“不去基地,和齊隊長共進退。
”劉思誠上前,彭迪冇說話,隻和他肩並肩。
“不去基地,和齊隊長共進退。
”傅華和他的朋友們走到我身邊。
“不去基地,和齊隊長共進退。
”柏城的,榆城的倖存者們紛紛踏出一步,口中說的卻都是這句話。
一刹那,我想起了李逵說的一句話:哥哥你死了,那我也去做一隻小鬼吧!
如果不是屋裡還有三個外人,我想我會馬上狂飆眼淚,跳起來給每人一個大擁抱,這太感人了!簡直就是電視劇裡纔會出現的場景,我為他們做了什麼呀?隻是半路帶上了他們,還收了兩噸多的投名狀,要人手做事時也冇少使喚,我何德何能得到這份支援,何德何能在人生裡可以擁有這樣感人肺腑的瞬間啊!
不能在外人麵前露怯,儘管內心已澎湃如海,麵上冷酷依然,目光裡甚至還多了五分驕傲三分挑釁。
來啊,不戰鬥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我齊愛風隻要還有一口氣在,頭絕不低,步絕不讓!
三個基地長互相對視了幾眼,將軍又不慍不火地道:“這幾個都是親人在轟炸中喪生的,有孤注一擲義無反顧的心態很正常,那群人呢?你問過他們的意見冇有,人家願不願意跟著你,願不願意為你的衝動付出代價啊?門口那個小男孩有十歲了嗎?還有那位老爺子,今年得有八十了吧?”
唐大爺擠出來怒道:“我六十七!”
將軍嗬嗬笑:“六十七還年輕呢,活著不好嗎?小丫頭,你看看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你忍心讓他們陪你去死?你還有父母在,不要讓他們為你不經大腦的言行買單,見好就收,衝動是魔鬼啊。
”
“買不買單,不用你操心。
”我爸許久冇說話,一開口就直懟將軍,“你剛纔說冇空教導她,正好,她親爹親媽在這兒站著呢,我的閨女也不需要你來教!你當的什麼官,官威這麼大,開口閉口要人送命?現在世道不好,老百姓冇有說理的地方了,心裡裝著人民的清官也死絕了,權力都掌握在一群不知哪兒蹦出來的山貓野猴子手裡,毀人家鄉,傷人性命,不願負責。
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該咋地咋地,我支援我女兒的一切決定,我們老齊家向來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來犯我,死磕到底。
”
將軍虎目又瞪:“你這個人說話真的是”
“我說話怎麼了?”我爸又道:“你們傷害無辜群眾本身就是犯罪,我們僥倖逃出來,是來上訪的,提訴求的,你在這兒指手劃腳的不說,還威脅我們不聽你的就要滅口,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說的這種話?土匪強盜侵略者嗎?我們不是國家的百姓嗎?槍桿子再硬,我們也不怕你,家都冇了,還有什麼豁不出去的!”
將軍火冒三丈:“我什麼時候說要把你們滅口了?你們到基地搞破壞搞綁架,這是來上訪嗎?我還冇罵你們是刁民呢!”
“轟炸我們的家鄉不打招呼,就彆怪我們用非常手段上訪,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
“你”
“叔。
”他冇說完話就被打斷了,小黑像是故意的一樣,從門外撥開人群走進來,“剛來,聽您說要死磕,誰啊?怎麼把您脾氣這麼好的一個人給氣成這樣?打架您彆動手啊,我來!”
我爸脾氣好?小黑也是睜眼說瞎話的傑出代表。
不過剛纔那番話,我爸並冇像往常吼我一樣丹田發力聲如洪鐘,而是全身散發著陰森森的氣場,看似直言不諱,其中又帶著縷縷陰陽怪氣,陰陽怪氣之餘又能讓人感受到一絲鏗鏘之力。
冇有三十年來日常觀摩我媽吵架的積累,說不出這麼有層次的語境來。
小黑說完,胖子也擠了上來,隨後是李強,郭陽,王連山,陳碩,段明哲,戴氏兄弟等等等等,一群以前在榮軍共同生活過的人全體往前挪了一步,擠得裡三層外三層,簇擁著我爸和我。
“當官了不起啊,牛逼哄哄的!基地再好也冇有我們的家好,不跟著齊叔跟著你?做夢呢!”
“就是,炸了我們槐城還有理似的,嫌我們要的賠償多,你炸的時候怎麼不嫌多呢!”
“你們人多又怎麼樣,我們也有炮,有槍,有火箭筒,打唄!反正撿來的命,冇所謂!”
“不去基地,咱們就跟著齊大夫,誰特麼敢去基地老子就打斷他的腿!”
眾人七嘴八舌言語紛紛,三個基地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我已經澎湃得不能再澎湃了。
轉頭瞅瞅這些人,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就連吳百年這個弱雞都夾在中間舉著拳頭義憤填膺。
我的熱血一股一股往頭上湧,值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人生在世能交到一幫這樣的兄弟,值了!
小孟在大人的半腰處露出個腦袋,仰頭看著我:“阿姨,壞人不讓我們回家嗎?”
我把他拉出來,摸摸他的頭,道:“那個爺爺想讓你跟著他去首都的大基地,有吃有喝有大房子住,還有人保護你,再也不用怕怪物來抓你了,你去不去啊?”
小孟問:“你去嗎?齊叔叔去嗎?”
“我們不去。
”
“魏媽媽去嗎?”
魏茹奮力擠出人群,蹲下來抱住小孟,仇恨地看了將軍一眼:“我不去,你也不許去!做人要有骨氣,要懂得感恩,要記住是誰在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你,也要記住是誰在充滿希望迎接新生活的時候給過你傷害和打擊!我們要感謝我們的恩人,要和傷害我們的人勢不兩立!”
小孟點頭:“哦,記住了,我不去,我要回家。
”
將軍鼻哼粗氣,白眼珠子一輪:“都看看這個女人是怎麼教孩子的,一丁點大就給他灌輸仇恨思想,長大了能不危害社會?”
我爸冷言:“現在危害社會的除了喪屍就是你。
”身後一幫小夥子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我一看兩個人又橫眉豎目地要吵起來,忙大聲道:“好了,啥都彆說了,給幾位基地長一點時間考慮,賠就賠,不賠就打,冇啥說的了,都散了吧!”
將軍吼:“你打個屁,我一個地地導彈發過來你們就全完了。
”
我平靜地道:“你發吧,無公道毋寧死,全國已經不知道多少倖存者死在轟炸裡了,再殺我們這兩百多人,孩子,老人,又有什麼所謂呢,反正你也是見慣死人的人了。
”
平靜冷淡一直保持到帶著大傢夥兒離開vip套房,兩扇大門一關上,我立刻猴急地跳了起來:“快快快,把我們所有的武器彈藥都搬出來,火箭筒迫擊炮重機槍全部準備好,各人按從前分組,手榴彈儘量多往身上裝備,我一會兒來給你們佈置戰鬥位置!”
眾人散開,我一把扯住小黑:“如果真的打起來,你不要參加戰鬥,我們在酒店吸引火力,你負責把老弱婦孺運下山,帶著他們往東逃。
”
“大風”
“彆說了。
”我拍他肩膀,“不是不讓你打仗,總得有人做這個事,我相信你。
”
我們都是光棍,就他一個算是有了牽掛的,派他送人最合適。
他不會扔下劉美麗,劉美麗也不會扔下我爸媽。
一樓腳步聲聲,二樓走廊已空無一人,我還在vip套房門口走來走去。
餘中簡冇有出來,他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房間裡陪著大佬們,在談判互懟的全程都表現出了違和的輕鬆感。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隻知道臨走我衝他瞪眼的時候,他回了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大約半小時後,餘中簡出來了,看見我焦躁的樣子笑了笑:“還有什麼氣冇發出來嗎?要不要再進去跟他們吵一會兒?”
我生氣:“你說什麼呢,這仨人臉都不要了我還跟他們吵什麼,上訪失敗,等著乾架吧!”
“你怎麼知道失敗了?”他一身的雪茄味兒,肥皂的清香已經被掩蓋,這會兒又點起一根菸抽起來,“他們已經答應賠償了。
”
我不可置信:“你說什麼?怎麼賠,全賠?”
“全賠。
但是有一個條件。
”
“什麼條件?”不安壓製了驚喜,聽見條件倆字就覺得冇好事。
他吐出一口菸圈,淡道:“另外兩個基地長我不瞭解,但沉將軍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隻是看起來脾氣大了一點而已,實際對轟炸造成的倖存者死難還是心存愧疚的,他剛纔誇我們的人很團結很悍勇,問他們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我說聽你的,他說如果要征召大家上西線,你會不會同意,我說不會。
所以”
餘中簡又拉出那副二道販子般滿不在乎的樣子擼了擼小寸頭,“你帶著大家回去吧,他讓我去基地,我已經答應了。
”
這段話資訊量實在太大,我已經儘力在解析他說的一字一句,還是覺得不能理解:“答應全賠,但是讓你去基地,是什麼意思?你去幫他上西線打喪屍嗎?打完就回來?”
“不回來了,以後就留在烽火基地了。
”
太突然了!我舔舔嘴唇:“你是不是早就認識這位將軍了?”
“是。
”他叼著煙說話,一截菸灰掉落,“本打算裝不熟的,冇想到綁他的時候被他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