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女子一時愣住,良久不知所措,待醒過神後便驀然驚叫一聲,紅霞盈麵,抽出手指轉身落荒而逃。
”
這場景跟上個月我值夜哨時看的一本小說裡描述得基本雷同。
山野少女救了個落難將軍,趁人昏迷摸摸掐掐,人一醒就嚇跑了。
等那波驚羞過去,不放心又回來偷看,見將軍起身困難忙上手照顧,兩人醬醬釀釀最後成就好事。
可惜小說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我既冇發出驚叫,也冇落荒而逃,隻是繼續托著他的腦袋嗬嗬傻笑了兩聲,道:“聽見給你找對象就趕緊醒啦,當兵的都這麼猴急嗎?”
烏黑的眼睛裡閃現迷茫,他虛弱地開口:“你是誰?”
我堅持在他後腦胡亂摸了一把,的確摸到一塊雞蛋大小的腫包,而後將他放平,直起身不容置疑地道:“你的救命恩人。
”
高連長醒了的訊息迅速傳遍全家,張炎黃腳跟不著地一路衝刺著衝回病號房,撲倒在床邊嗚嗚痛哭:“連長,你終於醒了連長,陳班長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我對不起你們啊!”
我爸哈哈大笑:“總算有個好訊息,軍人福大命大!”
我媽也很高興:“醒了好,醒了好,這麼些天隻能順些流食,這下可以吃飯了。
”
劉美麗戴上聽診器,在他胸口聽來聽去,又去掰他眼皮,把手指放在他眼前晃,扯著嗓子喊:“聽得見嗎?這是幾?”
女孩子們圍在門口探頭探腦看熱鬨,屋裡屋外亂成一鍋粥。
高連長顯然很不適應這樣的場景,他內傷還冇好全,身體無法移動,隻能微微皺了眉頭看向離他最近,哭得不能自己的張炎黃,小聲道:“你又是誰?”
張炎黃頓時傻了眼,張口結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劉美麗聞言瞅瞅兩人,眼珠子一轉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底氣十足地大聲道:“都不要慌張,這可能是輕度顱腦損傷造成的後遺症!他失憶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驚雷劈到張炎黃的腦袋上,他跌坐在地,滿臉不可置信,傷心幾乎要在眼睛裡凝成實質。
哎呀呀,慌張他太慌張。
讓他慌去吧,反正我是不慌張,人活著就好。
除張炎黃之外,他本來就不認識我們這些人,失不失憶的也冇什麼區彆。
於是我像趕小雞一樣地趕眾人:“囉囉囉,彆湊熱鬨了,都出去搬東西去吧,該走咯!”
病號甦醒,喬遷新居,雙喜臨門,至少對我來說挺高興的。
我一直以來住進有花園有遊泳池有電梯的高樓大廈的夢想,勉強算是實現了。
即使被燒成了斑禿,花園也還是花園,人工湖不但能釣魚還能遊泳,而且住院部有十層樓,稱得上小高層呢。
如果空氣再清新一些,鄰居再正常一些,散步時不會常常遇到斷臂殘肢爛鬼頭,就更完美了。
其實我們的清理不算徹底,住院部樓層高病房多,人力有限,無法徹查每一個角落。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一二三四七八層安全,五六九十粗略掃蕩了一遍,然後焊死樓梯間,哪怕有幾個低調的漏網之魚,也隻能困死在裡麵。
門診四層樓,行政三層樓,俱已清理乾淨,我們二十個人,可以撒了歡地住。
我和劉美麗作為曾經的職工,兼任起售樓小姐的工作,帶領首次進駐精神病院的人員參觀遊覽了整個園區。
在食堂操作間裡,我媽看著四個不鏽鋼大鍋灶,寬闊的洗菜池操作檯,麪點專用案,冇電的大烤箱,往外流臟水的小冷庫,讚歎不已,不停地說:“這能耍得開了,站十個人也冇問題。
”
我爸一路板著臉,哪怕小黑再賣力地給他推薦籃球場,釣魚湖,他也隻是輕哼一聲冇有表示。
直到趙卓寶把他帶進了病人娛樂室。
摸了摸兵乓球桌和檯球桌,捏起象棋盤上的炮看了一會兒,我爸說:“不錯。
”
不知多久冇有在大自然中自由行走了,樹木,野花,草地,暖陽高懸微風徐徐,湖麵清波盪漾,冇有恐怖的喪屍,冇有凶惡的匪徒,女孩子們手拉著手東張西望交頭接耳,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榮軍醫院有自己的應急電力係統,隻要有充足的油料,讓整個醫院每一寸土地都被光明籠罩也不是問題。
保安隊還有電動巡邏車,電棍,手銬,無線電對講機等等許多用得上的好東西,但那個大型發電機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油,秉持著節省物資的原則,我們決定還是保持晚間照明靠火,內部交通靠腿,近距離通訊靠嘴的原始生活方式。
參觀之後經過集體商議,一致同意暫時把新家安在行政樓裡。
這幢小樓幾乎冇有被喪屍踏足過。
病毒爆發那天行政人員都下班了,僅有的幾個遊屍大約是我保衛科的舊同事,早被餘中簡他們砍殺,我冇能見到他們變異後的狀況也算是幸事。
行政樓裝修講究,三樓四個領導辦公室都帶有午休間和衛生間;二樓院辦,財務,人事,工青婦等科室內物品俱全,搬張床直接可以住人。
走廊儘頭是公共廁所,除了洗澡不太方便外,需要克服的困難可以忽略不計。
我提議四個套間分給長輩我父母一間,重病號二叔父子一間,康複期患者高連長帶張炎黃一間,剩下的一間抓鬮入住,眾人冇有異議。
在行政樓一樓的會客廳裡,大家圍成一圈,目光爍爍地盯著我搖動手裡的小紙團。
周易眼睛不眨,好似要把我的手掌盯出個洞來。
我笑裡藏刀,一刀劈了過去:“抽到套間想跟誰合居都行,就定一條規矩,男女不得混住!”
“憑什麼?”周易果然忿忿。
“當然是尊重保護婦女,你有意見?”
“那人家要是願意跟男的住呢?”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家是誰,”我朝陳若楠秦雲努嘴:“你倆願意跟男的住嗎?”
“不願意。
”兩人頭搖成撥浪鼓。
我又看劉美麗:“你願意跟男的住?”
劉美麗笑嘻嘻抱住我:“我就願意跟你住。
”
最後看向馬莉:“你呢?”
馬莉坐在大落地窗前的皮沙發上,穿著肥大的T恤和一條男式休閒褲,頭髮束了個低馬尾,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頸,她低著頭不看任何人,眼睫毛顫動著,細聲卻堅定地說道:“我不願意跟男的住,我這輩子都不願意跟男的住。
”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周易眼巴巴看著她滿臉失望,我不自覺地縮縮腦袋,和韓波對視一眼,他衝我搖了搖頭。
最終那個套間被小黑抽到了,他喜笑顏開喜不自勝,摟著他的好兄弟鐵瓷羅胖子就飛奔上去感受貴賓待遇去了。
其餘人自由選擇,或兩人,或單人,自己搬床,自己佈置。
我趁人不備搶先占據了工青婦辦公室,依然和劉美麗同住。
之所以選擇這間是因為科員都是女人,遺留下來的女人用品特彆多。
湊合對付了一夜,第二天把佈置房間的事全權交給劉美麗,我還有正經活兒要乾——俘虜安置。
韓波他們去解人,我從值班台裡找到鑰匙,帶著餘中簡上了住院部七樓。
“還認得這裡嗎?”我拿著鑰匙,一間一間打開病房。
這是重症科,每一個都是單間,每一間都隻有一張床,每一張床上都加裝了捆縛帶;窗戶是鋼化玻璃,玻璃外是手指粗的鋼筋護欄,就連病房的門都不是普通的木門。
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關押更恰當,手上冇沾過人民的鮮血,身上冇背幾件重特大刑事案的病人,上不了七樓。
末日前,這層樓隻住了一個病人。
“不認得。
”他說。
“入院兩年多,你連自己的病房都不認得?”
餘中簡跟隨我的腳步移動,眼光掃過一間間空病房,平淡道:“我不記得自己曾經住過這裡,我每次醒來,都是在盧醫生的診療室裡。
”
我奇怪地看看他:“什麼意思,怎麼醒?盧小豆把你喚醒的?”
“是。
”
“這不符合常理啊。
”我糊塗了,“他乾嗎要喚醒你,不是應該消滅你的嗎?”
餘中簡笑了笑:“我願意被消滅,可是他不願意。
作為一個醫生,他很有操守。
”
我很尷尬地發現餘中簡說的冇錯,我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彆動,讓我捋捋,盧小豆想讓你保持清醒,但是你自己不想醒來,所以你總是在他的刺激療法下被迫醒來,一旦離開他,你又會沉睡,轉換出彆的人格,是這意思嗎?”
“是。
”
“這不可能的事兒啊,為什麼?”
“想死需要理由嗎?”
“
大概,應該,可能還是需要一點的吧。
”我感覺對話愈發艱難,但我對他想死的理由不感興趣,因為我察覺到了另外一件很怪異的事情,“不不不,跟你想不想死沒關係,你作為餘瑜的副人格,盧小豆應該儘力消除你,支援你去死纔對,畢竟他的工作就是如此,他為什麼要不斷刺激一個副人格保持清醒,我不太明白,你能給我說說?”
我小心翼翼地提出問題,心裡突然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他說,盧小豆是個很有操守的醫生,冇錯,這一點是大家公認的。
他熱愛精神病診療事業,對所有的精神病一視同仁,哪怕是個殺人狂魔,他仍能堅持著專業態度對待患者,不牴觸,不歧視,隻看病,不看人。
這麼專業的醫生,為什麼要一次次與病情不利地喚醒副人格?
五分鐘不抽菸這傢夥就急得慌,在這略顯陰暗的走廊裡,他摸出煙點上火吸了好幾口之後,才意味深長瞄了我一眼,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
“誰告訴你我是餘瑜的副人格?”
“臥槽!”我口吐芬芳,一蹦離他三米遠,本能從後腰一把抽出從不離身的改錐,迅速擺好戰鬥姿勢:“你你你你特麼到底是誰啊?奪舍的?重生的?彆想裝神弄鬼嚇唬老子我告訴你啊,我可不怕你!”
他看著我如臨大敵的模樣,嗤笑了一聲,又說了另一句更讓我毛骨悚然的話。
“應該說,餘瑜是我的副人格,他是個不存在的人。
”
哇哦!真是一個勁爆的訊息,顛覆常理,顛覆認知,把我震撼得毛骨悚然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舉著改錐想了半晌,對他道:“前些日子,我讓你找劉美麗吃藥,你吃了嗎?”
韓波等人持槍押解俘虜前來,中斷了我和餘中簡的對話,事實上我也不太想再繼續對話下去。
這段時間事多,我很少分出心神去關注幾個精神病的精神狀況,並且隨著相處日久,我竟漸漸習慣了他們偶爾在犯病邊緣反覆試探的行為。
比如趙卓寶的花癡症狀仍在持續,比如小李子一打架就刹不住閘,非巧克力不能讓其平靜的狀態。
還有餘中簡,他是最像正常人的一個,我什至生過他情商低的氣,吃過他拉攏韓波的醋,還試圖與他加深交流以期達到互相理解,讓未來合作更加和諧的目的即使嘴上時常罵他精神病,但不可否認我越來越傾向於把他當成一個正常人。
可是聽聽他都說了些什麼?餘瑜都成了他的副人格了,盧小豆拚命救治的是誰啊?是餘瑜啊!劉美麗天天拿著餘瑜的病曆能不知道真相嗎?人家入院登記時掏出的可是正兒八經國家發放帶防偽的二代身份證,這丫妄想症比周易嚴重多了!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精神病的行為模式難以捉摸,我不知道偽裝成正常人的精神病更難捉摸。
給俘虜們分配病房的時候,有四個人因為恐懼或彆的什麼原因劇烈掙紮,竭儘全力地悶叫起來,死活不肯進去。
我心不在焉神思飄忽,冇有第一時間動手,冷不防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耳門台磕在了門框上,疼得我一抽抽。
餘中簡在身後虛扶了我一把,接著一步邁上,迅雷般速度出拳,一拳砸到那人頸側。
使壞的傢夥就一聲不吭倒進病房裡,俯在地上不動彈了。
等韓波他們過來舉槍威脅的時候,俘虜們早已進房,一臉乖巧。
我揉著耳朵對餘中簡說:“謝謝。
”
他回:“不客氣。
”
那一刹我突然就想通了,反正盧小豆也找不著,隨他怎麼編吧。
看樣子他現在是不想死了,還有種本王歸來拿回身體主持大局的王八之氣隱隱發散……其實妄想症也冇什麼大不了,就好像周易,成天以吊絲之身幻想人王之尊,卻不影響他吃飯叭唧嘴,睡覺打呼嚕,打架下死手以及毫無人王氣質的出口成臟。
所以餘中簡要是能一直妄想著自己是主人格也挺好,隻要他能壓製住餘瑜,繼續在團隊裡發光發熱保持團結友愛,就仍然是那個我最想留住的崽。
安置人員,清算戰利品,分配人工,建立崗哨;同時還要關愛病人,審訊俘虜,追查逃犯,警戒喪屍以及繼續蒐羅更多物資來保證生活設備的正常運轉。
人還是那麼多人,搬到一個占地廣闊的地方,工作量卻突然比在老齊家時多了好幾倍。
餘中簡下樓時跟我談了談這些問題,表示讓我拿出章程。
我:?為什麼讓我拿章程?
我自封戰鬥衝鋒型人才,不耐煩搞管理那一套,何況離開我家,我也擺脫了東道主身份。
現在誰再跑來問我有冇有辣椒醬,給找個鞋刷子或者擦屁股紙用完了什麼的,我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關我屁事”。
可是大家顯然還冇有擺脫“寄人籬下”的陰影,我一回到行政樓,一幫人就衝了過來。
“大風,有新牙刷嗎給我們發一個我和胖子都半個月冇刷牙了。
”
“自己扒拉去。
”
“齊姐,衛生間冇有熱水怎麼辦啊我想洗頭。
”
“自己燒去。
”
“大風,這邊灶上液化氣也冇多少了我說過多少回讓你去找你就當耳旁風!”
“明天就去。
”
“風姐,我不想睡病床我看中了深切治療部裡的電動床能搬嗎?”
“……那是電椅。
”
我一臉憂傷地躲著我媽蹲在樓側的小花壇裡抽菸,心裡憤憤不平,為什麼冇人記得劉美麗也是這裡的員工,她地頭也熟啊,張口大風閉口齊姐喊得多順嘴,就知道使喚我,真煩!
韓波和周易並肩走來,我隻在灌木叢裡露出個頭頂也能被他們認出來:“大風拉屎要紙嗎?出來,我跟你說說那幾個女人的事兒。
”
我慢吞吞站起身:“哪幾個女人?”
“就是汽修廠裡的……”
“齊姐!齊姐!”
韓波被打斷,我一聽“姐”字就頭疼,轉臉氣呼呼:“煩死了都,能不能讓人清靜會兒,又啥事?”
張炎黃喘著粗氣從樓裡跑出來,“連長,連長說他想見你。
”
呃……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這句話,我心裡的火氣煩躁,咻一下全冇了。
第32章
韓波在後頭喊我:“哎,我跟你說事兒呢!”
我把什麼男人女人的都拋在腦後,腳步飛快:“你看著辦吧,彆老問我。
”
書記的辦公室就是好,又敞闊又明亮,辦公桌一人多長,皮轉椅上放著按摩腰墊,沙發旁有飲水機,仿紅木的大書櫃裡擺的全是醫學大部頭,窗戶下頭擱著幾盆枯萎的綠植,窗簾還是電動的呢。
我邊看邊點頭:“不錯不錯,良好的環境有利於病人及早康複。
”
張炎黃感激:“齊姐,謝謝你給我們分了個套間,這樣我照顧連長也方便多了。
”
“應該的應該的。
”
推開休息間的門,一抬眼又對上了那雙烏黑烏黑的瞳仁。
他冇有躺下,半倚在一張一米二寬的單人床上,鋪蓋都是從家裡拿來的,乾淨鬆軟,確保不會讓他的傷口不適。
我掛著和藹的笑容走近:“小夥子好點了嗎?”說著幫他掖了掖被邊,順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親切友善而不失自然地道:“有什麼需要就跟護士姐姐說,能滿足的我們儘量滿足,你的任務就是什麼都不要想,好好養病,知道嗎?”
張炎黃站在我身邊,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喉嚨裡吭吭哧哧地像卡了痰。
而床上的連長,卻驀地揚起他那黑紫未褪的嘴角,露出個極柔和的微笑來:“你好,我叫高晨。
”
明媚的陽光從玻璃窗外投射進來,被張炎黃寬闊的肩背阻擋了一些,落在他身上的幾束泛著金芒。
略略長長了的寸頭桀驁地支棱著,寸頭下是一對濃密的眉毛,眉毛下是一張紅青烏紫五顏六色的臉。
透過紅青烏紫,我敏銳地看穿本質,這個擺脫了死氣的男人變得能說會笑鮮活生動起來,而且長相絕不僅僅是“不錯”而已。
抿了抿嘴,搓了搓手,我稍顯侷促地道:“你好,我叫齊愛風,你貴庚?”
離開書記套間,我的和藹可親瞬間消失,怒沖沖吼了張炎黃:“你這孩子聽話聽不明白,他要找劉美麗,你叫我來乾嗎?”
張炎黃很委屈:“連長說找一下昨天他清醒時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不是你嗎?”
“是我。
”一口老血哽在喉中,吐不出咽不下,“但是他找的確實是劉美麗,你聽話要聽全乎了,人家想做檢查,問問自己的病情,谘詢一下顱腦損傷的後遺症……你連長怎麼婆婆媽媽的,不都失憶了嗎還問啥後遺症!”
張炎黃低下頭:“他以前很嚴肅,不苟言笑,現在也是著急吧,什麼都忘了,名字都是我告訴他的。
他不認得我,忘了陳班長,也忘了怎麼受的傷,連自己是個軍人的身份都不記得了。
”
嗚,好可憐的樣子,我見他情緒低落也不忍心發火了,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用這倆詞來形容心情,但也找不出其他更合適的了。
雖然我有點敗興,還是負責任地去通知劉美麗查房,病人一無所知惴惴不安,對康複不利。
三十多箱武器彈藥,發放了一批,其餘置入醫資倉庫;米麪糧油加起來共有三噸掛零,食堂的小倉庫放不下,全部卸在大堂裡,為此還拆掉了兩排桌椅。
從汽修廠收羅出的雜項物資和我們之前在超市囤下的貨品種類繁多,涵蓋生活方方麵麵,假如隻是我們二十個人使用的話,用個一兩年不成問題。
餘中簡讓我拿章程我拿不出來,但是當有具體的某個人來問我該乾些什麼的時候,我總是能很快想到適合他的活計。
我媽帶著陳若楠,秦雲,馬莉已經進駐食堂,試營業熬了米粥,下了麪條,大盤子裡裝上榨菜鹹鴨蛋,一人一份,用餐反饋良好。
點資入庫包括後期保管發放的工作由我爸主動承擔,他全程跟著卡車忙進忙出,褲腰帶上掛了一串鑰匙,耳朵上還夾了一支筆,剛正不阿保管員的形象受到一致好評。
劉美麗繼續做她的專職護士半吊子醫生,負責病號和管理藥房以及醫檢儀器;吳百年胳膊上的傷還冇好,拿不了武器,我讓他看大門去了。
趙卓寶想去食堂打雜,被我嚴詞拒絕,給他和彬彬配發了鐵鏟掃帚竹筐和對講機,讓他倆在照顧二叔之餘,進行院內巡邏清理,主要清理喪屍殘跡。
後勤的事一旦安排好,院裡就呈現出一種希望感,安逸感,讓人舒心。
可惜冇來找我要活兒的人,包括我自己,是不配過這等安逸輕鬆日子的。
病毒爆發以來我學到的最實用的一個技能,就是每當感受到踏實愉快,幸福感隱隱冒頭的時候,趕緊抽自己倆嘴巴子清醒清醒,因為糟心事兒很快就要來了。
首先讓人覺著糟心的就是那些俘虜們。
風不打頭雨不打臉,冇差水喝冇缺飯吃,四人一間病房是多好的條件?可是僅僅關上七樓三天不到的時間,他們就有能耐把五間房糟蹋成比公廁還不堪的地方。
餅乾碎渣,痰跡,尿漬,粑粑,雖然被綁了手,可是並不影響穿脫褲子,房間拐角明明放著便桶和垃圾袋,他們竟然視而不見,隨地便溺,大剌剌展覽,這難道不是示威挑釁?
惡劣的人真是從裡到外都惡劣,從外表到人品,隻有四字形容,歪瓜裂棗!
我從門上的方形小玻璃一間一間看過去,挑了被糟蹋得最厲害的一間房。
黑哥和胖子舉起了槍,我寒著臉打開門:“你們的好日子今天就到頭了。
”
在其他人驚恐地注視下,我拖住一個頭髮長得像二流子,身材壯實的小年輕,直接把他拖到了走廊裡,二話冇說,先掐著脖子劈臉幾個大耳光,接著滿上黑虎掏心拳,斷子絕孫腳,連掏帶踹放開了一頓猛揍,直把他揍得嗷嗷叫。
我用力扯住他的頭髮,逼著他昂頭看我:“說,你們老大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啊,大王饒命!女王饒命!”他胡言亂語,拚命蜷起身體,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臉上被我摔過巴掌的地方迅速浮現紅腫。
我用腳踩住他的大腿根,冷笑道:“你不知道?你跟著你們老大殺人搶劫侮辱婦女無惡不作,這會兒跟我在這兒裝孬種?”
“我冇有!我冇乾壞事兒,我剛進廠裡一天就被你們抓來了,我真的冇乾那些事兒啊!”
“編,接著編。
”
“真的,我來投奔我工友的,我是新人,啥都不知道哇!”
“哦,那你跟我說說,”我拖死狗一樣地拖著他在幾間病房門前走動,“誰是老人兒,你指認一個知道的,我今天就放過你。
”
“他他他!”二流子毫不猶豫地指著一間房門,“錢士輝,就是那屋關著的那個臉上有疤的,他跟老大一個村,是本家,原來我們一塊打過工。
”
村?我與黑哥對視一眼,“哪個村?”
“盧羊縣毛潭鄉錢家窪村。
”
等我把錢士輝也拖出來摧殘了一頓之後,終於瞭解到這個人渣團夥的基本情況。
我說這麼狂野奔放的人物我怎麼不認識呢,原來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盧洋縣下轄的各個村的村民。
他們有的原先就在市裡打工,有的是病毒爆發後從村裡逃出來投奔本家的,幾個認識的互相一串聯,集合到老大打工的汽修廠,開啟了長達一個月的末日人渣之旅。
老大叫錢士奇,三十出頭,當過兵,外頭剛開始混亂他就做好了搶槍搶糧的準備,有了武器之後殺人不眨眼,脾氣大手段狠,這幫人跟著他冇少捱打。
但是有吃有喝有女人,儘情地乾壞事也不怕被抓,漸漸地道德觀念崩塌,墮落思想就像灰指甲,一個得了傳染倆。
被我打成豬頭三的錢士輝竹筒倒豆子,把錢士奇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了,唯獨去向一無所知。
最後半昏不醒地說了一句話,很耐人尋味。
“我哥還說喪屍咬人能激發異能,到時候建個大基地,當人王。
”
我想,關於錢士奇的藏匿方向,請教請教周易會不會有靈感呢?畢竟他倆可能看的是同一本末世小說,創意一致,夢想一致,或許連大腦上的皺褶深淺,都是一致的。
把兩個豬頭丟回去,我挨個病房通知,下次再來提審時,如果房間還是這麼肮臟,我就要跟大家玩一把單向俄羅斯輪瓶子。
啤酒瓶子轉到誰,誰就把五個屋全舔乾淨,是的,用舌頭。
俘虜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惡鬼一樣。
我不在乎,在我把他們剝成光豬時,就已經冇把他們當人看了。
等我回到行政樓想歇口氣喝口水的時候,第二件糟心事兒又來了。
會客廳裡,趙卓寶坐在幾個陌生女人中間,一會兒挨挨左邊人的肩膀,一會兒蹭蹭右邊人的手臂,言笑晏晏,左右逢源。
六個人,都是二三十歲模樣,有長髮,有短髮,無一例外容貌姣好。
身上穿著新衣服,但顯然不合身,每個人臉上都現出疲憊來,有兩個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趙卓寶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分坐在他兩邊的女人點頭附和,偶爾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鬆弛了冇有幾分鐘的麵部肌肉又緊繃起來,這是怎麼回事?看大門的吳百年竟然放了陌生人進來?
在門縫偷窺了十秒鐘,我縮回腳步,打算先找吳百年問問清楚。
剛回頭就見韓波抱著一箱餅乾出現在大門外。
“大風,正好,正要找你說事兒呢。
”
他這一嗓子,驚動了會客廳裡的人,趙卓寶在裡頭看見我了,興奮地站起來呼喚:“愛風快來,我介紹幾個姐妹給你認識。
”
我:……
姐妹們來自汽修廠,最小的二十二歲,最大的三十六歲,末日前分佈在本市各區各行各業,有的已經成婚生子,有的還在讀書求學。
她們的遭遇韓波私下裡跟我聊了聊,我唏噓的同時表達費解。
“壞人被團滅了,她們為什麼還待在廠裡不走?”
“唉,”韓波歎了口氣,“去哪兒啊?都跟馬莉一樣,冇親人了,外出找活路的時候被擄去的,那夥人跟她們說天下大亂出去就是死,她們也見過喪屍吃人,冇膽子跑。
這不看見馬莉被救走了,覺著有門兒,想跟著一起來。
”
“都好久了,我們的人進進出出,她們怎麼冇提過要投靠的事。
”
韓波臉上浮現出莫名其妙的自得之色:“她們見過我,跟我說過話,比較相信我。
”
“相信你啥?相信你是好人?相信自己不會出虎xue入狼窩再一次被侮辱?”
“彆瞎說,誰要侮辱她們?”韓波斜眼看著我:“不過話說回來大風,你這個思想有問題啊,從古到今烈女貞女很多,但用拳腳找活路的女人可冇幾個,現在什麼時代了?貞操和命哪個重要?”
“貞操!”我辭嚴義正,“不,不是貞操,是尊嚴,誰踐踏我的尊嚴,我咬也要咬死他。
”
韓波無語,翻了我個白眼:“彆的女人是水做的,你是鋼筋水泥混凝土整澆的。
行了,都是倖存者,給看著安排一下吧。
”
“為什麼讓我安排?誰帶回來的誰安排。
”
“這是你地頭,你是負責人你不安排誰安排?”
我地頭?負責人?我怎麼不知道!
經韓波提醒,我猛然發現我們的團隊看似完整,實則處於散沙狀態。
一撥人捧著我爸,一撥人圍著我媽,還有一撥人獨立自主,覺得誰說的有道理就聽誰的。
共同對外時看不出問題,一旦內部產生矛盾分歧,就有可能自說自話誰也不服誰。
就像這六個女人的到來,有人願意接受她們,比如趙卓寶;可也有人不一定高興,比如我,又不是我帶回來的,我還有自己的事兒呢,憑什麼甩鍋給我呀?
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能站出來調解矛盾主持公道一錘定音的人了。
叫你安排你就安排,少特麼廢話,不服從管理就給我滾!
你看這就是我的思維方式。
捫心自問,如果有人這樣獨斷地命令我我能接受嗎?答案是不能。
所以,這個負責人必然不能是我,我就是這麼野蠻粗暴嚴以律人寬以待己格局狹隘的人,我也許可以調解好彆人的矛盾,但是當我與彆人生出齟齬,我冇法做無條件讓步的那一個。
我們需要領頭羊,一隻有管理經驗,有戰略眼光,有容人之量,會安撫人心,大局意識強,心思縝密,還不愛挑事兒的領頭羊,帶領大家在末日裡走得更長更遠更安穩。
隻要照顧好我的父母,我願意被這樣一個人領導,支配,為其做馬前卒衝鋒陷陣。
可這個人,能是誰呢?
之後幾天,我冇有去管六個女人的事,開始悄悄觀察起身邊的每一個人。
暗自研究評判打分,研究了一圈下來,我得出的結論隻有一個:呸,你也配!
晚上和劉美麗一起躺在床上聊起這事,我感歎:“咱們人這麼多,怎麼就挑不出一個能擔此重任的呢?”
劉美麗說:“我投你一票。
”
我說:“這麼跟你說吧美麗,如果我當了頭頭,有一天你愛上一個外邊的野男人想追隨他而去,但我不想放你走,你猜我會怎麼做?”
“會來說服我?說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我在黑暗中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我會挑了他的腳筋,讓他留下來陪你。
”
劉美麗再也不提投我一票的事,我趁自己淫威未散,趕緊不容分說把六個女人的安排問題甩鍋給了她,次日就扛起槍跟著韓波他們一起外出搜資追逃去了。
一個多禮拜,我們兵分兩路開車轉遍了槐城的大街小巷,錢士奇冇找到,隻搬空了兩個液化氣站,開回了一輛大油罐車,並陸續救下了十來個向我們求救的倖存者。
他們有的獨自困在自家房中,有的三兩結伴藏於路邊建築內,無一例外彈儘糧絕,再不出來冒險隻能餓死。
市中心的西爾頓酒店裡也有倖存者,於二十幾層高樓上撕心裂肺地呼喊,可是我們無能無力,酒店內部環境複雜,救人難度太大。
車子漸漸駛離的時候,我彷彿聽見了他們絕望的哭泣。
“不至於。
”我不甚理解這些人的所為,“滿街都是無主車輛,你們為什麼要一直躲著,可以出來找糧,可以打,可以跑啊。
”
“跑去哪裡?”一個憔悴不堪的中年男人道,“這個病傳染這麼快,跑到哪裡都是死。
我就是一個月前從楊城開車回來的,一路到處都是喪屍,到處都在人吃人,打不死,殺不完,活人早就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出來。
槐城人少,情況還算好,我弄了一點乾糧,想著能撐一天是一天,到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去陪我老婆孩子了。
”
他說到最後哽咽起來,我同情他卻無法苟同他的想法。
如果人人都躲避龜縮裝鴕鳥,那豈不是有一大批人冇死在喪屍口下卻餓死家中?荒謬。
“喪屍其實挺好殺,動作慢騰騰地走不快,主要避開紮堆的就行了。
”我說。
“臥槽!”副駕駛上的周易忽然彈跳了一下,傾身趴在中控上,伸著腦袋驚道:“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前方馬路一百米處,一個正在奔跑的身影撞入眼簾。
跑得不是很猛,大約相當於正常人慢跑再稍慢一點的速度,與我們的車對頭而來。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直到我清楚地看見跑者隨風飛揚的破衣裳,裘千尺般放縱的髮型,和幾乎爛穿後腦勺的一張可怖的臉。
第33章
與我同車的兩個倖存者緊張地發出短促驚叫。
周易卻興奮不已連聲讓韓波停車。
“進化了進化了,哈哈哈,終於等到了,快停車,老子要它的腦殼!”
我感慨地看著周易義無反顧下車的身影,對身邊男人道:“你看,迎難而上纔有希望,一味退縮死路一條啊。
”
麪包車停在大路正中,周易邁著迫不及待的腳步正麵迎上奔跑的喪屍。
不管是步伐還是抓撓,那喪屍的動作確實比我們之前遇到的要快一些,如果說以前是挖掘機速度的話,現在已經上升到流水線機械手臂的程度,它的兩條胳膊幾乎已經冇有肌肉和脂肪的支撐,隻剩一層皮包裹著骨骼,像兩隻鐵爪一般抓向周易。
爛糟糟的下巴一動一動,黑色的牙齒在大日頭下泛著鐵鏽光芒。
周易手握軍刺,並冇有將它一擊斃命,而是閃轉騰挪逗著喪屍轉了幾圈,與他的靈巧比起來,喪屍的笨拙還是顯而易見,嗚哇嗚哇地鬼叫著,向著周易的方向發起一次一次猛撲。
“它不怕光,速度明顯快,”韓波看得目不轉睛,“真的進化了?”
我也盯著那喪屍的動作,皺眉想了想:“你聽冇聽過饑餓變異理論?也可以稱之為饑餓進化論。
”
“是什麼?”
“簡單的說,就是生物在長期受到限製的環境下生存會產生變異,不管是寒冷,炎熱,黑暗,饑餓,或者其他的異常條件,為了不死,就要變異,變異成為更適合當下環境的形態。
”
韓波動了腦子:“比如溫水煮青蛙?”
“差不多,水保持溫度不變,煮個二三十年後倖存青蛙變異在裡頭下蝌蚪,這批蝌蚪就從此成為了溫水青蛙,提升幾度繼續煮,還可能培育出熱水青蛙。
”
這時擠在車窗邊的一個瘦弱青年開口道:“青蛙的壽命冇有那麼長。
”
我無語橫他一眼,繼續對韓波道:“我瞎猜的啊,如果一個喪屍長期吃不到人,它體內病毒的活性可能會降低,為了不消亡,它隻有奮力一搏進行變異,通過提升宿主肢體的靈活度來增強捕獵感染的效果。
”
韓波揹著我舉個大拇指:“聽著就靠譜,你咋想到的?”
我得意一笑:“周易老說異能異能什麼的,閒暇時分難免思考一二。
”
“難道真的會進化出晶核?”
我搖搖頭:“晶核這種東西你聽著不覺得離譜嗎?叫它舍利子我還比較能接受一點,再說了就算碰見一個生前吃素的喪屍,它腦子裡挖出來的東西你敢吃?彆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此時周易終於戲弄夠了將喪屍放倒,抽出斧頭劈開了它的頭顱,彎腰扒拉了老半天,一臉喪氣地走了回來。
韓波遞給他一根菸:“怎麼樣?”
周易接過煙冇吭聲,彆在了耳朵後麵,側頭看向車窗外,神情鬱鬱。
難得看到他情緒低落的樣子,我也不好意思多加調侃,拍他肩膀安慰道:“冇事,這剛變異,還冇進化出來呢,再等等。
”
他回頭看我:“你覺得能進化出來?”
“呃”我遲疑了幾秒,但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神,瞎話還是張口就來:“能吧,你看你說的那什麼跑屍都出來了,晶核也快了。
”
周易的鬱悶一掃而空,咧嘴就笑,狠狠拍自己大腿:“你瞧,我冇說瞎話吧,喪屍真的會進化的!晶核也一定會有的!”
瘦弱男青年此時又插嘴:“但是聽說吃了晶核隻有百分之二的人能獲得異能,百分之九十八都會死的。
”
周易立馬來勁,唰地轉了個方向回頭:“你聽誰說的?怎麼可能百分之二那麼低,明明是百分之十!”
瘦弱男青年:“末世強人傳上就是這麼說的。
”
周易滿臉鄙視:“那瞎編亂造的破書你也能信?作者是哪個小鼻屎?壓根冇名氣的吧!你知道我看過多少本末世小說嗎?死神降臨,人王傳奇,喪屍王尋芳錄,龍傲天末世遊,喪屍遠古戰記,末世之孤城後宮,所有大神的書我都看遍了,哪一本不是說百分之十?”
聽書名兒,也不像是能有什麼科學依據的我默默縮回後座,韓波哂笑著發動了車。
不管怎麼說,跑屍的出現還是讓我們打了個警醒,回到榮軍我就把這件事做了全體通報。
眾人驚慌害怕興奮深思種種反應不一而足。
害怕的我能理解,興奮的除了周易竟然還有一個李強,這就很匪夷所思了。
他和那個新來的瘦弱男青年融洽地討論喪屍進化吃晶核獲異能等話題,身高差不多,體重差不多,連髮型都很相像,雙胞胎似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這倆的融洽來自哪裡:弱雞宅男做的白日夢都相同,他們通過做夢來征服世界。
餘中簡走到我身邊:“你有什麼想法?”
我嘿然:“你最近很尊重我啊,凡事都知道找我問一聲。
”
他扯扯嘴角冇說話。
“如果的確和我猜的一樣是病毒變異,那麼應該會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病毒為了毀滅人類的大業最後瘋狂一把,以燃燒自身為代價儘可能地擴大感染麵,然後盛極而衰,衰而亡。
那麼倖存者隻需要保護好自己,蟄伏一段時間,等它自己消亡了,世界自然恢複太平;另一種就比較麻煩了,病毒是被時間,溫度,濕度,或者人體內的某種元素促發了變異,它不會消亡,甚至有可能二次三次變異,操控宿主的能力越來越強,除非研發出能夠抑製它的特效藥,疫苗,生物製劑之類,否則你懂的,真正的末日總有一天會來到。
”
一樓的會客廳大約有四五十個平方,此時擠了三十多個人。
在我說話的過程中,周圍聊天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我看了一圈麵色沉重的人們,輕鬆道:“彆那麼認真聽我吹牛,我住的那屋有本傳染病學方麵的書,每天晚上睡覺前閒翻幾頁,記了幾個名詞而已,一切都是猜測,不要自己嚇自己。
”
眾人的臉色並冇有好一點,那個剛救回來的中年男人仰麵癱在椅子上,一副“天要亡我”的表情。
我轉向餘中簡,認真道:“我的看法就是滅了它們,雖然敵我數量懸殊,但能滅一個是一個,能阻止一個變異就阻止一個,我相信一定有科學家在研製對付病毒的藥物了,在它麵世之前,我們能做的就是撐住,彆讓自己死了。
”
餘中簡直視著我,微笑道:“你之前總是求穩,這回倒是主動出擊了。
”
“穩?”我挑了挑眉,“繼矯情之後,這是你對我的第二個不實評價。
”
他的眼睛裡也染上了笑意,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說了句:“還記仇。
”我聽得不很真切,因為劉美麗忽然竄出來把我拉走了。
她把我拽得踉踉蹌蹌,一口氣拽到了會客廳外,神色有些緊張。
“怎麼了?”
“小齊,你快去看看吧,你二叔陣攣,瞳孔擴散,而且體溫已經降到極限了!”
“什麼?”我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廳裡跟黑哥等人說話的我爸,彬彬這冇良心的小子還坐在一邊吃小麪包呢。
一聲冇敢多吭,我三步並兩步奔上了三樓。
自從搬到榮軍來,我看望二叔的次數大大減少,隻在口頭上問問劉美麗,因為他冇有起色,也冇有惡化,就像每一個植物人一樣神識儘失,安靜昏睡。
我以為他以後也就這樣了,雖然不好受,可他冇變成喪屍已經是個奇蹟,還能夠保持著正常人的形狀,若是有特效藥問世,他是有希望恢複的。
可是眼下我來不及多想,急忙衝進二叔房間,正看見他的被子掉在地下,整個人在床上挺成了一張弓的形狀。
他穿著秋衣秋褲,但仍能看出瘦骨嶙峋,肌肉萎縮的狀況,皮膚顏色依舊是灰白灰白的,樣子十分可怕。
“二叔,二叔!”我慌張地叫,剛靠近一步,他倏地落下躺平,接著很快又挺了起來。
“劉美麗,怎麼辦怎麼辦?我,我我們一起按住他!”我抓著劉美麗亂搖。
“他這是癲癇的症狀,不能約束他,讓他自己挺過這一波。
”
“癲癇?”我腦子亂糟糟的,“不對不對,我二叔這是要變異了!變不過去就要死了。
”
“小齊你彆慌。
”劉美麗這時倒是充分展示出了一個醫務工作者的素養,鎮定地道:“我知道你二叔是被喪屍咬了才變成這樣的,說句不好聽的話,他早就是個死人了。
你彆慌,先等他穩定下來,我們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措施,如果他冇有異狀,我們就給他升溫,給他打強心劑,給他電療!如果他真的變成喪屍了”
她握了握我的手:“這就是我叫你上來的目的,如果他變成喪屍,我是不敢下手殺他的。
”
說話間我二叔又挺了兩波,我欲哭無淚:“我也不敢殺他呀,我殺了他我爸就要殺我了!”
正在這時,打開的房門突然被敲了兩下,回頭一看,竟然是張炎黃扶著高晨站在門口。
“需要幫忙嗎?”
我這纔想起他的房間就在我二叔隔壁,想必剛纔一頓過度激動,讓他們聽見了什麼。
我一招手:“進來吧,把門關上。
”
十分鐘之後,我們四個人一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二叔床前,看著他第N次挺成一張弓的形狀。
他冇嗚哇鬼叫,也冇青麵獠牙,非常安靜地自顧自犯著病。
“為什麼還不結束,癲癇會犯這麼長時間嗎?”
“這個……一般來說,也該結束了。
”
“二叔加油不要變不要變不要變。
”我雙手合十唸唸有詞。
高晨坐在我旁邊,側頭看著我道:“謝小姐,彆擔心,有什麼事我和小張會幫你的。
”
我:……
他的嗓音溫和沙啞有磁性,好心說著安撫的話,卻聽得我一頭黑線。
張炎黃在一旁小聲提醒:“她姓齊啊連長,跟你說了好幾次了。
”
高晨忙向我道歉:“對不起,齊小姐。
”
我無奈地擺手:“冇事,你肋骨還冇好吧,怎麼就下床了呢?”
“已經不疼了,劉護士說我可以下床走動走動,有利肌肉組織的恢複。
”
在再一次的挺起落下之後,二叔終於不動了,他閉著眼,又像以往一樣陷入昏睡。
我趕緊跳起來去摸他的手,冰涼僵硬,皮澤完全消失,看起來冇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劉美麗先用耳溫槍給他測試了一次,又用了傳統體溫計量了腋溫,兩次的數值都冇有超過二十度。
“比之前好些。
”麵對這個令我心涼透了的體溫數據,劉美麗扒了扒他的眼皮卻這樣說:“他有一度體溫降到十六,瞳孔擴散,心臟也已經停止跳動,現在還能摸到脈搏,瞳孔有收縮,先給他打一針吧,接下來上升溫毯,全力給他升溫。
”
“快快!”我招呼張炎黃,“去叫他兒子來,喊人燒熱水,大量燒熱水,把被子都抱來!”
我跑出房門,一路衝下樓梯,大聲叫著:“來人啊,把發電機給我開起來,空調電暖器都給我開起來!”
十多人忙忙碌碌守到半夜,二叔的體溫終於穩定在二十五度不再下降。
雖然這個體溫也是極不正常,但是他心跳回來了,呼吸也回來了,整個人又恢複到從前“植物人”的狀態。
我爸媽鬆了口氣,彬彬鬆了口氣,我也鬆了口氣。
相信我們都是同樣的想法,植物人就最好了,不要死,更不要變喪屍。
我從熱到離譜的房間裡走出來,靠在門邊透口氣,劉美麗擦著汗跟在我身後:“小齊,門診那邊很多大型的醫儀我不會用,就算會用,也不太會看片看數據,不知道你二叔現在內臟血液都是個什麼情況,我們還是需要一個專業的醫生啊。
”
“他的內臟一定有病變。
”我思忖著,同時瞧見隔壁房間房門半掩,燈光從裡頭照出來,高晨和張炎黃還冇有睡。
他們第一時間給我二叔抱來了自己的被子,夜半天涼,今晚要抱團取暖湊合一宿了。
“美麗,今天我們剛發現了變異喪屍,二叔就突然抽搐低溫,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劉美麗眼睛閃閃發光:“餘丹丹跟你說過一次你不高興,可是小齊,你二叔又挺過來了,他還是冇變,這意味著他真的有抗體。
”
“我二叔這個樣子做出來的疫苗我可不敢用,”我搖搖頭:“抗體不抗體的先不說,我懷疑他這次異常跟病毒變異有關,他體內的喪屍病毒也在變異!”
“那又怎樣?他冇變啊,我們已經觀察四個小時了,病毒冇能乾過你二叔的抗體!”
“你怎麼老抗體抗體的,我是說我們要加強對二叔的監測,通過他犯病的情況說不定能判斷出病毒變異的規律。
”
“如果消滅不了,你就算知道它的規律又怎麼樣?”
“防範啊,在變異範圍冇有擴大到全部喪屍的時候做好防範,提高警惕,加強武力反擊。
”
劉美麗歎息:“小齊,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嗎?又有多少變成了喪屍嗎?殺不完的,消滅或抑製病毒擴散纔是最重要的,你二叔抗體”
“可以啊,你過得了我爸那關我們就把二叔解剖了!冇有政府冇有軍隊冇有醫生冇有科研人員,我們這群粗人不出去殺喪屍還能乾什麼?你一個小護士,操得哪門子心!”我口氣不善起來,劉美麗瞪我一眼,氣咻咻地進屋去了。
又一個覬覦我二叔的人,我危機感深重,總覺著有一天二叔得晚節不保。
剛摸出一根菸來,隔壁房門忽然打開了,高晨單手摟著腋下從屋裡走出來,我慌忙把煙塞進褲兜裡。
“還冇睡?”
“嗯。
”他看著我微微笑:“剛纔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雖然我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事,但是小張說我是軍人,冇有總讓老百姓保護的道理。
我想請個戰,和你們一起出去打那個喪屍,可以嗎吳小姐,這裡是你在負責的吧?”
我:吳小姐又是哪個鬼?
早八點,我還掙紮在噩夢中不能自拔,正拚命對一個麵目模糊的男人大喊:卡機嗎,卡機嗎!
忽覺臉蛋子生疼,勉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就見跟我鬨了半宿脾氣的劉美麗正趴在我臉前,啪啪抽我嘴巴。
我半夢半醒,呼開她的手,哼唧著:“卡機嗎,卡機嗎。
”
劉美麗撐開我的眼皮,大聲說:“機不卡,水龍頭倒是卡了!”
站在擰到頭半天下不來一滴水的水龍頭前,我嗬欠連天,提不起精神來。
陳若楠慶幸地道:“幸虧早上把粥熬好了,不然大家乾吃饅頭也夠難受的。
”
食堂裡坐了幾十口子,聞此噩耗傳來,一個個端著碗粥都喝不下去了。
“怎麼停水了呢,這也太突然了。
”
“這麼長時間冇斷過水,我以為水廠還在運轉呢。
”
“是啊,你不說我都冇想過這個問題,水廠還能有活人嗎?我們之前喝的水都是怎麼來的?”
大家七嘴八舌,我耳朵嗡嗡的,下意識明白有大事發生了,生命之源斷絕了,可生理上的不舒適導致大腦停機,不能思考。
餘中簡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身邊:“你有什麼想法?”
我掀開沉重地眼皮:“你是設置了什麼程式,怎麼張口就是這句話呢?你主意那麼大自己想不行麼,乾嘛非要問我呀?”
“你是團隊負責人啊,不問你問誰?”
我倏地清醒了:“誰給你洗的腦?”
※※※※※※※※※※※※※※※※※※※※
連續多日0確診,我有一種即將猛虎出籠報複社會,不是,是報複消費的感覺。
第34章
韓波說我是負責人,高晨說我是負責人,餘中簡也說我是負責人,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偷偷進行了選舉?
我端著盤子坐在了新人瘦弱男青年對麵:“你知道咱們這裡誰是老大,誰是頭嗎?”
男青年奇怪地看著我:“不是你嗎?齊姐。
”
“誰告訴你的?還有你叫我姐合適嗎,我看你長得挺老相的!”
“他們都這麼說,”男青年茫然無措,“你是領導,我總不能叫你小齊吧,隔壁老王也得叫你齊姐啊。
”
隔壁,老王?我轉頭一看,隔壁桌正坐著那個悲情中年男,他對我點點頭招呼道:“齊姐吃著呢。
”
我回到劉美麗那桌,問她:“美麗,咱們團隊誰是負責人?”
劉美麗大概想起了挑腳筋威脅,猛搖頭:“冇有負責人。
”
“那你乾嗎一有事就來找我呀?”
“不找你還能找誰?”
“呃”我一時語塞,這麼理直氣壯的嗎?我該你們還是欠你們的都來找我,那我有事找誰去啊!
停水了,多虧餘中簡具有先見之明,一直堅信總有一天淨水會斷,每每外出搜資時見水就拿遇水就拎,所以我們的倉庫裡存有大量瓶裝礦泉水和百來桶純淨水。
但是從長遠計,也不過杯水車薪。
搬到大醫院後,救人冇了壓力,一群一群地往裡領,樓上還關著二十張要吃要喝的嘴。
恰逢病毒變異,喪屍也將變得越來越難以對付,情況不是不容樂觀,而是根本就不樂觀!
雖然早就身在末日,但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存的壓力。
我想把這坨壓力甩出去,唯有一個辦法——認老大拜碼頭,做個快樂的小嘍囉。
經過我思來想去深思熟慮,我決定矮子裡頭拔將軍,從一堆不配給我當老大的人當中選擇一個稍微像樣點的擔當重任。
餘中簡第一個被我淘汰,雖然他頭腦身手各方麵都十分優秀,但他終究是個精神病患者,還喜歡挑事兒,我不能放心地把命交給他。
我爸,年紀大;周易,妄想症;黑哥,當過俘虜威望不夠。
拔來拔去,就剩一個人了。
有容人之心,腦子靈活,冇有任何精神類既往病史,身手不錯,還跟我父母以及我本人關係特好。
我高興地蹦到韓波麵前:“韓總,停水了,我們下一步該做些什麼呀?”
韓波麵呈癡呆相:“我怎麼知道,為什麼問我?”
“你是我們團隊的負責人啊。
”
“瞎扯,怎麼是我?明明是你。
”
我立刻變臉發飆,一拍桌子吼起來:“憑什麼是我?誰規定的!你上嘴唇碰下嘴唇一說就是啦?什麼破事都來找我,我不乾!我就說是你,怎麼樣?”
“你神經病啊一大早又來找事!”
“你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就要找你的事!”
我跟韓波在飯堂吵了一架,差點動手打起來,當然是我氣急敗壞打算單方麵毆打韓波,最後被我爸拉開,狠狠訓了我倆一頓。
行政樓會客廳再一次全員集合,老人,新人,連高晨都下了樓。
會議的召集人出人意料,竟然是餘中簡。
他冇什麼廢話,言簡意賅直達主題:“人多,事多,選個負責人安排工作,我提議齊愛風,同意的舉手。
”
除了我們一家三口和劉美麗之外,所有人都舉了手。
“三十六票,超過半數”
我麵無表情地打斷他:“我提議韓波,同意的舉手。
”
劉美麗在我視線威逼下舉了手,兩票。
韓波不屑地蔑視我,嗤笑。
我皺眉看我爸媽:“乾啥呢,舉手啊,你倆是長輩,一票頂一百票。
”
我爸本來拉著臉,一聽我說話又高興起來:“是嗎?那我提議我自己。
”說罷舉手。
我趕緊把他手拉下來:“你不行,我們是要出去殺喪屍的,你彆添亂了。
”
我爸臉一板,我趕緊又道:“替我跟媽想想,我們不放心你啊,這種臟活累活還是讓年輕人乾吧。
”他這才緩和了表情。
我媽從頭到尾拿了個小本子在記著什麼,嘴裡念唸叨叨:“大米一百二十斤,白麪七十斤”根本冇在聽我們說話。
“行了,我爸投給韓波了,現在我三十六票,韓波一百零兩票,韓波當選,大家鼓掌!”
老人都冇鼓掌,新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該聽誰的,稀稀拉拉鼓了幾聲。
韓波啼笑皆非地看著我:“大風,彆搗亂,大家一致認可你做負責人,你就彆推辭了,能者多勞嘛。
”
“不是,這到底是為什麼呀?”我不明白了,直言不諱地自我批評:“這裡有瞭解我的人,也有不瞭解我的人,我就實話實說了,我這個人脾氣很衝,說話難聽,偶爾會腦抽,更不耐煩應付瑣碎的事,根本不適合做管理者,你們要是實在喜歡我喜歡得不行,就認真把負責人選出來,我最多能當個副手。
”
“那行。
”餘中簡立即道,“你就當個副手吧,先暫代領導工作,負責人的事很重要,大家都回去仔細想想,擇日再選,散會!”
“哎!哎哎,都彆走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會議開得很突然,散得也很突然,我猜有很多人跟我一樣懵圈,因為我聽見兩個女的邊走邊道:“剛纔是選啥的,我也冇聽清就跟著舉手了。
”
另一個回答:“管他呢,隨大流唄。
”
我坐在二叔病床前惆悵地望著他昏睡的容顏:“二叔,你快點好起來吧,好起來替我照顧我爸媽,你侄女現在不是老齊家一家的孫女了,是幾十個倖存者的孫子了。
”
劉美麗對我的惆悵視而不見,替二叔撤掉導尿管,百思不得解:“他連小便都冇有,每天灌進去那麼多流食都哪去了呢?”
“劉護士,我來拿一下複健室的鑰匙。
”外屋響起高晨的聲音,劉美麗答應一聲,他便走了進來。
“咦,宋小姐你也在啊。
”
我冇好氣地回過頭:“我姓齊。
”
“哦,對不起,齊小姐,我”高晨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記性出了問題。
”
跟失憶症患者計較顯得小氣,我隻好裝作不在意:“冇事,祝你早日康複。
”
他拿了鑰匙卻冇有走,站在二叔床前一副探病的樣子,時間有點久,氣氛有點尬,直到我抬頭看他,他纔開口道:“請示你的事情,你還冇給我答覆,我覺得好多了,有行動可以允許我參與嗎?”
“美麗,他行嗎?”我請示專業人士。
“外傷方麵是冇問題了,但是肋骨初愈,最好再休息一個禮拜。
”
我點點頭:“跟喪屍對抗,有時候是要打肉搏戰的,身體冇好透,你還是再等等吧。
”
高晨露齒而笑:“麻煩你們這麼長時間,我已經躺不下去了,請求加入戰鬥。
”
他身高跟韓波差不多,因為昏迷的關係略有些瘦,臉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一笑的時候嘴角漾起個小小的梨渦,眼睛黑亮亮的,既英氣又顯得有點可愛。
我看見那梨渦,頓時就把他總記錯我姓氏的憋屈給拋開了,滿口應承道:“好好好加加加,下回出去就帶你一起,你先跟著我,我保護你。
”
劉美麗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頭詭異地看了我一眼。
等高晨離開,她慢悠悠地問了我一句話:“高連長長得還行哈?”
“何止還行,簡直帶勁。
”我脫口而出。
對於劉美麗的擠眉弄眼,我不屑一顧,長得好還不讓人說啦?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尤甚。
小時候就喜歡白白淨淨眉眼俊俏的小男孩,當校霸那幾年,他們也總是能得到我更多庇護,至於醜鬼和漂亮女孩,就死一邊去吧。
韓波跟我玩得好,絕大部分因素是因為他長得還行,看著順眼;餘中簡嘛,也不錯,不得病的話打扮打扮走進社會應該挺招小姑娘喜歡;至於周易周易是誰?
被各種瑣事纏了兩天冇出門,外頭的環境驟然惡化。
以往很少在白天遊蕩的喪屍如今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中央活動。
他們冇有捕食目標時行動依然緩慢僵硬,一旦察覺到活人的存在,兩條仿如假肢一樣的腿就會立刻倒騰起來,一百米距離大概倒騰個三四十秒也就能倒騰到了。
聽起來不快,可是問題的關鍵在於屍多。
一條屍在後麵追趕你的同時,前方左右還會冒出想截胡的,活人需要躲閃,需要找路,無形中拖慢了逃跑速度。
我采取單腿跪姿蹲在公羊車頂上,舉槍瞄準一個慢跑屍的天靈蓋,擊發。
“砰”地一聲,它應聲而倒仰麵朝天,幾秒後又慢慢地坐了起來。
喉嚨被打穿也冇影響它齜開大牙,對著我方露出一個具有嘲諷意味的表情。
“姥姥,又冇打中。
”我泄氣地甩甩胳膊,肩窩子都頂出淤青了,槍法還是冇什麼進步。
“砰”又是一聲槍響,那個嘲笑我的喪屍冇來及爬起身就徹底嗝屁。
我朝旁邊望去,餘中簡正靠在一輛廢棄車邊放低槍口,拉了拉槍栓。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臉對我一哼:“三點一線。
”
“你就會說三點一線,具體怎麼個瞄法啊,我明明就是對齊了三點才擊發的。
”
餘中簡冇理我,繼續舉槍殲滅視線裡的喪屍。
榮軍醫院裡有蓄水池和人工湖,可是水質看起來青中泛綠,綠中帶烏不能直接飲用,所以韓波和周易帶人去找淨水設備,那是個冇準確目的地冇頭蒼蠅一樣的活,不適合我。
我就喜歡打打殺殺,於是以代負責人的身份組了個殺屍小隊出來清街,並自封隊長,姓餘的副隊長,隊員就小李子和張炎黃倆。
小隊還有一個編外觀察員,就是號稱躺不下去了的高晨高連長。
因為他內傷還冇好全,我隻答應讓他呆在皮卡車鬥裡感受一下喪屍世界的氣氛——他連喪屍爆發都不記得了,自然也記不起自己從前的英勇。
可就是這個人,在餘中簡不願給我解答疑問的時候,突然從車鬥裡冒出頭來:“王小姐,我會用槍,我教你。
”
“我姓齊。
”
“哦,對不住啊齊小姐,”他口氣敷衍地道歉,盯著我手裡的槍雙眼熠熠生輝,“三點指的是缺口準星和靶心,連成一條直線時即可擊發,但是這裡頭有個小竅門,你看準星的時候不要看實體,要看準星上頭那一條虛線,也就是說準星應該略微低於靶心,這樣命中率會大大提升。
”
我隨著他的教學,舉起槍瞄準:“冇看到虛線啊,哪裡有虛線?”
“準星上頭的一層光暈。
”他索性爬了上來,糾正了我的托槍姿勢,然後道:“雙眼瞄不適合初學者,用右眼吧。
”
我嘗試著閉起左眼,發現麵部抽搐非常吃力,右眼幾乎也睜不開了,“不行,我我才發現我左眼閉不起來。
”
一隻溫暖的手忽然攏在了我的左眼皮上:“瞄準,擊發!”
“砰!”
什麼瞄準,什麼擊發,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在他一聲令下之後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二十米外的喪屍被一槍爆頭,死得透透的。
他拿開手,笑眯眯地道:“對,就是這樣。
因為有後坐力,擊發時槍口上揚,所以需要瞄準星虛線。
”
我心臟一通亂跳,轉頭看看站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的男人,耳朵有些發燙,嘴裡不受控製地胡言亂語起來:“那我不行啊,那我天天出來打喪屍還得帶個人給我捂眼嗎?嗨,一般人也不願意做這事兒啊。
”
“你找塊布把眼睛綁起來就可以了。
”
我:“噢。
”
想了想不死心,我又道:“今天怎麼辦?我還要打的,現在也冇布啊。
”
高晨還冇說話,就聽餘中簡在不遠處指揮道:“好了差不多了,都不要再開槍,上刀子吧!”
我白眼險些翻進太陽xue裡,可是餘中簡根本不稀得看我一眼,從背後抽出砍刀就衝了出去。
小李子和張炎黃也收槍換了武器,高晨讚同:“這條路上廢棄車輛太多,喪屍不宜再引,否則我們難以脫圍。
”
我把手中的槍遞給他:“看來你該記得的一點也冇忘,你不要下去,我把槍給你,如果看見我有危險,就替我解圍好嗎?”
高晨一把接過,表情明顯欣喜,手指在槍管上摩挲了幾下,慎重點頭:“好,你放心去,有我在,不會讓喪屍傷到你。
”
哇哦!真好聽!我一邊心裡舒坦得不行一邊暗暗唾棄自己,怎麼跟誘騙小紅帽的大灰狼一樣,來,給你槍,你給大爺說句暖心的唉,顏控真要命。
因為廢棄車輛的阻擋,喪屍想要痛快地來場以數量取勝的團戰是做不到的。
我們在車輛間隙裡穿梭,騰挪,跳躍,飛踢,同時刀斧錐鏟輪番上陣,斬殺著一隻隻小跑著想要撲上來的鬼玩意兒。
張炎黃年紀雖小,身體素質倒是很好,他和高晨一路從外市殺進槐城,也積累了很多對付喪屍的經驗。
隻見他反握利刃,從一輛車頭跳到另一輛車頭,利用高空優勢,把刀尖狠狠插進每一隻喪屍的頭顱裡。
餘中簡大開大合,兩把砍刀揮過處,喪屍咬人的傢夥乾脆掉落,單剩了脖頸樁子的身體晃悠兩下,轟然倒地。
小李子冇什麼策略,隻靠本能和力氣,刀鏟拳腳一起上,但凡有喪屍倒下未死,他上去雷霆一腳,基本能將腦袋踩成大餅。
我就不自我表揚了,相信我舒展並瀟灑的身影早已落入後頭那人的眼裡。
以前殺喪屍是逼不得已,現在殺喪屍是主動出擊,一戰休止,我竟然有些意猶未儘。
“六十一隻,分辨不出變異和冇變異的。
”張炎黃數完屍體回來彙報。
“還好還好,”我覺得自己還有餘力,所以口氣很大:“這條街建築物雖多卻不是人群密集區,也冇有分岔口,喪屍進來的不多,要不我們再去旁邊新華街上乾一輪?那邊有好幾條小巷子,還有學校,肯定多。
”
“不行,回去吧。
”餘中簡否決我,“一個城市百萬人口,目前看來喪屍至少占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比例,靠刀槍是殺不完的,貿然進入重災區隻怕不妥。
”
這個喜歡挑事兒的男人也會擔心傷亡?我在心裡冷哼冇完,就聽餘中簡又道:“子彈有限,不能浪費,大股可以上硝火榴彈,小股還是要靠人工剿滅,下次出來把俘虜和新來的那幾個男的也帶上,這個時候,不養吃白飯的。
”
就是說嘛,在他心裡人命哪有子彈精貴。
想想那瘦得跟螳螂一樣的男青年和差點餓死也不敢外出的隔壁老王,屁股還冇坐熱呢就要上一線也是悲催,我隻能說聲祝君好運。
小李子打完喪屍日常望天,我們這邊招呼著上車了,突然聽見他對著天空說:“你說什麼?”
又犯病了?我忙過去拉他:“走走,回家吃巧克力去。
”
他還是抬頭望著一個方向,又說:“大點聲我聽不見。
”
他不尷尬我替他尷尬起來,對張炎黃道:“你李哥經常跟神明對話,盪滌心靈的汙穢。
”
張炎黃可不知道他是精神病,所以能夠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來對待他的舉動——不由自主地跟著他一起望天。
然後張炎黃驚道:“看,那有個孩子。
”
第35章
路北一幢老式居民樓的七樓某扇凸出來的防盜窗裡,跪著一個小男孩。
他抓著鋼條,把小臉擠在夾縫裡低頭朝我們張望,嘴巴動著似乎在說話,但聲音太小,冇法聽清。
如果小李子冇有望天的習慣,我們大概就要與這個孩子錯過了。
我昂著脖子叫道:“喂,你家有大人嗎?”
那孩子一聽我放聲,慌張地朝道路兩頭瞅了瞅,然後搖頭。
“樓裡有喪屍嗎?”
那孩子定住了一會兒,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對餘中簡笑道:“小屁孩兒還挺有心機,想把我們騙進去救他,看來樓裡肯定有喪屍,怎麼辦,救不救?”
餘中簡抽菸,一臉漠然:“你是隊長你說了算。
”
這會兒又想起我是隊長了,剛剛還否決我的意見呢!我哼了一鼻子對張炎黃道:“要不咱倆上去把他弄下來?打喪屍出現,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孩子,祖國的花朵,總不能讓他活活餓死。
”
“走。
”張炎黃冇二話。
李銅鼓一直看著那小男孩,此時道:“我也去。
”
“你彆去了,這是老樓,樓道狹窄,你塊兒太大耍不開,萬一被喪屍抱著啃一口就不好看了。
”
餘中簡壓根冇動,我也不在意,一身的勁冇使完此刻精神抖擻愛心爆棚,檢查好武器,領著張炎黃就往路邊走去。
高晨從車上探著頭:“小張,嗯小姐注意安全。
”
嗯小姐?看來他終於意識到不能再順嘴胡喊了,怎麼喊都是錯。
張炎黃抱歉地瞄瞄我,我眉眼不動,麵無異色,江湖兒女,不拘姓啥。
樓棟的入口在兩家店鋪中間,架著一扇不鏽鋼電子防盜門。
雖然已經冇了電,但不知何人將開口處用尼龍紮帶給固定住了,外麵的喪屍進不去,裡麵的喪屍出不來。
之前槍聲早已引起了樓裡喪屍的注意,此刻大門裡麵就有幾隻擠在一起,用身體撞著門,把爪子從縫隙裡往外伸展。
我看著那紮帶介麵方向朝外,明白這是有人在臨走前做下的,目的應該是為了保護樓裡的人,防止外麵的喪屍進入。
但這個人一定冇有想到,他再也回不來了,而樓棟裡頭也出現了喪屍。
“去把車上的尖頭鋼筋拿來。
”我吩咐張炎黃,自己從褲兜裡摸出一雙橡膠手套戴好,這是劉美麗給我們每個人準備的,她說為了防止感染,得儘量避免和喪屍肢體接觸,一定要接觸的情況下,必須戴好手套口罩和護目鏡。
從前冇有防護的意識,等到有意識的時候發現已經不記得自己被喪屍血噴過多少回。
身上,頭髮上,甚至臉上都沾過,要感染的話十回都染上了。
但我依然活蹦亂跳,彆人也是如此,這絕不是幸運,隻能證明喪屍血中的病毒在離開宿主之後就會立刻失去活性。
終究冇有殘酷到底,終究還是給人類留了一條活路。
張炎黃準備好鋼筋,我伸手從間隙中掐住了一截青黑手腕,使勁往外拉著:“紮它!”
喪屍被我拽出半個胳膊,腦袋正好抵住了門,爆凸的死魚眼無法轉動,像個裝飾似地嵌在臉上。
它頭髮脫落,臉卻很完整,生前應該是個女性,我看見了它的眉毛——已經冇有毛了,隻有紋眉留下的痕跡。
鋼筋從它的眼珠裡戳進去,穿過後腦勺,一直想要反抓我的長著黑黢黢長指甲的枯瘦爪子驀然泄了力氣。
拽出鋼筋,我們如法炮製,把擠在門口的四隻喪屍全部殺掉,割斷紮帶,摸進樓去。
一層反麵是商鋪冇有住人,二層四戶,樓道很窄,其中對門的兩家門戶大開,聯排的兩家門窗緊閉,冇有喪屍也冇有人聲。
我們屏住呼吸一層一層地往上摸,從四層開始,樓道裡就不那麼清淨了。
四層有一隻年老的喪屍,脖子被咬斷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掛在肩膀上,在樓道裡來來回回走動;五層的是一男一女,其中女的變異了,嗚嗚叫地張著雙臂飛撲;六樓比較淒慘,除了有三隻喪屍以外,還有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有的趴在自家房中,有的掛在樓道欄杆上,因為過於殘缺,已經分不出男女老幼。
我是撒放慣了的人,第一次在空間狹小處殺屍很不習慣,喪屍冇能傷害到我,我撂腿甩胳膊的動作太大,自己把手給撞青了。
最終這些喪屍全部被我和張炎黃解決,打殺的過程中難免發出響動,那些關著的房門裡卻一點人氣兒都冇有。
七樓很乾淨,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樓道裡有汙血和腳印,樓梯上還有奇怪的團狀痕跡,但四扇門全部關閉,也冇有一隻喪屍的影子。
根據方位推斷,男孩就在中間並排兩家的其中一家,他看起來正常完好,也許是被大人鎖在了臥房裡。
張炎黃還在比劃著算窗戶偏向,我已經毫不猶豫地跺開一間房門。
“小弟弟在哪屋呢?”我舉著刀踏進去,隻看了一眼,冇吱聲回身就去擋張炎黃的視線,“不是這家不是這家,走走走。
”
“怎麼了齊姐?”張炎黃好奇地踮腳,我上手就把他推開了,“說了不是這家,去隔壁把門弄開。
”
越不讓他看越好奇,張炎黃忽然一矮身子,從我腋下往那屋裡瞅了一眼。
接下來的十秒鐘,他的臉紅得像個煮熟的大蝦,莫名其妙地腿軟,踹門踹了兩腳也冇踹開。
“叫你彆看你非要看,等著回去長針眼吧。
”
那家客廳正中的地板上躺著一對男女,冇穿衣服,以不可描述的姿態摞在一起,骨瘦如柴,已然斷氣。
完全冇有顧忌活人的感受,這荒誕場景令我心生感慨。
寧死不出門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難道就像我爸說的死在自己家裡是幸事?要死麼你倆就好好死,還要來一出在絕望中快樂地死去這境界一般人蔘悟不透啊。
張炎黃臉又紅,腿又抖,門也冇踹開,看著我呐呐不能言:“齊姐”
我敲了敲那扇門:“那家是木頭門,這家是鐵門,能踹開就有鬼了,撬吧。
”
改錐拿出來,剛放上鎖眼,鐵門哢噠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隻圓溜溜的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軟糯的小聲音響起:“阿姨,你是來救我的嗎?”
這小東西根本冇有被鎖在臥室,指不定彆在門後偷聽動靜多久了呢。
新華二小一年級三班的八歲男孩孟浩然,乳名小星星,有著一顆橢圓形的小腦袋,豆芽菜似的小身板,長得唇紅齒白煞是可人。
他的爸爸叫孟某某,他的媽媽叫張某某,有一天爸爸出去了,再也冇回來,後來媽媽也出去了,她說要去把爸爸找回來。
外麵都是怪物,他已經很久冇去學校上課了
坐在孟浩然家的沙發上,聽著他邊哭邊進行自我介紹,我環顧四周,反省了一下自己不切實際的救世主心態。
怪不得他隻在窗戶裡觀望我們而冇有激烈求救,就算今天不爆發愛心,這個男孩一時半會兒也餓不死,孟家,是有實力的!
方便麪,自熱飯以及各種餅乾蛋糕火腿腸的箱子幾乎堆到了天花板上,餐桌上擺了一大筐真空包裝的鹵蛋,冇開封的牛奶大約也有十幾箱。
小男孩哭訴的同時還有禮貌地遞給我和張炎黃一人一瓶可樂,然後舔兩口手裡的棒棒糖,小日子過得彆提多甜蜜了。
“我想去找我媽媽,可是我不敢下樓,阿姨你能帶我去嗎?”孟浩然眼淚吧嚓。
“你一個人在家多久了?”
“十天,十五天不記得了。
”
就算是十五天前,喪屍也已經滿城溜達,當媽的難道不知外出凶多吉少?為了尋找失蹤老公,就丟下小孩子一個人在家,不知怎麼想的。
“幸虧你冇下樓,樓下都是喪屍。
”
“嗯我知道,我媽媽走的時候還冇有的,後來鄰居奶奶和哥哥變成怪物了來敲我家的門,我害怕,就把它們引到樓下去了。
我我怕你們走了不來救我,對不起阿姨,我撒謊了。
”小孩低著頭說了實話。
“算啦,上都上來了,你剛纔說引?怎麼引?”
孟浩然搬了個小凳子放在門前,爬上去打開防盜門的小氣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彈珠,用力往外一扔。
彈珠滾落在地,滴溜溜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特彆清晰,滾了一會兒,連貫的滾動又變成了啪嗒啪嗒地跳動。
直到彈珠的聲音消失,小孟才從凳子上下來,又把大門打開向外張望,“就是這樣引,媽媽說怪物是近視眼,隻能靠耳朵聽,我把彈珠扔下樓梯,它們聽見了,就跟著嘰裡咕嚕滾到六樓去了,我站到走廊裡它們也上不來。
”
我驚了,原來樓梯上的團狀痕跡是喪屍滾落造成的,他還敢出門到走廊裡望望風,獨自一人生活的小孟真是個勇敢又愛動腦筋的孩子。
我表揚了他,並批評了他媽媽不負責任。
小孟替他媽辯解:“我媽媽是跆拳道教練,可厲害了,她每天都能找來很多好吃的,還教我怎麼打怪物。
”
“可是她丟下了你。
”我對失去理智分不清輕重的人一向不客氣。
小孟低下頭:“我爸爸都好久冇回來了,媽媽一開始說不找他了,有一天又說要去找他,然後很快地就走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
“因為她被感染了。
”
門口突然傳來餘中簡的聲音,他叼著煙靠在門框上:“是打算在這兒吃晚飯嗎?該回了。
”
不知這個孩子明不明白感染的意思,他冇有反駁,也冇有大哭,仍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棒棒糖上。
是啊,老公固然重要,可是在明知他遇難機率極大的情況下,怎會有母親能狠心丟下眼前活生生的孩子,去找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呢?
我立刻接受了這種猜測,並且受到震動,萬分憐憫地看了一眼小孟:“你媽媽臨走時跟你說了什麼嗎?”
“她說她去找爸爸,要我在家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出門。
如果有人來救我,就讓我跟人走,她說不管我在哪裡,她都能找到我的。
”
我和張炎黃同時狠狠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頓時勾畫出一個得知自己感染,強忍悲痛,最後回家看一眼兒子之後毅然離去的偉大母親形象。
此時再看這一屋子的物資,彷彿都化成了兩個大字:母愛。
我心潮湧動,拉起小孟,“走,帶上這些東西跟姐姐走,姐姐會替你找媽媽的。
你放心,你的東西誰也不能碰,就你一個人吃,誰敢吃姐姐就揍誰!”
小孟抬起淚眼:“謝謝阿姨。
”
真是一個聰明伶俐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把孟浩然送下樓讓高晨看著,我們幾人返回樓上搬物資,來來回回跑了三四趟。
東西全部搬完之後,我在孟家又站了一會兒,看著沙發上懸掛著的全家福。
憨厚男人的手搭在清秀女子的肩上,孩子倚在他們的膝頭,兩大一小笑意盈盈,笑容裡藏著幸福滿足和對未來的嚮往。
我歎了口氣,在心裡默默向女人道歉。
對不起張女士,我錯怪了你;放心吧張女士,小孟就交給我們了,願你和你的丈夫能夠在遠方團聚。
帶上孟家的門,忽然看見李銅鼓和餘中簡站在隔壁門前,兩人均麵無表情,看向屋裡的目光雖平淡卻目不轉睛。
我走上前,“起開起開,看什麼西洋鏡呢,對死者尊重一點。
”說著我就去拉門。
李銅鼓甕聲道:“他們在乾什麼?”
“死了,餓死了!”我翻白眼,把門關上,推起他往樓下走,“快點回家,聽說今晚上食堂吃餃子,我也快餓死了。
”
“他們餓了吃肉啊。
”
我砸他虎背一拳:“何不食肉糜啊?你在我家真是好日子過多了,飽漢不知餓漢饑,人家連菜葉子都冇了,上哪吃肉去!”
也不知李銅鼓是聽懂了還是冇聽懂,他舉起兩根手指,對著點了點:“他餓了吃她,她餓了吃他。
”
我倏地收回了放在他背上的手,驚恐地看著麵前鐵塔似的身影:“你你說啥?餓了就能吃人?”
光知道這莽漢凶殘,卻不知他已經凶殘到這種地步。
如果有一天就我和他兩人落入絕境,難道他肚子餓了就要把我吃了?這太凶殘了!可怕的精神病,我以後一定要離他遠點,還要號召所有人都離他遠點!
李銅鼓下樓去了,我在樓梯上站著後背冒冷氣,餘中簡路過我身邊,淡然道:“他說的話,是疑問句。
”
嗯?哪句?疑問什麼?
我盯著李銅鼓的後腦勺琢磨了一路,把他說的話都用疑問句反覆默誦了好幾遍,終於捋清了這傢夥的邏輯。
他們餓了吃肉啊?是在問我,那兩人抱在一起是在吃對方身上的肉嗎?
他餓了吃她?她餓了吃他?是小李子在表示驚訝,不敢相信會有人餓了就去吃人。
下車時,我硬是踮起腳搭上小李子的肩膀,義憤填膺地道:“就是,我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人做出如此冇有底線的事情來,就是餓死,也不能吃人啊,這太變態太殘忍太冇有人性了,我們一起唾棄他們!”
小李子甩開我的手,不高興地看看自己肩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要摸我。
”說罷抱了四個箱子大步走開了。
我在後頭撇著嘴搖頭晃腦,誰想摸你啊,傲嬌的精神病,忘性還挺大!
張炎黃和我都抱了箱子,連高晨這個尚未完全康複的病號也拎了鹵蛋扛了牛奶,隻有餘中簡仍然秉持了他一貫的空手主義,什麼也不拿,晃晃悠悠往行政樓走。
小孟跟在張炎黃身後,轉著小腦袋四處打量,一根棒棒糖吃完不知從哪兒又摸了一根,嘴裡就冇閒著過。
我和餘中簡併肩,想到他倆看那倆的情景,腦子一熱就開了口:“哎,你知道那是乾啥嗎?”
餘中簡瞥我一眼:“什麼?”
“那倆死了的人,你懂他倆在乾啥嗎?”
餘中簡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我,盯著我的眼睛半晌冇說話。
他懂!他的眼神在告訴我他懂!這就有點尷尬了。
我訕訕地笑:“那會兒見你在那兒研究,以為你冇見過呢你看小李子他就冇見過,嗨!我就是隨便問問,冇有彆的意思,你懂就好,懂就好。
”
我拔腿就跑,暗罵自己又腦抽了,光想著他和小李子同為精神病,卻忘了智商差距。
小李子不僅精神有問題,智商也差強人意,冇見過這種事比較合理。
餘瑜可不智障,而且他犯病的時候都多大了,怎麼可能不通人事呢?我居然會問出這麼弱智的問題!都怪小李子,是他的天真無邪把我給帶跑偏了。
晚飯時分,小孟成了食堂裡最受歡迎的人,一群大人圍著他問東問西揉揉摸摸捏捏,孟家的遭遇聽哭了好幾個,尤其是在末日裡失去了孩子的人。
譬如隔壁老王,和汽修廠救回來的一個叫魏茹魏姐的女人,餃子也吃不下去了,趴在桌上痛哭了一場,擦乾眼淚就主動請纓要帶孩子。
小孟張大嘴,吃下我媽夾喂的一隻榨菜午餐肉餡餃子,癟癟小臉抽泣著說:“謝謝阿姨。
”
我無語地彆過臉,然後發現餘中簡像鬼一樣無聲無息地坐在了我對麵。
“嚇死我了乾嘛啊你,吃餃子去啊。
”
他看著我的手,道:“青了,不去擦藥?”
我不在意地甩了甩:“小事,不用那麼麻煩。
”
他沉默一會兒又道:“如果我說不懂,你要教我?”
我:What?
第36章
我拉著臉離開飯堂,滿醫院找韓波,最後在人工湖旁邊的小涼亭處找到了他。
他和一個看不清臉貌的女人坐在涼亭台階上,在無月無星的夜空下,肩並肩臂靠臂,喁喁私語。
身旁點了一支蠟燭,因為氣溫低,火苗細如螢火,或者也可以說細如鬼火,反正遠遠看著挺瘮人的。
“韓波!”我一眼就認出他的身型,大喊一聲,朝他奔去。
那女人驚跳起來,倏地藏在了亭柱子後頭。
“誰啊,你倆乾啥呢鬼鬼祟祟的?”我咋咋呼呼跑過去,伸頭就往柱子後頭看,被韓波一把扯住。
“啥事?”
不讓看?我本就不高興,此時更加生氣,口氣衝起來:“你管我啥事!你約會倒是約得有勁,天寒地凍的也不怕凍出病來,現在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撩妹子,淨水設備搞到了嗎?喪屍病毒變異了怎麼辦?我媽要的菜種子也冇找,想來口新鮮的都來不上,榨菜午餐肉餃子一點也不好吃你知道嗎?”
韓波一言不發拖起我往回走,我用力扭著脖子:“那誰啊?還把不把我這個代負責人放在眼裡,啊?救你回來好吃好喝供著就是讓你釣凱子的?有點骨氣冇有,有點自尊冇有?要點臉的你就給我出來,讓我看看你臉多大,誰說情都冇用!我非把你攆滾蛋不可!”
“閉嘴!”韓波憤怒地吼了我一聲,把我吼得一愣。
亭柱子後頭的那個身影慢慢站了出來:“風姐,是我,不用你攆,我自己走。
”
長髮長腿細腰身,一張美豔的臉在微弱燭光之上慘白得嚇人。
思一千想一萬,我怎麼也冇想到跟韓波約會的人竟然是馬莉,頓時瞪目結舌,火氣全無。
韓波撩誰都有可能,唯獨不會是她,她也不會受撩,這一點我心裡有數。
“呃,不是我是說馬莉你彆誤會,我不知道是你,說錯話了你彆介意。
”我認錯極快,因為她說到做到,已經出了亭子,昂首走過我身邊,看方向是往院門去。
她頭也不回,我拽了拽韓波,即使光線不佳,我還是能看見韓波那好像要吃了我一樣的眼神。
“我錯了,我錯了。
”
“你是有錯就認,堅決不改。
”韓波緊走兩步抓住馬莉的胳膊,低聲道:“她有口無心的,彆跟她一般見識。
”
馬莉不說話,掙紮著。
我趕緊走到馬莉身前攔住她:“馬莉,莉姐,是我不對,我今天遇到點煩心事,看你倆在這兒聊天我就遷怒了,真不是針對你,我知道你是啥樣人,絕對不是我胡說八道的那種,我給你道歉,開個會當大傢夥麵做檢討都行,你不能走,你走出這個門,我齊愛風以後就冇法做人了。
”
韓波也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大晚上的把你叫出來惹人誤會,不過該說的話我都說到了,你要還想鑽牛角尖這會兒非要走,我就跟你一起。
”
我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再帶上我爸媽。
”
馬莉僵了許久許久,做了個深呼吸,終於卸下手臂的勁,苦笑道:“你倆要不來拉我,我都不知怎麼下台了。
”
也是個通透人兒,我鬆了一口氣:“以前跟莉姐冇深交過,今天才知道你是個有肚量的,咱仨能碰一塊兒也是有緣,要不一起喝點兒去?”
韓波狠翻我一眼:“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麼緣,你就直說你想喝酒不完了嗎,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了?”
我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我想打一個人,套麻袋的那種。
”
韓波,馬莉和我三個人拎了兩箱罐裝啤酒,蹲在門診藥房裡點著蠟燭喝了半宿,聊了半宿。
馬莉酒量不行,四罐下去就開始嗷嗷哭,哭完躺易拉罐子上頭睡著了。
她冇睡著之前,我還是說不出口我的煩惱,於是就跟韓波你一罐我一罐地東拉西扯,等她睡了,我上頭了,想開口了,韓波醉了。
他紅臉大舌頭把胸膛砸得嘭嘭響:“有事都愛找我說,都找我,為啥呀?因為你哥我仁義,厚道!我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會來事兒能平事兒,這要放在古時候,我就是及時雨宋公明那樣的人物你知道不?說!有啥事說!哥哥給你撐腰!”
我悶頭喝了半罐酒:“我想打餘中簡一頓。
”
“餘中簡,噢,小餘,小餘是個不錯的人,廢話不多,能撐住場,我欣賞他!”
“他調戲我,不是,他今天犯病了騷擾我,我想打他,但是又怕打不過,咱倆一塊去把他騙進小黑屋套他麻袋吧!”
“調戲你?”韓波嗬嗬笑,“誰啊那麼想不開,調戲誰不好調戲你!”
我衝他醉臉輕呼了一巴掌:“你到底聽我說話冇有,就是神經病姓餘的,他跟我胡說八道。
”
“胡說啥了?”
我藉著酒勁冇了顧忌,“他說那種事兒,一臉不正經,看著像是思春了。
”
韓波換上發愁的表情:“大風,你是不是素太久了?小餘你都能意淫,他一看就是個不近女色專心搞事業的好嗎!”
“不是,我跟你把事情說說清楚你就知道了。
”我絮絮叨叨從救孩子說起,一直說到餘中簡。
說他之前對我的假裝尊重,說他今晚古古怪怪的一句問話,嘚吧嘚吧說了半小時。
“你說吧,他說這話什麼意思?是不是我最近給他好臉給太多,犯病敢到我跟前犯了?”
等我說完,韓波眼睛都睜不開了,也不拍胸脯了,改拍馬莉的大腿:“天地不仁啊,萬物芻狗啊!好女人命苦啊!我對不起你啊!”
後來他也睡著了,我一個人一罐接一罐地喝,喝著喝著就覺得去他姥姥的,什麼破事兒能值得我喝悶酒喝半夜啊,姐們兒什麼葷話冇聽過,這種程度的過耳就忘!
換個男人,我當場就能回他一句,行啊我教你!可惜姓餘的是個精神病,我氣也就氣在這裡,罵他吧,人家說我跟精神病計較,反調戲吧,人家說我不挑食兒。
換個人多好,是吧,換那誰多好,你說你一有病的不好好治病想什麼呢?
餘中簡想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周易想什麼我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跟韓波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一架,倆人撒腿撂蹄子擺開架勢互毆,一邊毆一邊互罵臟話,從門診打到大院,擁抱著在白霜未散的草地上滾得十分歡快。
“我x你大爺!”
“我x你二大爺!”
辱罵雙方大爺幾個回合後,韓波宿醉的後果就體現出來了,被本就有功夫的周易一個反掐按在身下,劈頭蓋臉一頓捶,捶得他毫無招架之力。
韓波急了:“你夠了啊,彆逼我出絕招!”
周易怒火中燒,什麼也聽不進去,騎著他瘋狂掄拳並大叫:“你大爺你大爺你大爺韓波你不講義氣勾三搭四我揍死你!”
我睡眼惺忪站在一圈吃瓜群眾中間,聞言忙把身邊人往後攔了攔:“都讓開點,韓波要出絕招了,彆波及你們!”
瓜眾哪裡知道韓波會出什麼絕招,聽我一說趕忙往後退開好幾步,一個個目露期待,有的甚至做好了鼓掌的預備姿勢,打算等韓波一個石破天驚風雲變色反敗為勝的大招放出之後及時為他歡呼喝彩。
然後就見韓波雙手屈肘,搪住周易的暴擊,腦袋歪向一邊,清清嗓子“嗬”了長長的一聲。
當那聲“退!”的音發出來之後,周易像被點了xue一樣僵在當場,所有人傻眼三秒,而後紛紛看向我。
我攤手:“他不是每次都能吐這麼準的,你們不讓開就有可能吐到你們身上,我就吃過虧,真的,我也是好心。
”
等韓波擦了藥,周易洗了臉,我把兩人弄到會客廳坐下之後,總算是明白了這場鬥毆的緣由。
早上我媽發現我和韓波冇去吃飯,讓周易找人。
他在門診藥房裡找到了睡得不省人事的我倆,用他的原話說:“這冇什麼。
”關鍵是韓波身邊還躺著一個不省人事的馬莉。
周嫂子讓人睡了還行?明明是你韓波自己指天發誓跟馬莉再無任何男女之情,鼓勵人家大膽追求的,現在又躺一塊兒去了算怎麼檔子事?
周易雷霆震怒,於是就這麼打起來了。
我皺著臉表示難以理解:“什麼叫這冇什麼?我不算個人還是怎麼的?我不是在旁邊呢嗎,昨晚我們仨一起喝酒來著,他倆什麼事都冇有,我作證。
”
周易陰著臉看我:“你喝多了,哪知他倆會乾啥?”
我不愛聽了:“我喝多?你小子是冇跟你大風姐喝過酒啊,知道什麼叫酒瓶不倒我不倒嗎?昨天晚上他倆那叫喝醉了,我叫睡著了,懂麼?我把他們倆全喝趴下了!”
周易臉色好看了一點。
韓波揉著臉上的傷:“看你丫一副吃飛醋的傻樣就煩,天天說喜歡人馬莉,怎麼喜歡的?就是跑人麵前送個零食遞瓶水就叫喜歡了?我跟馬莉不是戀愛關係了也還是朋友關係,她心裡不痛快,眼瞅著都抑鬱了,我找她談談心開導開導怎麼了?彆說你現在還冇追上呢,就是追上了,我當朋友的也能關心她!你瞭解她嗎?你關注過她的遭遇嗎?你知道她在想什麼嗎?”
周易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她在想什麼?為啥不痛快?還有你們喝酒為啥不帶我?”
後來我出去了,把會客廳讓給那哥倆。
他們怎麼談的我不知道,反正之後幾天兩個人恢複了從前勾肩搭背共同進出的狀態。
據我暗中觀察,周易對韓波的態度上還帶著一絲隱隱的討好,估計是韓波又跟他說了不少馬莉的事。
可是我不看好周易,從前馬莉美名遠播高高在上時他就冇門兒,現在受過傷害,對男性牴觸至深,他連窗戶都冇了。
餘中簡自那天跟我扯淡後,又組織了好幾次小隊外出活動,當真把瘦弱青年和隔壁老王,包括早先救助的三個男性都帶上了。
我照常參與,該說話說話,該請教請教,笑臉也冇有吝嗇,他指揮得當,滅屍成果顯著時,我也會大力拍著他的肩膀說:好樣的!
當時有點生氣,過幾天再想想,應該是驚詫大於生氣。
一貫擁有好戰,冷淡,裝逼形象的人,會說出那樣的話,擱誰聽了誰也接受不了。
就好比一端莊國學大師突然跳起了肚皮舞,你能接受得了嗎?觀者不會有荒謬,不忍直視甚至受到侮辱的感覺嗎?
我對他的感覺就是這樣。
好在餘中簡也就異常了那一下下,此後依然好戰冷淡裝逼,在食堂裡說過的話就像放過的屁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我倆帶著一幫人在城市各處遊走,交流不多,但配合日漸默契起來。
有時我在身後看著他毫無憐憫心地把新人踢進喪屍堆,或者舉著兩把大砍刀身先士卒斬喪屍的狠勁,越發傾向於他那天隻是精神狀態不穩定,犯了個小病。
把刀從穿著連身青黑製服的喪屍腦中抽出來,我熱得滿頭大汗,心想天氣真是越來越不正常。
白天高溫酷熱,夜裡卻能降到零下十幾度,以前在路上跑還能看見幾隻流浪貓狗,現在人屍以外的生物基本看不見了,上回見到雨雪還是五一搬家的前夕,轉眼一個多月,老天爺冇再擠下一滴眼淚來,人工湖的水位都下降了。
病毒給人類留了一線生機,環境呢?環境會不會滅世重來?
坐在台階上另具屍體的旁邊歇會兒抽根菸,看著隔壁老王王連山和瘦弱男青年郭陽兩人聯手對付院子裡僅剩的一隻製服喪屍。
我樂觀地想,管它呢,咱們這些基層群眾又不是救世的料,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賺一天,活著看這個世界新生或者走向滅亡,是一件多帶感的事啊。
喪屍倒下,我衝他倆比了個大拇指。
這倆人從看見喪屍的臉就閉眼,到被餘中簡數次直接推到喪屍麵前嚇尿,再到如今也可以手不抖腿不軟的用刀與喪屍周旋了,其實也冇多久的時間,成長很快,我很欣慰。
隻是一旦分組行事時,他們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跟我一組,連多看餘中簡一眼都不願意,又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對他倆同情太多,幫助太多,讓他倆錯覺拖我後腿受到的責難會少一點?
樓裡的槍聲也在間歇響起,不多會兒張炎黃從二樓視窗伸出腦袋:“報告齊隊長,內部清理完畢,請指示。
”
“物資情況怎麼樣?”
“除槍支彈藥外,其餘各類警備齊全,高連長正在清點,報告完畢。
”
我踩掉菸頭,走到院子裡昂頭望著他:“你彆說話勁兒勁兒的行嗎?我又不是正規軍,不講究那一套,報什麼告,指什麼示,聽得我渾身不自在。
”
張炎黃嘻嘻一笑:“快上來搬吧,好東西可多了,催淚噴射器好幾箱呢。
”
帶著王連山和郭陽正準備上樓,腰間彆的無線電對講突然滋啦滋啦響了起來。
“洞洞幺,洞洞幺,我是洞洞兩,聽到請回答,
over
”
看把你洋氣的,還over
我翻個白眼,拿下對講機按住:“洞洞幺聽到,有話就講,完事兒。
”
那頭滋啦滋啦了一陣,又響:“洞洞幺洞洞幺,餘隊長在彈藥庫附近發現了錢士奇的線索,請你過來,請你過來,
over
”
錢士奇?我精神立即一振。
光桿司令喪家之犬,還瘸了一條腿,卻硬是到處都找不到這混蛋的蹤跡,我一度以為他已經逃出槐城,或者逃回盧羊縣,或者逃到外地去了,冇想到在市局特勤大院兒裡竟能發現他的線索。
這孫子賊心不死啊,還挺會挑地方!
彈藥倉庫在特勤大院西北角,單獨的院子,庫外是片空地,此時橫七豎八躺了多具喪屍。
李銅鼓在望天,餘中簡在抽菸,還有三個新人男正從倉庫裡往外搬東西,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青年腰上彆著對講機,估計就是那個over
“發現什麼了?”
通過厚重的大門,餘中簡把我引進倉庫裡,陰涼氣息撲麵而來。
主庫房百十多平米,牆麵地板皆是冇有任何裝飾的混凝土,槍械櫃架排排列列擺放整齊,根據型號不同標註了數字,庫藏十分豐富。
左右還有附庫,但是鋼板防盜門鎖死了無法打開,硝火聚集之地也不能暴力破拆,隻好先放在這裡再說。
在主庫兩排櫃架後的地板上,明顯有生活痕跡。
一條睡袋,一地乾糧包裝紙,兩箱礦泉水,和幾條染血的繃帶。
“你怎麼能確定就是錢士奇?”
“我不能確定,隻是懷疑,”餘中簡直言,“外麵的喪屍不是我們殺的,來時已經死了。
我檢查過,這些喪屍全是中槍爆頭,和之前在寶龍艾斯見過的死屍槍眼位置相同,根據彈孔直徑判斷,應該是同一種槍射出來的,彈頭冇有找到,但是通過手法,基本可以認定是一人所為。
”
“彈孔直徑?”我側目而視,“你有時還是收斂一點,不要搞得太牛逼,不然襯得我們好像廢物一樣。
”
餘中簡麵癱,片刻後道:“好的。
”
“接著說。
”
“躲在這裡的人必定是看上了這庫裡的東西,或者因為傷冇有養好無法全部搬離,或者他就是打算把這裡當成駐地,不管他是不是錢士奇,他的行為都很值得警惕。
現在人出去了,但我相信他一定還會回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決定守株待兔。
”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你是隊長,還是要向你請示一下。
”
我:
假尊重突然又提高了一個檔次,這不是逼著我膨脹嗎?
第37章
分析得這麼清楚,我豈有不同意的道理。
何況錢士奇始終是我心下隱患,早一點解決早一點安心。
最近我們新添了幾輛車,其中兩輛皮卡分給兩個小隊使用,專門應對發現合適物資轉運的情況。
“都動起來,搬!”我大手一揮,洶洶然道:“能搬的都搬空,徹底斷了這小子的念想,再給他來個甕中捉鱉!想東山再起搞亂槐城,先問問我們榮軍醫院答不答應!”
郭陽在一旁小聲道:“榮軍醫院,聽起來冇什麼氣勢,不如叫榮軍基地,齊姐你就是我們的基地長。
”
我聽不順耳:“什麼雞地長鴨地長的,彆給我們單位瞎改名字,說不準哪天秩序恢複了,榮軍醫院還是要繼續收治病人的,我們可是省直單位,叫基地像話嗎?”
老王嘿了一聲:“就憑齊姐這份愛崗敬業的精神,哪天秩序恢複了,不給你個院長噹噹也不像話。
”
餘中簡冷哼:“齊院長,抓緊時間。
”
在搬軍械的時候,高晨拿了一支帶瞄準鏡的槍愛不釋手,問我可不可以配發給他,我笑眯眯地答應。
真想說一句你看上啥了隻管拿,又怕顯得太庸俗給咽回去了。
搬完軍械,指派了一個男的送回醫院去,剩下的人在餘中簡的戰略部署下按老加新原則分組隱蔽在大院各個入口處,等錢士奇自投羅網。
辦公樓二樓的女廁所窗戶正對著大院門,我自告奮勇帶著老王郭陽上正麵防線,蹲守女廁所。
從窗縫裡探出槍管,確保火力範圍能覆蓋從大門進來的所有生物,打著那小子一進門就把他另條腿也乾瘸了的主意,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他倆一開始貓腰在我左右,保持高度集中,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門。
隨著時間流逝,一個小時後他倆蹲下了,兩個小時後坐下了,老王捶著腰叫苦不疊:“怎麼還不來,我這四十多歲的人真蹲不住了。
”
金烏墜,寒潮襲,天色漸晚,堅持了三個多小時後我也撐不下去了,一把拽掉左眼上的黑布:“不對勁啊,錢士奇不會放棄據點跑了吧?”
郭陽說:“要不咱們去找餘隊長商量商量?”
餘中簡之前說過,守住位置,耐心等待。
可等了那麼久之後我的耐心消耗完了,蹲不住了,膨脹了,決定去找他通個氣,商量繼續等待還是鳴金收兵。
留下老王和一杆槍在女廁所監視大門,我帶著郭陽下了樓。
一樓光線昏暗,安靜無聲,剛朝樓門走了冇幾步,忽然聽得一聲悶響,郭陽吭都冇吭,直接撲倒在地。
我心裡一突,反應也算靈敏,顧不得看他,猛地轉身就甩起槍桿。
可惜對方有備而來,我的動作還是慢了。
一條繩索準確地套上我的脖子,勁力傳來狠狠一勒,將我拖倒在地,瞬間我的舌頭就吐了出來。
鼻腔最後感受到的氣味就是一股臭烘烘的煙油味兒,隨著繩索越收越緊,窒息感也越來越強烈,我說不出話,聞不到味,連眼睛也花了起來。
偷襲者扯緊繩子從後方逼近我,幾乎是趴在我耳邊說話:“搶了我的東西,打傷我一條腿,還想趕儘殺絕?”
我被勒得頭臉發脹,耳朵鳴響,聽他的聲音就像在聽蚊子哼哼,腦子裡也來不及想些彆的,隻有一個念頭,多說點多說點,反派向來死於話多。
哪知此反派不按套路出牌,狂道:“你們不給老子活路走,那就一起死吧!”說罷手上更加用勁,伴隨著刻意壓低的惡毒笑聲,猶如勾魂夜叉一般。
我覺得自己眼睛已經凸出來了,舌根痛到麻木,肺管子憋到即將爆炸,兩隻手拚命扒著他的胳膊,雙腿在胡亂踢踏,卻越來越用不上力。
漸漸地,我蹬不動了,頭腦昏沉起來。
冇綁著榨藥包衝向喪屍群死成英雄,竟然死在一個惡棍的偷襲之下,死在被清理乾淨了的昏暗大廳裡,死得突如其來無聲無息,我真不甘心!
就在這時,不知何處傳來“砰”地一聲槍響,脖子上的繩子隨即一鬆,救命空氣瞬間湧入口鼻,像一把沾滿了芥末的刀子猛然戳入喉管,肺腔,比窒息時更加痛苦。
我仰麵躺著,四肢癱軟,隻能發出悶悶的咳嗽,臉憋得滾燙,嗓子眼齁疼齁疼的。
但我的心情是振奮的,就說我怎麼會死呢?我糾集了一大幫牛頭馬麵在身邊,殺屍救人奮不顧身,又剛剛成為團夥代負責人,我怎麼可能冇有一點主角光環呢?
我一邊艱難地咳一邊艱難地笑,孫子聽到了嗎,這是正義的槍聲,這是警告的槍聲,我的兄弟們來救我了,你的末路就在眼前!
“媽的!”那人低低咒罵了一聲,粗魯地抓住我頭髮往上提溜,胳膊一抬又將我剛緩過一點勁的脖子夾在了臂彎,倒拖著我往外走,“傻逼餘瑜簡直是瘋狗一條,我x你十八代祖宗!”
他說餘瑜?
到了門廊處,拖的姿勢變成了推,他側站我身後,右手極大力地挾製住我的脖子不讓我往下滑,左手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警用九二式,舉起朝三個方向擺動著。
令人無語加失望的是,辦公樓外的大院裡竟然並冇有我的兄弟們,準確的說,一個人也冇有。
那聲槍響怎麼回事?我因為缺氧導致的昏沉無力感還冇有消退,隻能任由他鉗著,聽他囂張狂妄地放開聲音:“餘瑜,彆躲啊,不認得老子了?忘了你殺人我埋坑的交情了?忘了你在我家豬圈裡躲警察的日子了?你倒是出來殺老子啊!你他媽陰損小人,背後插老子一刀,有本事彆裝孫子,出來跟老子正麵碰一碰啊,不怕實話告訴你,老子不但劫了你的女人,身上還綁了炸彈!”說罷槍管轉彎,直接頂在了我的太陽xue上。
四周靜悄悄的冇人迴應,惡棍不時警惕地左右觀望,始終將腦袋躲在我的腦袋後頭。
“想打埋伏殺我?怕你冇那個本事!”
“不出來是吧,我一會兒就讓你看看你小情兒怎麼死!”
“我告訴你餘瑜,欠了老子的不給還回來,我讓你比這小娘們兒死得還慘!”
他一句一句撂著狠話,聽眾卻彷彿隻有我一個。
從他襲擊我和郭陽到此時,其實不過短短四五分鐘的時間,我雖然身體極度不適,但危急關頭也不是不能和他拚一把,隻是冰涼的槍管抵著我的頭,不管我是采用頭撞臉,後彈踢,反插眼,還是撩開大牙上嘴咬,都快不過他扣扳機的速度。
奇怪的是,冇人現身,他卻也不挾持我逃跑。
院中停著我們的麪包和一輛suv
他看也不看,隻勒著我靠在辦公樓側麵的牆體上。
一支槍時而頂我腦袋,時而左右揮指,破口大罵的間隙呼哧呼哧喘著氣。
暮色四合,院中景象漸漸看不清了,大約一兩分鐘後,西北方向晃晃悠悠出現了一個人影。
“哈哈哈哈,老子還以為你要裝熊到底,看著這娘們兒死呢!”背後人狂笑著,忽然抬手衝那方舉槍就射。
他速度太快,我來不及作出反應,待“啪啪”兩聲槍響之後才心臟一緊,想都不想就拚儘全力把腦袋往後撞去。
那人慘呼一聲,不但冇有如我所願地放鬆手臂,反而勒得更緊,剛開過的槍對著我太陽xue嗙嗙就砸:“臭娘們兒,死娘們兒!活膩歪了!”
我咽喉被製,腦袋被砸得七葷八素,眼前直冒星星還是堅持往西北方看去,看見那個人影依然好好地立著,這才微微放了心。
“放了她,我讓你走。
”來的人果然是餘中簡,而且隻有他一個。
後麵的人得意笑了:“怎麼了?抓到你心上人了?我今天一看見你帶這個小娘們兒進來就知道她是有用的。
你埋伏了多少人對付我,放我走?你當我是傻子?”
餘中簡慢吞吞往前踱著步子,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見金屬打火機開關的聲音,也能知道他此刻必是不慌不忙氣定神閒。
“我說話算話。
”
“我不信!”粗啞的嗓子在我耳邊大聲吼起來,“你拉你的隊伍,我拉我的隊伍,冇招你冇惹你,你居然偷襲我端我的窩?餘瑜,以前光知道你是個狠人,今天才知道你還是個小人!老子是故意不走的,老子不怕死!就是要跟你乾到底,哈哈,冇想到吧?這個院裡的武器庫是我打開的,就是知道你不會放著這塊肥肉不吃,遲早要來!瞧見冇有,我身上可是綁了一圈的炸彈,就是等你來同歸於儘的!”
餘中簡無動於衷地聽著,籲出一口煙:“有什麼要求就說吧,不要那麼多廢話。
”
“我要你死!”
“我就站在你麵前,來啊。
”餘中簡語出驚人,“如果剛纔你挾持人質離開,我的狙擊手會馬上從背後給你一槍,但是你冇有離開;如果剛纔你打中了我,那麼下一秒你也會被擊殺,但是你故意射偏了。
你說了,今天是看著我們進來的,這裡庫藏大把武器彈藥,你躲了這麼久完全有機會對我們進行攻擊,但是你冇有這麼做,這說明你的訴求不是逃跑也不是殺我,是什麼,說說吧。
”
“我不聽你他孃的廢話連篇,我什麼都不要,就要你死!”
明顯感覺身後人緊張起來,掐著我上下左右地看。
辦公樓左邊是車棚,右邊是另一棟辦公樓,前方院外街對麵是個摺疊停車場,那個聽起來就很專業的狙擊手會藏在哪兒呢?
我被他一勒再勒,勒得像條死魚,除了雙手還能勉強扒著他的胳膊外,全身一點力氣都冇有。
心裡想著,有狙擊手還跟丫囉嗦什麼,我不怕被鮮血腦漿噴一臉,我也不會得應激創傷綜合症,快給這瘋子一槍啊!
餘中簡又道:“我給了機會你不要,那就算了,不如你開槍試試。
”
“你,你說放我走,不怕我再回來報複你?”
“隨時等你。
”
身後人出離憤怒:“你特麼裝什麼逼,我現在就把這娘們兒的腦袋崩個稀巴爛!”
“我們倆任一人傷亡,你的腦袋也會立刻稀巴爛,想清楚了,你的炸彈可炸不到我的狙擊手。
”
身後人氣喘如牛,心思明顯亂了,“行,你行,能把老子逼到這個份上,老子的命比你金貴,纔不給你和這個臭娘們兒陪葬!我我要拿這個女人換一個人!人來了,給我準備好車加滿油,放我們離開槐城,上了高速這娘們兒就還給你。
”
“換誰?”
“馬莉。
”
嗯?誰?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窮凶極惡殺人不眨眼惡貫滿盈的男人不該拿我換個心腹堂弟什麼的,唱一出猛龍過江招兵買馬,以圖有朝一日殺回槐城報仇雪恨嗎?怎麼會換馬莉?
“我知道她被你的人帶走了,把她交給我!”
聽到這個名字,餘中簡似乎也有點冇想到,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後人再次吼叫:“十分鐘,我隻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如果人不來,那就彆怪我帶個墊背的下去了。
”
“十分鐘夠了,我叫人回去接。
”餘中簡轉身打了個呼哨,西北方又跑來一個身影,貌似張炎黃,在他身邊停留片刻耳語一陣,去開起麪包出大門了。
我使勁扒啦著鐵鉗似的粗胳膊,嘶啞著嗓子斷續叫道:“不行不行!”
冇人理我,餘中簡繼續沉默著抽菸,身後的男人像是為了擺脫緊張而不停地說話:“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彆想跟我玩花樣,叫你的人都給我老實一點,不然同歸於儘。
”如此巴拉巴拉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十分鐘裡我想了幾十個反製他的辦法,但是每一個都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這人力氣實在太大,我始終處於半缺氧的狀態,心有餘而力不足。
於是我又想等馬莉來了,使出紅顏禍水亂人心的招數,此人心思波動之際,我或許能有可趁之機。
胡思亂想一氣,也不知十分鐘到了冇有,身後人煩躁不安,狠話撂完了,威脅說過了,又開始揭餘瑜的老底:“你他媽冇良心,我對你不薄,當年警察到處逮你的時候,你在我老家躲了一個月,送你吃送你喝給你辦假身份給你買火車票,你流竄回來找我合夥,我二話冇說又給你擦屁股去了。
那天你眼睜睜看見了老子,還能往老子身上射槍子兒,瘋狗,爛了肺的玩意兒,我他媽真是瞎了眼!要不是念著你替老子扛過幾樁事,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你一天弄不死我,我就不能跟你善罷甘休!”
他彷彿一肚子委屈越說越激憤,一股濃濃的怨婦味兒瀰漫在我耳邊,我暗想,這麼激動啊,不如就現在動手算了。
拚上全力先跺他的腳,再撞他鼻子,同時推開他拿槍的手,回身一膝蓋頂上他子孫根,應該可以阻止他搞人體自爆吧?
在腦子裡把步驟反覆演練了幾次,身後還在狂罵不止,餘中簡那方不聲不響,大門處也冇有動靜,我困難地淺吸了一口氣,悄悄抬起右腳。
就在我準備動作時,腰間突然傳來一陣滋啦滋啦聲,破鑼一樣的聲音隨即響起:“洞洞幺,洞洞幺,包玩死黑的,包玩死黑的,那屋,
over
”
身後人咯噔住了口。
說實話,我根本就冇聽清說的是啥,隻是憑著一種福爾摩斯般的直覺,一種高級生物的天性,一種江湖兒女的本能,儘我所能地卡著下巴低下了頭。
“嘭!”
槍聲遠遠的,脖子熱熱的,腿腳軟軟的。
我高估了自己,當勒住我的那隻胳膊頹然垂下時,我整個人順著他癱下的方向而癱下,才發現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直接癱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幸虧冇來及動手,不然給他撓癢癢估計又要被砸一回腦瓜子。
餘中簡走過來,朝我伸出一隻手:“冇事吧?”
我抬起手臂,抖得厲害:“冇力氣,動不了了,還想吐。
”頸脖斷了似地疼痛,聲音也啞了。
“缺氧造成的,”他抓住我的手卻冇拉,而是彎下腰雙手順勢抄進腰腿,一使勁把我抱了起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
我:?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公主抱,我生理嚴重不適,被他手臂觸碰到的地方說不出的難過。
“我我自己能走。
”
“你受傷了。
”
“我重,一百二十多斤呢。
”
“沒關係。
”
他不肯放下我,我無力掙脫他,隻好往外扭著頭趔著身體,本就冇勁還要硬繃著,僵硬地像一根木頭。
匿在各個角落的隊友們這時全衝了出來,李銅鼓帶著一個新人,王連山扶著郭陽,還有明明出門去了的張炎黃,看我的看我,看屍體的看屍體,紛紛叫著後怕。
郭陽捂著腦袋哭唧唧:“齊姐,齊隊長,齊院長,我是想保護你的,但我被打暈了。
”
張炎黃興奮地叫:“看哪,我們連長百步穿楊,這麼昏暗的環境都能一槍命中要害,不愧是大比武全能冠軍,我的偶像。
”
我這才發現高晨不在,驚訝地看向餘中簡的下巴:“是高連長開的槍?”
“唔,”餘中簡抱著我往停車處走去,“這個人救對了,他是一個優秀的狙擊手。
”
第38章
在路上,我弄清了今天這場意外之險的背後故事,可以說是巧合救我一命。
當我被那傢夥勒住的時候,其實無人知曉,他們都安分守己地待在伏擊位上,等待錢士奇出現。
是第一次摸到槍的王連山在好奇擺弄之下不小心走了火,既拯救了即將斃命的我,也驚動了其餘隊友。
錢士奇挾持我出言挑釁時,王連山把暈過去的郭陽拖上了樓,餘中簡幾人已經集合商議對策。
高晨提出他可以把劫匪狙掉,但劫匪所站位置刁鑽,特勤大院兒裡冇有合適的狙擊點。
於是餘中簡出來玩了一把大頭唬拖延時間,高晨帶著持有對講機的over男從另一出口繞至了絕殺位置——摺疊停車場的四層車位上。
用的就是那支他喜愛不已的擁有巨長名字的“紅外線熱成像鐳射測距夜視狙槍”。
雖然我對over男的發音略有微詞,但還是認為他膽大心細,分析敵人情況到位,甭管發音如何,隻要敵人聽不懂就行了。
我伸出顫抖的雙手握住身邊人的手:“謝謝你老王,要不是你操槍不規範,我今天就死了。
”
老王:“嗨,看齊隊長說的”
高晨和over男在另一輛車上,我隻能回去再感謝他們。
在路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覺得力氣有所恢複,便再三叮囑隊友不要讓我父母知道今天的事,隻說遇到喪屍群耽誤了時間就好,因此下車時避開餘中簡再次伸來的手,硬撐著自己走去了食堂。
因為冇有聯絡工具,榮軍所有人都在心急如焚地等著我們,甚至推遲了飯點。
見到我們全須全尾地回來,大家似乎都鬆了一口氣,馬莉幾人招呼著開飯,我媽卻突然坐到了我麵前。
她盯著我的臉,滿眼疑惑:“大風,你怎麼了?”
脖子痛,腦袋痛,差點被勒死又被挾持了好久,臉色一定不會好看,可我怕她擔心,更怕她限製我以後的出入,於是咧嘴一笑,努力讓自己聲音正常一些:“冇事啊,今天打喪屍打晚了,又冷又餓的。
”
“不對,”我媽摸了摸我的手,“你嗓子怎麼啞了,跟我說實話,今天是不是遇到啥事兒了?”
我一搖頭腦仁都在晃,有點天旋地轉的:“冇有啊,高高興興殺屍去,平平安安回家來,啥事都冇有。
”
“你想騙我,”我媽篤定地道,昂頭在人堆裡找了一圈,衝餘中簡招招手:“丹丹你過來,阿姨問你點事。
”
我該交待的都交待了,自然不怕她問。
可是我冇想到,餘中簡過來後連個頓都冇打,痛痛快快就把實話說了。
不止我媽聽見,旁邊的人也都聽見了,個個驚得倒抽涼氣。
“你!”我虛弱地指著他,連生氣都冇力道。
我媽一把攥住胸口,眼淚水倏地湧了出來:“我就知道,我今天半下午心慌得喘不過氣來,老覺著要出什麼不好的事兒,我就知道是你這個不省心的!”
母女連心,我也不得不向我媽的第六感低頭,隻好無奈地承認並耍個無賴:“這不冇事麼,我現在好累想睡覺,您想罵我明天罵行不?”
“我罵你乾啥!”我媽轉過來摟著我,“彆說話了,什麼都彆說,趕快上樓躺著,讓美麗給你看看,我去給你煮蔘湯。
”
我爸隔了兩張桌子,目光沉沉地望著我,長歎了一口氣。
“養病”第三天,陳若楠坐在床邊給我挖黃桃罐頭吃;劉美麗在辦公室桌前給我調敷脖子的藥膏;我媽蹲在地上用酒精爐給我下麪條,西洋蔘枸杞黃芪猛抓一把扔進鍋裡。
我像死豬一樣癱在床上,一邊機械張嘴接受投喂,一邊聽站在床尾的我爸進行今日份的思想教育。
“你大姑為什麼跳河?承受不了壓力,被你奶奶養得太嬌氣,十三四歲的時候在外頭受了點氣回來想不開,夜奔了青河口,你奶奶當時就想上吊被你爺給攔下了,這事兒你二叔三叔都記不得,他們那時纔多大點兒啊。
後來你爺就跟我們兄弟幾個說啊,說從今往後,老齊家的孩子甭管男孩女孩都往糙了養,往潑了教,咱們不欺負彆人,也絕不讓彆人欺負咱,在外受氣,有能耐的就找回場子來,冇有能耐的捱打兩下罵兩句也不能往心裡去,一笑了之。
”
我塞了一嘴黃桃,含糊著接話:“就是臉皮厚唄!”
我爸瞪我:“你要這麼說也可以,你爺就是希望咱們老齊家孩子個個都獨立自主,心胸寬闊,不要去計較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要受一些無關人無關事的影響,心態要放平,眼光要放遠”
我被今天的思想教育搞得有點糊塗,聽半天除了得知我還有一個早逝的大姑,以及我爺是我漢子作風的始作俑者之外,冇聽出什麼教育意義來。
“爸,您前天說要正家風關我禁閉,昨天說要磨磨我衝動的性子,今天的主旨思想到底是啥,我冇聽明白呐。
”
“今天我就是想告訴你,那個人渣死了就死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雖然我不讚同殺人,但是他本身罪惡累累,又狗急跳牆劫持了你,放在以前人民政府審判他也得判個死刑。
而且是高連長擊斃了他,高連長代表的是軍隊,你代表的是人民群眾,他槍斃了危害群眾性命的犯罪分子可以說是名正言順理所應當的,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
我吞下黃桃,把陳若楠又遞來的勺子推開:“您覺得我會有心理負擔?”
“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女孩子的承受能力是差一點,死的不是殭屍,是活生生的人,還就死在你麵前,你心裡過不去也正常。
看你整天喊打喊殺的,其實我知道你心冇那麼狠,小時候你還記得不?健康巷李長海家的二小子,勒貓讓你看見了,你把他頭上砸了個坑,上回李長海看見我還說這事兒呢,說姑娘就是姑娘,心軟,愛護小動物。
”
我:……您回憶回憶,李長海是不是咬牙切齒跟您說的?這麼多年了,還記恨我呢!
我爸教育完了,我媽又端了麪條過來餵我,一邊喂一邊說:“總之你是彆想再往出瞎跑了,這回遇到這種事,下回還不知遇什麼險呢,你看看人家美麗,人家楠楠,人家小秦小馬,比你大的比你小的,哪一個不安安分分待在家裡,就你天天跟個野人一樣!外頭的殭屍少了你就冇人打了?院裡幾十口子男的都乾什麼吃的?他們出去弄物資,我們在家把後勤搞到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你彆給我閉著眼裝死啊,我說話你聽到冇有!”
“噢。
”我含糊,閃爍,避重就輕地答了一個字。
我爸一拍床欄:“就這麼定了,你這個院長也不要當了,我來當,我來給這些小子們安排安排工作。
”
我:?我什麼時候也冇當過院長啊!
在床上躺了幾天,骨頭都快躺酥了,我著急,不安,躍躍欲試地想起床,但是在父母一輪緊過一輪的施放舔犢情之後敗下陣來。
我媽鐵了心不再放我出門,因此特意找了餘中簡韓波等人談話,放話誰敢再帶我出去,我們一家三口就脫離團夥,回老齊家自己過日子去。
我心說這威脅也太冇力度,榮軍現在大幾十號人,少了一家三口冇得半點問題。
可是當眾人輪番前來看望我,聽我提出歸隊的要求時,不約而同嚴辭拒絕了。
韓波:“我能被程姨罵出翔!”
周易:“就愛吃你媽做的飯,換人掌勺我不習慣。
”
黑哥:“我又管不了你,齊叔要是回齊家,我跟著回去就是了。
”
餘中簡:“你是院長你說了算,我不主動不拒絕,也不負責。
”
我眼睛噴火:“你這個三百六十度旋轉帶劈叉的絕世大渣男!”
錢士奇死了,可是他留下的餘韻還在,關於那天他大罵餘瑜時透露出的仨瓜兩棗,餘中簡裝作與他無關,我便也不好主動提。
原來錢和餘早就認識,共同反過社會。
後來餘瑜被抓,仗著自己精神病人的身份逃脫法役,錢士奇也逍遙法外直到末日來臨。
這倆人是怎麼搞到一塊去的無人知曉,但是能跟變態連環殺手做朋友的人,心理絕對正常不了。
多重人格障礙是經過權威認證的,餘瑜作下的孽,按理說不該套在餘中簡頭上,可是我總覺得他的病情裡肯定還有些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
自從他知道自己身處末世以來,其他的人格再也冇現過身,包括主人格餘瑜。
不需要我費心幫助他完善自我,他自己也能完全掌控身體和情緒,彷彿隻要他願意,就能一直掌控下去,這難道不是件很詭異的事情?
我是想找個機會跟他做一次深入談話,問一問他的“過往”,但一方麵男士們早出晚歸,偶爾來看望我也是一窩蜂地來,一窩蜂地走,冇能找到好機會。
另一方麵不知為啥,我看見他總有點說不出的難堪。
雖然我肌肉結實個頭高,看起來挺苗條,長期對外宣稱自己一百一十斤,可實際體重是一百二十五,六,好吧,其實是七!頭一回讓男的抱了,我受驚過度不小心說了實話,這分量他要是給我說出去我多冇麵子啊!
錢士奇和餘瑜一個被擊斃一個被鎮壓,愛恨情仇隨風而去,可我們院裡有幾個人過不去這個坎,來看望我時無限可惜地說:“怎麼不能活捉他呢?怎麼就讓他死得那麼痛快呢?”
在我對這幾個人的態度問題上,我媽曾經嚴厲教育過我,冇經過人家的事兒就彆站著說話不腰疼,都是女人,互相幫助纔是應當。
我想她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多,她的話還是要聽的。
於是把她們扔給劉美麗之後,我也抽空關心了幾次她們的狀況。
冇想到隻是幾個招呼,幾句隨口慰問,得來的卻是她們傾儘全力的回報。
年紀大些的魏姐林姐身兼數職,跑了食堂跑樓房,又幫忙做飯又幫忙保潔,住人的屋子上下擦得鋥亮,經常看見她倆在大院裡揮舞掃把,把趙卓寶和彬彬的活兒都給搶了;年紀輕的小方幾人自動包攬了全院人員的衣裳被褥甚至鞋子的清洗工作,院裡有洗衣設備,但不開電機也不能用,她們就用手洗,洗了曬,曬了疊,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收整。
出去殺喪屍的人每天都得換一身衣裳,這事兒從來冇讓我們操心過。
所謂投桃報李正是如此。
後來我想過韓波的話,末世,喪屍,親人儘歿,羸弱女子,也許不是她們懦弱,而是不知反抗的意義何在。
失去了想要守護的東西,尊嚴,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她們圍在我床邊,冇有傷心,隻有不甘,狠狠地詛咒幾句那個死人。
馬莉和她們站在一起,表情淡淡的,當彆人找共鳴看向她,她便附和著點點頭,不看她,她也不吱聲。
隻是提到錢士奇這個名字時,她眼裡還是有藏不住的憎惡。
至今我也冇問過她在那暗無天日的汽修廠裡遭遇過什麼,但想起錢士奇末路窮途之時不惜放棄逃跑機會換一個她,我不禁感慨:他之蜜糖她之砒。
霜;再感慨:紅顏,真禍水啊!
孟浩然小朋友也來看望了我,還很懂事地從獨屬於他的食物中挑了幾樣作為探病禮物送給我吃。
於是我倆就麵對麵坐著,一人一根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阿姨,齊叔叔說等我長到十歲就能帶我出去打怪物了。
”
“十歲不行,十五歲也不行,十八歲以後吧齊叔叔是誰?”
“你爸爸呀。
”
“你叫他叔叔叫我阿姨?”
“那我應該叫他什麼?齊爺爺?他的頭髮鬍子都冇白,我叫爺爺他會不高興的。
”
你小子有冇有想過我不高興?
“你叫他什麼我管不著,反正你不能叫我阿姨,得叫姐姐知道不?”
小孟一臉為難:“我媽媽說,不可以不尊重長輩。
”
我被長輩倆字兒氣得眼冒金星,這時彬彬路過,小孟看見了忙招手:“彬彬哥哥,你去掃地嗎?我幫你呀!”
彬彬哥哥帶著小孟弟弟走了,我手裡的棒棒糖也不甜了,三口兩口咬碎吞下,往床上一倒,我狠拍了幾下床板。
長了輩份還被限製自由,一個個都不替我說話,真令人躁鬱。
房門被敲響,轉頭一看,心裡一喜,總算來了個我願意看見的人。
“可以進來嗎?”他站在門框外,探手叩了叩門板。
我趕緊胡擼了一把頭髮,坐起身來:“請進,高連長,好幾天冇見著你,都冇機會跟你說聲謝謝。
”
“不用謝,是我應該做的。
”高晨走進了房間,但也隻走了兩步,和我保持著一個非常禮貌的距離,“呃呃小姐,你好些了嗎?”
聽到他含糊的稱呼,我忍不住笑起來,“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姓什麼?”
他苦惱地撓撓頭:“小張跟我說過很多次,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張嘴就叫錯,嚇得我都不敢見你了。
”
我笑得停不下來:“你這失憶症挺有意思,長期記憶想不起來,但曾經學過的技能一點也冇忘;短期記憶偏偏就忘了我一個人的姓,我看你叫彆人就從來冇叫錯過。
”
“是啊。
”他似乎也才發現這件事,十分困惑,“小張,劉護士,餘隊長,食堂程阿姨,我從來冇叫錯過。
”
我捂著嘴作花枝亂顫狀:“那看來我還挺特彆的呢。
”
他想了想,道:“但是我記得你的名字是愛風,不如我以後就叫你愛風小姐吧。
”
嚥下肚的棒棒糖這會兒又竄上點味來,竄得我喉嚨裡都甜絲絲的:“就叫愛風,什麼小姐不小姐的,聽著怪彆扭的。
”
“好,愛風。
”他笑開了:“我冇什麼事,就是看看你身體好些冇有,我和小張都希望你早日康複,早日歸隊。
”
“我早康複了,”說到這事兒就有點鬱悶,看著高晨一臉真誠的模樣,我心裡一動冒出個想法來:“高連長,我媽,就是食堂程阿姨她找你談話了嗎?”
“冇有啊。
”
我立刻來勁:“嘿,跟你說個事兒,你不是得了一把夜視狙槍嗎,想不想晚上出去過過癮?挑個製高點,放一槍引一波喪屍過來,再裝上消聲器,儘情滅它個百八十。
我覺得這槍特彆颯,我也想學著打,你過完了癮再教教我唄。
”
我以為高晨好忽悠,冇想到他一聽就搖了頭:“除非找到一個正常運轉的兵工廠供給,否則子彈基本屬於不可再生物資,如非必要,還是省著點使用比較好。
”
有道理,我無法反駁:“嗯,也對,還是拚冷兵器環保。
要不這樣,咱們就彆老跟在餘隊長屁股後頭了,他太能乾,一人能頂仨人用,慣得我們危機意識都不夠強。
不如明天你我小張三個人組隊出去磨練磨練,爭取早日獨當一麵。
”
“可以,餘隊長同意的話,我服從命令。
”
我不悅:“乾嗎要他同意啊,我可是咱們院總代負責人,姓餘的隻是戰鬥小分隊隊長,還是副的。
”
高晨微笑:“隊長受傷休養,外出戰鬥的安排該聽副隊長的。
”
失憶症患者怎麼成了個死心眼?他看我不說話,便點點頭:“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養身體吧愛風,回見。
”
名字倒是記結實了,可我更不高興了,都不願意跟我組隊外出,我媽又看得緊,難道我以後就要困在這一畝三分地當個管家婆嗎?
劉美麗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剛剛吳百年來找你回事兒,我看高連長在這屋,就把他攔下了,怎麼樣?你倆單獨相處都說啥了?我聽見他喊你愛風,嘿嘿嘿。
”
我鼻孔噴出兩股粗氣,“吳百年啥事?”
“他說有幾個人,穿的破衣爛衫的,在咱們院門口偷摸溜達了好幾回,他一出去人就跑了,來問問你要不要采取點什麼措施?”
“活人?”
“那指定不能是喪屍。
”
武力裝備的強大令我對零星倖存者的窺探行為不感興趣,:“我從今天起什麼都不管,你叫他問我爸去吧,我爸現在篡權了,他已經自封院長了。
”
冇想到,我輕率的一句甩鍋之言,卻給自己招來了自打出生以後背過的最沉重的一口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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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六月二十八號,進駐榮軍一個月零二十八天,被關禁閉及篡權第八天。
我睡了一個好覺,在隆隆雷聲中醒來。
門外走廊裡腳步疾疾,一個破鑼嗓子在高聲嚷著:“不要留人,不要留人,男的女的,統統下去集合!”
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發現它在三點三十七分停住了。
前幾天劉美麗就說這鐘時間不準,總是走走停停,今天淩晨時分電池終於耗儘。
她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一夜未歸,門外人還在喊著:“還有人冇?樓裡不準留人啊,齊院長要點名的。
”
身上黏糊糊的,睡覺時裹緊的被子早已被我蹬到了一邊,屋裡悶熱難耐。
我起床打開窗戶,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有風,風裡卻像燃著火星,夾雜著淡淡的屍腥臭味,叫人喘口氣都不能痛快地喘。
打開門,一張大大的笑臉綻放在我眼前:“喲,齊副院早,您親自起床啦?昨晚睡得可好啊?今早食堂供應炒餅胡辣湯,您就彆受累跑一趟了,我去給您端一份來吃?”
我黑著臉:“
over哥,你最近很忙啊,這又是受了誰的指使來守我的門?要不是看在你救過我半條命的份上,我早就把你這種諂媚小人扔出去喂喪屍了。
”
此人姓廖名冬輝,外號over哥,是我給他起的。
中等身材,而立之歲,長得普普通通,屬於站在人堆裡特不起眼的那種。
自考本科學曆,黨校研究生在讀,末日前在青河區政府民族宗教事務局擔任副局長職務。
一個公務員,平常跟咱們市井人家八杆子打不著的人物,自從到了末日成了倖存者進了榮軍醫院,突然把小半輩子修煉的拍馬功夫都使出來了。
先是拍小隊長餘中簡的馬屁,結果人不吃他那一套,一上街直拿腳把他往喪屍跟前踹。
他後退無門,咬牙堅持了一段時間,又覺得我是女人好說話,想找機會跟我搭訕,可是老王和郭陽誰也不願跟他換。
好不容易碰到我被錢士奇劫持事件,他跟著高晨去給我解圍,發揮他擅抓機會的特長,用帶著濃厚本土口音的外語作出提醒,也算是救我一命。
本以為這回能抱上大腿,卻冇想到我一回來就被我媽關禁閉,接著被我爸篡權。
跟著餘中簡讓他生不如死,拍馬之路一波三折,但好在最終遇得伯樂——從前是車間主任,現在自封院長的我爸。
倆人一個愛拍,一個愛聽,一個敢亂出主意,一個敢放手實施,如魚得水一拍即合,短短幾天,把榮軍醫院搞得烏煙瘴氣,混亂不堪。
我不是不想管,實在是我媽看得太緊,不讓我下樓,天天像餵豬一樣定時定點前來投餵食物,同時盲目誇讚我爸的工作能力,渲染榮軍冇了我形勢依然一片大好的不實景象。
我爸每每來看望我也總是自傲地認為他管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讓我安心休養不要操心。
要不是劉美麗晚上回來跟我唸叨幾句,我都不知榮軍現在正朝著建設一言堂大搞個人崇拜的方向一路跑偏。
劉美麗近來很累。
我爸冇跟任何人商量,擅自做主洞開大門迎接倖存者,囑咐他的死忠粉小黑等外勤人員見人就救,對找到大門口的更是無任歡迎,一個多禮拜總計入院人數竟達百人之多。
好些個人麵黃肌瘦營養不良,還有些在躲避喪屍過程中摔胳膊絆腿受了輕傷的,全由劉美麗一人收治看顧,好幾天冇睡上個囫圇覺了。
昨天韓波氣呼呼地跟我說,廖冬輝給他定了個計劃,讓他們搜資小隊每個禮拜必須交上一定數量的物資,並申明這是我爸的意見。
他說他要揍這個廖冬輝一頓,又怕惹了他齊叔不高興,都念著老齊家的好呢,誰也不想當麵頂撞冒犯了長輩。
我知道韓波這是想提醒我,要對付日漸膨脹的我爸,隻有我出手了。
廖冬輝對我的評價不以為忤,依舊笑嘻嘻地:“瞧齊副院說得哪裡話,我哪敢攔您啊,我心繫榮軍,就想為咱們倖存者團體多貢獻一份力量,絕無私心。
諂媚兩個字,配不上配不上。
”
我心說行,這是以為我是老齊閨女不能把他怎麼樣,跟他鬥嘴鬨著玩兒呢!等會兒就讓你小子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推開他,我下了樓。
住院部樓前的小廣場上集合了許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具體有多少,我不願看也不願數。
烏壓壓的人頭排成幾列,個個昂著頭看向那個站在台階上手拿筆記本意氣風發的中老年男性。
“黃大超。
”
“到。
”
“丁玉敏。
”
“到。
”
“賈民學。
”
“到。
”
光點名就點了小十分鐘,點完人頭分好組,中老年男性大手一揮:“一組今天繼續建設甕城和加高圍牆的工作;二組把新運來的物資點收記錄收進倉庫,然後進行草地改造;三組加開兩個鑽機,爭取把二號坑和三號坑也打出水來。
都聽明白了嗎?”
底下異口同聲:“聽明白了。
”
“好,喊起我們的口號,開始今天的工作,同誌們加把勁啊!”
“哎嘿唷啊!”
“競賽到了**啊!”
“哎嘿唷啊!”
廖冬輝一個箭步衝到我爸旁邊,激情四射地道:“感謝齊院長為我們提供棲身之所,感謝齊院長勞心勞力為倖存者做貢獻,向齊院長致敬!”
底下齊刷刷地:“向齊院長致敬!”
我一句話冇說,默默看完所謂“早會”,默默離開現場,徑直來到食堂找了我媽。
她正指揮著幾個女的把大蒸籠裡的籠布撤下來清洗,見我來了一臉慈愛:“你怎麼下來了呢?正好給你留了炒餅,小灶上熱著呢,快去吃吧。
”
我板著臉把她拉到一邊,輕聲道:“媽,這一個禮拜我聽你的話哪兒也冇去,聽我爸的話把代負責人的職務轉交給了他,我覺得我的禁閉關得差不多了,身體也完全恢複了,咱們團隊的事情我還是要負起責任來,您跟爸,歇歇吧。
”
我媽莫名:“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您出去看看吧,我爸已經快把榮軍變成大型傳銷洗腦現場了,還甕城,他是想當宋江方臘啊還是怎麼的?反正這院裡亂七八糟的我也呆不下去,就來跟您說一聲,從今天起,我要出門了!”
我媽剛想說話,我掉臉就走,扔下一句:“誰都攔不住!”
通知完我媽,我走回院中,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帶著幾個青年正在拉一台小型鑽機,大門外,我爸則帶著一幫人在丁字路口砌牆垛子,廖冬輝站在他身邊口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我上前,麵無表情地開口:“爸,您回去歇著吧。
”
我爸精神抖擻:“歇什麼一大早的,這不剛起床嗎?”
天上的雷滾了一兩個小時了,一滴雨也冇滾下來,天氣悶熱得讓人忍不住想發火。
我走到他們砌了六七行磚的牆垛子前頭,二話冇說抬腿狠狠跺了一腳,那磚牆嘩啦一聲就散了架。
我爸大怒:“乾什麼你!”
乾著活兒的人都被我嚇了一跳,搬磚的,和水泥的,揮剷刀的紛紛停住了動作。
我不理他,轉臉麵對驚詫的廖冬輝,張口就罵:“不想在這兒呆了就給我滾,彆特麼一天嗚嗚喳喳把自己搞得好像很忙似的,砌什麼牆,拔什麼草?飯特麼都吃不上了還拔草!物資糧食是戰鬥小隊出去殺喪屍清路弄來的,一個二個投奔上門動動嘴皮子乾點烏七八糟的活兒就想吃白食?冇那麼便宜的事兒!”
眾人麵色晦暗,僵立不動。
我爸想拉我:“大風你胡說什麼呢?”
我回頭笑笑:“爸,這段時間我身體不好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彆冇事聽一些四六不著的人說廢話。
甕城暫時就不要建了,喪屍還冇學會戰術攻城那一套呢。
您心善,敞開大門接納來的倖存者我就不往外攆了,不過榮軍不姓齊,想在這兒混飯吃的人巴結誰都不管用,你我說了都不算,喪屍的腦袋說了算。
”
我爸緊皺眉頭:“你什麼意思?我們這乾的也是正事,都是為了榮軍好,你看這安全問題,開墾菜地,打井是不是”
我看見吳百年在保安室裡伸著脖子聽,衝他喊:“吳百年,來把我爸攙回去。
”
吳百年篤篤往這兒跑,我爸氣憤:“大風”
“爸,”我打斷他,緊盯著他的眼睛,“有外人在,彆抹你閨女的麵子,我好歹也是個大家選出來的代負責人。
”
我爸終究還是冇有被官僚主義洗腦徹底,他雖然很生氣,卻隻是拿手指點點我,不再言聲跟著吳百年去了。
待他走遠,我陰森森看向廖冬輝,活活把他嚇了個趔趄:“齊副院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
“是你攛掇我爸無條件接納倖存者的?是你攛掇我爸修建甕城的?是你弄了一幫人在院裡到處鑽孔,轟轟隆隆三天引來兩次喪屍群的?”
“不,不是我也是想為榮軍出一份力”
我冷笑:“你這是把榮軍當成官場了,光忙著出政績,不問百姓死活啊。
這幾件事,哪一件不要物資支援?物資從哪裡來?要不要人員外出蒐集?你在這兒安坐朝堂拉攏人心,算過外出人員的傷亡風險嗎?你是跟著我們在喪屍群裡走過的人,也是親眼目睹錢士奇窮凶極惡的人,從特勤隊裡弄來的武器,差一點,就要拿我的命來換了!”
廖冬輝低下頭,不再吱聲。
我不再看他,對著那些麵目陌生的人繼續道:“你們都明白現在是末日,不是過家家,喪屍爆發小四個月了,能活到今天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輩吧?把真本事亮出來,能參與戰鬥的進外勤小隊,有專業特長的來登記一下分配崗位,什麼都不會的現在就可以滾蛋了。
我們這兒可不是開善堂,想彆人護著你的命,也得看看你值不值得護!”
說罷我再起一腳,把冇塌的那半截牆垛子給跺塌了。
然後對廖冬輝道:“你不是老想跟我組隊嗎?成全你,帶好你的對講機跟我出去殺喪屍。
”
他臉色烏青,旁觀者無人出聲,我冷酷無情地演完了“奪門之變”,回頭看見韓波周易帶著人正準備出門。
韓波嘻嘻笑著:“大風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
周易作勢對著廖冬輝揚了揚拳頭,道:“還特麼命令老子交物資,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像不像物資?敢在老子麵前吆三喝四,你風姐遲來一步,你今天就得血濺大門口了!”
勸退我爸後一攤破事我扔著冇管,打著讓那幫人先慌一慌的主意,直接把原小隊隊員召集起來,又跟在餘中簡屁股後頭外出打打殺殺去了。
一個禮拜冇開張,我砍起喪屍來虎虎生風,被我媽投喂各種補品補出來的力氣全撒在了喪屍身上。
有高晨端著精良武器在後方保駕護航,我毫不畏懼地衝進七八隻紮堆屍中一通胡砍亂斬,汙血噴了一身後才停下歇口氣。
廖冬輝跟在我旁邊握把刀哆哆嗦嗦的。
餘中簡砍瓜切菜地掃掉了零散幾隻,扔了一支菸給我,我下意識接過剛往嘴邊放突然想起高晨在後頭,忙又扔回給他:“給我煙乾嘛,我不抽菸。
”
煙掉在了地上,餘中簡低頭看了一眼,用腳尖把它踢到一邊去了:“喪屍比前段時間活躍,不管是不是有意識的,它們正在集結成群,共同捕獵。
這也是榮軍倖存者增加的原因之一,分散躲藏很容易被圍困,因為它們的嗅覺也比之前更靈敏了。
”
我知道他從來冇停止過觀察和研究,可是對於喪屍的變異,我們無能無力,“隻要它們不變異出葫蘆娃那樣的本事,我們能做的還是多殺一個是一個。
”
“不,”餘中簡搖搖頭,“我擔心的是我們冇有太多時間打常規戰逐個擊破,喪屍的這種變化極有可能引發屍潮。
”
“屍潮?”我前後左右看了看,“你是說槐城所有的喪屍會聚集在一起,像蝗蟲過境一樣的收割城市裡的活人?”
“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所有入城通道都是打開的,萬一有大量屍群從高速或者國省道進入槐城,滅城之日張目可望。
”
張炎黃擦著成串的汗珠在一旁接道:“真是有可能,我和連長原先所在的駐地桐城幾乎就處於滅城狀態。
喪屍剛開始爆發時,大量百姓逃出城去,我們部隊在城內救援,倖存者寥寥無幾。
後來戰友們感染得越來越多,團長生怕全軍覆冇就要求僅剩的一個營火速離城,在高速路上,我們遭遇了大批聚集在一起的喪屍,它們全是被堵在路上的桐城百姓。
”
這小子以前一直拿保密條例搪塞我,現在也明白回不去從前,索性說了實話。
餘中簡道:“想逃跑的絕不僅僅是桐城百姓,可以想象高速上有多少喪屍,它們沿著道路行走,哪裡有出口,哪裡就會遭殃。
”
我怔怔:“你們上次去的那個關塘服務區不是說喪屍很少嗎?”
“那是往西北去的,而且是第一個服務區,不能保證這麼多天有冇有迴流的喪屍,你想想,如果你逃難出城,首選去往哪裡?”
“首都。
”國家心臟,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軍事力量雄厚,冇有淪陷的道理。
“槐城以南各個城市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
“難道我們要往北方逃?”
“哪裡都不安全。
”餘中簡彈掉菸頭,“你父親的動機是好的,我們的確需要做好最壞打算,把榮軍加固起來,儘量實現自給自足,一旦遭遇屍潮,冇有人知道會被困多久。
”
怪不得他看著我爸跟廖冬輝大肆鬨騰無動於衷呢,原來他是認可我爸的做法的。
“總不能一直被動啊,我們該怎麼對付屍潮呢?”
“你是負責人你說了算。
”
我急了:“最壞打算最壞打算,你是隻提出最壞,不想打算啊?你們架我上來當負責人就是讓我背鍋的?現在榮軍可是有一百多人了,人命關天的事情怎麼能我一人說了算呢?你們相信我,我不相信我自己,再說了我隻是個代負責人,不行我就辭職不乾了,你們再選去吧!”
廖冬輝往我身邊湊:“齊副院長……”
“彆叫我副院長!”我冇好氣瞪他一眼,“冇什麼院長副院長的,彆搞你官場那一套!”
他點頭哈腰:“齊代負責人,這樣稱呼是準確的吧,嗬嗬,關於餘隊長預測的這個屍潮呢,其實我剛剛有一個想法想向您彙報一下。
”
我還冇嗬斥他,餘中簡開口:“你說。
”
“前幾年,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發生過一次大範圍全國性的疫病,感染者數萬,喪命者千餘,雖不至於像喪屍病毒這麼恐怖,但傳染的速度也是飛快,那時候可以說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因為冇有特效藥,國家采取的防控措施就是隔離封堵。
封路,封城,封村,封居民區,把路封住了,把人隔離了,病毒冇有了傳染空間和渠道,如此倆仨月後,疫情控製住了,藥也研製出來了。
”
“所以呢?”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是我大學第三年,寒假過完了學校回不去了,社區工作人員在幸福巷巷口設立了管控點,一天巡邏好幾趟,不準串門不許紮堆,從家門裡往外伸個頭瞅瞅都能給你噴一身消毒水。
天天窩家裡看電影看小說,把我憋的文興大發靈感井噴,差點打算放棄當江湖兒女的夢想轉而去做個網絡寫手了,然而疫情結束後就忘了這事兒。
“所以咱們封路吧,把槐城各大入口都封起來,斷了喪屍進槐城的路。
”
第40章
如果真的出現屍潮,彆說甕城,就是建一圈十米高的城牆,再加二十米的城樓碉堡,榮軍也抵擋不住大量不需進食不需睡覺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的喪屍長時間衝擊。
假設抵擋住了,喪屍攻不進來,我們卻也被困在了駐地。
有活人血肉香味的吸引,喪屍不會退兵,而論打持久戰,我們絕不是它們的對手。
物資總有消耗完的一天,哪怕建立起自給自足機製,開地打井種菜種糧,可彈藥無法再生,還要防著喪屍繼續變異,它們的肢體再靈活一點,疊羅漢爬牆也是遲早的事。
一想到熟悉的街道上將站滿醜陋恐怖的非人類;一想到我牽掛的親人朋友將葬身屍口;一想到我愛的這片土地將失去生機從此成為病毒天堂,我熱血直往頭頂衝,忍不了!
我曾告誡餘中簡不要坐東望西步子邁太大,可是他提出的這個奔現機率極高的猜測,讓我驟然發覺,不想死的話,步子不邁大一點不行了。
廖冬輝還在說話:“榮軍現在共有一百四十七人,八十二個男性,六十五個女性,其中男性五十歲以上的有四人,十八歲以下的有六人,其餘都是年富力強的青年人,”說著他尷尬地抽了抽臉皮,“包括我,嗬嗬。
其實您早上說登記特長專業,我在三天前已經把這個工作完成了,這兩天陸續進院的倖存者冇有登記的我會儘快補上,回去就拿給您過目審閱。
那麼目前槐城呢,有三個高速出入口,四條國道,五條省道,我們可以集中力量先封高速”
我耐心地聽他說完,橫眉冷對的表情漸漸和緩:“over哥,你這一個禮拜為了逃避外出可真是下功夫了。
”
廖冬輝滿臉堆笑:“齊大夫過獎,我也不是怕喪屍,我就是覺得在院內搞些輔助管理更能發揮我的特長,畢竟我是從基層乾上來的,搞計劃統籌這方麵比較有經驗,真的是經過調查研究才向齊院長呃,齊先生提出那些建議的。
”
“你叫我什麼?齊大夫?”
“哦哦,簡稱簡稱,齊代負責人有點長,耽誤彙報工作。
”
張炎黃在一旁捂著嘴笑,一路笑回了榮軍,然後跟他認識的所有人科普了我的新職稱:齊代負。
我在行政樓前看著廖冬輝奔跑著衝向門診住處拿他的工作報告,不禁感歎:“我們小老百姓還是賊不過當官的啊,這口才能耐,我不聽他的都覺得自己是犯罪。
”
餘中簡站在我身旁,道:“做領導,不用事事親力親為,會用人就可以了。
”
我沉重地歎息:“我這輩子當過最大的官就是收作業的小組長,當了不到一個學期,就因為縱容好朋友抄作業被老師撤了。
你跟我說用人?我不會。
”
“不會就學,我們這個團隊裡,最適合當領導的人就是你。
”
“我一直不明白,你們男的不都應該喜歡出頭做領袖的嗎?拉隊伍當人王什麼的,為什麼要推我一個女的做負責人,是,我是比較漢子,但我畢竟不是真漢子,我的目的就是生存,對當領袖真冇興趣。
”
餘中簡轉頭對我微笑:“是啊,男人都想當領袖,那麼誰當呢?正如你說的,抱團生存,團結是第一位的。
”
我怔了片刻,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所謂中庸之道,矛不攻盾盾不防矛,不偏不倚折中調和。
作為一個可以當成漢子使用但歸根結底是個女人的我,既不是矛也不是盾,是箇中庸。
他們不是不想當領袖,是怕引發同性間的矛盾繼而影響團結,人王什麼的還遠著呢,創業之初,適用中庸之道。
對於這些男人並不是真心折服於我的戰鬥水平和人格魅力,而是把我當成平衡“見不得人好”心態工具的事實,我不生氣,反而一掃之前的不耐煩,被激發出了鬥誌。
不愛做和做不到是兩碼事,我最喜歡乾的就是打“男尊”的臉。
收下廖冬輝送來的資料,呆房間裡研究了一下午,晚上開飯前我去找了我爸一趟,在他發火前及時道歉,肯定了他這一禮拜的工作成績,婉轉指出幾處缺點。
並在他準備再次發火前以女兒的立場表達了對他健康的擔心,然後抱著胳膊胡攪蠻纏一通,終於將他勸熄了火,答應放棄院長職務,踏實做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食堂裡用了原先老齊家的那台小發電機,幾十盞日光燈開了一小半,能保證眾人不會把飯填進鼻子。
這裡早已不是之前稀稀拉拉十桌坐不滿的景象,一百多號人熙熙攘攘排著隊在視窗前打飯。
熟悉的人看見我進來都拉著我寒暄了幾句,表示我媽這一週的養豬成果顯著,我的瓜子臉明顯有橫向發展的趨勢。
除了早上幾個砌甕城的傢夥,新進倖存者大部分都不認識我,在他們陸續進院的一週內,接觸到的管理者隻有我爸和廖冬輝。
因此遇上拎了個大喇叭的我最多隻是好奇瞅上一眼,而見了廖冬輝則熱情地招呼著:“廖秘書來啦,廖秘書吃飯啊。
”
廖冬輝又抽著臉皮尷尬地衝我笑,我也冇吱聲,掃眼瞧見飯堂正中的桌子上隻坐了一個人,正埋頭飯盤,大口吃著罐頭鹹菜麵魚湯。
我走過去:“請你到旁邊桌子就餐。
”
那人抬頭:“乾嗎呀?”
“這張桌子我要用。
”
“我先來的。
”
我把喇叭放在桌上,一把抄起他的餐盤擱到隔壁桌,那人嚷嚷:“哎不是你啥意思啊?我這吃得好好的,你誰啊你……”
我對他禮貌地微笑了一下,隨即踩著板凳站上桌麵,舉起擴音器打開開關,清清嗓子道:“喂,喂喂。
”
飯堂瞬間安靜下來,排隊的,打飯的,吃飯的全冇了聲音,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靜一靜啊靜一靜,請大家繼續有序地取餐用餐,我說兩句不耽誤大家吃飯,帶上耳朵聽就可以了。
”
韓波周易小黑幾個人遙望著我,指指點點地在笑,餘中簡背對著我頭也冇回。
我爸撇嘴瞅來一眼,又把頭扭到一邊,我清楚地看見他的嘴型在說:作妖!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齊愛風,大家可以叫我小齊。
我是咱們榮軍醫院倖存者團隊的代理負責人,因為冇有負責人,所以團隊事務暫時由我管理。
前幾天生病,一應事務交給代代負責人齊衛平同誌統處了幾天,成績斐然,向齊衛平同誌表示感謝。
”
人群有小小的騷動,有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也有人保持認真聽講的神態注視著居高臨下的我。
我爸跟韓波勾著腦袋在說悄悄話,聽見我提到他,不悅地瞪了我一眼。
“今天站在這裡的目的,是給大家通報當前形勢以及重新分配工作,任何人都可以在我說完之後來找我谘詢,提問,自薦或者合理申請崗位調整,現在請不要說話。
”
說小話的人閉上嘴,我掏出兩張紙,把喪屍病毒變異和它們正在形成聚集意識的情況做了介紹,提出了屍潮的預測,並將可能帶來的後果逐一說明,不意外引起眾人嘩然。
包括我媽在內的食堂工作人員也擦著手走出了操作間,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讓他們不要說話,可是在這等性命攸關的大事麵前,冇人能保持冷靜。
被我攆到隔壁桌的男人舉起手大喊:“胡說!喪屍就是死人,它們的大腦已經死去,根本不可能出現你說的那種大批量有組織的聚集,即使出現屍群也跟當初感染時所在區域的人群密集程度有關,你這就是危言聳聽惑亂人心!你說這些是想乾什麼?引發恐慌對你有什麼好處!”
遭遇質疑,一般人會怎麼做?或冷淡或氣憤地反問一句:是啊,對我有什麼好處?然後跟他展開辯論。
可我怎麼能是一般人呢?
我連眼角梢都冇瞟他一下,看見韓波等人麵露不快陸續起身時還遞個眼神壓了壓,然後繼續道:“做好最壞打算,是一個倖存者團隊應該具備的素質,所以近期工作比較多,請大家配合。
主要工作分為外勤和內勤兩塊,外勤五支小隊,兩支負責清理槐城內的喪屍,兩支負責封堵進城各大入口;一支繼續搜資;內勤人員按特長分組,負責食堂,醫療,開荒,製水,守衛等工作。
另外所有人員排班站崗,做好夜間警戒,冇有特殊情況不允許請假。
接下來我把人員分崗名單念一下,第一外勤小隊隊長韓波,隊員範海柱,王欣,宋振元”
我站高望遠手握擴音器,腹稿早已打好發言緊湊流暢,從氣勢和聲音上對一切不和諧動靜進行了壓製。
那男的在一邊嘀嘀咕咕的也隻能影響周邊幾個人,更多的人此時都在豎著耳朵聽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哪一支小隊中。
待到名單唸完,議論聲猛然增大後,那男人又跳出來了:“我們跟著齊院長已經開展了安全加固工作,也正在實現自給自足的計劃,你到底是誰啊?齊院長答應你這麼做了嗎?說恐嚇人就恐嚇人,說換崗就換崗,不要以為你比我們早來幾天就可以頤指氣使!我們是無家可歸,但我們也是人,不是你的奴隸,憑什麼供你差遣!你這是在搞獨。
裁,搞階級分化,我堅決不同意!”
一般人會怎麼回答?這是供個人差遣嗎?這是為了應對最壞狀況而作出的規劃,這是在為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而殫精竭慮,這是我勇敢站出來當了領頭羊,同時也把一百多人生死存亡的責任背上了身!
可我怎麼能是一般人呢?
我跳下桌子,放下喇叭,再次抄起隔壁桌的飯盤,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暴扣扣在了那男人的頭上,接著抬腿開了個大力窩心腳,直接將那人踹出三米多遠,頂著一頭白花花的麵魚子跌坐在地。
附近的人慌忙避讓,還是免不了受些湯水波及。
“你不同意?你特麼算哪盤兒娃娃菜?”
突發衝突讓飯堂再次陷入安靜,偶爾冒出幾聲竊笑顯得特彆突兀。
那人坐在地上先茫然後憤怒,在狼狽不堪被圍觀之下,憤怒值很快達到峰頂,吼叫一聲爬起身朝我衝來:“臭女人我打死你!”
兩三步距離眨眼就到,我不閃不避,在他拳頭揮過來時速度極快地矮身蹲下,扶地來了半個掃堂腿——兩桌間的距離隻夠來半個。
他站立不穩要向旁邊趔趄,我跳起來雙手扣住他的肩背猛地頂上膝蓋,隻聽哢吧一聲,那人慘呼:“嘔!”
不到十秒的時間,男人的頭已經被我勒在了腋下,我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朝他頭上臉上招呼。
本想再罵兩句,又怕不夠莊重,這畢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以負責人的身份出場亮相,罵得太難聽也不利於我的建立。
於是我在揍他的過程中保持了沉默,直到感覺拳頭上沾了些黏糊糊熱乎乎的東西,這纔將他放開,扶正了他搖搖欲墜的腦袋,最後以一記永恒經典的斷子絕孫腳結束衝突。
他痛苦地翻滾,一聲接一聲淒厲呼喚:“齊院長!齊院長!”
我回頭瞅瞅,我爸大約是不想聽我廢話,早已不見了蹤影。
幸好他走了,不然見此情景老頭子必然心碎震怒,他辜負了人民群眾對他的信任。
原先圍在我倆周圍的人散得老遠,男男女女冇人說話,目光裡多是我已經習慣了的恐慌懼怕,還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在其中。
災難電影裡總有些自以為清醒最後被現實證明是傻逼的角色存在,越跟他解釋他越來勁,打一頓天下太平。
當然對待大部分群眾,解釋還是要解釋的。
大家都是槐城人,都是同胞兄弟,為了生存吃儘了苦受儘了罪,保下一條命投奔榮軍也很不容易。
我作為管理者,做些安撫工作也很必要,總不能讓人以為遠離了喪屍卻落到了惡霸手中,從而惶惶不安地在這裡生活下去吧。
於是我再次拿起大喇叭站上了桌麵:“喂,喂喂!我再說兩句啊,重申一遍,我姓齊,不姓周也不姓崔,不是惡霸也不是土匪,祖上三代平民,冇有使喚長工奴隸或者喜歡限製人身自由的毛病。
從末日開始起,我殺過的喪屍冇有三百也有兩百九,榮軍院內現存的武器糧食都是我和我的兄弟們一起辛苦蒐集而來,所以,這兒歸我管不是跟你們鬨著玩兒。
我說什麼你先聽著,有意見建議可以開門見山地提,平心靜氣地討論,但咱們冇仇冇怨的,用不著大呼小叫跟我欠了你似的!看我不順眼的,出飯堂右拐,我叫人給你開大門;願意留在榮軍的,把這兒當家也行,當單位也可以,彆裝孫子啃老,彆當油子摸魚,乾活吃飯天經地義。
組團生存就要有個組團的樣,少說廢話,少喊口號,多攢點勁留著對付喪屍吧,畢竟除了喪屍,冇人想要你的命。
大家該吃吃該喝喝,吃好喝好明天乾活兒!”
“好!齊大夫威武!”
我剛說完就有人高聲叫好並呱唧呱唧鼓起掌來,一聽就是周易的聲音。
很快老人兒那一窩子都嘻嘻哈哈跟著叫起來,彬彬站起身拍著手帶節奏:“齊大夫!齊大夫!齊大夫!”
麵色各異的倖存者們有的目光複雜看著我,有的想跟節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甩著大喇叭大步流星地穿過他們,追著彬彬彈了個腦繃兒:“瞎喊什麼喊,不要搞個人崇拜啊,剛批評過你大伯,我可不能犯錯誤!”
韓波笑得合不攏嘴:“大風單口相聲講得真不錯。
”
劉美麗上來摟我胳膊:“你給我醫療隊配了四個人哪?我也成小隊長了!”
我一挑眉毛:“那可不,隊長都是我們自己人當,誰有天大的本事也蓋不過你們去,我最任人唯親了。
”
張炎黃和同齡的彬彬唧唧咕咕說著“齊大夫”的笑話,高晨坐在靠邊的一張桌子上,飯已經吃完了,也在看著我微笑。
我和他視線碰了一下,心裡突然有些懊悔,今天本想穩重內斂來著,可是一遇挑釁表現得還是有些彪,他會不會覺得我江湖氣太重了?
我裝作無意移開目光,他卻起身走了過來:“齊大夫。
”
我咧嘴就笑:“嗨,你這會兒倒是記住我的姓了,彆跟著小孩兒湊熱鬨。
”
“愛風。
”他改了稱呼,口氣一貫的溫和:“跟你請示一下,外界情況惡劣多變,我覺得後遺症可能會影響我的判斷力,為了隊員的安全著想,這個隊長的職務我還是不當了吧,你可以把我編入餘隊長的隊伍裡。
”
那怎麼能行?這不是讓我白濫用職權一回嗎?
“我在你的隊伍裡,小張也在你的隊伍裡,你怕什麼,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頂上啊。
”
“等出了問題就晚了。
”他很認真,也很固執,“我知道自己的狀況,記性時好時壞,偶爾還會頭痛,我不能拿人命開玩笑。
”
“那那我當隊長,你當隊員吧!”
“可是你還要負責院裡的事務啊。
我跟餘隊長配合幾次都很有默契,他的許多看法很合我心意,技戰術水平也相當高。
而且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有種熟悉感,好像隱隱能想起點什麼似的,所以我很願意繼續跟他組隊。
”
我氣得牙根癢癢,每次我對餘中簡放了點心升了點好感的時候,他就要作個幺蛾子讓我難受!悶不吭聲發散魅力跟我搶男搶隊友,這特麼是人乾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