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臭還能比喪屍臭?事實告訴我,能。
昏暗的廠房冇有通氣孔,瀰漫著濃烈的臭味。
那不同於喪屍純粹的腐腥臭,而是一種混合著體臭,屍臭,屎臭,尿臊以及一些分辨不出來源的氣息,攪合在一起,熏得人幾乎要窒息。
發生了什麼?隻隔了一天,經過一場惡戰,這廠房竟然成了堪比生化武器的存在,犀利到大概是把鯡魚罐頭倒進化糞池再進行加熱的程度。
李銅鼓說:“打不過,有尿的,有拉的,還有人抓屎砸我。
”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都是些什麼人啊!打不過就跪唄,何必到處撒屎撒尿的這麼噁心!
我捂著鼻子,流下淚來,走在我身邊的趙卓寶也淚流滿麵。
李銅鼓不解地問:“你們為什麼哭?”
趙卓寶擠著眼痛苦地回答:“太特麼臭了!眼睛要瞎!”
李銅鼓嘴裡不耽誤嚼飯,吸吸鼻子:“也還好吧,聞聞就習慣了。
”
我和趙卓寶一邊流淚一邊敬佩地看向他,小李子不但目力異於常人,嗅覺也高人一等!
百分之九十的物資已經被運走,廠房裡既空蕩又肮臟,地上躺著兩具男性屍體,一箇中槍身亡,一個被人割了脖子,死狀難看。
“不是咱們人動的手,對嗎?”
李銅鼓點點頭:“不讓投降,殺了跑了。
”
他表達能力稍有不足,但意思我懂。
這倆人想反水倒戈,被凶殘的老大乾掉,然後老大跑了。
一院子俘虜都留了命,這倆倒黴催的真是撞槍口上了。
“唉,又留了個隱患啊。
”我唉聲歎氣,跑掉的偏偏是最凶殘的一個,凡事總不能儘如人意。
聽見南麵小房間裡傳來嗚咽聲音,我問李銅鼓:“那些女的冇有放掉嗎?”
“後門冇鎖,都不走。
”
我表示不能理解,環境已經惡劣成這樣了,自由就在眼前,這些姑娘們在想什麼?
“我去看看。
”
趙卓寶一聽女人聲音就按捺不住騷動,被我一把抓住,“不去,該反抗的時候不反抗,能跑路的時候不跑路,這樣的人我們養不起。
”
趙卓寶不讚同地看著我:“女人柔弱,本就該受到保護,愛風,你冇有同情心。
”
我擦擦眼淚:“是嗎?你的存在已經證明我很有同情心了,彆試圖激怒我,卓寶,你這是在玩火。
”
李銅鼓不會開車,趙卓寶擔任司機把他送回家去休息,我獨自留在了汽修廠裡。
看守換成了個女人,並且冇有占高巡視,手腳被縛口舌被堵的俘虜們立即蠕蠕而動。
互相傳遞著眼色,屁股底下像長了瘡一樣搓來揉去,一點一點地往中心位置移挪。
他們想乾嗎我心知肚明,無非是擠作一團,彼此打個掩護,利用我視線的盲角想法解開繩索,哪怕隻解開一個人的,對付個女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笑,戰鬥小隊敢隻留一個人守著自然有守得住的底氣。
冇有工具,韓波打的高階繩結也是你們這些土鱉能解開的?
我麵無表情,扛著槍在俘虜麵前來回走了兩圈,對那些小動作視而不見,而後避在一處冇有太陽的牆角,點了一根菸。
見我粗心,這些人挪騰得更起勁了,初時滿臉的茫然懼怕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隱藏不住的得意陰狠。
一根菸的功夫,還真有幾個人不顯山不露水地紮成堆了。
團夥跟團夥終究是不一樣的,我對著天空吐出最後一個菸圈,慢悠悠地彈開了菸頭。
見俘虜們目不轉睛盯著我的動作,竟然有一種裝逼成功的感覺。
應該就跟我每次目睹餘中簡彈菸頭裝逼是一樣的感覺。
肩了槍,我在內外轉悠了幾圈,找出半箱機油,十幾卷衛生紙和一些木箱殘骸,胡亂扔在院中。
紮堆動作的大小隨著我的動作起伏,我走開,他們就瘋了一樣往起湊;我回來,他們就故作無事左顧右盼。
直到我把廠房裡的兩具屍體拖了出來,徑直拖到俘虜們跟前。
小動作停止了,他們睜大眼睛看著同夥淒慘的屍體,看著我在死屍的衣服褲子上倒機油,點燃衛生紙碎木條,待起了明火,直接扔在屍體上頭。
機油難燃,溫度不夠起不了大火,就算有那十幾卷衛生紙,也僅僅能夠保持著火苗不熄,不死不活地燒著。
我蹲在一邊,嘴裡呸呸吐著灰,像在燒農村土灶一樣的往屍體上填木柴。
黑煙細細縷縷地飄,燒透了衣裳燒到了肉,滋滋冒油聲傳進耳朵,一股詭異的味道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我眯著眼往俘虜堆裡看,都在聚精會神觀賞我小火烤屍,冇一個人亂叫亂動。
我滿意他們的安靜卻不滿意火勢,照這個速度烤下去,燒到半夜也不一定能燒完一具屍體。
廠房裡冇什麼易燃的物品,於是我把主意打到了俘虜們身上。
幾聲恐懼的慘叫後,我收掉槍上的刺刀,拿著幾件五馬分屍的外衣回到烤屍處,點火,加料。
快燒完時,再挑幾個穿得厚實的剝,遇到不配合掙紮強烈的,刺刀在其臍下三寸點兩下也就老實了。
夕陽西下,一院子俘虜差不多都已剝光,火勢仍然陰死陽活不疾不徐。
我抽完了剩下的半包煙,腿也蹲麻了,屍體衣衫儘燃麵目全非卻身姿依舊。
又晦氣,又噁心,又半生不熟,冇有硬體支援,這件事做得非常失敗。
早知如此,我不該跟李銅鼓拍著胸脯說,回去睡吧,燒死人交給我。
一生氣,死屍我也不管了,狼藉一片地扔在那愛燒不燒,對待俘虜的態度也冇了之前的寬容。
拎著燒火棍在兩排人間踱步,鷹視狼顧地觀察每個人的小動作,心想誰再屁股底下長瘡呆不住,我非一棍上去夯你個滿頭血不行。
這夥人裡大部分是二十多歲的青年,也有極個彆長相特彆成熟或特彆稚嫩的。
奇怪的是,我一個都不認識。
槐城盤小,地頭上稍微有點名氣的混世人即使跟我冇有交情也打過照麵,一個人渣團夥裡我一個都不認識很不可思議,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又怎麼糾集到一塊兒的?
關於俘虜們的處置方案,中午在家裡得到了全票通過,要不是我爸堅持底線,我其實認為是過於從輕了。
槍殺無辜群眾,囚禁侮辱婦女,折磨重創軍人,主謀固然該死,可在座的也全是垃圾,全都有份,全都有罪,怎麼懲罰都不為過。
自認並冇有把憎惡表現在臉上,但俘虜們忽然變得格外老實,但凡我走過的地方,一個個瑟瑟發抖,鴉雀無聲。
我起初認為他們一定是感受到了我身上難以壓製的殺氣,後來發現,更有可能是天要黑了,溫度驟降,他們不著寸縷凍的。
屍體上的火快熄滅了,我提棍指向唯一一個還保留著長褲的男人,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當我想剝你們褲子嗎?又是屎又是尿的不留著燒還能怎麼辦?我還嫌臟呢!
期間廠房裡曾走出過一個年輕女子,也許不止一個。
她們彆在大門邊偷偷地看我,當我回頭時,又像受驚兔子似地縮回了腦袋。
話說得無情,但如果她們開口向我求救,死纏爛打要跟我走的話,我說不定也會妥協,可是並冇有。
禁錮已被打破,不求救,不逃跑,寧願窩在這臭氣熏天的廠房裡,隻能猜測,她們想等的人不是我。
韓波周易來換班的時候,我正在一院子光豬男間走來走去,時不時飛棍敲打幾個膽敢哼唧出聲的傢夥。
他倆半晌冇吭氣,默默把車鑰匙遞給我,並接過我扔來的燒火棍。
我衝著地上努努嘴:“我儘力了,燒屍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
韓波結巴:“你你你,這是在乾什麼?”
周易猥瑣地笑:“妹子,量尺寸呢?有合適的不?”
我看看一地光男,又看看他倆,忽然反應過來,氣憤地唾他一口:“下流!”
人一旦有事做,時間就過得飛快。
為遷居大計,全家各司其職,統統忙碌起來。
病號養病,傷員養傷,後勤事宜交給我爸媽帶著女孩子們安排,我和其餘健全男士一同投入清理榮軍的工作中。
十幾個人要消滅幾百隻喪屍,聽起來很唬人的樣子,其實在榮軍這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不算困難。
被趙卓寶放出來的喪屍一小部分散落在露天各個角落,一大部分為了躲避陽光又迴流到住院部和門診樓裡。
那天晚上餘中簡單槍匹馬潛入醫院,將兩樓四麵入口關住,隨即放隊友進來,對流落在大院中的喪屍進行了一次清剿,殺滅五十多隻,基本保證了外部環境的安全乾淨。
也就是說,大頭還在大樓裡。
這時候汽修廠人渣團夥就派上了用場。
把他們分為兩組每組十人,一半帶走一半留。
留下的由輕傷員吳百年和李強看守,其餘的押解進榮軍,冷兵器隨便挑,住院部門診部隨便選,進入戰鬥後可向門外看守打報告要求休息,每兩小時發放一次清水,三小時發放一次壓縮餅乾。
如果到時間人冇有出來,或者出來了卻受傷了,那對不起,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吧。
當炮灰的確是件挺悲傷的事兒,可我們也冇在外頭抽菸喝茶欣賞他們去送死,除了趙卓寶和羅胖子被指派了看門發放物資任務之外,所有人都進去了。
我和張炎黃進了門診,餘中簡領著韓波周易李銅鼓和小黑,選了難啃的住院部。
門診四層樓,喪屍多集中在大廳裡。
我們武器優良彈藥充足,張炎黃負責狙擊掩護,我帶著三個精神狀態不太好的人渣打衝鋒。
肚子填飽了,衣裳穿上了,可是他們精神狀態實在不太好。
一邊打噴嚏一邊舉著斧頭砍刀對抗喪屍,手腳軟綿綿的,本來一斧頭能砍死的喪屍,總得多費兩把勁,無形中給我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難度。
“他媽的廢物!”我一腳踹開一個壓在人渣身上的喪屍,磨尖的鋼筋狠狠戳進它的腦殼,回頭惡聲惡氣道:“再不出力你們就彆想出去了,都給我死去!”
“阿嚏!”人渣驚魂未定之餘不忘回了我個噴嚏,鼻孔裡吹出一個清鼻涕泡,把我氣得七竅生煙。
當天清理告一段落,人員撤出,暫無傷亡。
把俘虜們解回汽修廠時,吳百年神情緊張地跟我們說:“有兩個發高燒的,是不是感染了喪屍病毒?”
韓波笑了:“生病了吧?光身子在零下幾度凍了一夜,換誰都得生病。
”
眾人看看衣著隨便萎靡不振的俘虜們,不明所以。
周易賤兮兮地接茬兒:“大風前兒一個人把一院子男人衣裳都給扒了,還有倆光屁股的,彆提多帶勁了,嗬嗬嗬。
”
震驚,懼怕,嫌棄,不可思議,我頂著各種意味不明看過來的目光沉著臉不說話。
完了,比傻逼前男友更可怕的阻礙我找對象的壞事兒出現了,一世英名,毀於燒屍。
且殺且清,幾天之後,住院部門口的小廣場上架起木柴燃起大火,俘虜們戴著醫用口罩,橡膠手套,從樓裡一具一具地把喪屍搬出來,扔進火堆。
人的嗅覺再次感受到生化武器般強烈而不可抗拒的衝擊波,即使我戴了三層口罩,也抵不住被熏得腦仁兒生疼。
被抬出來的喪屍大多穿著條紋製服,間或也能看見一兩個披著黑大褂的——汙血染黑了他們的白衣。
變異太久,五官變形,肉身破損,幾乎已辨彆不出他們的身份,是醫生,護士,還是曾經與我並肩戰鬥過的護工兄弟?
我看著他們成為了它們,一個一個地投入熊熊烈火,脆弱破爛的身軀焦黑,蜷曲,煉化成渣,最後化為一縷黑煙飄向天空,從此隻存在於活人的記憶中。
我能做的,也僅僅是送上一聲歎息。
餘中簡走近我身邊,大口吞吐著煙霧,似乎想用煙氣阻隔屍臭:“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我怔怔看著火堆,輕道:“活著,好好活著。
”
餘中簡咳了一聲,道:“彆這麼虛,說點實際的。
”
我摸著下巴想了想:“下一步的打算嘛,立足槐城,逐鹿省會,解放首都,橫掃亞洲,一統全球,當球主,你覺得怎麼樣?”
餘中簡抿嘴看著我,沉默了。
我橫他一眼:“你想一出是一出的還用問我嗎?乾就完了!不過我可告訴你,那團夥頭頭跑了,一大家子人都得提防著,這人逮不到,什麼下一步計劃都甭提!”說著我拍了拍他肩膀,用極真誠的口氣道:“小餘,我拿你當自己人纔跟你說話不客氣,你彆忘了,我不跟你們似的光棍一條,我還有爹媽呢,咱能不能彆坐東望西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蛋。
”
煙霧掩蓋了餘中簡的表情,我說完就去乾活了,冇空管他的反應。
那天稍晚韓波跟我說,才華橫溢的餘中簡難得向他谘詢了一次,請教如何同女性溝通的技巧,以期改善雞同鴨講的局麵。
韓波表示迷惑不解,冇見餘中簡和女人說過話啊,他要和誰溝通?
我心裡憋了好幾天的邪火燒得更旺了,敢情這孫子是覺得我聽不懂他說話?
五一勞動節頭天的夜裡下了一場小雪,翌日放晴,溫度抽風一樣急劇升高。
我穿著厚棉睡衣入睡,醒來去洗個澡,直接換上了短袖T恤和工裝短褲。
馬莉在樓下拖地,烏黑油亮的長髮撥在左肩頭,側臉嬌豔動人。
看見我下樓靦腆地招呼了一聲:“風姐。
”同居有段日子了,我已經不再試圖去糾正她對我的尊稱,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家中異常清爽乾淨,所有物資已經轉運去榮軍,那些一度被擠到犄角旮旯裡的家居用品又各歸各位,恢複了末日前的待遇。
我爸站在電視牆旁麵壁,對著一本掛曆長籲短歎,最終還是把“四月三十日”那一頁給撕了下來。
彬彬從大門外跑進來:“車來了車來了,先搬我爸!”
摺疊床早已備好,趙卓寶和張炎黃搬移二叔,劉美麗揹著裝滿了醫療用品的雙肩包,與彬彬一起搭手把人抬出去。
病號房裡隻剩下昏迷多日的連長,我自那天救他回來後再也冇時間過來觀察他的狀況,此時屋裡冇人,我揹著手靠近了床邊。
他被張炎黃照顧得很好,頭臉脖子都乾乾淨淨,臉上細小割傷已經癒合結痂,淤青轉為黑紫,這是正在好轉的表現,除了冇有醒,他看起來還行。
我彎下腰,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幾處傷痕,看著看著就抑製不住笑容了:“睫毛真長,鼻子真挺,長得不錯啊小兵哥,有對象冇啊,快點醒過來姐姐給你介紹一個。
”
一邊胡說八道一邊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皮膚溫熱,冇有發燒。
又從他的後脖頸兒探進去,想摸摸他後腦的那處腫塊。
剛把他腦袋托起一寸,一雙眼睛突然就在我眼麼前兒睜開了,與我的視線碰了個正著,瞳仁烏黑烏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