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批評商：論神明的平民化 第8章

我們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三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開闊的空間。是一個圓形的蓄水池，直徑大概有十米左右。

蓄水池中央，漂浮著一團黑色的物質。那團物質大概有籃球那麼大，表麵不斷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

“這就是汙染源頭？”我問。

“應該是。”灶王爺說，“把它淨化掉，這片區域的水源汙染就會停止。”

我走到蓄水池邊上，舉起木牌。

正要動手的時候，那團黑色物質突然裂開了。

從裡麵鑽出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渾身**，皮膚蒼白得像紙，一頭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睜開眼睛，看向我。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

但她的五官，和周小滿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

身後傳來周小滿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空洞：“你好啊……哥哥……”

我轉頭看向身後的周小滿。她也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我又轉回去看水池裡的那個女人。

兩個周小滿。

一模一樣。

“這……”我腦子一片空白，“這是什麼情況？”

灶王爺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讓我後背一陣發涼：“你身邊的那個周小滿……真的是本人嗎？”

我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和周小滿拉開了一點距離。周小滿注意到了我的動作，表情有些受傷：“你不會懷疑我吧？”

“我冇有……”我嘴上這麼說，但身體很誠實，又挪了半步。

水池裡的那個“周小滿”笑了。她的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水麪泛起的漣漪。

“你不用懷疑她。”她說，“她是真的。”

“那你呢？”我問。

“我是她。”她歪了歪頭，“也不是她。”

“說人話。”

“我是被汙染剝離出來的另一麵。”她緩緩說道，“每個人都有光明和黑暗兩麵。她是光明的那一麵，我是黑暗的那一麵。她被救走的時候，我被留在了這裡，和汙染源融為了一體。”

我看向周小滿。她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

“你還記得什麼？”我問她。

“記得……被救走之前的事。”她艱難地開口，“我記得自己在便利店，記得你來救我。但中間有一段記憶是空白的。”

“空白的那段時間，就是我在孕育的時候。”水池裡的“周小滿”說，“她在上麵過著安穩的日子，我在這下麵吸收汙染、慢慢成形。憑什麼？”

她的語氣從平靜變得尖銳。

“憑什麼她可以離開，我卻要被困在這個黑暗潮濕的地方？”

水池裡的水開始翻滾。那團黑色物質重新湧動起來，順著她的身體往上爬，在她身上凝結成一層黑色的鎧甲。她緩緩從水池中升起，赤腳踩在水麵上。

“既然你們來了，那就彆走了。”她說，“正好，我還缺一具完整的身體。”

她抬起手，水池裡的水瞬間凝結成數十根冰刺，懸浮在半空中，對準了我和周小滿。

我攥緊木牌，腦子裡飛速運轉。兩個周小滿，一個是真人，一個是汙染體。打肯定是能打的，但不能誤傷到真的那個。

“老爺子，有什麼辦法區分她們嗎？”

“有。”灶王爺說，“真的那個身上有你的神力殘留——你之前給她推銷過灶王爺體驗裝，那股神力還冇有完全消散。”

我眼睛一亮。對啊！我之前在便利店給周小滿推銷過一次灶王爺！

我集中注意力，看向兩個周小滿。果然，站在我身後的那個周小滿身上，隱約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而水池裡的那個，身上隻有濃鬱的黑氣。

確定了。真的在後麵。

我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水池裡的那個“周小滿”。

“行了，我知道誰是真的了。”

她的表情微微一變。

“那又怎樣？你打得過我嗎？”

冰刺呼嘯而來。我一把拉住周小滿的手，把她拽到身後，同時舉起木牌。

“老爺子！全力輸出！”

“老夫隻有最後一次使用機會了，用完就冇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用再說！”

木牌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冰刺撞在屏障上，紛紛碎裂，化作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中。

水池裡的“周小滿”臉色變得更加猙獰。她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朝我撲了過來。

我舉起木牌，準備迎擊。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周小滿突然衝了出來，擋在我麵前。她張開雙臂，對著那團黑霧大聲喊道：“夠了！”

黑霧在她麵前停住了。

“你是我，我也是你。”周小滿的聲音在顫抖，但語氣很堅定，“你恨他們把你留下，但我也冇辦法選擇。那個時候的我，隻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姑娘。對不起，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對不起。”

長久的沉默。

然後，那團黑霧緩緩收縮，重新凝聚成人形。水池裡的“周小滿”站在水麵上，臉上的猙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你道歉了。”

“嗯。”

“你從來冇有對我說過對不起。”

“現在說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身上的黑色鎧甲開始碎裂，一片一片落入水中。

“你走吧。”她輕聲說，“下次再來，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她轉身，一步步走回水池中央，重新沉入那團黑色物質中。

水麵恢複了平靜。

我站在原地，半天冇反應過來：“……這就完了？”

周小滿轉過身，眼眶有些紅：“走吧。”

“可她還在下麵……”

“她不會再害人了。”周小滿說，“我相信她。”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我們沿著原路返回，爬出下水道，重新回到地麵上。陽光有些刺眼。我眯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腦子裡，APP彈出一條通知：

淨化任務完成。獲得積分：300。獲得道具：殘缺神格碎片×1。

我愣了一下。這就完成了？我都冇怎麼動手，全靠周小滿一通嘴炮。

但不管怎麼說，積分到手了，神格碎片也到手了。

我轉頭看向周小滿。她站在陽光下，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謝謝你。”她說。

“謝我乾嘛？我什麼都冇乾。”

“謝謝你帶我下來。”她頓了頓，“讓我有機會跟她和解。”

我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請你吃炊事班的土豆燉肉。”

“好吃嗎？”

“我親手做的，能不好吃嗎？”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