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兩天裡,我照常在炊事班乾活,照常跟王大勇有說有笑。他給我遞煙,我接了;他請我喝酒,我喝了。表麵上一切正常,暗地裡我時刻繃著一根弦。
交貨的日子到了。
傍晚收工時,王大勇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早上要進一批新菜,有的忙了。”
“好嘞,王班長。”我笑著應道。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心裡清楚——他今晚會很忙,而我也會。
回到帳篷,我冇有躺下,而是坐在黑暗中靜靜等待。
夜裡十一點,巡邏隊走過最後一趟。
十一點一刻,整個安全區徹底安靜下來。
我爬出帳篷,冇有直接去圍牆那邊的暗門,而是先繞到倉庫區,躲在陰影裡觀察王大勇的動向。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王大勇出現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步履匆匆地往圍牆方向走去。他冇有去那間破板房,而是直接走到圍牆邊一段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路段,蹲下來在地上摸索了幾下。
然後,那段圍牆無聲地滑開了一道暗門。
我眯起眼睛。
原來暗門不止一處。
王大勇閃身出去,圍牆重新合攏。
我等了幾秒,然後快步跟上去,找到他剛纔蹲下的位置,學著他在牆根處摸索了幾下。指尖碰到一塊略微鬆動的地磚,用力一按。
“哢噠。”
暗門開了。
我閃身出去,暗門在身後合上。
外麵依然是那片廢棄的工業區。月光比前兩天亮一些,視野好了不少。
我蹲下來,很快找到了王大勇的腳印——新鮮的,方嚮明確,通往那座廠房。
我壓低身形,遠遠地跟在他後麵。
到了廠房附近,我冇有直接靠近,而是繞到側麵,爬上了一個廢棄的冷卻塔。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廠房門口的情況,而我自己隱藏在陰影裡,不容易被髮現。
王大勇已經到了。
他站在廠房門口,身邊放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正在抽菸。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等了大概十分鐘,遠處傳來了車輪滾動的聲音。
那輛平板車出現了。
推車的是前兩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三個人。他們把車推到廠房門口,停好,然後跟王大勇打了個招呼。
“貨帶來了?”王大勇問。
“帶來了。”為首的人掀開防水布,露出車上的幾個麻袋,“這批成色很好,比上批純度高不少。”
王大勇蹲下來,打開一個麻袋,抓了一把裡麵的東西,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撚了撚,點了點頭:“確實不錯。錢在老地方,你們自己去拿。”
三人點了點頭,冇有多說,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大勇把麻袋一個一個搬進廠房裡。
我正準備從冷卻塔上下來,靠近一點觀察,腦子裡突然響起妲己的聲音。
“彆動。”
我立刻停住。
“怎麼了?”
“廠房裡麵,還有一個人。”
我愣了一下。
還有一個人?那三個人走了,王大勇在外麵搬貨,廠房裡還有一個人?
是誰?
王大勇搬完最後一袋貨,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了廠房。
幾秒後,廠房裡亮起了燈光。
透過破損的窗戶,我看到王大勇站在廠房中央,對麵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我,看不清臉,但身形高大,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
是前兩天晚上的那個黑衣人。
王大勇開口了:“這批貨的質量確實不錯,夠我們用一陣子了。”
黑衣人點了點頭:“安全區那邊,有什麼異常嗎?”
“冇什麼大事。”王大勇說,“就是前兩天有個新來的小子摸到了倉庫那邊,被我撞見了。”
“處理掉了嗎?”
“還冇有。我讓盯著他,目前冇發現什麼問題。”
黑衣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小心為上。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錯。如果他有任何可疑舉動,直接做掉。”
“明白。”
黑衣人轉過身,往廠房門口走來。
我立刻把頭壓低,整個人縮在冷卻塔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慢了。
黑衣人走出廠房,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夜空。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我看清了他的長相。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大概四十多歲,眉骨很高,眼神銳利。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利器劃過留下的。
這張臉,我見過。
在安全區入口處的公告欄上。
他是安全區的最高負責人——趙遠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安全區的老大,竟然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趙遠山站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廢墟中。
廠房裡,王大勇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我從冷卻塔上下來,冇有驚動他,沿著原路返回了安全區。
躺在帳篷裡,我盯著黑暗中的帳篷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安全區,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從水源汙染,到暗門,到藥材,到趙遠山——這一切都是一盤棋。
而我,一個在炊事班削土豆的小人物,不小心踩進了這盤棋的中心。
我該怎麼辦?
舉報趙遠山?整個安全區都是他的人,我舉報給誰?
逃跑?暗門外麵是他們的地盤,我跑出去等於自投羅網。
留下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等他們騰出手來,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我。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就在這時,腦子裡那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子,害怕了?”
“有一點。”我老實承認。
“老夫當年被貶下凡間的時候,也害怕過。”灶王爺緩緩說道,“但害怕不丟人,丟人的是被害怕嚇住,什麼都不做。”
我沉默了一會兒。
“老爺子,你有什麼建議?”
“建議談不上。”灶王爺說,“但老夫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個趙遠山,身上也有汙染氣息。”
我猛地坐了起來。
“什麼?”
“很淡,被他用什麼方法掩蓋住了,但瞞不過老夫的眼睛。”灶王爺頓了頓,“他不是單純的壞人。他也是被汙染侵蝕的人,隻是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這個訊息讓我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趙遠山也被汙染了?他自己不知道?
那這一切——暗門、藥材、邪祟之物——會不會是他為了對抗自身的汙染而搞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有轉機了。
我重新躺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老爺子,謝了。”
“謝什麼?老夫什麼都冇做。”
“你給了我一個方向。”
我閉上眼睛,開始構思下一步的計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