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浮標網絡的組裝測試進入最後衝刺階段,江城技術小組在沈依晴的帶領下,幾乎不眠不休。
西線潰兵“禿鷲”與“清道夫”的遭遇戰所帶來的短暫資訊紅利,如同投入激流的小石子,漣漪尚未散儘,更深的暗流已悄然湧動。
林奇並未因暫時的資訊優勢而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他深知,“清道夫”吃了這麼一個暗虧,以“毒鰻”的風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西線那些潰兵,在見識了“清道夫”的狠辣後,要麼遠遁,要麼會變得更加瘋狂和不擇手段。真正的風暴,正在醞釀。
果然,平靜了不到十天,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通過“方舟”的“渡鴉”渠道,以最高緊急等級的加密信號,傳到了江城指揮中心,訊息內容簡短,卻字字千鈞:
“急電。可靠情報證實,‘清道夫’首領‘毒鰻’,已與西線最大潰兵集團‘血狼幫’(原白山基地第三機動旅殘部)達成臨時同盟。‘血狼幫’提供人員、重型火力和部分艦船,‘清道夫’提供水下技術支援及南部水域據點共享。
初步判斷,其首個戰略目標:
整合併清理南部海域所有中小型倖存者據點,建立‘安全區’,並可能……尋求與你方進行‘實力對話’或直接清除。
‘血狼幫’先鋒艦隊(約三艘武裝改裝貨輪,配備重武器)已離開西線,航向東南。預計五至七日內進入你方外圍警戒圈。建議:立即進入最高戰備,評估應對方案。——渡鴉。”
指揮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清道夫”和西線最大的潰兵集團聯手了!
這兩個麻煩的合流,產生的不是簡單的加法效應,而是質的蛻變!“清道夫”擁有了他們急需的水麵重火力和大規模兵力投送能力,而“血狼幫”則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水下掩護、隱蔽據點和技術支援。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果然是整合相對混亂的南部水域,而兵鋒所指,首當其衝的,就是近期風頭最勁、且與“清道夫”已有宿怨的江城!
這不是小規模的騷擾或試探,這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旨在吞併或毀滅的全麵進攻!
“媽的!‘毒鰻’這個老狐狸!”黑魚一拳砸在桌子上,臉色鐵青:“他竟然能說動‘血狼幫’那群瘋狗!”
“血狼幫”的頭目代號“屠夫”,是出了名的凶狠殘暴、野心勃勃,其麾下人員多是亡命之徒,裝備有從白山基地軍火庫搶來的重機槍、無後坐力炮甚至老舊的火炮,戰鬥力遠超一般潰兵。兩者結合,如同一頭餓狼披上了毒蛇的皮,危險程度呈指數級上升。
柳菲菲快速在海圖上標出對方可能的進軍路線和預估時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船長,對方兵力占優,火力強悍,還有‘清道夫’的水下配合。我們……正麵硬扛,勝算渺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奇身上,這是江城自建立以來,麵臨的最大、最直接的生存危機。
林奇站在海圖前,背影挺拔,一動不動,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代表“血狼幫”先鋒艦隊的紅色箭頭,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和代價。
硬拚?無疑是自殺。江城現有的船隻和人員,經不起與擁有重火力的正規軍殘部進行水麵艦炮對決,更何況還有“清道夫”神出鬼冇的水下偷襲。
固守?金融中心大廈雖然堅固,但並非永不陷落的堡壘。一旦被對方重型火力圍困,斷水斷糧,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撤退?能撤到哪裡?茫茫洪水,何處是安身之所?放棄辛苦建立的據點,失去穩定的資源和防禦工事,在流亡中被敵人追殺,生存機率同樣渺茫。
似乎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奇的目光,緩緩移向了海圖上那個代表“方舟”的、始終籠罩在迷霧中的深藍色標記。他想起了“座頭鯨”,想起了那份“有限度戰略協作框架”。
“方舟”提前預警,是什麼意思?僅僅是示好?還是……一種暗示?或者說,是一個考題?
“記賬的,”林奇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立刻以最高加密等級,回覆‘渡鴉’。”
眾人屏息凝神。
“資訊如下:”林奇一字一頓地說道:“‘江城已收到預警,並啟動最高應對預案。感謝貴方及時情報。然敵勢浩大,我方獨立應對,勝算極低,據點恐有陷落之危。
根據我方與‘座頭鯨’先生達成之協作精神,及為保障雙方既定合作項目不因我方突然崩潰而中斷,現正式向‘方舟’提出請求:’”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驚愕的臉龐,緩緩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請求貴方,在‘血狼幫’先鋒艦隊抵達我外圍防線時,予以‘適當的、非直接介入式的戰略威懾’,例如,在其航線上展示某種形式的‘存在感’,或對其通訊導航係統進行‘技術性乾擾’,迫使其知難而退,或至少遲滯其行動,為我方調整防禦爭取寶貴時間。”
“作為回報,我方承諾:一、加速完成‘海眼’網絡南部節點的部署,並優先與貴方共享相關數據;二、在此次危機解除後,向貴方全麵開放我們掌握的、關於‘清道夫’南部據點及活動規律的所有核心情報;三、在未來任何涉及‘玄武’或同等級威脅的行動中,提供最大限度的‘人力協助’。”
瘋了!所有人都覺得林奇瘋了!這簡直是引狼驅虎!向神秘莫測、意圖不明的“方舟”請求軍事威懾?
這無異於將江城的命運,完全交到另一個更強大的勢力手中!萬一“方舟”趁機提出更苛刻的條件,甚至直接吞併江城呢?
“船長!這太冒險了!”柳菲菲失聲驚呼。
“我們冇有更好的選擇!”林奇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也看向所有人:“硬拚是死,撤退是慢性自殺!固守是坐以待斃!現在,唯一可能破局的變數,就是‘方舟’!他們需要我們這個‘前沿哨站’,需要‘海眼’網絡的數據,也需要我們牽製‘清道夫’!我們展現出被毀滅的價值,他們纔會考慮出手保住投資!這是賭博,但也是唯一有贏麵的賭局!”
他看向沈依晴:“記賬的,照我說的發!語氣要恭敬,但立場要堅定!暗示他們,如果江城冇了,他們再想在南邊找一個像我們這樣‘合作愉快’且有一定實力的‘夥伴’,可就冇那麼容易了!同時,也要讓他們覺得,這筆投資,值得他們冒一點小小的、非直接對抗的風險!”
沈依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理解了林奇的戰略意圖——以自身存亡為賭注,將“方舟”更深地拖入與“清道夫”及其盟友的對立麵,利用“方舟”的力量來化解眼前的滅頂之災。這是一招險到極致的棋,但正如林奇所說,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一絲光亮的路徑。
“我明白了,船長。我立刻起草電文。”沈依晴重重點頭,坐到通訊控製檯前,手指飛快地敲擊起來。
資訊發出後,指揮室內陷入了更加煎熬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江城這座水上的孤島,彷彿能聽到遠方敵人艦隊破浪而來的轟鳴聲。
數小時後,在眾人幾乎絕望之際,加密終端的指示燈再次閃爍起來。“渡鴉”的回覆來了,內容依舊簡潔,卻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請求已收到,並轉呈上級評估。你方之困境與提議,我方已悉知。鑒於潛在合作價值及區域穩定需要,原則上同意提供有限度戰術協助。具體方案將於24小時內告知。請做好接應與配合準備。另,你方所承諾之情報共享,需在此事之後立即兌現。——渡鴉”
“方舟”……同意了!
一股混雜著巨大解脫和更深憂慮的情緒在指揮室內蔓延。他們獲得了喘息之機,但代價是,與“方舟”的綁定更深了,未來的命運,更加莫測。
林奇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這第一步,他賭贏了。
“傳令全城!”他站直身體,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和決斷:“最高戰備狀態!所有戰鬥人員就位!加快‘海眼’浮標最後調試!菲菲,重新部署防禦,重點加強反登陸和水下防禦!黑魚,偵察隊前出,嚴密監控‘血狼幫’艦隊動向!我們要在‘朋友’幫忙之前,先亮出我們的獠牙,讓他們知道,江城,不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命令如疾風般傳遍江城。這座水上的堡壘,在末日黃昏的陰影下,如同一隻受創的猛獸,齜出利齒,發出了決死的低吼。
而遠方的深海中,那雙名為“方舟”的眼睛,也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出手的最佳時機。
棋局,已至中盤,下一步,將是真正的生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