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方舟”的“座頭鯨”會麵歸來,林奇帶回的不僅是那份措辭謹慎、權利義務模糊的“有限度戰略協作框架”備忘錄,更重要的,是第一批實實在在的“定金”——一套代號“海眼”的中程水下聲納監測浮標網絡的核心技術資料和部分關鍵部件。
這批物資和技術,被江城技術小組如獲至寶般迎進了戒備森嚴的中央實驗室。沈依晴親自督陣,帶領著最精銳的技術骨乾,幾乎是焚膏繼晷地開始了破解、學習和適應性改造工作。
圖紙上的設計精妙絕倫,遠超江城現有的任何技術水準,其核心在於一種低功耗、高靈敏度的寬頻帶水聲探測陣列和一套複雜的信號處理與加密傳輸演算法。
它能有效過濾海洋背景噪音,捕捉到數十海裡外大型水下目標(特彆是像“玄武”那樣的龐然大物)產生的微弱聲紋特征,並通過低概率截獲的跳頻技術將數據傳回。
“這東西……簡直是給我們裝上了水下千裡眼!”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激動得手指發抖,他曾在舊時代的船舶研究所工作:“如果能成功部署,至少在麵對‘玄武’時,我們不再是瞎子聾子了!”
但興奮之餘,是巨大的壓力。“方舟”提供的隻是核心部件和原理圖,大量的配套設備、能源係統(主要是高能電池組)、浮體結構以及最關鍵的——如何避開“清道夫”乃至“玄武”本身可能具備的反偵察手段進行隱蔽佈設——這些艱钜的任務,都需要江城自己解決。
林奇給技術小組下了死命令:“一個月!我隻給你們一個月時間!吃透技術,完成至少六個浮標的製造和測試!佈設點位我來定,但要確保隱蔽、可靠!”
整個江城的技術力量被集中起來,蘇芊芊的後勤部門全力保障物資供應,甚至連之前“接收”的白山基地技術人員也被篩選後納入項目組。日夜不息的燈火和機器轟鳴聲,成了江城這一個月的主旋律。
就在技術小組全力攻關“海眼”係統時,西線方向,林奇預埋的“棋子”開始發酵,並最終引爆了一顆超出所有人預料的“驚雷”。
之前,根據林奇的“驅虎吞狼”之策,黑魚手下的偵察小隊,有選擇地將“清道夫”在南部水域活躍、並占據某些可能存在的富饒據點的訊息,巧妙地泄露給了幾股正從西線戰亂中逃出、如同餓狼般尋找落腳點的潰兵勢力。這些潰兵大多由軍人、武裝平民組成,裝備雜亂但悍不畏死,生存**極其強烈。
起初,這些訊息隻是在小範圍內流傳,並未引起太大波瀾。潰兵們更急於尋找安全的棲身之所和可靠穩定的食物來源。
然而,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一支代號“禿鷲”、由前白山基地精銳陸戰隊員組成的約百人規模的潰兵隊伍身上。
他們裝備相對精良,擁有一艘改裝過的武裝運輸船和幾艘快艇,戰鬥力不容小覷。在流竄過程中,他們意外截獲了一艘落單的、疑似與“清道夫”有染的小型走私船,船上發現了“清道夫”特有的麻醉鏢和少量交換來的罐頭食品。
經過“禿鷲”頭目——一個名叫雷豹的彪悍前少校——的“嚴厲”審訊(過程可想而知),走私船主吐露了一個關鍵資訊:在南部“魔鬼魚”礁盤深處,有一個被稱為“水蛇窟”的隱蔽據點,那裡有穩定的淡水來源、甚至還有小規模的水培農場,目前被一夥“裝備很好、神出鬼冇的人”占據,據說儲存有不少物資。
“水蛇窟”!這個名稱與之前俘虜交代的“清道夫”據點之一吻合!
被西線內亂折磨得筋疲力儘、對富裕據點渴望到極點的雷豹,幾乎立刻就將這個情報與之前聽到的流言聯絡起來。一個擁有淡水、食物和隱蔽環境的據點?這對任何末日倖存者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禿鷲”冇有猶豫,稍作休整,便朝著“魔鬼魚”礁盤方向撲去。他們並不知道“清道夫”的厲害,隻以為是一夥占據了好地方的普通匪徒。
幾天後,一場遭遇戰在“魔鬼魚”礁盤複雜的水道中爆發。戰鬥細節無人知曉,但結果卻通過潰兵們混亂的無線電通訊,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並被江城和“方舟”的監聽站同時捕捉到:
“禿鷲”隊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他們一頭撞上了“清道夫”一支精銳的巡邏小隊。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清道夫”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水下優勢,使用特製網鏢、麻醉劑和水下爆破裝置,幾乎全殲了“禿鷲”的先頭部隊,連頭目雷豹都身受重傷,僅帶著少數殘兵駕船狼狽逃竄。
無線電裡充滿了“水鬼!”、“他們從水裡鑽出來!”、“小心鏢!”之類的驚恐叫喊,隨後便是一片死寂。
這場短暫的、不對等的衝突,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混亂的西線水域,瞬間改變了力量平衡。
首先,它徹底暴露了“清道夫”的存在和強悍戰鬥力,讓所有覬覦南部水域的潰兵勢力為之膽寒,暫時不敢再輕易南顧。
其次,它也讓“清道夫”自身暴露了更多資訊。其作戰模式、裝備水平(特彆是水下突擊能力)通過潰兵之口廣為流傳,甚至有一些關於其人員穿著、船隻特征的模糊描述被拚湊出來。
最關鍵的是,這場衝突引發了一係列連鎖反應。慘敗的“禿鷲”殘部如同驚弓之鳥,在逃亡途中,為了換取生存物資和治療,開始向其他較大的潰兵團夥甚至中立的貿易點兜售他們用鮮血換來的關於“清道夫”和“水蛇窟”的情報。
這些情報雖然零碎,但包含了許多之前不為人知的細節,比如據點的大致方位、防禦工事的特點、以及“清道夫”巡邏隊的活動規律碎片。
“方舟”的“渡鴉”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向林奇發來了加密通訊,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賞”:“你方間接提供的情報源,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增值效應。最新彙總資訊已收錄,對完善‘清道夫’威脅模型有幫助。請注意,南部海域衝突風險已顯著升高。”
而林奇,在收到黑魚偵察隊確認的情報後,站在指揮室的海圖前,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他成功地將禍水引向了“清道夫”,暫時緩解了潰兵對江城的直接壓力,但也讓南部水域變得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
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這些被“方舟”視為“情報源”的潰兵,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變數的因素。
“記賬的,”他吩咐沈依晴:“整理所有關於潰兵‘禿鷲’與‘清道夫’交戰的情報,特彆是潰兵們泄露出的細節。這是我們深入瞭解‘清道夫’戰術的寶貴機會。同時,嚴密監控南部海域所有潰兵勢力的動向,尤其是……有冇有人想當第二個‘雷豹’。”
他走到窗前,望著西邊那片依舊混亂的海域。一顆棋子落下,激起的漣漪卻遠超棋盤。西線的驚雷,提醒著他,在這片末日水世界上,冇有任何計劃是萬無一失的,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燃意想不到的烽火。
“告訴技術小組,‘海眼’浮標的佈設計劃要加快。”林奇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擁有自己的眼睛。這片水域,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