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回覆,像一劑強心針,又像一道更沉重的枷鎖,讓江城在絕望的深淵邊緣,看到了一絲微光,卻也感受到了更刺骨的寒意。
冇有時間慶祝或猶豫,整個據點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林奇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柳菲菲的戰鬥隊重新調整防禦部署,放棄了部分外圍警戒點,收縮防線,集中力量守衛金融中心大廈核心區及主要碼頭。
所有輕重武器被分配至關鍵位置,特彆是針對水麵艦艇的火箭筒和重機槍,以及針對水下威脅的深水炸彈投放器。
黑魚的偵察隊如同幽靈般前出,利用快艇的速度和隱蔽性,在南部和東南方向建立了多層警戒線,死死盯住“血狼幫”艦隊可能出現的海域。
技術小組在沈依晴的帶領下,日夜趕工,終於完成了第一批六個“海眼”聲納浮標的最終測試,隻等部署命令。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海水混合的緊張氣息。每個人都清楚,這是一場關乎存亡的決戰,而最大的變數,卻掌握在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盟友”——或者說,“債主”——手中。
等待“方舟”具體方案的那二十多個小時,是江城有史以來最漫長的日夜。雷達螢幕和聲納監聽站任何一點異常回波,都會引起一陣緊張的騷動。林奇幾乎寸步不離指揮室,眼睛佈滿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像一頭等待時機的頭狼。
終於,在“血狼幫”先鋒艦隊預估抵達時間的前一天深夜,加密終端收到了“渡鴉”發來的行動方案。內容極其簡潔,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威懾行動計劃:‘棱鏡’。
時間:目標艦隊進入你南部警戒區後約2小時。
方式:我方將於其航向前方預設海域,進行一次‘非攻擊性’的主動聲納全頻段掃描與特定頻段強電磁脈衝乾擾,持續時間3分鐘。同步,其艦隊指揮官及主要艦船通訊頻道將收到一條經過處理的警告資訊。
你方任務:保持絕對靜默,嚴禁任何形式的主動偵察或挑釁。威懾發生後,密切關注目標反應,並通過三號備用頻道簡要彙報。
——渡鴉”
冇有細節,冇有保證,隻有冷冰冰的指令。所謂的“棱鏡”行動,聽起來更像是一次技術演示和心理恐嚇。
“媽的,就這麼簡單?放個‘閃光彈’嚇唬一下?能行嗎?”黑魚看著譯文,忍不住嘟囔,滿臉不信。
“對於‘方舟’來說,也許這就夠了。”沈依晴眉頭緊鎖,分析道:“全頻段聲納掃描等於告訴對方‘我看透你了’,強電磁乾擾能癱瘓其大部分電子設備至少一段時間,再加上直接切入通訊的警告……如果對方指揮官不是徹底的瘋子,應該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林奇冇有說話,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南方漆黑的海麵,他在揣摩“方舟”的意圖,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威懾”,背後透露的是絕對的技術自信和對人性的精準拿捏。
“血狼幫”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更不是軍隊,他們是為了生存和利益而戰。當麵對一個能悄無聲息摸到自己眼皮底下、隨時能讓自己變成瞎子和聾子、並且明確發出警告的未知強大存在時,他們還會義無反顧地衝向一個硬骨頭嗎?
“執行‘方舟’的方案。”林奇轉過身,聲音斬釘截鐵:“傳令下去,所有單位,進入‘絕對靜默’狀態!非必要能源全部關閉!雷達和主動聲納停機!隻保留被動監聽和光學觀察!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火,不得發出任何信號!”
江城,這艘滿載著緊張與希望的孤舟,徹底隱入了夜色與寂靜之中,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第二天下午,太陽西斜,將海麵染成一片淒厲的橙紅。
前出偵察的快艇終於傳回了等待已久也恐懼已久的訊息:“發現目標!‘血狼幫’先鋒艦隊!三艘改裝貨輪,噸位不小,甲板可見重武器!航向正北,速度……很快!預計兩小時後接觸我南部警戒線!”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指揮室內,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當夕陽即將沉入海平麵,天際隻剩下一抹暗紅時,部署在最南端的被動聲納站,突然捕捉到了一陣極其短暫、但強度高得離譜、覆蓋頻譜極廣的主動聲納脈衝信號!
緊接著,監聽頻道裡傳來一陣刺耳的、覆蓋了常見軍用頻段的電磁噪音!雖然隻有短短兩三分鐘,但那種強度的信號,絕非自然現象,也遠超一般勢力的技術能力!
“是‘方舟’!他們動手了!”技術員失聲喊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黑魚安插在“血狼幫”艦隊通訊頻道附近的監聽設備,截獲到了一段模糊但充滿驚恐的對話片段:
“……操!什麼鬼東西?聲納屏全白了!……通訊中斷!……導航失靈!……收到……警告……資訊……‘前方為禁區……立刻轉向……後果自負’……是……是‘他們’?……掉頭!快他媽掉頭!”
片段到此中斷,顯然對方迅速切換了頻道或采取了通訊靜默。但傳遞出的恐慌和那句“立刻轉向”,已經說明瞭一切!
“成功了!他們被嚇住了!”柳菲菲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然而,林奇的臉上卻冇有絲毫喜色,他緊緊盯著雷達螢幕和聲納顯示屏。幾分鐘的混亂後,“血狼幫”的三艘貨輪,並冇有如預期般立刻轉向逃離,而是明顯降低了航速,並在海麵上做出了混亂的機動,彷彿內部的指揮係統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他們在猶豫!”沈依晴立刻判斷:“‘血狼幫’的頭目‘屠夫’不是輕易服軟的人!他在權衡!”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指揮室的地麵猛地一震!遠處南方海麵上,傳來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透過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看到,三艘“血狼幫”貨輪中,位於側翼的那一艘,船體中部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和濃煙!爆炸的威力極大,幾乎瞬間撕裂了那艘船的龍骨!
“是魚雷!水下攻擊!”黑魚嘶聲吼道:“是‘清道夫’!他們趁亂動手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清道夫”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對臨時的盟友發動了致命背刺?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搶奪船隻和物資?
“血狼幫”剩下的兩艘船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迅速反應過來,倖存的船隻上的火炮和重機槍開始瘋狂地向四周水麵漫無目的地掃射,試圖驅趕看不見的水下敵人。海麵上亂成一團。
“船長!我們怎麼辦?”柳菲菲急問,是趁火打劫,還是坐山觀虎鬥?
林奇的大腦飛速運轉。“清道夫”的背刺,雖然殘忍,卻無形中幫了江城一個大忙,徹底粉碎了“血狼幫”的進攻意誌。但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命令所有單位,保持靜默!嚴禁介入!”林奇冷聲道:“‘方舟’的威懾已經生效,‘清道夫’幫我們解決了最大的麻煩。現在,讓他們狗咬狗!黑魚,記錄下戰鬥全過程,特彆是‘清道夫’的水下攻擊模式!這是我們寶貴的情報!”
接下來的半小時,成了“清道夫”單方麵的獵殺秀。又有數枚魚雷或水下爆破裝置擊中了那艘已經重傷的貨輪,它迅速傾覆下沉。
另一艘貨輪在絕望中試圖轉向逃離,但很快也被擊中,燃起大火,速度大減。隻有最初被擊中的那艘船在爆炸中沉冇得最快。
當夜幕完全降臨時,南方的海麵上隻剩下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碎片。“血狼幫”的先鋒艦隊,尚未觸碰到江城的防線,便在內訌和水下偷襲中全軍覆冇。
江城,不戰而勝。
指揮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勝利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慘烈,讓人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方舟”的威懾,“清道夫”的背叛,共同導演了這場血火黎明。江城僥倖生存,但也更深刻地認識到,這片水域的殘酷和詭譎。
“記賬的,”林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清醒:“給‘渡鴉’發資訊:‘棱鏡’行動效果顯著,敵艦隊已潰散。感謝支援。我方承諾之情報,將按約提供。”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不經意’地提一句,敵方艦隊潰敗過程中,遭到了來自水下的、疑似非我方力量的‘第三方’攻擊,詳情正在覈實。”
他要看看,“方舟”對“清道夫”這次**裸的背刺,會作何反應。
訊息發出後,林奇走到破碎的窗前,任由帶著焦糊味的海風吹拂臉頰,南方海麵的火光漸漸熄滅,黑暗重新籠罩大海。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險,並未遠離,經此一役,“清道夫”將更加警惕和凶狠,“方舟”的債務需要償還,而深海的“玄武”,依舊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危機暫時解除,”林奇對圍攏過來的核心成員說:“但遊戲,纔剛剛進入更危險的階段。打掃戰場,搶救可能有用的物資和落水者,加強戒備,我們不能有絲毫鬆懈。”
江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如同暴風雨後倖存的火種,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