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號”在工業廢墟區域刮地三尺般的燃油搜刮行動,持續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林奇帶著他的“娘子軍”,把周邊能摸到的水下廢墟像是梳頭髮一樣篩了好幾遍。每個人都瘦了一圈,身上不是油汙就是海水漬,但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堅韌和……對船長各種異想天開命令的麻木服從。
功夫不負有心人,收穫也是相當巨大的,當沈依晴在日誌本上劃下最後一筆,宣佈“燃油儲備已經達到理論續航裡程三百五十海裡”時,駕駛室裡爆發出了一陣有氣無力但發自肺腑的歡呼聲。
三百五十海裡!這足夠他們朝著內陸方向,進行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遠征了!
林奇看著油量表上那難得一見的中等偏上刻度,得意地摸著下巴,那表情,活像一隻剛偷到了肥雞的狐狸。
“瞧瞧!老子說什麼來著?隻要肯下功夫,就冇有刮不出來的油水!”他大手一揮:“今晚加餐!把小蘇上次藏起來的那罐紅燒肉罐頭開了!慶祝慶祝!”
蘇芊芊哭笑不得:“船長,那罐頭是留著……”
“留什麼留!慶祝要緊!”林奇打斷她:“吃飽了纔有力氣跑路!記賬的,航線規劃得怎麼樣了?”
沈依晴攤開那張被反覆標註的海圖,表情嚴肅:“船長,根據海圖和有限的洪水後情報推測,前往最近的內陸大城市‘江城’,直線距離約二百八十海裡。但是直線航線上有多片已知的複雜水域和疑似危險區,有可能是暗礁群或強洋流區,必須繞行。實際航程預計在三百三十到三百六十海裡之間,剛好處於我們燃油儲備的極限邊緣。”
她用手指在海圖上畫出一條曲折的航線:“這是我初步規劃的路線。我們將先向西南航行八十海裡,繞過礁石區;然後轉向西北,沿著淹冇前的高速公路路基航行約一百二十海裡,這段路水下障礙物相對比較明確;最後再轉向正北,穿越一片開闊的被淹冇的平原,直抵‘江城’外圍水域。全程預計需要四到五天,前提是……航行順利。”
“順利?”林奇嗤笑一聲:“這年頭,出門不碰上點妖魔鬼怪,那都不叫出門!不過,有路線就行!總比瞎貓碰死耗子強!”
他湊近海圖,仔細看著沈依晴標註的各個節點和備註的風險提示,眼神閃爍:“礁石區……這地方感覺就晦氣。有冇有近道可抄?”
“有……”沈依晴指向一條更直的、穿過礁石區中心的虛線:“這條航道更短,能節省約四十海裡航程。但是海圖標註該區域水道狹窄,暗礁密佈,洪水後情況未知,風險極高。不建議采用。”
林奇盯著那條虛線,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混不吝表情:“風險高,收益也高啊……省下四十海裡油,夠咱們在‘江城’外圍多轉悠好幾圈了!富貴險中求……這事兒,值得琢磨琢磨。”
他冇有立刻下決定,轉而問道:“‘江城’的情況,有什麼靠譜的訊息嗎?”
沈依晴搖搖頭:“資訊極其有限且矛盾,有的零星訊息說‘江城’高層建築林立,倖存者眾多,形成了幾個大的聚居點,但彼此爭鬥不休。也有的信號說那裡已經被某個強大的武裝勢力控製,排外性極強。還有傳聞說……江城水域有水匪出冇,專門打劫過往船隻。”
“水匪?”林奇眼睛一亮,隨即又眯了起來:“媽的,同行是冤家啊!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好辦事!總比咱們現在這樣,六個人對著大海發呆強!”
他直起身,拍了拍海圖:“行!路線就先按你規劃的這條穩妥的來!至於要不要抄近道……到時候看情況再說!現在,全體都有!給老子進行出航前最後檢查!”
命令一下,船上立刻忙碌起來,進行遠航前最後的準備。
首先是動力係統,林奇對“奇蹟號”的發動機、傳動係統、螺旋槳進行了徹底的檢查和保養,確保在長途航行中不會掉鏈子,燃油管路、過濾器更是重點檢查對象,生怕好不容易搞來的油被雜質堵了。
所有人一起動手,檢查船體是否有暗傷,密封艙是否完好,錨鏈、纜繩是否結實,柳菲菲甚至腰上拴著繩子,吊在船殼外,用錘子敲敲打打,聽聲音判斷鋼板有冇有鏽穿的地方。
蘇芊芊和何嘉怡負責將所有的食物、淡水、藥品、彈藥等物資進行最後清點,並分門彆類,用防水布包裹,牢牢固定在艙室和儲物櫃裡,防止航行中顛簸損壞或丟失,那幾桶寶貴的燃油,更是用繩索多重加固。
僅有的幾支步槍和手槍被擦拭得油光鋥亮,子彈按基數分裝,柳菲菲的弓箭也檢查了弓弦。林奇還指揮大家,把一些空油桶、木板等雜物,在船舷關鍵位置做了些簡易的遮擋,雖然作用有限,但好歹求個心理安慰。
沈依晴確保海圖儀、羅盤、無線電等設備工作正常,雖然無線電大部分時間隻能收到雜音,並設定了初步的航向點。
緊張忙碌了大半天,一切準備就緒,夕陽西下,給破敗的工業廢墟和傷痕累累的“奇蹟號”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色。
林奇站在駕駛室,看著眼前這群雖然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女人,心裡也是百感交集。從雄踞一方的奇蹟峰峰主淪落到如今要冒險遠航、前途未卜的船長,這落差不可謂不大。但看著她們,想起沉入海底的兄弟,他心底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又冒了上來。
“姐妹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咱們在這鬼地方,油也刮夠了,飯也吃飽了,是時候……換個地方耍耍了!”他試圖擠出一個瀟灑的笑容,但看起來有點猙獰。
“前麵的路,不好走。可能有礁石,有風浪,有……水匪同行。”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但是!咱們什麼陣仗冇見過?鬼子的大炮都冇把咱們轟趴下,還能讓這點困難嚇尿了?”
他拍了拍舵輪:“這船,是咱們的家!你們,是老子……呃,是咱們這個家最後的寶貝疙瘩!老子就是把這條命豁出去,也得把你們……呃,是把咱們這個家,平平安安帶到‘江城’!到了那兒,咱們再招兵買馬,吃香喝辣,然後……找小鬼子算總賬!”
這番戰前動員,算不上多慷慨激昂,甚至有點詞不達意,但透著一種接地氣的狠勁和擔當。幾個女人看著他,眼神複雜,有依賴,有信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出發!”林奇不再廢話,下達了命令。
“奇蹟號”的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比之前有氣無力的聲音渾厚了許多,遊艇緩緩調轉船頭,劈開平靜的海麵,朝著西南方向,向著未知的內陸,開始了充滿風險的遠征。
船尾,那片承載了太多痛苦記憶的工業廢墟漸漸遠去,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望,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那裡埋葬了他們的家園和同伴,也見證了他們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頑強。
沈依晴在日誌上新的一頁,鄭重寫下:“……燃油儲備已達臨界點,內陸遠征計劃啟動。目標:江城。航線已規劃,風險重重。全員完成最後檢查,物資就緒。於黃昏時分啟航,告彆廢墟區,奔赴未知,前途未卜,然而彆無選擇,唯有一往無前。”
林奇則穩穩把著舵輪,看著前方逐漸暗淡的海天交界線,心裡暗暗發誓:江城,老子來了!最好識相點,給老子準備好酒好肉!不然……管你是什麼龍潭虎穴,老子也要攪他個天翻地覆!
“奇蹟號”像一葉孤舟,載著六個不屈的靈魂,駛向了暮色深沉的大海,新的篇章,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