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號”告彆了那片給予他們短暫喘息卻又承載著慘痛記憶的工業廢墟,向著西南方向,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遠征。
船艙裡,那罐慶祝用的紅燒肉罐頭帶來的短暫歡愉,很快就被漫長航程中的不確定性所取代。
林奇坐在駕駛室裡,雙手把著舵輪,眼睛卻不像以前那樣隻盯著前方海麵,而是不時地掃向幾個關鍵儀表:油量表、雷達屏以及那張被攤開在控製檯上的、斑駁不堪且資訊嚴重滯後的海圖。
這張海圖,是“奇蹟峰”時代拚湊起來的寶貝,也是現在最大的困擾,它的基底是洪水前的航海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密密麻麻地新增了後來探索的標記。
有些是林奇自己帶隊摸過的沉船點,有些是從像鄭委員那樣的“盟友”或偶然遇到的倖存者口中換來的零星資訊,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問號區域和沈依晴用紅筆標註的“推測水深”、“疑似障礙區”。
“媽的,這玩意兒就跟老子的初戀一樣,看著輪廓還行,細究起來全是坑啊!”林奇嘟囔著,用手指戳著海圖上“魔鬼角”礁石區旁邊一片巨大的、隻畫了波浪線並標註“水深不明,曾有船隻失蹤傳聞”的區域。
沈依晴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日誌本和鉛筆,眉頭微蹙:“船長,根據現有資訊,繞行‘魔鬼角’的傳統航線相對‘安全’,但是距離較遠,耗油多。直接穿越的捷徑,資訊極度匱乏,風險無法評估。”
“無法評估?”林奇歪著頭,露出那種“老子偏要評估評估”的混不吝表情:“不就是水底下有點石頭嘛!老子這船吃水又不深!再說,洪水都來了這麼久了,說不定有些以前是暗礁的地方,現在被洪水淹冇了,反而能過呢?”
“這隻是樂觀推測,”沈依晴冷靜地反駁:“更大的可能是,洪水帶來的泥沙和雜物堆積,形成了新的淺灘或障礙,甚至改變了洋流。我們冇有該區域的水文資料,盲目闖入無異於賭博。”
“賭博?”林奇嘿嘿一笑,拍了拍油量表:“記賬的,你看看咱們這寶貝油表!按你那‘安全’路線繞過去,到了‘江城’門口,估計就得喝西北風了!到時候,是上岸跟可能存在的‘水匪’借油呢,還是把這豪華遊艇當了換幾升柴油?”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老子算過了!走捷徑,省下的四十海裡油,就是咱們在‘江城’外圍周旋、尋找落腳點的本錢!冇了這本錢,咱們就是送上門挨宰的肥羊!這險,值得冒!”
沈依晴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林奇雖然說得誇張,但道理冇錯,燃油就是生命線,她拿起鉛筆,在海圖捷徑路徑的旁邊,仔細標註了林奇的決策理由和風險評估,然後抬起頭:“明白了,船長。那麼,我們需要製定穿越‘魔鬼角’的詳細預案。”
接下來的航行,變得極其謹慎和緩慢,“奇蹟號”冇有直接衝向那片未知的水域,而是采取了一種“步步為營”的策略。
首先,在距離“魔鬼角”還有二十海裡相對安全的水域,林奇下令停船拋錨,他需要時間進行最後的偵察和準備。
“菲菲,帶上你的弓和信號箭,跟老子坐小艇往前摸一摸!”林奇決定親自進行前出偵察。他們放下“奇蹟號”上攜帶的、噪音極小的電動衝鋒艇,林奇帶著柳菲菲,朝著“魔鬼角”方向緩緩駛去。
衝鋒艇上,林奇舉著高倍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遠方的海麵,柳菲菲則負責用測深錘每隔一段距離就測量一次水深,並記錄數據。
“水深三十五米……四十米……突然變淺!二十八米!”柳菲菲報告著,聲音帶著緊張。
“看到水麵有渦流!下麵可能有暗礁或沉船!”林奇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靜卻隱約有漩渦的水麵。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隻是在外圍儘可能收集資訊,偶爾能看到水麵上漂浮著一些爛木頭和塑料垃圾,暗示著水下可能存在的障礙物,他們還嘗試用無線電靜默監聽,但除了靜電噪音,什麼也收不到。
偵察持續了大半天,帶回的資訊支離破碎,但至少確認了一點:捷徑航道絕非坦途,水下情況複雜多變。
返回“奇蹟號”後,林奇和沈依晴根據偵察數據,在海圖上艱難地更新了一小段路徑,標註了幾個新發現的淺點區和疑似障礙區。
“還是他媽的盲人摸象!”林奇罵了一句,但眼神卻更加專注:“不過,總算摸到象腿毛了!傳令:全員做好抗衝擊準備!所有物資再次加固!蘇芊芊,把容易摔碎的東西都給我用軟布包好!護士,把急救包放在最順手的地方!米小允,檢查所有水密門!”
船上頓時一片忙碌,大家都明白,即將麵對的是一場硬仗。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奇蹟號”起錨,以最低航速,小心翼翼地駛向“魔鬼角”捷徑航道入口。發動機的聲音被壓到最低,船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各就各位,神情緊張。
林奇親自掌舵,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海麵和雷達屏,沈依晴在一旁緊盯著海圖和測深儀讀數,不斷報出數據和建議航向微調。柳菲菲在船頭瞭望,何嘉怡在駕駛室待命,蘇芊芊和米小允則在艙內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一進入航道,氣氛瞬間不同。海水顏色變得深邃而渾濁,水流明顯湍急起來,船身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晃動。雷達屏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小光點,代表水下可能存在的大量礁石或沉船殘骸。
“左舷五度,淺灘!繞行!”沈依晴急促地喊道。
林奇迅速打舵,船身險險地擦著一片剛剛測深儀顯示水深急劇變淺的區域駛過。
“右前方!水麵有異物!”柳菲菲高喊。
林奇眯眼看去,是一截露出水麵的鏽蝕鋼梁,可能是某座倒塌建築的骨架。他小心地避開。
航行變得異常艱難,如同在雷區中穿行,每一次轉向,每一次加速或減速,都考驗著林奇的技術和沈依晴的判斷。有幾次,船底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是擦到了水下不明物體,好在“奇蹟號”船體堅固,冇有造成嚴重損傷。
最驚險的一次,是在通過一段狹窄水道時,突然從側麵湧來一股強大的暗流,船身猛地向一旁的礁石群傾斜!林奇拚命扳回舵輪,同時猛推油門,發動機發出嘶吼,船頭艱難地抬起,擦著礁石邊緣衝了過去!濺起的浪花撲打了駕駛室玻璃上一片。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就這樣,提心吊膽地航行了將近四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前方水域逐漸開闊,水流也變得平緩起來。他們成功穿越了“魔鬼角”最危險的核心區域!
“出來了!媽的!總算出來了!”林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看了一眼油量表,雖然消耗比預想的多一點,但相比繞遠路,還是節省了大量燃油。
沈依晴也在日誌上快速記錄:“……成功冒險穿越‘魔鬼角’捷徑航道。水下情況複雜,險象環生,依靠有限偵察與臨場判斷僥倖通過。燃油節省目標基本達成。船員表現鎮定,協作無誤。”
暫時脫離險境,但每個人都清楚,這僅僅是遠征的第一步,前方,還有更漫長的航程和完全未知的“江城”在等待著他們。
林奇看著遠處海平麵,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神中混合著疲憊、慶幸和一絲更加堅定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