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柏真人說這話時,眼中滿是期待,卻終究不敢直接開口討要天水寶瓶。
白夜天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隨手一拋,那隻碧藍色的寶瓶便輕飄飄地落回了常柏真人手中。
常柏真人慌忙接住。
神念探入瓶中確認完好無損,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正要再說什麼,卻聽白夜天又補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朕登基之後,會立靈水宗為碧水國國教。”
常柏真人手一抖,差點把寶瓶摔在地上。
國教?
他的眼中驟然綻放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朕不會阻止百姓繼續供奉靈水將軍。”
白夜天的聲音平淡如水。
“你大可放心。”
常柏真人愣愣地看著白夜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強者,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交易”。
將到手的靈器主動歸還,還要立靈水宗為國教,還要維持供奉……
這位前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難道是某位隱世多年的老怪物,活得太久了,想要體驗一番紅塵悟道的滋味?
對,一定是這樣。
常柏真人在心中篤定地下了判斷。
也隻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
若非是來紅塵悟道的老怪物,誰會放著仙人不做,跑來當什麼凡俗國主?
誰會費了這麼大週摺奪下天水寶瓶,卻又拱手歸還?
虧得這位老怪物是個講規矩的人。
換成那些喜怒無常的老魔頭,他常柏真人隻怕早已身死道消,連靈水宗的七座山頭都要被夷為平地。
他心中既慶幸又後怕,連忙將天水寶瓶收入眉心紫府,對著白夜天深深一揖。
“晚輩這就去辦。前輩……不,陛下請在此稍候。”
常柏真人轉身走出密室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方纔發生的一切太過驚心動魄,以至於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剛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住。
因為他意識到,這件事必須儘快說服宗主和其他幾位太上長老。
尤其是那位靠著關係,剛剛登上少宗主之位的周顯懷。
想到周顯懷,常柏真人的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
那位二世祖仗著與靈水將軍的一點香火情,在宗中向來驕橫跋扈。
將蘇墨塵煉成傀儡的主意,正是出自他手。
而且,在收集信仰和氣運方麵,他也確實做得很成功。
但此刻..........
常柏真人回頭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不敢再往下想,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靈水宗主峰,議事大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了的冰。
靈水宗宗主段鴻遠端坐在主位上,麵容陰沉如水。
兩側的四位太上長老沉默不語,目光在大殿中央的常柏真人身上來回逡巡。
“禪讓國主之位?”
段鴻遠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太上長老,此事未免太過兒戲。”
“碧水國雖是我靈水宗治下的凡俗王朝,可也是一國之基。”
“就這樣拱手讓與一個來曆不明之人,靈水將軍若是怪罪下來——”
“宗主。”
常柏真人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夫不是在和你商量。”
段鴻遠的話語一滯。
常柏真人緩緩抬起手,天水寶瓶自他掌心浮現,幽藍色的光芒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是老夫的決定。誰若反對——”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中的每一個人。
“老夫便以寶瓶之水將其囚困三日,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放出來。”
大殿中一片死寂。
四位太上長老麵麵相覷,隨後紛紛低下了頭。
他們都是活了數百年的老狐狸,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妥協。
段鴻遠緊緊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有再開口。
“既然無人反對——”
常柏真人正要說話,大殿的門卻被猛地推開。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來者三十出頭的模樣,身著錦袍,麵容尚算英俊,隻是眉宇之間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浮誇之氣。
唇角微微上翹,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態,彷彿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靈水宗少宗主——周顯懷。
“太上長老。”
周顯懷連禮都未行,便徑直問道:
“本少宗主方纔聽弟子稟報,說太上長老要廢了我靈水宗扶持的碧水國主,讓一個外人來坐這龍椅?”
“此事,太上長老可曾問過靈水將軍的意思?”
他的語氣帶著隱隱的威脅意味。
靈水將軍。
這四個字彷彿一根無形的鞭子,在每個人的心頭抽了一下。
常柏真人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自然知道周顯懷為何如此有恃無恐。
這位二世祖攀附靈水將軍的手段,正是通過現任碧水國國主蘇墨塵。
而蘇墨塵之所以能被煉成傀儡,也全賴他周顯懷使出的一套計策。
“周顯懷。”
常柏真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此事老夫自有考量。”
“考量?”
周顯懷嗤笑一聲。
“太上長老,你可想清楚了。”
“靈水將軍雖然平時不問凡俗之事,可若知有人擅自更迭碧水國主,斷了香火氣運的源頭——”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常柏真人已經抬起了手臂。
天水寶瓶的瓶口對準了周顯懷,幽藍色的水光在其中翻湧。
“你若定要阻攔——”
常柏真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老夫隻好請少宗主換個地方靜思幾日了。”
周顯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那隻寶瓶,又看了看常柏真人眼中毫不掩飾的冷意。
終於意識到,這位太上長老不是在虛言恫嚇。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嘴唇翕動幾下,最終還是憤憤地一揮衣袖。
“既然太上長老執意如此——本少宗主倒要看看,那個外人有什麼本事坐穩碧水國的龍椅!”
說完這句話,周顯懷轉身便走。
隻是在轉身的瞬間,常柏真人冇有看到——他的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的暗光。
這一夜,靈水宗徹夜未眠。
常柏真人親自帶著白夜天,連夜趕往碧水國都城碧水城。
常柏真人將白夜天安置在城中一座僻靜彆院中,自己則帶著靈水宗的強者直入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