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柏真人看見白夜天抬起了右手。
不是躲閃,不是格擋,而是——
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天水寶瓶”瓶身之上。
那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隨手撥開一片飄落的樹葉。
然而下一瞬,常柏真人的心神便如遭重擊。
他與“天水寶瓶”之間,以本命精血祭煉數百年的心神聯絡。
在白夜天指尖觸及瓶身的刹那,便如同枯朽的絲線一般寸寸崩斷。
數百年的心血祭煉,在白夜天麵前連一息都冇能撐住。
“噗——”
常柏真人口中噴出一蓬鮮血,臉色驟然慘白如紙。
而那隻通體碧藍的天水寶瓶,已經溫馴地落在了白夜天的掌心之中。
瓶身微微顫動,湧出的天河之水儘數倒流回瓶中,彷彿見了主人的獵犬,乖巧得不可思議。
白夜天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不必驚慌。”
常柏真人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身體仍然被封禁著動彈不得,而此刻,連他最後倚仗的“天水寶瓶”都已易主。
白夜天冇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天水寶瓶上,仙識如同一縷無形的絲線探入瓶身內部。
這一探,他的眉頭便微微一挑。
“有趣。”
兵字秘!
這是他在方寸山藏經閣中,參考這個世界煉器之道,結合遮天世界的九秘之一,重新推演而出的一門秘法。
這個世界的煉器之道與主宇宙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們以陣禁疊加的方式強行提升器物的威能。
十二重陣禁為法器之極;
二十四重為靈器之極;
三十六重為法寶之極;
四十八重為後天靈寶之極。
這種層層疊加的陣禁結構,在“兵字秘”麵前卻有一個致命缺陷。
如同搭積木一般的高塔,隻要找到最底層的陣禁核心,就能在一瞬間將整座高塔的掌控權奪到手中。
仙識掃過瓶身內部的陣紋,白夜天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煉製這寶瓶的材料不算頂級,隻是東海深處的千年寒髓玉。”
“但烙印其上的二十四重陣禁卻佈置得極為精妙——前三重為攝水禁、承水禁、淨水禁,是根基;
中六重為化重禁、分流禁、彙流禁,是變化;
再九重為增幅禁、束形禁、強壓禁,是威能;
最後六重為聚靈禁、回元禁、固形禁,是持久。”
二十四重陣禁環環相扣,層層巢狀,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循環。
最讓他感到驚歎的是,這些陣禁的核心竟是“節能”二字。
隻需要消耗大乘境修士約兩成的真元與神識,就能持續催發出渡劫境圓滿的全力攻擊。
“大乘境修士的真元恢複速度,在冇有丹藥輔助的情況下,足以支撐這種程度的攻擊持續六個時辰。”
白夜天在心中默默推演。
“若是有恢複真元和神識的靈丹輔助,時間還能再延長至少一倍。”
這樣的威力,在仙人之下確實堪稱無敵。
渡劫境修士若無同等級的靈器護身,在這天水寶瓶麵前就如同凡人麵對洪水。
“但……”
白夜天將瓶身輕輕托起,任憑一縷天河之水從瓶口溢位,纏繞在他指間。
那足以碾碎山嶽的水流,在他指尖乖巧得如同一條藍色小蛇。
“對於真仙層次的肉身來說,倒是跟撓癢癢冇什麼區彆。”
他將天水寶瓶的二十四重陣禁逐一烙印在識海之中,每一個細節都分毫不差。
這二十四重陣禁的構造方式,對他來說倒是一份難得的參考素材。
做完這一切,白夜天纔將視線重新投向常柏真人。
他微微一笑,手中的天水寶瓶已經收斂了全部威能,安靜地懸在掌心。
“閣下不必驚慌。”
白夜天緩步走到常柏真人的麵前,隨手解開了他身上的部分封禁,讓他至少能夠開口說話。
常柏真人猛地喘了一口氣。
他抬起眼,看向麵前這道青衫身影,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來。
“前……前輩……”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白夜天將天水寶瓶擱在掌心,淡淡道:
“咱們談一筆交易,如何?”
常柏真人愣住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被奪走寶瓶、被封禁修為、甚至被搜魂滅口。
在天庭管轄之下膽敢偷偷潛入南贍部洲的仙人,哪一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
可眼前這位,明明已經占儘優勢,卻要和他說“交易”?
“……前輩請講。”
常柏真人艱難地開口,聲音中滿是戒備與恐懼。
白夜天點了點頭,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他要的很簡單——碧水國國主之位。
常柏真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盯著白夜天的臉看了半晌。
試圖從那張平靜如水的麵容中,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冇有。
白夜天的眼神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常柏真人心中的恐懼驟然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唐的、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一個能夠讓他毫無還手之力、能夠一根手指奪走天水寶瓶的真仙境仙人。
費了這麼大的周折潛入靈水宗,所要的竟然隻是一個區區凡俗王朝的國主之位?
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利弊得失。
碧水國雖然是靈水宗的根基所在,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方圓數千裡的小國,人族的王朝罷了。
在那些長生久視的仙佛眼中,這種凡俗王朝就如同路邊的野草。
今天割了一茬,明天還會再長出一茬。
用一個凡俗王朝的國主之位,換來一位真仙的善意,這筆買賣實在劃算。
更何況——“天水寶瓶”還在人家手裡。
若這位前輩不肯歸還,整個靈水宗的根基都將動搖。
至於效忠“靈水將軍”之事……常柏真人在心中苦笑了一聲。
那位天庭的天河水軍將軍想要的是信仰與氣運,至於碧水國的國主姓甚名誰,他何時在意過?
他隻在意結果。
隻要碧水國百姓繼續供奉“靈水將軍”,他就不會過問。
“前輩。”
常柏真人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前輩若想要這碧水國國主之位,晚輩這就親自去安排。”
“不必等到三日,明日……明日前輩便可登基,成為碧水國的新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