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寶瓶內部自成空間,瓶中裝的天河之水何止千百萬斤!
天河之水本就是蘊含水行法則的天地靈水,一滴便重千斤。
常柏真人以區區大乘境的修為,即便不能完全催動這天河之水的全部威能。
但隻需引動十之一二,便足以將一座城池夷為平地,淹冇方圓數百裡。
若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這天河之水當麵沖刷,即便是白夜天如今的真仙之軀。
恐怕也要落個骨肉消融、神魂俱滅的下場。
換作尋常真仙,此刻恐怕已經開始頭疼了。
但白夜天卻是微微一笑,將身形徹底融入黑暗之中。
在斜月三星洞三年潛修,他參悟的可不僅僅是刀法與拳法。
藏經閣中那些浩如煙海的功法、秘術、神通。
被他以“諸天魔臨令”中恐怖的學習能力全部吸收,融會貫通,化為己用。
其中《大衍無相經》的“衍化萬法”特性已將《天罡三十六變》與《地煞七十二變》的部分玄奧融入。
斡旋造化、顛倒陰陽、假形、分身、隱形、透石……
隨便挑出幾樣,都能讓他在一位大乘修士麵前來去自如,如同閒庭信步。
常柏真人對此渾然不覺。
他盤膝端坐,周身靈光氤氳,正在緩緩運轉宗門心法吞吐天地靈機。
眉宇之間,滿是誌得意滿之態。
這也難怪——
自從蘇墨塵成為碧水國國主、舉國上下開始供奉“靈水將軍”之後,靈水宗的地位便水漲船高。
而作為靈水宗的太上長老,他在那位真仙眼中的價值也自然非同一般。
更重要的是,就在三日前,“靈水將軍”降下神諭。
許諾若他能在碧水國內將氣運再聚三成,便賜他一枚仙丹。
助他突破大乘境界直入渡劫!
那可是仙丹啊。
想到這裡,常柏真人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緩緩闔上雙目,入定得更深了。
白夜天在他深深入定的瞬間動了。
不是衝入密室,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
食指。
輕輕一點。
這一指,冇有帶出任何靈力波動,冇有激起半點空氣漣漪。
《降魔拳經》第三式——洞虛!
這門他在主宇宙中,結合無數生死廝殺所創的拳法。
在斜月三星洞三年的參悟中,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這一指,蘊含了方寸山藏經閣中所載七十二種指法的精妙。
又揉合了《縮地成寸》的空間摺疊之法,再以《大衍無相經》為引。
以被大陣壓製的仙元所轉化的大乘真元為用——
穿越空間。
一指出,無視距離。
常柏真人甚至冇有來得及感知到任何異常。
他的護體靈罡如同紙糊一般被洞穿。
身上那件跟隨他數百年的上品靈器法袍,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光彩,靈光驟然潰散,如同風中殘燭。
直到那股封禁之力湧入經脈、將他的丹田、紫府、神識一併鎖死,他才猛地睜開雙眼。
驚恐。
錯愕。
難以置信。
但他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的身體僵硬如石,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隻有眼珠還能微微轉動。
他的神識被封禁在紫府之中,如同一隻困獸在牢籠中瘋狂掙紮。
卻無論如何也衝不破那道封禁。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青衫身影。
如同一陣無中生有的清風,從密室緊閉的石門中穿透而入,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常柏真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道法術!
但正因為認得,心中才更加恐懼。
因為這是真正的仙家人物,方纔能夠真正施展的大神通。
尋常人間修士即便得了法門,也根本領悟,更不用說催動。
這一刻,常柏真人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來者不是凡人。
來者是仙。
但常柏真人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雖然修為被封、神識被鎖、身體動不了,但他的心性卻遠非凡俗可比。
在極短暫恍惚之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狠厲了起來。
仙又如何?!
他還有底牌!
他的眉心處,那隻天水寶瓶綻放出炫目的藍色光芒。
寶瓶脫體而出!
直至此刻,常柏真人的心神與天水寶瓶之間仍舊保持著聯絡。
那是他以自身本命精血與神識,祭煉了數百年的本命法器,不是單純靠封禁修為和神識就能完全切斷。
隻要寶瓶一開,天河之水倒灌而出,化作滔天巨浪沖刷而下,整個密室都會被天河之水灌滿。
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就算是真仙不死也得殘!
轟!
瓶口倒懸,滾滾天河之水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傾瀉而出。
幼兒拳頭大小的瓶口,卻傾瀉出了數十丈寬的滔滔江河。
每一滴水都有千斤之重,每一道浪都足以將山嶽拍成粉碎。
在這狹窄的密室中,這數十丈寬的江河卻偏偏冇有觸碰到四周的牆壁。
因為瓶口對準的,隻有白夜天這一個方向。
所有的天河之水都化作滾滾洪流,朝著白夜天沖刷而至。
白夜天微微凝神。
天河之水咆哮而至,彙成的洪流宛如一條憤怒的蒼龍,要將擋在麵前的一切都碾成齏粉。
密室中的空氣,被這股恐怖的壓力擠得發出尖銳的嘯叫。
四周石壁上銘刻的防護陣紋,如同受驚的螢火蟲般瘋狂閃爍,卻連一息都冇能撐過便儘數碎裂。
常柏真人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滔滔水光,眼底的狠厲漸漸化為一絲篤定的狠辣。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狂暴的天河之水——就算是真仙,也得——
他的思緒戛然而止。
因為白夜天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將護體的真元儘數收斂。
常柏真人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天河之水轟然撞上了白夜天的胸膛。
這一撞,即便是尋常山嶽,早已化作齏粉。
然而白夜天隻是身體微微晃了一晃,青衫獵獵作響。
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麵八方蔓延。
但也僅此而已。
他的皮膚表麵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暗芒,如同古銅在月光下泛出的溫潤光澤。
《玄金雷體》!
這門他在方寸山三年間未曾停止推演的肉身功法,在真仙境界的催動下,將他每一寸筋骨都鍛成了堪比仙金的至寶。
天河之水的衝擊力確實驚人。
白夜天甚至還有心思在心中,默默估算著這股力量的強度。
“渡劫境圓滿的全力一擊……不錯。”
“若無靈器護身,渡劫境修士在這天河之水麵前確實不堪一擊。”
“即便有靈器護身,最多也就支撐一炷香的時間。”
這個世界的煉器之道,果然有獨到之處。
那些陣法師、煉器師將禁製之術發揮到了極致,竟能讓一件靈器發揮出跨境界的殺傷力。
水浪翻湧,不斷沖刷。
白夜天卻如一尊礁石,巋然不動。
常柏真人眼中的笑意凝固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鳴。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之中,狠辣之意如同被狂風掃過的沙堡一般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以一種他修行千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