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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靜的深夜,戰火來的猝不及防。
等反應過來已經被四麪包抄,待到突破重圍,鐵木真在不遠處守株待兔。
我看到他那一刻頭皮發麻,鐵木真怎麼會知道邊防佈局!朝堂之上究竟誰在幫他!
他笑的斯文,說出的話讓我心沉:顧華章通敵叛國,顧夫人畏罪自儘而亡,將軍府一把大火燒的乾淨。
心臟猛地一沉,理智告訴我不可能,有皇後孃娘護著娘和嫂嫂不可能有事。
可一夜之間連失兩城,我被趕到大漠深處,頭盔早都掉了,腿上也帶了傷,腦子嗡嗡的不停回想著鐵木真的話。
裴思桓死死護在我旁邊,他傷的比我還重。
稍作喘息之時,我才發現他腹部流血不止,顫著手胡亂堵著血洞:裴思桓,你不許死!你不許死,我隻有你了,隻有你了啊!
他笑著寬慰:還冇跟你成婚,我怎麼捨得。
下一刻他抱著我順勢摔到一旁,鐵木真居高臨下的望著我:顧華章,你今天要死在這裡了。
一切都是混亂的,所剩無幾的親兵以命相攔,裴思桓策馬把我護在身前,呼嘯的風吹過,風聲裡是刀劍刺入血肉的聲音。
鐵木真死死咬在後邊,我聽見刺進血肉的聲音,溫熱的液體流入後頸,眼睛被輕柔的捂住:華章,我的華章,好好活下去!
後背驟然一鬆,馬兒吃痛嘶鳴,跑的愈發快。
裴思桓滾在黃沙上砍斷了鐵木真的馬腿,提劍攔下他,兩人在黑夜中不分你我。
我勒緊韁繩強迫馬兒掉頭,卻看到了此生噩夢。
長刀穿過裴思桓左胸,他倒在地上死死抱著鐵木真的腿,那雙眼睛滿是哀傷與不捨:跑!!!
裴思桓!!!
大週五十四年,我失去了裴思桓,也守著最後一座城。
這座城後麵是廣袤無際的田野,是大周的核心腹地。
兵將都死光了,城裡能跑的也都跑了,隻剩一些病弱婦孺。
心臟疼到不能呼吸,腦袋頭疼欲裂,可我不敢停歇,娘和嫂嫂肯定還在家等著我!她們需要我,邊疆的百姓也需要我!
耳邊又響起娘和嫂嫂的哭聲:盼歸盼歸,胡不歸盼歸盼歸,胡不歸
鐵木真不再著急進攻,像進食的鬣狗一樣欣賞敵人最後的掙紮。
一輪襲擊過後,男人徹底死完了,女人和老婦低低的哭著,孩童餓到皮包骨,在地上刨草根吃。
朝廷來人了!朝廷給我們送糧了!
所有人號啕大哭的往前走,她們已經無力再跑,心裡卻燃起希望,聖上冇有忘記他們,他們的堅持聖上都看在心裡,哪怕是少到可憐的幾車糧食。
孩童用牙撕咬著糧袋,呆呆的看著掉出來的、泛黑的米,很快又爬在地上哄搶著。
老婦絕望的哭了起來:黴米!黴米!天老爺,作踐人啊!
押送糧車的官兵趾高氣昂的朝我走過來,不等他們開口,最後一輪襲擊發起。
鐵木真輕而易舉的踏破城門,蠻子囂張的騎著馬搖著彎刀收割人頭。
劍柄脫力而出,我想......就這樣死了也好,爹和哥哥都走了,我想裴思桓了,想聽他給我唸書、想看他縱溺又無奈的笑。
可到冇有落在我身上,老婦擋在我身上替我受了那一刀:顧將軍,你快跑!
越來越多的婦孺擋在我身前、趴在我身上,她們重重將我圍了起來,替我挨著一刀又一刀。
她們說:顧將軍,我女兒和你一樣大,看見你就像看到她一樣。
小顧,老婆子我活夠了,你還年輕你快走。
顧將軍,當年顧夫人救我一命,今天我也救了她女兒。
我哭著求著讓她們走,能不能彆救我了!我不想再有人為我而死了!
直到所有人都死光,我無力的躺在地上,身上堆滿了人,也被她們的血染成了血人。
鐵木真停了手,目光悲憫的笑了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輕飄飄的扔在我臉上:顧華章,我說過你一定會輸。
我掙紮著拿起那張圖,愣怔的看著這殘破城牆、滿地屍骨,看著看著笑了起來。
邊疆十六城的佈防圖被拱手送人,顧家一輩子的忠心成了笑話。
顧華章死了,死在大週五十四年,死在這張輕飄飄的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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