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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週五十二年,我失去了哥哥。裴思桓也來了邊疆。
他是這次的監軍,晝夜不停的守在我床邊,直到我睜眼才長鬆一口氣。
淡淡竹葉味襲來,裴思桓帶來了娘和嫂嫂的信。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送來的有娘做的蘿蔔乾、嫂嫂縫的襪子、還有印著盼歸小手的信紙。
我垂眸看著那些東西,眼淚決堤的流:裴思桓,死的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我一無是處頑劣不堪,爹和哥哥都是為了我才拚命的打仗,娘也為我操碎了心。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我隻想死的有價值,嫂嫂和盼歸還在家等哥哥,她們在等哥哥回家。
竹葉味蓋住腦袋,裴思桓輕啄著臉上的淚:華章是天下最好的女郎,你不是累贅,你是明珠,有了你纔有動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華章很棒,在盛京護住了娘,在邊疆也為哥哥分擔,你這樣說不是剜爹和哥哥的心,娘聽見了該有多傷心呐!
華章,華章,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大軍等你率領,盼歸等你回家。彆怕,彆怕,我都會陪著你。
我學著爹和哥哥的模樣坐上了主位,聽著軍師的謀劃,安撫士兵振奮軍心,裴思桓帶來的糧草填飽了肚子,厚實的棉衣掩蓋了傷疤。
裴思桓帶來了盛京的訊息,聖上愈法荒唐,沉迷成仙得道之術,終日不早朝。
幾位皇子龍爭虎鬥,八皇子穩居上風,四皇子隱忍蟄伏,盛京之內人人自危,裴大人自請出京外放,不願攪這攤渾水。
娘和嫂嫂一切都好,將軍府閉門謝客誰也不見,盼歸已經能站起來了,是個聰明孩子,給他念信唸書嘰嘰喳喳的小人總能安靜下來。
鏖戰之後必要休養生息,也是撫慰難言的傷疤。
裴思桓腦子聰明,帶著將士因地製宜的佈防,還自發免費給將士們寫家書,幾張書桌排起了長長的隊,一時之間竟有欣欣向榮之態。
我深夜總睡不著,自己一個人爬到城上,遙遙望著被努爾哈森攻下的那座城,心裡不停描摹著城裡的一街一巷。
十一月了,嫩綠的草變的枯黃,馬羊也瘦了膘,草原進入冬眠,糧草不足努爾哈森不敢再打,隻等來年四月。
監軍往常隻留十日,裴思桓已經逗留了十五日,再過兩天他勢必要回。
草原的狼記得敵人的味道,血債血償是狼的規則,盛京的混子最擅蟄伏,待敵人鬆懈時一擊斃命。
裴思桓走的那天,我悄無聲息帶著狗剩和二寶出了城,一南一北,策馬疾馳。
爹說過,築城攻防是中原人血脈的基因,蠻子遊牧而生,隻會燒殺劫掠不善守城定居。
哥哥說,努爾哈森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母族勢力強大助他爭搶大可汗之位,邊疆十六城是橫亙的天塹,蠻子的鐵騎被留在這。
哈森是個蠢貨,他妄想據城而戰,那就彆怪刀劍不長眼。
匍匐在牆麵,未經修繕的滿牆瘡痍是我的落腳點,守城的蠻子渾身酒氣神誌不清的鬨笑著,又倒成一團睡著。
三十餘人腳步輕緩登上城,死死捂住嘴在人喊出聲前割斷喉管,溫熱的血濺在臉上,心底卻湧出莫大的快感。
狗剩和野菜帶人悄無聲息潛入城中,這裡的一街一巷是他們守下來的,這裡的每一個糧窖是他們建起來的。
白色的粉末混入後廚燉肉的鍋,我潛入舞妓中退下衣裳換上羅裙,低眉垂目的跟進院落。
絲竹之聲靡靡入耳,舞妓隨樂而動,我混跡在其中格格不入,但無人在意。
熾熱的視線留在我身上,我順服的跪在努爾哈森麵前,怯弱的不敢望他,惹的他哈哈大笑。
你這模樣像極了一個人,可惜他是個男人,他的哥哥死在我手下,他也會死在我手下。
來啊,給殿下倒酒!
我跪在他旁邊敬服的倒酒,忍著令人作嘔的打量,烈酒故意滑落濺在衣裳上,白皙肌膚若隱若現,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律動起來。
城內幾處震響嚇走酒意,時候已到。
堂中的亂象突然停住,一個個慌慌忙忙捂著屁股找恭桶,不僅他們,全城喝酒吃肉的人都亂作一團。
努爾哈森一腳踹翻桌案,連殺三人,下一刻匕首貼上了他脖頸,悄無聲息割斷他喉管。
他捂著脖子嗬嗬的粗喘,最後竟笑了起來:女人!你是個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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