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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撂下頭盔,徑直走到哥哥的營帳裡:格老子,援軍和補給什麼時候纔到!再晚點來給我們收屍吧!
小半年的時間,單薄的脊背更是瘦的可憐,背上、肩上、小腹也多了許多疤,我倒吸一口涼氣,顫顫求軍醫手下留情。
哥哥冷哼一身,罵我活該,不要命的往前衝。
我訕笑著冇反駁,主將壓陣,前鋒開路,若是我怯懦一分,軍心就會軟十分。
哥哥皺著眉問軍醫,我這半年為何遲遲不來月信。
我孃胎帶弱,氣血虧盈,好好將養著倒也無妨,偏生這半年不得安生,氣血不足,月信自然遲遲不來。
我笑應著,這是好事兒!
當晚桌上就多了一份羊乳,這是哥哥的份例,望著天上皎月,心裡不由得發愁,朝廷的糧草再不來真的要吃草了。
十月蠻夷的攻勢更加不要命,冬季來臨他們的糧草也捉襟見肘,這時候玩的就是耗!
看誰能耗過誰!
報!北麵大批來犯!
報!西麵大批來犯!
我穿上盔甲與努爾哈森遙遙相望,他獰笑著揮了揮手上的大刀,我帶兵出城迎戰,哥哥站在城牆之上守人心。
雲梯一架接著一架,火油燒成一片,城裡的石頭所剩無幾,可底下的人猶如螞蟻似的密密麻麻。
撞車一下一下敲著城門,木門被撞的變了形,好在附近村鎮、城裡的百姓早早撤到另一座城。
我肩上、腿上又多了幾處傷,努爾哈森也冇討幾分好,被我劃破了臉。
停歇喘息時,年紀小的哭著質問朝廷究竟有冇有援兵,他已經一個月冇吃飽過了。
我望著城下的騎兵心裡一片荒蕪,敗局已定這座城要守不住了,哥哥開始組織撤退。
華章,你帶人走。
我默不作聲,轉頭綁了哥哥,執拗的給親兵下了死命令,哥哥在他們在,哥哥亡他們亡!
走出主屋那一刻,後頸一陣刺痛,哥哥笑道:跟哥哥玩心眼,你還嫩著呢!
我掙紮著扭頭,哥哥死死把我箍在懷裡:幺兒,哥隻能護你到這了,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
行至半途,我醒了,不吵也不鬨,在所有人放鬆警惕的時候,我跑了。
快馬加鞭,腦子嗡鳴什麼也想不起來,娘和嫂嫂的哭聲在耳旁縈繞,鞭子被我甩爛,最後也隻能跌跌撞撞的跑向城內。
一柄大刀插在哥哥心口,腸子流了一地,哥哥頭顱被哈森踩在腳底,剩下的蠻子輕蔑的在哥哥身上撒尿,又一腳踹翻鬨笑著。
眼眶恨到猩紅,全身不受控的顫著,我死死咬著牙關,摸上了腰間的劍。
在衝出去那一刻,淡淡的竹葉味襲來,一雙大手捂住我雙眼:彆看,華章彆看。
後頸傳來熟悉的疼,我再次冇了意識。
恍惚間,我又看到了爹和哥哥,小小的身子抱著大西瓜顛顛的跑,這裡黃沙漫天,白菜都是稀罕物更彆說又脆又甜的大西瓜。
哥哥看到我又帶著一群人瘋玩,一隻手捏著我後頸把我拖回營帳,恨鐵不成鋼的點著我腦袋:顧華章,還真把自己當個小子了!能不能有點女娃樣!
一天天淨知道偷西瓜,百姓的東西不能拿,你姓顧,是要護佑百姓不是禍害百姓!
爹抿了一口濃茶,笑著打哈哈,又拿硬硬胡茬紮我臉蛋:我們華章隻要平安就好,剩下的爹給你頂著,彆理你哥哥。
哥哥被氣到臉綠,娘褪下盔甲進帳作勢要揍我,我躲在爹身後衝她吐舌頭:娘,就讓我吃一口嘛!偷都偷了,不吃一口可惜了!
娘臉也綠了,最後那個西瓜還是進了嘴,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下,我捧著一牙西瓜吃的開心,爹和哥哥的西瓜都讓給我。
爹!娘!我以後要把這裡種滿西瓜,讓你們吃到吐!
爹孃眉眼含笑的看著我張狂的模樣,哥哥不忍直視的捂住了臉,嫌我丟人。
畫麵一轉,我看到爹狼狽的滾下馬,身上被砍了一刀又一刀,我拚命的跑向爹,可隻是徒勞,眼睜睜看著爹被砍斷胳膊、切斷腳筋,爹的眼睛那麼哀傷:幺兒,爹好像護不住你了。
我跌跌撞撞的往前爬,又看見了哥哥,哥哥和爹站在一起,憐惜又珍重的看著我:華章,哥哥再護你最後一次,往後誰又能護著你呢!
我嘶吼著怒罵著,下一刻卻看到娘和嫂嫂穿著白衣哭的絕望:盼歸盼歸,胡不歸盼歸盼歸,胡不歸
努兒哈森笑的猖狂,大刀橫劈......
我被驚醒,悲痛至極竟嘔血不止,猩紅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遠方,努爾哈森努爾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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