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把紅衣姑娘放在炕上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白得跟紙一樣了。
林羽站在一旁,手都在抖。他看著她臉上那些黑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從脖子蔓延到臉頰,心裏頭說不出的難受。要不是他不夠強,紅衣姑娘也不用一個人去闖那鬼地方。
“愣著幹啥?燒水去!”清風道長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從袖子裏掏出一排銀針,在紅衣姑孃的手腕、腳踝和頭頂各紮了幾根。
林羽趕緊跑出去燒水。等他端著熱水回來的時候,胡三太奶已經到了。
她站在炕邊,一隻手按在紅衣姑孃的額頭上,掌心亮著柔和的白光。那白光慢慢地滲進紅衣姑孃的麵板裏,把那些黑色的紋路一點一點地往回逼。但黑紋像是活的,白光往前推一點,它們就往後退一點,白光一鬆,它們又往前湧,像是在拉鋸。
胡三太奶的臉色很不好看。
“這丫頭中的不是普通的邪氣,”她收回手,聲音低沉,“是黑煞教用活人祭煉出來的怨毒之氣。這東西會往骨頭縫裏鑽,一般的法子根本清不幹淨。”
林羽急了,“那怎麽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
“我沒說救不了。”胡三太奶打斷他,看了他一眼,“但得用點非常規的手段。”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小小的玉刀,在紅衣姑孃的指尖劃了一道口子。流出來的血不是紅色的,而是黑紫色的,濃稠得像墨汁,滴在地上的時候發出“嘶嘶”的聲響,把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林羽看得頭皮發麻。
“她體內的怨毒之氣太多了,光靠外力逼不出來,得從裏麵往外引。”胡三太奶轉頭看向林羽,“孩子,你知道蟒仙的本命真元在哪兒嗎?”
林羽搖搖頭。
“在丹田。”胡三太奶說,“怨毒之氣已經快滲到她的丹田了。一旦丹田被汙染,她的修為就廢了,連命都保不住。我得用銀針封住她全身的經脈,把怨毒之氣逼到一處,再引出來。但這個過程中,她的心脈會很弱,需要有人用靈氣護著。”
她看著林羽,眼神很認真,“你來。”
“我?”林羽愣了一下,“我才練了兩天……”
“我知道。”胡三太奶說,“但你是她的緣分。這丫頭性子冷,從不輕易信人,可她願意跟你一起去北山,說明她心裏是認你的。你護她的心脈,比我們誰都管用。”
林羽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胡三太奶讓清風道長和熊壯漢退到外屋,隻留下林羽在裏屋幫忙。她先給紅衣姑娘紮了三十六根銀針,從頭到腳,每一根都紮在關鍵的穴位上。紮完最後一針,她雙手結印,低喝一聲,那三十六根銀針同時亮了起來。
紅衣姑孃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黑色紋路開始劇烈地扭動,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皮下麵爬。那些紋路慢慢地往她的右手臂上匯聚,最後全部集中到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胡三太奶拿起玉刀,在她指尖又劃了一道口子。
黑紫色的血噴了出來,這次比剛纔多得多,足足流了半碗。林羽按照胡三太奶的指示,把手按在紅衣姑孃的心口上,把體內那點微弱的靈氣一點一點地渡過去。
靈氣進入她身體的一瞬間,林羽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像是把手伸進了冰窟窿裏。他咬著牙,沒有縮手,拚命地把靈氣往裏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黑血終於不流了,變成了正常的紅色。紅衣姑娘臉上的黑色紋路也完全消失了,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有了點活人氣兒。
胡三太奶長出了一口氣,把銀針一根根拔下來,用布擦了擦手,“命是保住了。但她傷了元氣,得好好養幾天才能醒。”
林羽把手從紅衣姑娘心口上拿開的時候,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後背的衣服全被汗濕透了。
“幹得不錯。”胡三太奶難得誇了他一句。
林羽苦笑著搖搖頭,“是她命大。”
“命大是一回事,有人肯拚命是另一回事。”胡三太奶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出了屋。
林羽坐在炕沿上,看著昏迷中的紅衣姑娘,心裏頭五味雜陳。這姑娘平時冷冰冰的,一句話都不肯多說,可到了關鍵時刻,比誰都莽。他想起清風道長說的那句“她脾氣不太好”,覺得老道士還是說輕了。
休息了一會兒,林羽從懷裏掏出那把銅錢劍,翻來覆去地看著。
銅鏽還是那麽多,符文還是看不太清。他試著往劍身上渡了一點靈氣,銅錢劍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滅了,比他的手指頭還不如。
“這玩意兒得重新祭煉。”清風道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羽抬頭,老道士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遞給他,“喝了吧,剛才渡靈氣渡得狠了,補補。”
林羽接過湯,呼嚕呼嚕喝了個幹淨。是雞湯,裏頭還放了幾根草藥,喝下去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道長,這劍怎麽祭煉?”
清風道長坐到他對麵,捋了捋鬍子,“五帝錢劍的祭煉,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需要的材料倒是不多——硃砂、雄黃、糯米、黑狗血,還有你自己的血。”
“我的血?”
“對。”清風道長說,“五帝錢劍認主,得用你的血養它。你把它供在你睡覺的炕頭,每天早晚各滴三滴血在劍身上,再往上麵渡一次靈氣。七天之後,它就能跟你心意相通了。”
林羽算了算日子,“七天……月圓之夜是五天後,來不及啊。”
“所以得加點料。”清風道長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羽,“這是我煉的靈液,摻在血裏一起滴。能縮短到三天。”
林羽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辛辣的氣味直衝腦門,差點沒把他嗆出眼淚來。
“這啥玩意兒?”
“好東西。”清風道長笑眯眯地說,“你放心,毒不死你。”
林羽將信將疑地把瓷瓶收好,又問:“那硃砂、雄黃、糯米、黑狗血呢?”
“硃砂和雄黃我這兒有,糯米你去村裏借點,黑狗血……”清風道長想了想,“我記得村東頭的王老三家養了條黑狗,你去跟他商量商量,放點血就行,別把狗弄死了。”
林羽點點頭,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麽跟王老三開口了。
當天晚上,林羽按照清風道長說的,把銅錢劍供在炕頭的木桌上,在劍身上滴了三滴自己的血,又滴了三滴靈液,然後往上麵渡靈氣。
血和靈液混在一起,滲進了銅錢之間的縫隙裏。那些原本被銅鏽蓋住的符文,隱隱約約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
林羽心中一喜,又渡了一次靈氣。
這一次,銅錢劍上的符文亮得更明顯了,雖然還是很微弱,但至少能看清幾個了。林羽湊近了看,發現那些符文跟他古書上的圖案一模一樣,筆畫複雜,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他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半天,突然覺得有點頭暈。
“別看了。”胡三太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些符文是上古仙文,凡人看久了會傷神。你先睡吧,明天還得去借糯米和狗血呢。”
林羽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腦袋確實有點發懵。他把銅錢劍放好,吹滅了油燈,躺在炕上。
月光從窗戶縫裏漏進來,照在銅錢劍上,劍身上的符文隱隱發著光,像是在呼吸一樣,一亮一滅,一亮一滅。
林羽盯著那點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夢裏,他看到了奶奶。
奶奶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穿著她生前最愛的那件藍布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衝他笑。
“羽兒,你長大了。”奶奶說。
林羽想跑過去,可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麽也邁不動。
“奶奶,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不用說了,奶奶都知道。”奶奶的聲音很輕很柔,“你做得很好,比奶奶當年強。但你要記住,這條路不好走,以後還會有更難的時候。扛不住的時候,就想想奶奶,想想太平村的人。”
林羽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奶奶,你別走……”
“奶奶得走了。”奶奶的身影開始變淡,“羽兒,好好活著,替奶奶看著這片黑土地……”
“奶奶!”
林羽猛地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炕上,臉上濕漉漉的,枕頭上一大片水漬。他坐起來,抹了一把臉,深吸了幾口氣,把心裏的酸澀壓了下去。
炕頭的銅錢劍安安靜靜地躺著,劍身上的符文比昨晚又亮了一點。
林羽拿起劍,用袖子擦了擦,然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借糯米,找黑狗血,祭煉銅錢劍。
還有三天就是月圓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