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跑出村口的時候,熊壯漢才追上來。
這漢子看著五大三粗,跑起來倒是不慢,幾步就攆上了林羽,喘著粗氣說:“你小子跑得倒快,連個家夥什都不帶?”
林羽摸了摸懷裏——古書在,玉佩在,銅錢劍也在。他剛才從老屋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那些東西全揣上了。
“帶了。”他說。
熊壯漢瞅了他一眼,沒再廢話,兩人一前一後朝北邊山裏跑去。
太平村北邊的山,當地人都叫“北溝嶺”。說是山,其實就是一片連綿的丘陵,長滿了鬆樹和柞木,林子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平時很少有人進去,隻有秋天打鬆塔的時候纔有人去。林子裏頭蛇多,還有野豬,膽子小的根本不敢往裏走。
林羽小時候跟著奶奶進去過幾次,認得路。
兩人跑到山腳下的時候,林羽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熊壯漢問。
林羽沒說話,蹲下來看著地麵。泥土上有幾道新鮮的痕跡——不是腳印,更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拖過去了,把落葉和泥土犁出了一道溝。
“你看這個。”林羽指了指那道溝。
熊壯漢湊過來看了看,臉色變了變,“這是……蛇?”
“應該是。”林羽站起來,順著那道溝往前看,“紅衣姑娘是蟒仙,她要是現了真身,在地上爬過去就是這個樣子。”
熊壯漢急了,“那她肯定是碰上麻煩了!不然好好的現什麽真身?”
林羽心裏也急,但他知道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慌。他掏出玉佩,又喊了一聲:“胡三太奶?”
玉佩還是沒反應。
林羽咬了咬牙,“不等了,咱們先進去。你跟著我,別走散了。”
兩人沿著那道溝痕往林子裏走。越往裏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暗。頭頂上的樹枝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的,隻有偶爾幾縷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照在地上像碎金子。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臭味,像是有什麽東西爛在了林子裏。
熊壯漢皺了皺鼻子,“這味兒不對。”
林羽也聞出來了。這不是普通林子裏的腐葉味,而是跟那天晚上裂縫裏冒出來的黑氣一個味兒——刺鼻、腥臭,聞多了讓人頭暈。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符,按照古書上寫的法子,用指尖的靈氣把它點燃。紙符“噗”地燒了起來,冒出一股青煙。青煙散開之後,那股腥臭味淡了不少。
“行啊小子,”熊壯漢驚訝地看著他,“你還會這手?”
“現學現賣。”林羽盯著手裏的紙符燒完,又掏出兩張備著。
兩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一刻鍾,林羽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攔住了熊壯漢。
“你聽。”
林子深處傳來一陣“嘶嘶”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吐信子。那聲音不大,但很密集,四麵八方都有,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熊壯漢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是蛇?”
話音還沒落,四周的灌木叢裏就鑽出了十幾條蛇。不是普通的蛇,每一條都有手臂粗,渾身漆黑,眼睛通紅,吐著黑色的信子。它們從四麵八方圍過來,把林羽和熊壯漢堵在了中間。
熊壯漢低吼一聲,兩隻手猛地變粗了一圈,指甲變得又長又尖,像熊掌一樣。他一掌拍在地上,地麵都跟著顫了顫,幾條靠得最近的蛇被震得飛了出去。
但更多的蛇湧了上來。
林羽掏出銅錢劍,咬破舌尖,把血塗在劍身上。銅錢劍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一層淡金色的光。他揮劍朝最近的一條蛇斬去,劍鋒碰到蛇身的時候,“嗤”的一聲,像是燒紅的鐵碰到了水,那條蛇扭了幾下就不動了。
“這劍好使!”林羽喊了一聲,左右劈砍,又斬斷了幾條。
可蛇實在太多了,砍完一條又來兩條,源源不斷地從灌木叢裏鑽出來。林羽和熊壯漢背靠背,一個用爪子拍,一個用劍砍,雖然暫時沒受傷,但也衝不出去。
“這麽下去不行!”熊壯漢吼道,“它們是在耗咱們!”
林羽也知道。這些蛇明顯是被人操控的,目的就是拖住他們。拖得越久,紅衣姑娘就越危險。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突然想起了古書裏的一段話——“邪祟之物,皆畏正氣。正氣所至,邪不能犯。”
正氣。什麽是正氣?
林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把所有的雜念都拋開,不去想那些蛇,不去想黑袍人,不去想紅衣姑孃的安危,隻想著一個念頭——他是太平村的人,他要保護太平村,他要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個念頭很簡單,但很純粹。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指尖的白光不再是一點微弱的亮光,而是變成了一個明亮的光球。他把光球往地上一按,白光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像水波一樣。
白光所到之處,那些黑蛇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瘋狂地扭動著身體,然後一條接一條地僵住,不動了。
林羽愣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會這樣。
熊壯漢更是一臉震驚,“你小子……你這是開竅了?”
林羽沒時間得意。他低頭看了看那些僵住的蛇,發現它們並沒有死,隻是像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走!”林羽拉住熊壯漢,踩著那些蛇的屍體往前跑。
跑了沒多遠,林子突然變得開闊起來。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跟林羽之前在破廟裏看到的那張紙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而石頭前麵,躺著一個人。
紅衣姑娘。
她倒在石頭前麵,身上的紅衣破了好幾處,露出來的麵板上滿是黑色的紋路,像是被什麽髒東西汙染了。她的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
林羽衝過去,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但很微弱。
“她中毒了。”熊壯漢蹲在另一邊,大手顫抖著想去碰她又不敢,“這是邪氣入體,得趕緊把她帶回去讓胡三太奶看!”
林羽二話不說,把銅錢劍別在腰上,彎腰把紅衣姑娘抱了起來。她比看起來輕得多,輕得像一片葉子。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瞬間,那塊大石頭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
一道黑色的光從石頭上射出,直衝雲霄。緊接著,地麵開始震動,比昨天晚上那次還要劇烈。林羽差點沒站穩,懷裏抱著紅衣姑娘,踉蹌了幾步才穩住。
石頭上的符文越來越亮,黑光越來越強。林羽隱約看到,石頭後麵的地麵裂開了一道口子,跟村東頭那道裂縫一模一樣,但更大、更深。
從裂縫裏傳出一陣低沉的咆哮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底下蘇醒了過來。
“快走!”熊壯漢拽著林羽就往外跑。
兩人抱著紅衣姑娘,跌跌撞撞地往林子外麵跑。身後傳來樹木斷裂的聲音,整片林子都在顫抖。林羽不敢回頭,隻知道拚命往前跑。
跑出林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林羽渾身上下全是汗,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但他不敢停。
一直跑回村口,看到清風道長站在老槐樹下等著,林羽才終於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連人帶紅衣姑娘一起摔在地上。
清風道長一把接過紅衣姑娘,臉色刷地變了。
“這丫頭……她自己去闖黑煞教的祭壇了?”
林羽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清風道長沒再多問,抱著紅衣姑娘就往屋裏走,邊走邊喊:“燒熱水!拿幹淨的布來!快!”
林羽跟在後頭,腦子裏全是剛纔看到的畫麵——那塊刻滿符文的石頭,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還有地底下傳來的咆哮聲。
他知道,黑煞教在太平村地下的佈置,比他想象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