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林羽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村裏借糯米、找黑狗血,晚上回來祭煉銅錢劍,中間還要抽空練通靈感應。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連吃飯都是在路上啃兩口幹糧。
王老三聽說要借黑狗血,一開始死活不幹。林羽好說歹說,最後答應給他家白幫忙幹三天農活,這才勉強同意放了一碗血。黑狗放血的時候,那條大黑狗直勾勾地盯著林羽,眼神幽怨得讓他心裏發毛。
糯米倒是好借。村裏家家戶戶都有,林羽挨家挨戶說了幾句好話,湊了小半袋子。
硃砂和雄黃清風道長已經備好了,用黃紙包著,放在他桌上。
到了第三天晚上,銅錢劍終於有了大變化。
劍身上的銅鏽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黃澄澄的銅錢本色。每一枚銅錢上的符文都亮了起來,發出淡金色的光。林羽把它拿在手裏的時候,感覺這把劍像是有了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好像它不再是一把死物,而是活過來了。
“差不多了。”清風道長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再養兩天,月圓之夜就能用了。”
林羽把劍收好,深吸一口氣,“道長,我今天想去北邊山裏再探一次。”
清風道長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你瘋了?”
“我沒瘋。”林羽說,“後天就是月圓之夜了,我現在連黑袍人在山裏佈置了什麽都不知道。不去看看,心裏沒底。”
“上次你去了差點沒回來。”
“上次是上次。”林羽拍了拍懷裏的銅錢劍,“這次我有這個。”
清風道長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行,你去。但我得跟著。”
“不行。”林羽搖頭,“村裏得留人守著。萬一黑袍人趁我不在的時候來搗亂,胡三太奶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讓熊壯漢跟你去。”
“他那個體型,進林子跟推土機似的,十裏外都能聽見動靜。”林羽笑了一下,“我一個人去,輕快。你放心,我不硬闖,看一眼就走。”
清風道長還要說什麽,林羽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天黑之前回來!”老道士在身後喊。
林羽擺擺手,頭也沒回。
北溝嶺比前兩天更陰森了。
林羽一進林子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空氣裏那股腥臭味比之前濃了好幾倍,腳下的泥土又濕又黏,踩上去“咕嘰咕嘰”的,像是踩在了什麽活物的皮肉上。
他放輕了腳步,一隻手按在銅錢劍上,另一隻手攥著玉佩,慢慢地往裏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樹葉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嗡聲,像是很多人在同時念經。那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雖然不大,但震得人胸口發悶,心髒跟著那個節奏一起一伏,很不舒服。
林羽咬住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循著聲音摸了過去。
林子越來越密,頭頂的樹枝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四週一片昏暗。林羽幾乎是在憑著感覺走。又往前摸了幾十步,眼前的樹木突然變得稀疏了,他看到了光。
不是正常的火光或者月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光,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血光,把整片空地都染成了暗紅色。
林羽趴在一棵大鬆樹後麵,探出半個腦袋,朝空地上看去。
這一看,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空地上多了一座祭壇。
不是上次那種簡陋的石頭台子,而是一座真正的、完整的祭壇。祭壇用黑色的石頭砌成,有三層台階,頂上是一個平台,平台中央擺著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的蓋子是半透明的,隱隱約約能看到裏麵躺著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一團,看不真切。
祭壇周圍站著十幾個黑袍人,排成一個圓圈,麵朝祭壇,嘴裏念著聽不懂的咒語。他們的聲音匯成那股嗡嗡的低鳴,每念一句,祭壇上的暗紅色光芒就亮一分。
而那個黑袍人——就是三番兩次來村口挑釁的那個——站在祭壇的最高處,雙手高舉,仰頭望著天空。
林羽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透過樹枝的縫隙,他看到天上掛著一輪月亮。
還不是滿月,但已經很圓很亮了。月亮邊緣缺了那麽一小塊,像是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
黑袍人放下手,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東西,放在了棺材蓋上。
林羽眯著眼睛仔細看,發現那是一個鈴鐺。
黑鐵鑄成的鈴鐺,拳頭大小,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黑袍人拿起鈴鐺,輕輕搖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鈴響,穿透了那些低沉的咒語聲,在林羽耳朵裏炸開。他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從樹後栽出去。
他死死抱住樹幹,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黑袍人又搖了一下鈴鐺。
這一次,棺材蓋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那些符文跟銅錢劍上的完全不一樣,筆畫扭曲、歪歪斜斜的,像是蟲子爬出來的痕跡,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
棺材裏麵傳出一陣聲響——“咚、咚、咚”——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敲打棺材板,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黑袍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頭看著棺材,嘴角慢慢地咧開了。
“快了,”他的聲音在咒語聲中格外清晰,“後天晚上,你就出來了。”
林羽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明白了——那口棺材裏關著的東西,纔是黑煞教真正的底牌。黑袍人之前做的一切,丟雞、黑布條、地脈汙染、放邪氣種子,全都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他們的目的不是佔領太平村,而是要用太平村底下的什麽東西,來喚醒棺材裏的那個東西。
林羽慢慢往後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枯枝發出聲響。
退出十幾步之後,他轉過身,貓著腰,用最快的速度往林子外麵跑。
跑出北溝嶺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林羽渾身上下都是泥,衣服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臉上也劃了幾道口子,但他顧不上這些,一路狂奔回村。
“胡三太奶!道長!”他衝進院子的時候,嗓子都劈了,“我知道了!他們——”
“慢慢說。”胡三太奶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茶杯,神情平靜得不像話。
林羽喘著粗氣,把在北山看到的東西一五一十地說了。祭壇、黑袍人、棺材、鈴鐺,還有棺材裏那個敲板子的東西。
他說完的時候,院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清風道長最先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你確定那口棺材是放在祭壇上麵的?”
“確定。”
“棺材蓋是半透明的?”
“對,能看到裏頭有東西。”
清風道長和胡三太奶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是什麽?”林羽追問,“棺材裏到底關的是什麽?”
胡三太奶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我沒猜錯,那裏麵關的是一具‘屍仙’。”
“屍仙?”林羽從來沒聽過這個詞。
“用活人祭煉出來的邪物。”胡三太奶的聲音很沉,“取一個活人的魂魄,封印在他自己的屍體裏,再用邪術祭煉七七四十九天。煉成之後,這東西不死不滅,力大無窮,而且——它會聽命於祭煉它的人。”
林羽聽得頭皮發麻,“那它要是被放出來了……”
“太平村第一個遭殃。”胡三太奶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邊的方向,“然後就是周邊的村子、鄉鎮、縣城。這東西會越吃越強,到最後,誰也攔不住。”
林羽握緊了拳頭,“那咱們不能讓它出來!後天晚上,我去砸了那個祭壇!”
“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胡三太奶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裏沒有責備,隻有心疼,“孩子,我知道你著急。但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沒時間從長計議了!”林羽急了,“後天就是月圓之夜——”
“所以明天一天,我們要把所有的事都準備好。”胡三太奶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去送死,是回去睡覺,養足精神。後天晚上,有你打的仗。”
林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對上胡三太奶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回到屋裏,林羽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手心裏,借著月光看著上麵那隻刻著的狐狸。玉佩溫潤如玉,微微發著光,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奶奶,”他低聲說,“你當年也遇到過這種事嗎?”
玉佩沒有回答。
林羽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一天的時間準備。
後天晚上,不管能不能贏,他都會站在那個祭壇前麵。
這是他答應過胡三太奶的,也是他答應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