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這一夜幾乎沒怎麽閤眼。
指尖那點微弱的光,像是一顆種子種在了他心裏,讓他根本捨不得停下來。他一遍又一遍地引導靈氣,從丹田到手腕,從手腕到指尖,再從指尖收回來。反反複複,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等他終於肯從炕上爬起來的時候,感覺兩條腿都坐麻了,站起來的時候“哎呦”了一聲,差點沒栽倒。
清風道長在外頭院子裏打太極,看見他一瘸一拐地出來,笑了一聲:“練功練到腿麻,你也算頭一份。”
林羽懶得理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打算去老屋再看看。
昨天黑袍人那一番話,讓他心裏一直有個疙瘩。那家夥提到了他奶奶——“你奶奶當年壞過我們的事”。林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奶奶到底做過什麽?為什麽從來沒跟他提起過?
老屋還是那副老樣子,門一推就“嘎吱”響。林羽走進去,四處打量了一圈。上次來的時候,他隻翻了那個木箱,拿了古書和玉佩,其他的東西都沒怎麽動。
這回他打算翻個底朝天。
老屋不大,兩間房,外屋是灶台和吃飯的地方,裏屋是奶奶以前睡覺的炕。林羽先從外屋開始翻,鍋台後麵、水缸底下、碗櫃頂上,每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翻了大半個時辰,啥也沒找著。
他又鑽進裏屋,把炕上的被褥掀了,一塊一塊地敲炕沿的磚。奶奶以前總說“好東西要藏在炕洞裏”,他小時候不信,現在覺得說不定真有。
敲到第三塊磚的時候,聲音不一樣了。
“咚咚”的聲音變得空洞,底下是空的。林羽心裏一喜,找了一根鐵棍,小心翼翼地把那塊磚撬了出來。
炕洞裏果然有東西。
一個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外頭還纏了好幾層麻繩。林羽把油紙包掏出來,放在炕上,一層一層地解開。
油紙裏頭是一把銅錢劍、一遝黃紙符,還有一封信。
銅錢劍不大,也就一尺來長,用紅繩把幾十枚銅錢串在一起,編成了劍的形狀。但那些銅錢上滿是綠色的銅鏽,有的地方甚至長了黑斑,看著就跟廢品站撿來的一樣。林羽拿起來掂了掂,挺沉,但總覺得這玩意兒不像是能用的東西。
黃紙符倒是儲存得不錯,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上麵的符文是用硃砂畫的,雖然過了這麽多年,顏色依然鮮紅。林羽數了數,一共十二張,每一張的符文都不一樣。
最後是那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了,上麵寫著四個字:“羽兒親啟”。
林羽的手指微微發抖。他認得這個字跡,是奶奶的。奶奶隻上過兩年私塾,字寫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是在跟誰較勁。
他把信封撕開,抽出裏麵的信紙。
信不長,隻有三頁紙。林羽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第二頁的時候,眼眶就紅了。
奶奶的信是這樣寫的:
“羽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有些事,奶奶活著的時候沒敢跟你說,怕你年紀小,承受不住。但現在你既然開啟了這個盒子,說明你該知道真相了。”
“奶奶年輕的時候,也是出馬弟子。奶奶的師父,就是胡三太奶。那時候奶奶跟你現在一樣大,什麽都不懂,膽子也小,但胡三太奶看中了奶奶,說奶奶有緣分,就收了奶奶做弟馬。”
“那些年,奶奶跟著胡三太奶走了很多地方,幫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其中最厲害的仇家,就是一個叫黑煞教的邪門組織。他們專門供奉地底下的髒東西,殘害生靈,攪得一方百姓不得安寧。”
“奶奶和胡三太奶跟他們鬥了好幾年,最後在長白山一帶把他們打散了。但奶奶也受了重傷,傷了根基,從此不能再當出馬弟子了。後來奶奶回到太平村,嫁了你爺爺,生了你爹,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可奶奶知道,黑煞教沒有被徹底消滅。他們隻是藏起來了,等著哪天捲土重來。所以奶奶把這些東西留了下來——銅錢劍是五帝錢劍,專門克製邪祟;黃紙符是十二道鎮邪符,每一道都有不同的用處。”
“羽兒,如果有一天黑煞教真的回來了,奶奶希望你不要怕,也不要退縮。你身上流著奶奶的血,骨子裏有咱們老林家的硬氣。但奶奶也要告訴你一句話——不要逞能。實在扛不住的時候,去長白山,找一個叫‘柳婆婆’的人。她在長白山深處住著,是柳家的一位前輩。你把這個玉佩給她看,她會幫你的。”
信的最後一頁,字跡變得潦草起來,像是奶奶寫到這裏的時候手已經在抖了。
“羽兒,奶奶對不起你,把你一個人留在世上。但奶奶相信你,你一定比奶奶強。好好活著,替奶奶看著太平村,看著這片黑土地。”
“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呢。”
林羽讀完最後一個字,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他從小就知道奶奶不容易,一個老太太拉扯他長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可他從來不知道,奶奶年輕的時候還經曆過這些——跟邪教鬥過,受過重傷,失去過自己最在意的東西。
他把信小心地摺好,揣進懷裏。
然後拿起那把銅錢劍,仔細端詳。
五帝錢劍。清風道長之前提到過,說這東西是專門克製邪祟的法器,但需要重新祭煉才能用。林羽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發現每一枚銅錢上確實都刻著細小的符文,跟古書上那些圖案很像,但被銅鏽蓋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又看了看那十二道黃紙符,一張一張地辨認。有些符紙上畫的是驅邪的符文,有些是鎮宅的,還有兩張他完全看不懂,上麵的符號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種扭曲的文字。
“這東西得讓胡三太奶看看。”林羽自言自語。
他把銅錢劍和符紙重新包好,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羽!林羽!”是熊壯漢的聲音,甕聲甕氣的,但帶著一股焦急,“你快出來!出事了!”
林羽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把東西往懷裏一揣,衝了出去。
熊壯漢站在老屋門口,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說話都結巴了:“那個……那個紅衣服的丫頭,她……她不見了!”
“不見了?”林羽一愣,“什麽叫不見了?”
“我早上起來就沒看到她,以為她出去遛彎了,可等了一個多時辰還沒回來。我去她住的廂房一看,被褥疊得好好的,但人不在,法器也不在!”熊壯漢急得直跺腳,“她肯定是自己跑出去了!”
林羽腦子裏“嗡”的一聲。
紅衣姑娘那個性子,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但看得出來是個認死理的人。她要是自己跑出去,八成是去找黑袍人的麻煩了。
“她去哪兒了你知道嗎?”林羽問。
“我……我猜是北邊山裏。”熊壯漢說,“昨晚上胡三太奶不是說北邊有點不對勁嗎?那丫頭八成是聽見了,自己去查了!”
林羽二話不說,撒腿就往北邊跑。
熊壯漢在後頭喊:“你等等我!你一個人去送死啊!”
林羽顧不上回頭,一邊跑一邊掏出玉佩,大聲喊:“胡三太奶!出事了!”
玉佩閃了閃,但沒有回應。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