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胳膊養了三天纔好利索。
那團黑霧裏的邪氣比他想得要厲害,不光傷了皮肉,還順著經脈往裏鑽。要不是胡三太奶及時用靈氣幫他清了一遍,這條胳膊怕是要廢。柳婆婆說他“命大”,換了別人,那條胳膊早就不中用了。林羽聽著,心裏頭暗暗慶幸,但也知道自己這回還是大意了。
養傷的這三天他也沒閑著。胳膊不能動,就練腿。柳婆婆的蛇形步他已經練到了第七式,從單人的變向變成了雙人的配合——當然,配合的物件隻能是樹。他在院子裏放了兩棵樹樁,學著在兩者之間快速變向,左閃右躲,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黃小鬧蹲在牆頭上看他練,嘴裏嘟囔著:“你這是在練功還是在跳舞?看著還挺好看的。”
紅衣姑娘站在院子角落裏,手裏拿著絲帶,眼睛卻一直跟著林羽的身影。她沒說話,但林羽每次轉彎的時候,餘光都能看到她微微點頭,像是在肯定他的動作。
第四天早上,林羽正在院子裏練劍,清風道長從外麵回來了。
老道士走的時候穿著一身幹幹淨淨的道袍,回來的時候道袍上全是泥點子,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紅印子。他一進門就喊渴,端起桌上的茶壺灌了半壺,抹了抹嘴,看著院子裏的人。
“打聽到訊息了。”他說。
胡三太奶從屋裏出來,柳婆婆跟在後麵。紅衣姑娘收了絲帶,站到林羽旁邊。連黃小鬧都從牆頭上跳下來,豎起耳朵聽著。
“什麽訊息?”胡三太奶問。
清風道長在石桌旁坐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老婆子讓我去長白山周邊打聽黑煞教的訊息,我這幾天跑了好幾個地方。黑水鎮、三道嶺、老鷹溝,還去了幾個更偏的山村。”
“問出什麽了?”
“黑煞教在長白山一帶的勢力確實收縮了,但沒撤幹淨。”清風道長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們的人在往更北邊撤,撤到了一個叫‘黑風口’的地方。那地方在長白山最深處,常年刮大風,當地人都不敢去,說是‘風裏有鬼’。”
柳婆婆的眉頭皺了一下。“黑風口?老婆子聽說過那個地方。早年柳家有幾個弟子去過,說那裏陰氣重得嚇人,像是有什麽髒東西被封印在地下。”
“會不會是玄天邪的元神藏在那邊?”林羽問。
“有可能。”胡三太奶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然後遞給柳婆婆,“黑風口離咱們這兒可不近。要是玄天邪真藏在那兒,咱們得好好準備。”
柳婆婆接過紙,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不止玄天邪。清風,你還打聽到什麽?”
清風道長又灌了一口茶,繼續說:“還有就是,黑煞教最近在到處招人。他們之前死了不少人——玄冥死了,他那十幾個黑袍弟子死的死跑的跑,還有那個被你們在大青山打死的老太太——他們人手不夠了,就在各地招攬那些走投無路的野仙和散修。給他們邪氣,讓他們變強,條件是替他們賣命。”
林羽想起了大青山裏那個老太太。她原本是柳家的弟子,被黑煞教用邪氣汙染了心智,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最後死在那條山路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幫畜生。”林羽低聲罵了一句。
“畜生歸畜生,問題是咱們怎麽辦。”柳婆婆把紙放在桌上,看著胡三太奶,“那老東西要是真藏在黑風口,咱們不去也得去。拖得越久,他恢複得越多。等他恢複了肉身,再想殺他就難了。”
胡三太奶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著林羽。
“小子,你覺得呢?”
林羽愣了一下。以前這種大事,胡三太奶從來不問他,都是自己做決定。今天她居然問他的意見了。
“我覺得,”林羽想了想,“不能再等了。玄冥死了,他們正在亂,趁這時候打過去,比等他們穩住了再打要強。”
“萬一黑風口裏有埋伏呢?”
“那就打。”林羽說,“咱們又不是沒打過。”
胡三太奶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絲欣慰。她轉頭看向柳婆婆,柳婆婆微微點了點頭。
“行。”胡三太奶拍了板,“明天開始準備,三天後出發。”
紅衣姑孃的手攥緊了絲帶,指節泛白。
黃小鬧從石桌上跳下來,小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一臉緊張,“又出遠門啊?上次去長白山差點沒把我嚇死,這次還要去?”
“你可以不去。”林羽說。
“誰說不去了?我就是說說。”黃小鬧嘴硬,但小爪子已經不刨地了,老老實實地蹲在石桌邊上。
這一天,大家都在做準備。
清風道長把桃木劍和八卦鏡翻了出來,一樣一樣地檢查。八卦鏡的鏡麵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他對著太陽看了看,歎了口氣,“這道行得重新祭煉一下。”說完就鑽進了屋,半天沒出來。
熊壯漢磨他的爪子,磨得火星四濺。那聲音在院子裏回蕩,像是在給大夥兒打氣。
紅衣姑娘坐在屋裏的炕上,把絲帶從頭到尾地檢查了一遍。絲帶上的符文她一個一個地看,確認每一道都還在發光。看完之後,她把絲帶纏回手腕上,閉上眼睛,開始打坐。她要讓自己的狀態達到最好。
黃小鬧沒什麽可準備的,就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說是“幫你們看看缺啥”,實際上就是閑不住。
林羽坐在院子裏的石墩上,把銅錢劍放在膝蓋上,往裏麵渡靈氣。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夕陽的餘暉中格外好看。他一邊渡靈氣一邊想著黑風口的事——那個地方到底有多危險?玄天邪的元神到底有多強?他們這些人夠不夠?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但他沒有抓它們,隻是看著它們來,看著它們走。胡三太奶教的“定”,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想什麽呢?”胡三太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羽睜開眼,看到她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雞湯,放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想黑風口的事。”林羽說,“不知道那邊到底什麽情況。”
“去了就知道了。”胡三太奶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院子裏忙碌的眾人,聲音很平靜,“孩子,你記住,不管遇到什麽事,穩住自己的心。心不亂,手腳就不會亂。手腳不亂,就死不了。”
林羽點了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
傍晚的時候,紅衣姑娘從屋裏出來,站在林羽麵前。
“給你。”她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
林羽低頭一看,是一雙護腕。皮子做的,磨得很薄,摸上去柔軟又有韌性。護腕的內側縫著一層紅色的布,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你自己做的?”林羽問。
紅衣姑娘點了點頭。
林羽把護腕戴上,大小剛好,不緊不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覺得比之前靈活了不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護腕真的有加持。
“謝謝。”他說。
紅衣姑娘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黃小鬧蹲在牆頭上,看著這一幕,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嘴裏嘟囔著:“護腕都送上了,嘖嘖嘖。”
林羽抬頭瞪了他一眼,黃小鬧立刻閉嘴,假裝在看天上的鳥。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林羽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把玉佩從懷裏掏出來,放在手心裏。玉佩在月光下微微發著光,淡青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顆小星星。
“奶奶,”他低聲說,“我們要去黑風口了。您保佑我們吧。”
玉佩的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林羽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地爬過了樹梢,把銀白色的光灑在太平村的每一個屋頂上。遠處的山坡上,奶奶的墳頭朝著村子,像是在看著這邊,又像是在守護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