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魂生的第1本書 第42章 出發

第四十二章 出發

天還沒亮，林羽家的院子裏就亮起了燈。

不是誰睡不著，是根本沒人睡。林羽和衣躺了兩個時辰就醒了，睜眼的時候看到窗外有光。他以為是天亮了，仔細一看是灶房裏的燈光。清風道長在灶房裏忙活，鍋碗瓢盆叮叮當當地響。

林羽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冷風撲麵而來。深秋了，早晚的山風已經有了些寒意。

“醒了？”清風道長從灶房裏探出頭，“正好，來端粥。”

灶台上的大鍋裏熬了一鍋小米粥，金黃金黃的，稠得能立住筷子。旁邊蒸了一鍋饅頭，還炒了一盆酸菜粉條。清風道長把粥盛到碗裏，一碗一碗地擺在灶台上，熱氣騰騰的。

林羽一碗一碗地往院子裏端。胡三太奶、柳婆婆、紅衣姑娘、熊壯漢，連黃小鬧都分到了一碗——雖然他那碗隻是一個碟子。

大家圍坐在石桌旁，呼嚕呼嚕地喝著粥。粥燙嘴，沒有人說話，隻有喝粥的聲音和偶爾的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天還沒亮，院子裏的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

吃完飯，清風道長收了碗筷，開始發東西。每個人一個布包，裏麵裝著幹糧和鹽巴。林羽的布包最大，因為他的東西最多——幹糧、鹽巴、銅錢劍、匕首、黃紙符、玉佩、還有紅衣姑娘送的那雙護腕。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清點好，確認沒有遺漏，才把包袱背起來。

胡三太奶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眾人。

“人都齊了？”

“齊了。”清風道長說。

“那就走吧。路上小心，到了地頭別莽撞。黑風口不是北溝嶺，那裏的東西比你們以前碰到的都厲害。”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林羽，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你這回別逞能。

林羽點了點頭，把玉佩往懷裏又塞了塞，把銅錢劍別在腰間。

一行人出了村口。黑風口在長白山更深處，路線柳婆婆最熟悉，由她帶路。清風道長走在她旁邊，熊壯漢跟在最後麵，黃小鬧蹲在熊壯漢的肩膀上——他覺得林羽的肩膀“太顛”，不如熊壯漢的穩當。

林羽和紅衣姑娘走在中間，一左一右。

出了村口，是一條向北的土路。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玉米已經收完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戳在地裏，在晨風中輕輕搖擺。遠處山坡上的樹林被早霜打紅了，像一片片火燒過的痕跡。

紅衣姑娘走在他旁邊，步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今天換了一身衣裳，還是紅色的，但比平時那件深一些，像幹透的血。絲帶纏在手腕上，在她走路的時候微微飄動。

“緊張嗎？”林羽問她。

紅衣姑娘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真不緊張？”

她停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林羽不知道這個“嗯”是“嗯，不緊張”還是“嗯，你猜”，但他沒再問了。

黃小鬧從熊壯漢的肩膀上探出腦袋，朝林羽喊了一句：“你們倆走快點行不行？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能到嗎？”

林羽笑了一下，加快了腳步。

從太平村到黑風口，按柳婆婆的估算，大概要走四天。

第一天走的是官道，路好走，人煙也不少。他們在中午經過了一個小鎮子，清風道長進去買了些幹糧，把包袱補滿。林羽在鎮子口等著的時候，看到幾個背著獵槍的獵戶從山裏出來，手裏提著一串野兔子。他們看到林羽一行人，多看了兩眼——一個老太太、一個老道士、一個壯漢、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一個年輕後生、一隻蹲在壯漢肩膀上的黃鼠狼。這組合確實有點奇怪。

但沒有人上來問。山裏人規矩多，不關自己的事不問。

第二天開始，官道變成了山路，人煙越來越稀。他們走進了一片沒人煙的老林子，遮天蔽日的大樹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樹下是齊腰深的灌木和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柳婆婆走在最前麵，手按在那顆內丹上，隨時感應周圍的靈氣波動。清風道長的桃木劍也別在了腰間，劍鞘上的紅纓在風中輕輕飄動。

“停。”柳婆婆突然舉起一隻手，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大氣都不敢出。

柳婆婆閉著眼睛，手裏的內丹微微發熱。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左前方，一裏地，有靈氣波動。不像是人，也不像是普通的野獸。繞過去。”

沒有人質疑她，所有人都跟在她後麵，繞了一個大彎。

走了大半天，天黑之前在一條小溪邊找到了過夜的地方。熊壯漢去撿柴火，一小會兒就抱了一大捆回來。清風道長生了火，把幹糧烤熱了分給大家吃。黃小鬧從包袱裏鑽出來，小鼻子抽了抽，聞到烤餅的香味，立刻精神了。

“明天能到黑風口嗎？”林羽一邊啃餅一邊問。

柳婆婆想了想，搖了搖頭。“後天。明天要翻一道山梁，不好走，得多花時間。”

林羽點了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火堆燒得旺旺的，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熊壯漢靠在樹上，已經打起了呼嚕。黃小鬧縮在他懷裏，小肚子一起一伏。柳婆婆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練功。

清風道長蹲在火堆旁邊，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火炭上撥來撥去。“小子，”老道士突然開口，聲音不大，“等這件事了了，你有什麽打算？”

林羽愣了一下，想了想。“回村，種地。”

清風道長笑了，笑聲低沉而慈祥。“種地？你見過哪個出馬弟子種地的？”

“那幹什麽？”

“雲遊四方啊，幫人辦事啊，順帶長長見識。”清風道長把樹枝扔進火堆裏，火苗舔了一下，樹枝燒了起來，“你奶奶當年就是這樣。她不當出馬弟子之後，還經常有人來找她幫忙。她能推就推，推不掉的還是幫。”

林羽沉默了。清風道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去睡了。

紅衣姑娘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裏拿著絲帶，一遍一遍地擦拭。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林羽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不愛說話的姑娘，其實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紮眼的好看，是那種安安靜靜的、讓人看著舒服的好看。

他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紅衣姑娘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立刻別過臉去。

林羽低頭啃餅，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火堆裏的木柴發出“劈啪”的聲響，火星飛起來，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道細小的弧線。遠處的山影重重疊疊，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沉。

林羽靠著樹幹，把玉佩從懷裏掏出來，在手心裏摩挲著。玉佩溫潤如玉，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他想奶奶了。想她做的麵，想她講的關於出馬仙的故事，想她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的樣子。奶奶走了好幾年了，可他每次想起她，心裏頭還是酸酸的。

“睡吧。”紅衣姑孃的聲音突然飄了過來，很輕很輕。

林羽把玉佩收好，閉上眼睛。

火堆的光在他眼皮上跳動，紅一陣暗一陣的。風吹過樹梢，帶來遠處溪水的潺潺聲，和不知道什麽鳥的夜啼。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在快要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想——奶奶，保佑我們吧。

明天，還要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