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衝上去的時候,柳婆婆和玄冥正打得難解難分。
兩人的速度快得驚人,在洞穴中穿梭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發出刺耳的轟鳴。柳婆婆的手像蛇一樣靈活,指尖的黑甲在暗紅色的光芒中劃出一道道寒光。玄冥的黑霧化作無數隻觸手,從四麵八方朝柳婆婆纏去,但每次都在即將碰到她的瞬間被她躲開。
林羽看準了一個空檔,銅錢劍帶著金色的光芒朝玄冥的後背刺去。
玄冥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都沒回,一隻手反手一抓,黑霧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銅錢劍的劍身。
“小崽子,找死。”玄冥的聲音冰冷刺骨。
他猛地一甩,林羽連人帶劍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洞穴的牆壁上,後背火辣辣的疼。他咬著牙沒叫出聲,翻身爬起來,發現銅錢劍還在手裏,但劍身上的金光暗淡了不少。
“別急!”柳婆婆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老婆子還沒老到要你來救!”
林羽沒聽她的,爬起來又衝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正麵硬衝,而是繞著玄冥轉圈,尋找機會。紅衣姑娘藏在洞穴的陰影中,絲帶無聲無息地延伸出去,從地麵前進,像一條紅色的蛇,朝玄冥的腳踝纏去。
玄冥正全神貫注地對付柳婆婆,沒注意到腳下的絲帶。
絲帶纏上了他的腳踝。
紅衣姑娘猛地一拉,玄冥的身體晃了一下,雖然沒倒,但腳步亂了。柳婆婆趁機欺身而上,五根黑甲直插玄冥的胸口。
玄冥倉促之間用手臂一擋,黑甲劃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痕。黑色的血從傷口裏湧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玄冥退後了幾步,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然後抬起頭,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裏迸發出駭人的凶光。
“你們——”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扭曲,像是有兩個聲音在同時說話,“——找死!”
他猛地張開雙臂,渾身的黑氣暴漲。黑氣像爆炸一樣向四周擴散,形成一道衝擊波,把林羽掀飛出去,連柳婆婆都被推得後退了好幾步。
洞穴裏的暗紅色光芒變得更亮了,牆壁上的符文開始劇烈地閃爍,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鑽出來。
玄冥站在黑氣的中心,兜帽被氣浪掀掉了,露出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讓人做噩夢的臉。麵板灰白,像是放了太久的屍體;五官扭曲,左邊的臉比右邊低了一截,像是被什麽東西壓扁過;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右眼是幽綠色的,左眼卻是空的,黑洞洞的眼眶裏爬著幾條黑色的、像蟲子一樣的東西。
黃小鬧從石階後麵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聲音都變了:“我的媽呀,這還是人嗎?”
“本來就不是人。”柳婆婆退到林羽身邊,低聲說,“他早就把自己的肉身祭煉成了邪物。現在的他,半人半鬼。”
林羽握緊了銅錢劍,劍身上的金光明滅不定。
“怎麽打?”他問。
柳婆婆沒回答,而是從袖子裏掏出了那顆墨綠色的內丹。內丹在她手心裏發著光,光芒比剛才更亮了,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
“老婆子來拖住他,你找機會用銅錢劍刺他的後心。”柳婆婆的聲音很低,隻有林羽能聽到,“他的後心處有一塊沒有黑氣覆蓋的地方,那是他的命門。當年柳家老祖宗留下的記憶裏,有關於玄冥的記載。”
林羽點了點頭,記住了。
柳婆婆將內丹往空中一拋,內丹懸浮在半空中,發出耀眼的墨綠色光芒。光芒照在玄冥身上,他周身的黑氣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發出了“嘶嘶”的聲響,開始萎縮。
玄冥發出一聲怒吼,黑氣猛地膨脹,與內丹的光芒對抗。
“就是現在!”柳婆婆喊道。
林羽衝了出去。
他繞過玄冥的正麵,繞到他的身後。果然,在玄冥後心的位置,有一塊巴掌大的地方沒有被黑氣覆蓋,露出來的麵板灰白幹枯,像是一塊死皮。
林羽舉起銅錢劍,朝那塊地方刺去。
就在劍尖快要碰到玄冥後心的瞬間,玄冥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銅錢劍的劍身。他的手上布滿了黑氣,銅錢劍的金光在黑氣的侵蝕下迅速暗淡。
“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的命門在哪裏?”玄冥的臉湊近了林羽,那隻幽綠色的眼睛裏滿是嘲諷,“我等你們露出破綻,等了好久了。”
他的另一隻手朝林羽的胸口抓來,五根手指上帶著濃烈的黑氣,隻要碰到林羽,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紅色的光從側麵飛來,纏住了玄冥的那隻手。
紅衣姑孃的絲帶。
絲帶緊緊地纏住了玄冥的手腕,紅衣姑娘雙手拉著絲帶的另一端,拚盡全力往後拽。玄冥的手被拉偏了幾寸,擦著林羽的肩膀過去,帶走了他肩膀上一塊皮肉。
林羽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有後退。
他鬆開銅錢劍,雙手抓住了玄冥抓劍的那隻手,死死地攥住,同時一腳踹向玄冥的膝蓋。
玄冥沒想到林羽會來這一手,膝蓋被踹得彎曲了一下,身體晃了晃。柳婆婆趁機催動內丹,墨綠色的光芒暴漲,將玄冥周身的黑氣壓了下去。
紅衣姑孃的絲帶越纏越緊,勒得玄冥的手腕發出“咯咯”的聲響。玄冥怒吼一聲,想要甩掉絲帶,但紅衣姑娘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林羽趁這個機會,從腰間拔出那把在二道白河買的小匕首,朝玄冥的後心紮去。
匕首不是法器,沒有靈氣的加持,隻是一把普通的鐵刀。但林羽用了全身的力氣,加上玄冥後心那塊地方的麵板本來就脆弱,匕首竟然紮了進去。
紮得不深,但足夠了。
玄冥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一震。他周身的黑氣瞬間潰散,內丹的墨綠色光芒趁虛而入,將他籠罩在其中。
玄冥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一個快要散架的機器。他的手鬆開了銅錢劍,銅錢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羽撿起銅錢劍,後退了幾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玄冥跪在了地上,左手捂著後心,右手撐著地麵。他的臉扭曲得更加厲害了,那隻幽綠色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這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柳婆婆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幾十年的賬,今天算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林羽聽得出,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玄冥抬起頭,看著柳婆婆,嘴角慢慢地咧開了。
“你以為……殺了我……就完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教主……會替我……報仇的……”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最後一絲黑氣從他身上散去,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終於閉上了,那張扭曲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平靜的表情。
柳婆婆站在他的屍體前,沉默了很久。
林羽靠在一根石柱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後背撞在牆上的地方也疼得厲害,但他顧不上這些,隻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紅衣姑娘收了絲帶,走過來,低頭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沒事。”林羽說,“皮外傷。”
紅衣姑娘沒說話,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白布,開始給他包紮。動作很輕,但很利索,幾下就包好了。
黃小鬧從石階後麵竄出來,小爪子還在發抖,但嘴已經不饒人了:“我就知道你們能行!我一直在後麵給你們加油打氣呢!”
林羽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柳婆婆轉過身,看著林羽,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多了一種林羽沒見過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讚許,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認可,又像是托付。
“小子,”她說,“你比你奶奶強。”
林羽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洞穴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聲音從地底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震得洞穴頂部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怎麽回事?”林羽警覺起來。
柳婆婆的臉色變了。
“玄冥死了,他設下的禁製在崩潰。”她的聲音急促起來,“整個地下洞穴都要塌了!快走!”
林羽顧不上身上的傷,抓起銅錢劍,跟著柳婆婆往石階上跑。
紅衣姑娘跑在他身後,腳步飛快。
黃小鬧早就竄到了最前麵,四條小短腿跑得飛快,連頭都不回。
身後的洞穴裏,石柱在倒塌,牆壁在開裂,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碎石從頭頂砸下來,大的有磨盤那麽大,小的也有拳頭大,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坑。
林羽拚了命地跑,腿已經疼得沒知覺了,全靠一口氣撐著。
石階在腳下延伸,一百級、八十級、六十級、四十級……
前方的裂縫越來越近了。
柳婆婆第一個鑽了出去,然後是黃小鬧,然後是紅衣姑娘。
林羽最後一個,他側身擠進裂縫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個洞穴徹底塌了。
他從裂縫裏跌出來,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活著。
又活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