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聲音在洞穴裏回蕩,陰冷刺骨,像是從九幽地獄裏飄出來的。
林羽握緊了銅錢劍,劍身上的金色符文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醒目。紅衣姑孃的絲帶無聲地滑落到手心裏,像一條蓄勢待發的紅蛇。黃小鬧從林羽肩膀上跳下來,躲到了石階後麵——這小黃鼠狼雖然嘴硬,但關鍵時刻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柳婆婆站在最前麵,看著石台上的玄冥,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玄冥。”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洞穴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十年沒見,你還是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玄冥從石台上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渾身的關節都生了鏽,每動一下都發出“哢哢”的聲響。兜帽下的那雙幽綠色眼睛盯著柳婆婆,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恨意。
“柳婆婆。”玄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冷笑,“你這條老蛇還沒死呢?”
“你都沒死,老婆子怎麽捨得死?”
玄冥笑了。那笑聲幹澀刺耳,像是指甲刮過鐵鍋,聽得林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當年你帶著柳家的人追殺我,追了三天三夜,差點把我逼死在長白山的懸崖上。”玄冥的聲音裏滿是怨毒,“這筆賬,我一直記著呢。”
“那今天正好算算。”柳婆婆把手伸進袖子裏,掏出了那顆墨綠色的內丹。內丹在她手心裏發著光,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玄冥的目光落在那顆內丹上,瞳孔猛地一縮。
“柳家老祖宗的內丹?”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幹澀的冷笑,而是帶著一股貪婪的、炙熱的渴望,“你竟然把它取出來了?”
“不是老婆子取的。”柳婆婆看了林羽一眼,“是這小子取的。”
玄冥的目光轉向林羽,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了冷笑。
“就憑他?”他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眼,嘴角咧開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能進蛇淵?能取內丹?柳老婆子,你騙誰呢?”
林羽沒說話,隻是握緊了銅錢劍,往前邁了一步。
玄冥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銅錢劍上,笑容僵了一下。
“五帝錢劍?”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胡三太奶給你的?”
“跟你沒關係。”林羽說。
玄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跟剛纔不一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幾分感慨的笑。
“你跟你奶奶真像。”他說,“一樣的倔,一樣的不知死活。”
林羽的心一沉。玄冥認識他奶奶?
“你奶奶林秀英,當年壞了我多少事。”玄冥搖了搖頭,像是在回憶什麽,“要不是她,我早十年就把太平村拿下了。後來她不當出馬弟子了,我還挺可惜的。她要是肯加入黑煞教,現在至少也是個護法。”
“閉嘴!”林羽的聲音冷得像冰,“你不配提我奶奶。”
玄冥的笑容收了起來。
“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就別走了。”他從石台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丈量著距離,“柳老婆子,你的內丹,我要了。那小子的五帝錢劍,我也要了。還有那塊玉佩——胡三太奶的一縷元神,可是好東西。”
他站定在石台下麵,距離林羽不到十步遠。
“你們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
柳婆婆把內丹收回袖子裏,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老婆子先會會你。”她邁步朝玄冥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小子,你退後。這是老婆子跟他的賬,你先別插手。”
林羽想說什麽,但看到柳婆婆臉上那股不容置疑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退後了幾步。
紅衣姑娘站在他旁邊,手腕上的絲帶微微顫動著,隨時準備出手。
玄冥和柳婆婆相隔五步,麵對麵站著。
洞穴裏安靜極了,連水滴落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幾十年了。”玄冥的聲音低了下來,“讓我看看你這老蛇有沒有退步。”
柳婆婆沒說話,隻是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蒼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但林羽注意到,她的指甲正在慢慢地變長,變得越來越尖,從肉色變成了黑色,像是五把小小的匕首。
玄冥也抬起了手。他的手被黑色的霧氣包裹著,看不清手指,隻能看到一團扭動的、活物一樣的黑氣。
兩人同時出手。
柳婆婆的手像蛇一樣探出去,速度快得林羽根本沒看清。她的手穿透了黑霧,直取玄冥的咽喉。玄冥側身一讓,黑霧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柳婆婆的頭頂拍了下來。
柳婆婆的手縮了回來,像一條受驚的蛇,靈活地避開了那一掌。黑霧手掌拍在地上,“轟”的一聲,地麵被拍出一個大坑,碎石四濺。
林羽被氣浪推得後退了兩步,眼睛卻一刻也不敢離開戰場。
柳婆婆和玄冥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兩人的速度快得驚人,林羽隻能看到一灰一黑兩道影子在洞穴裏穿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巨響和震動。
銅錢劍在林羽手中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準備好了,隨時可能輪到你上。
紅衣姑孃的絲帶已經徹底放了出來,在她身邊緩慢地旋轉著,像一條盤旋的紅龍。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戰場,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
“紅衣姑娘,”林羽壓低聲音,“你去找機會。我從正麵吸引他的注意力。”
紅衣姑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她像一道紅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洞穴的陰影中。
林羽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銅錢劍,朝戰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