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紅的眼睛從黑暗中湧了出來。
一頭、兩頭、四頭、八頭……林羽數不清了,隻看到密密麻麻的紅點在黑暗中晃動,像是一片燃燒著的炭火。每一對紅眼睛下麵,都有一具漆黑的、牛犢子大小的身軀。
黑狼群。
“這麽多!”黃小鬧的聲音都變了調,爪子死死抓住林羽的衣領,“這得有二三十頭吧!”
林羽拔出了銅錢劍。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紅衣姑孃的紅色絲帶也放了出來,絲帶像一條紅色的蛇,在她身邊遊走,蓄勢待發。
柳婆婆站在原地,沒有動。
“老婆子剛才清掉那頭狼的邪氣,耗了不少力氣。”她說,語氣很平靜,“這些小的,交給你們了。”
林羽愣了一下。這麽多黑狼,交給他和紅衣姑娘?
“怎麽?怕了?”柳婆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要是不敢打,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林羽咬了咬牙,握緊了銅錢劍。
“不怕。”
他邁步走下了石階。
紅衣姑娘跟在他身後,紅色絲帶無聲地展開,像一麵紅色的盾牌,護住了兩人的側翼。
第一頭黑狼撲上來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林羽隻看到一道黑影朝自己撞過來,本能地側身一閃,手裏的銅錢劍橫著掃出去。“鐺”的一聲,劍身砍在狼頭上,像是砍在了鐵板上,震得林羽虎口發麻。黑狼被這一劍打得偏了方向,一頭撞在旁邊的石柱上,石柱被撞出了裂紋,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但黑狼晃了晃腦袋,又站了起來。
“這玩意兒頭太硬了!”林羽喊道。
紅衣姑娘沒說話,手腕一抖,紅色絲帶像鞭子一樣抽出去,纏住了第二頭黑狼的後腿。她用力一拉,那頭黑狼被拽得摔倒在地,滑出去好幾步遠,撞上了後麵的狼群,把三四頭狼撞得東倒西歪。
但更多的狼撲了上來。
林羽不再跟它們硬拚,而是學聰明瞭。他仗著人小靈活,在石階上跳來跳去,每次黑狼撲過來,他就往旁邊一閃,讓狼撲空,撞在石壁上或者石柱上。銅錢劍專挑黑狼的鼻子和眼睛招呼——這兩個地方是狼的要害,就算皮再厚,眼睛也扛不住。
一劍刺進一頭黑狼的眼窩,那頭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有效!”林羽喊了一聲,拔出劍,轉身又是一劍,刺進了另一頭狼的喉嚨。
紅衣姑孃的紅色絲帶也在不停地收割。絲帶纏住一頭狼的脖子,猛地收緊,那頭狼的喉嚨被勒得“咯咯”作響,沒幾下就斷了氣。她的動作幹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像是一個練了一輩子的殺手。
黃小鬧蹲在林羽肩膀上,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嘴沒閑著:“左邊左邊!右邊右邊!後麵後麵!”
林羽被他吵得頭大,但不得不承認,這小黃鼠狼的眼力確實好。每次他顧不上的方向,黃小鬧都能提前預警,讓他有時間應對。
戰鬥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石階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黑狼的屍體,黑色的血順著石階往下淌,流進了黑暗的深處。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血腥氣和邪氣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林羽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衣服被狼爪子撕破了好幾處,左邊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但他顧不上疼,隻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紅衣姑娘站在他旁邊,絲帶收了回來,纏在手腕上。她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衣裳都幹幹淨淨的,像是沒打過架一樣。隻是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著。
“不錯。”柳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羽回頭,看到她正一步步走下石階,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多了一絲讚許。
“比老婆子預想的要強。”她走到林羽麵前,低頭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口,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白布,扔給他,“包上。別讓血滴得到處都是,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林羽接過白布,咬著一頭,用另一頭在胳膊上纏了兩圈,係了個結。動作雖然粗糙,但血是止住了。
“這才第一層。”柳婆婆從他身邊走過,繼續往下走,“下麵還有更多。你們要是現在就累了,趁早回頭。”
林羽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跟了上去。
紅衣姑娘走在他旁邊,不動聲色地遞給他一個水壺。林羽接過來,灌了兩口,把水壺還給她。
“謝謝。”
紅衣姑娘搖了搖頭。
石階還在往下延伸,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越陰冷。牆壁上的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有的還在微微發著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符文裏麵流動。
林羽數著石階。八十級、九十級、一百級……
到了一百二十級的時候,石階到了盡頭。
他們站在一個更大的洞穴裏。
這個洞穴比上麵那個大了好幾倍,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洞穴的頂部高得看不到頂,四周的牆壁上嵌著無數顆發光的石頭,發出暗紅色的光,把整個洞穴照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洞穴的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粗得三五個人都合抱不過來,從地麵一直延伸到洞穴的頂部。石柱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是長在石頭裏麵一樣,在石柱的內部流動著,發出暗紅色的光。
石柱的底部,有一個石台。石台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林羽一眼就認出了他。
玄冥。
“來了?”玄冥的聲音從兜帽下麵傳出來,幹澀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皮。他慢慢地抬起頭,兜帽下露出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像兩團鬼火,“等你們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