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閉關煉化內丹的這兩天,林羽過得前所未有的清閑。
沒有黑袍人追,沒有禁製闖,沒有蛇精打。每天就是吃飯、睡覺、在山裏轉轉,日子過得像個退休的老頭子。黃小鬧跟著他在林子裏轉了兩天,把方圓幾裏的地方都摸透了,哪個樹上有鳥窩、哪個石頭底下有蟲子、哪個水坑裏有魚,門兒清。
紅衣姑娘還是那副老樣子,不愛說話,但也不像之前那麽冷冰冰的了。有時候林羽跟她說話,她會“嗯”一聲,偶爾還會主動把水壺遞給他,或者在他靠著樹幹打盹的時候,往他肩上搭一件外衣。
林羽覺得,這姑娘其實沒那麽難相處,就是不愛說話而已。
第二天傍晚,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木屋的門開了。
林羽正在空地上啃幹糧,聽到門響,立刻站了起來。紅衣姑娘也從樹幹上直起身子,黃小鬧從草叢裏竄出來,小爪子還抓著一隻半死不活的螞蚱。
柳婆婆從木屋裏走出來,看起來跟兩天前沒什麽變化,還是那身靛藍色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林羽注意到,她的眼睛變了——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金色豎瞳,而是變成了深褐色,跟普通人的眼睛差不多。
“您煉成了?”林羽試探著問。
柳婆婆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她的掌心裏,那顆內丹還在,但跟之前不一樣了。內丹不再是透明的,而是變成了深邃的墨綠色,像是一塊被打磨過的翡翠,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幽幽的光。珠子內部那團流動的光也變了,不再是隨意旋轉的,而是有規律地一圈一圈地轉著,像是一個微型的星係。
“煉成了。”柳婆婆把內丹收回袖子裏,走到空地上,在木屋前的竹椅上坐下。她的動作比之前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很久的重擔。
“老祖宗的記憶,老婆子接收了大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的晚霞,“她老人家跟黑煞教的仇,比老婆子想的還要深。”
“怎麽說?”林羽在她對麵坐下來。
“黑煞教的那個教主,叫玄天邪。”柳婆婆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三百年前,他帶著黑煞教在長白山一帶橫行霸道,殺人如麻,用活人的魂魄祭煉邪術。柳家老祖宗帶著五路仙家跟他鬥了整整三十年,最後在長白山的深處將他重創,打散了他的肉身,但沒能滅掉他的元神。”
“他的元神跑了?”
“跑了。藏在了長白山深處的某個地方,用邪術慢慢恢複。這三百年來,黑煞教表麵上銷聲匿跡,實際上一直在暗中活動,四處尋找能幫玄天邪重塑肉身的方法。”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那個屍仙——”
“就是他們用來給玄天邪重塑肉身的容器之一。”柳婆婆點了點頭,“黑煞教在全國各地建了幾十個祭壇,每一個祭壇下麵都埋著一具屍仙。等這些屍仙全部煉成,他們就能用它們來拚湊出一副新的肉身,讓玄天邪複活。”
林羽倒吸了一口涼氣。幾十個祭壇,幾十具屍仙——這隻是黑煞教陰謀的冰山一角。
“太平村那個祭壇,隻是其中之一。”柳婆婆繼續說,“玄冥是黑煞教左護法,負責東北地區的祭壇建設。你們破壞了他的一個祭壇,他肯定會去別的地方繼續搞。時間不多了。”
“那咱們還等什麽?”林羽站了起來,“直接去端了他的老巢!”
“坐下。”柳婆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林羽的屁股不由自主地又坐了回去。
“老婆子說了,他們老巢在長白山深處,布了層層禁製,不是幾個人衝進去就能解決的。得有計劃。”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獸皮地圖,在膝蓋上展開。跟之前給林羽那張不一樣,這張地圖更大、更詳細,標注了長白山深處每一座山峰、每一條河流、每一個洞穴。
柳婆婆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沒有標註名字的位置。
“這裏。黑煞教的老巢,就在這片山崖下麵,深入地底。”
林羽湊過去看了看,記住了那個位置。
“明天一早,咱們出發。”柳婆婆把地圖收起來,“老婆子帶著柳家的弟子,加上你和胡三太奶的人,應該夠了。”
“胡三太奶那邊——”
“你那個玉佩,老婆子已經幫你啟用了。”柳婆婆指了指林羽的懷裏,“現在你往裏麵渡靈氣,就能跟胡三太奶隔空說話,比寫信快多了。”
林羽愣了一下,趕緊掏出玉佩,往裏渡了一道靈氣。
玉佩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胡三太奶的臉慢慢浮現出來,不是真人,而是一個虛影,但五官清晰,連頭發絲都能看清楚。
“孩子。”胡三太奶的聲音從玉佩裏傳出來,有些失真,但一聽就是她的聲音,“你找到柳婆婆了?”
“找到了。”林羽的聲音有些發顫,“胡三太奶,您那邊怎麽樣?清風道長他們還好嗎?”
“都好。”胡三太奶的虛影笑了笑,“太平村這幾天很太平,你不用擔心。玄冥跑了之後,沒再回來過。你們到了長白山,一路上沒出什麽事吧?”
林羽看了柳婆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出了點小事,但都解決了。”
柳婆婆在旁邊“哼”了一聲,“小事?差點死在蛇淵裏叫小事?”
玉佩那邊的胡三太奶沉默了一下,虛影的表情變了,不再是和藹的笑容,而是一種嚴肅的、帶著心疼的表情。
“蛇淵?你讓他去蛇淵了?”
“對。”柳婆婆沒給林羽插嘴的機會,“他進去拿了我柳家老祖宗的內丹,活著出來了。你選的人,不錯。”
胡三太奶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語氣還是很嚴肅:“孩子,你沒事吧?”
“沒事。”林羽趕緊說,“就是蹭破點皮,不礙事。”
胡三太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要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最後,她歎了口氣。
“你這倔脾氣,跟你奶奶一模一樣。”她說,“好了,既然柳婆婆答應幫忙,那就趕緊把事情辦了。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就動手。我這邊也會做準備,到時候跟你們裏應外合。”
“胡三太奶,您那邊離得遠,能趕過來嗎?”
“趕不過來。”胡三太奶搖頭,“但老婆子可以用元神跟你走。你把玉佩帶在身上,關鍵時刻,老婆子能通過玉佩施展一部分法力。”
林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玉佩,心裏踏實了不少。
“行了,不說了。”胡三太奶的虛影開始變淡,“孩子,萬事小心。老婆子在太平村等你們回來。”
白光散去,玉佩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林羽把玉佩揣回懷裏,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柳婆婆。
“明天一早出發。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柳婆婆站起來,走到木屋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子,怕不怕?”
林羽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怕。”他說,“該來的總要來。”
柳婆婆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身進了木屋。
夜幕降臨,長白山的夜空繁星點點。
林羽靠著樹幹,看著天上的星星。紅衣姑娘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那條紅色絲帶,正在仔細地擦拭著,像是在給一把寶劍做保養。黃小鬧趴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嚕聲細細的,像隻小貓咪。
“紅衣姑娘。”林羽輕聲說。
紅衣姑娘抬起頭,看著他。
“等這件事了了,你打算去哪兒?”
紅衣姑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轉回到絲帶上,輕輕說了一個字:“跟。”
“跟我回太平村?”
她點了點頭。
林羽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靠在樹幹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明天,他們就要出發去找黑煞教的老巢了。
也許會有危險,也許會受傷,也許會——不,不會的。
他說過要活著回去,就一定會活著回去。
這是他答應過奶奶的,也是他答應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