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魂生的第1本書 第28章 心魔

兩個林羽同時衝向了對方。

銅錢劍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林羽被震得後退了兩步，虎口發麻。那個“林羽”卻紋絲不動，嘴角還掛著那抹讓人不舒服的笑。

“就這？”心魔林羽輕蔑地說，“你就這點本事？”

林羽咬了咬牙，再次衝上去。這一次他用了全力，銅錢劍上的金光暴漲，朝心魔的頭部劈去。心魔不閃不避，同樣一劍劈來。

“鐺！”

兩把劍再次碰撞。林羽這次沒有被震退，但他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力氣跟他一模一樣，速度跟他一模一樣，甚至連劍上的金光都跟他一模一樣。

心魔林羽笑了，“我就是你。你的力氣就是我的力氣，你的速度就是我的速度，你的劍法就是我的劍法。你怎麽打敗我？”

林羽沒說話，又是一劍刺去。心魔輕鬆地格開，反手一劍削向他的脖子。林羽低頭躲過，劍鋒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削掉了幾根頭發。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十幾個回合，誰也傷不到誰。林羽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但心魔林羽連汗都沒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刺眼。

“你打不贏我的。”心魔林羽一邊打一邊說，“你心裏那點事，我都知道。你怕什麽，你恨什麽，你想要什麽——我都知道。”

林羽的心一沉。

“你怕死。”心魔林羽一劍劈來，林羽舉劍格擋，“你怕死在蛇淵裏，怕回不去太平村，怕對不起胡三太奶。”

“閉嘴！”

林羽猛地發力，將心魔逼退了兩步。但他的胸口在發悶，因為心魔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確實怕。

“你恨你爹你媽。”心魔林羽又纏了上來，劍劍直取要害，“他們死得早，把你一個人丟給奶奶。你嘴上不說，但你心裏怨過，對不對？”

“我讓你閉嘴！”

林羽紅了眼，瘋了一樣地揮劍劈砍。銅錢劍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應他內心的波動。心魔林羽一邊擋一邊笑，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刺耳。

“你還恨你自己。”心魔林羽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你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保護不了奶奶，恨自己眼睜睜看著她死什麽都做不了！”

林羽的劍慢了下來。

他的眼眶紅了，手在發抖，銅錢劍上的金光幾乎要滅了。

心魔林羽沒有趁這個機會進攻，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你看看你，多可憐。”心魔林羽說，“一個沒爹沒孃的孤兒，一個連自己奶奶都保護不了的廢物，你還想保護太平村？你還想對付黑煞教？你配嗎？”

林羽低著頭，握著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心魔林羽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的，銅錢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放棄吧。”心魔林羽站在他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過不去的。你連自己都打不過，你還想過去？”

林羽的肩膀在發抖。

心魔林羽的手搭在他肩上，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你認輸吧。”

洞穴裏安靜極了。隻有林羽沉重的呼吸聲，和心魔林羽那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笑聲。

過了很久，林羽動了。

他沒有揮劍，而是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你說得對。”林羽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怕死，我怨過我爹我媽，我恨自己沒本事。你說得都對。”

心魔林羽的笑容更大了。

“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林羽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他抬起頭，眼睛裏沒有了剛才的迷茫和恐懼，而是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平靜，一種想通了之後的平靜。

“奶奶走的時候，我是難過，但我沒有恨自己。因為我盡了力。奶奶生病的那幾年，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我伺候她吃喝拉撒，我給她煎藥熬湯，我陪她走完了最後一段路。我沒有遺憾。”

心魔林羽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爹我媽走得早，我沒見過他們，我想恨都不知道恨誰。但我有奶奶，奶奶把我拉扯大，給了我一個家。我不恨任何人。”

林羽握緊了銅錢劍，劍身上的金光重新亮了起來，比剛才更亮，更穩。

“我是怕死。誰都怕死。但如果死能換來太平村的平安，能換來那些信任我的人的安全——我不怕。”

心魔林羽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不是我。”林羽舉起銅錢劍，劍尖指著心魔的胸口，“你隻是我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堆出來的一個假東西。你不是我。”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我，林羽，太平村的人。我不怕你。”

銅錢劍上的金光猛地炸開，整個洞穴被照得亮如白晝。心魔林羽被金光籠罩著，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一塊冰在烈日下慢慢融化。

他沒有慘叫，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看著林羽。

最後，他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冷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一種認可的笑。

“不錯。”他說，“你比我強。”

然後，他消失了。

洞穴恢複了原來的樣子。石台上的內丹還在那裏懸浮著，裏麵的小蛇虛影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在抬頭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都被汗濕透了。他的腿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但他站得很直。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銅錢劍。劍身上的符文還在發著光，但光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刺眼了，而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金色，像是黃昏時分的陽光。

林羽把劍插回腰間，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繼續往前走。

石台越來越近了。

他走過第四十步，沒有禁製亮起。

走過第五十步，沒有。

第六十步，也沒有。

剩下的三道禁製，沒有出現。

林羽站在石台前，距離那顆內丹不到一臂的距離。他的手伸出去，快要碰到那顆珠子的時候，那個蒼老的聲音又在洞穴裏響了起來。

“後生，你很不錯。”

林羽的手停住了。

“幾百年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裏的。”

林羽的心跳加快了。

“但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你確定要拿走這顆內丹嗎？”

林羽沒有猶豫。

“確定。”

“你可知道，這顆內丹一旦離開這座石台，會發生什麽？”

“不知道。”

“這座蛇淵，是靠這顆內丹的靈氣支撐的。內丹一旦被取走，蛇淵就會坍塌。你會被埋在這座大山底下，永遠出不去。”

林羽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還要拿嗎？”

林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太平村，想起了奶奶，想起了胡三太奶，想起了清風道長、熊壯漢、黃小鬧、紅衣姑娘。想起了那些信任他的人，等著他回去的人。

“要拿。”他說。

“為什麽？”

“因為我不拿，黑煞教就會毀掉太平村，毀掉更多的人。我一個人的命，換那麽多人的命，值了。”

洞穴裏沉默了。

過了很久，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裏多了一絲笑意。

“好。那你就拿去吧。”

林羽不再猶豫，伸手握住了那顆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