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林羽站在了柳婆婆的木屋前。
他一宿沒睡,但精神很好。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心裏有了決定,反而踏實了。
紅衣姑娘站在他身後,臉色比平時更冷。她不同意林羽去蛇淵,但她知道攔不住。黃小鬧蹲在林羽肩膀上,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嘴倒是閉上了——這小黃鼠狼難得不說話,說明他是真緊張了。
木屋的門開了。
柳婆婆走出來,還是那身靛藍色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她看了林羽一眼,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沒有驚訝,也沒有期待,隻有一種“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平靜。
“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林羽說,“我去。”
柳婆婆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林羽。
“這是蛇淵的地圖,標注了入口和路徑。你照著走,別亂闖。”
林羽接過地圖,展開看了一眼。紙上畫得很詳細,山川、河流、洞穴、岔路,一一標注清楚。但在地圖的最深處,標注著一個紅色的圓圈,旁邊寫著兩個字——“禁地”。
“到了禁地,就能看到那顆內丹?”林羽問。
“能看到,但不一定能拿到。”柳婆婆的聲音很平靜,“內丹被封印在一座石台上,周圍布了七道禁製。每一道禁製都是一道考題,答對了就能過去,答錯了——死。”
林羽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什麽考題?”
“不知道。”柳婆婆搖頭,“禁製是幾百年前的老祖宗設下的,每一道都不一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們考的不是法力,不是修為,而是心。”
“心?”
“對。貪嗔癡慢疑,人心裏的毛病,禁製會一個一個地試你。你過不去,就死在裏麵。”柳婆婆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難得地多了一絲溫度,“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林羽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裏。
“不反悔。”
柳婆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走吧。老婆子送你們到蛇淵入口。”
四個人穿過密林,往長白山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暗。頭頂的樹枝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隻有偶爾幾縷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陰冷的氣息,像是走進了地窖裏。
柳婆婆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林羽跟在後頭,紅衣姑娘走在他身邊,黃小鬧蹲在他肩膀上,四個人誰也沒說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林子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
峽穀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劈出來的,兩邊的崖壁陡峭如削,黑褐色的岩石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峽穀裏彌漫著濃重的白色霧氣,看不清底下有多深,隻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水聲從下麵傳上來,像是什麽東西在低低地哭泣。
柳婆婆停在峽穀邊緣,指著霧氣深處說:“蛇淵就在這下麵。”
林羽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霧氣太濃,什麽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從峽穀底下湧上來的那股氣息——陰冷的、潮濕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入口在哪兒?”他問。
柳婆婆沿著峽穀邊緣走了幾十步,然後停下來,指著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緊貼著崖壁,像是一扇天然的石門。
“推開它。”
林羽走到岩石前,雙手按在石頭上,用力推了一下。
石頭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幾分力氣,還是推不動。
紅衣姑娘走過來,跟他一起推。兩個人的力氣加在一起,石頭終於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轟隆”聲,像是什麽東西在裏麵被驚醒了。
黃小鬧也跳下來,小爪子搭在石頭上,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前推。他那點力氣跟撓癢癢差不多,但他推得很認真,小臉都憋紅了。
“轟——”
石頭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從石縫裏湧出一股冷風,帶著濃烈的腥臭味。林羽被嗆得咳了兩聲,用手捂住鼻子,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裏麵黑黢黢的,什麽都看不見。隻有那股冷風,嗚嗚地吹著,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歎息。
“就送到這兒了。”柳婆婆站在他身後,“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林羽深吸一口氣,把包袱緊了緊,摸了摸腰間的銅錢劍,又摸了摸懷裏的玉佩。
“紅衣姑娘,”他轉過身,“你在外麵等我。我要是三天沒出來——”
“你出來。”紅衣姑娘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林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我出來。”
他側身擠進了石縫。
石縫後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隻能貓著腰走。通道兩邊的石壁上濕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塗了一層什麽東西。林羽不敢多想,低著頭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通道突然變寬了。他直起腰,掏出火摺子吹亮,借著微弱的光打量著四周。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洞穴裏。
洞穴高得看不到頂,寬得看不到邊,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洞穴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火摺子的光線下隱隱發著光,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地麵是平整的,鋪著大塊的青石板,石板上也刻著符文。林羽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些符文跟他銅錢劍上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複雜。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石板突然亮了起來。
一道光從石板上射出,直衝洞穴的頂部。緊接著,四周的牆壁上也亮了起來,一道又一道的光線交錯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光網,把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
林羽本能地用手擋住眼睛,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放下手。
洞穴的全貌出現在眼前。
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三尺見方,一米來高,通體漆黑,像是用一整塊黑石雕成的。石台的頂部,懸浮著一顆珠子。
那顆珠子有拳頭大小,通體透明,像是一顆水晶球。珠子的內部,有一條小蛇的虛影,盤成一團,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
柳家老祖宗的內丹。
林羽的心跳加快了。
他邁步朝石台走去,剛走出三步,第一道禁製亮了。
腳下的石板突然裂開,從裂縫裏伸出無數條黑色的藤蔓,纏住了他的腳踝。那些藤蔓像蛇一樣扭動著,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越纏越緊,勒得他骨頭生疼。
林羽拔出銅錢劍,朝藤蔓砍去。劍鋒碰到藤蔓的瞬間,藤蔓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但更多的藤蔓從裂縫裏湧出來,纏住了他的手腕、腰身、脖子。
他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洞穴裏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蒼老,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的。
“第一問:你為何而來?”
林羽被勒得說不出話,但他心裏有一個答案。
為太平村。
為奶奶。
為胡三太奶。
為那些相信我的人。
他沒有說出來,但那個聲音像是聽到了他心裏的答案。
藤蔓突然鬆開了,縮回了裂縫裏。裂縫合攏,地麵恢複了平整,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的石台。
那顆內丹還在那裏,安靜地懸浮著,裏麵的小蛇虛影一動不動。
林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撐著銅錢劍站了起來。
第一道禁製,過了。
前麵還有六道。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