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裏麵比林羽想象的要大。
外麵看著不起眼,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屋子像是被什麽法術拓展過空間。一張老舊的八仙桌擺在正中間,桌上供著一個牌位,牌位前燃著三炷香,青煙嫋嫋。牆上掛滿了各種東西——有獸骨、有符紙、有銅鏡,還有幾張發黃的老照片。
柳婆婆在八仙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
林羽坐下來,把包袱放在腳邊。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那張牌位上。牌位上刻著幾個字,筆畫古樸,他認了半天才認出來——“柳家曆代先祖之靈位”。
“看什麽看?”柳婆婆的聲音冷冰冰的,“那是我們柳家的祖宗,跟你沒關係。”
林羽趕緊把目光收回來,老老實實坐著。
柳婆婆靠在椅背上,那雙金色的眼睛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回的目光跟剛纔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掂量獵物的冰冷,而是一種審視——像是在看一塊料子,琢磨著能做什麽用。
“你奶奶叫什麽名字?”柳婆婆突然問。
林羽愣了一下,“林……林秀英。”
“秀英。”柳婆婆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奶奶當年跟我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讓你爺爺過上好日子,讓你爹平平安安長大。後來她不當出馬弟子了,我還以為她是怕了,現在想想,她是把你們老林家看得比什麽都重。”
林羽低著頭,沒說話。
“你父母呢?”柳婆婆又問。
“不在了。”林羽的聲音很低,“我還沒記事的時候就不在了。”
柳婆婆沉默了一會兒,“怎麽死的?”
林羽搖了搖頭,“奶奶沒跟我說過。我問過,她不說。”
柳婆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麽,但最終沒再追問。
“黑煞教的事,你知道多少?”她換了個話題。
林羽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從他開啟奶奶留下的木箱,到胡三太奶現身,再到村裏的怪事、北溝嶺的祭壇、月圓之夜那一戰,最後到玄冥逃跑、胡三太奶讓他來長白山找柳婆婆。
他說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柳婆婆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時不時閃過一絲光。
說到大青山裏那個老太太的時候,柳婆婆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叫什麽?”柳婆婆問。
“不知道。她沒說。”
“長什麽樣?”
林羽描述了一遍——黑棉襖、白頭發、灰濛濛的眼睛、亮黃色的豎瞳,還有最後變成的那條水桶粗的黑蛇。
柳婆婆聽完,閉上了眼睛。
“那是柳三的師妹。”她睜開眼,聲音很平靜,但林羽聽出了平靜底下壓著的那股怒意,“柳三沒跟你們說?”
林羽搖了搖頭。柳三隻說他在大青山裏有仇家,沒說仇家是他師妹。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修煉,感情好得很。後來黑煞教的人找上她,說能幫她突破瓶頸、修成大仙。她信了,被邪氣汙染了心智,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柳三追殺了她三年,都沒能把她帶回來。”
柳婆婆歎了口氣,“死在你們手裏,也算是解脫了。”
林羽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低下了頭。
“好了,”柳婆婆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該問的都問完了。現在說說你的事。”
她坐直了身子,那雙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羽。
“你想讓老婆子出手,幫你對付黑煞教?”
“是。”林羽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老婆子出手的代價是什麽?”
林羽心裏一緊,“什麽代價?”
柳婆婆沒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了指桌上供著的那塊牌位。
“柳家在這長白山裏住了幾百年,靠的是什麽?不是法力,不是修為,是規矩。”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林羽的耳朵裏,“柳家的規矩是——不白幫人。誰想讓柳家出手,就得拿東西來換。”
“拿什麽換?”
柳婆婆看著林羽,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宣判。
“你身上有三樣東西,老婆子可以挑一樣。”
林羽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銅錢劍。
“第一樣,那把五帝錢劍。這把劍養得好,要是拿來,老婆子可以把它煉成柳家的鎮山之寶。”
林羽沒鬆手。
“第二樣,胡三太奶給你的那塊玉佩。那塊玉佩裏有胡三太奶的一縷元神,要是拿來,老婆子可以藉此跟胡三太奶建立感應,以後兩家聯手也更方便。”
林羽的手按住了懷裏的玉佩。
“第三樣,”柳婆婆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的命。”
林羽的瞳孔猛地一縮。
“別緊張。”柳婆婆擺了擺手,“老婆子不是要殺你。而是要你替老婆子做一件事。這件事很危險,九死一生。你要是答應了,就算是把命交到了老婆子手上。這件事做成了,老婆子就出手幫你對付黑煞教。”
“什麽事?”林羽問。
柳婆婆站起來,走到牆邊,從那些掛著的東西裏麵取下一卷發黃的獸皮。她把獸皮在桌上展開,林羽湊過去一看,是一張地圖。
長白山的地圖。
柳婆婆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標注著紅色記號的位置。
“這個地方,叫‘蛇淵’。”她的聲音變得低沉,“是我們柳家的禁地。幾百年前,柳家的一位老祖宗在蛇淵裏坐化了,留下了一顆內丹。那顆內丹被封印在蛇淵的最深處,幾百年沒人能取出來。”
“你要我去取那顆內丹?”
“對。”柳婆婆看著他,“你要是能把那顆內丹取出來,老婆子就出手幫你。不但幫你,柳家上下,任你驅使。”
林羽盯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記號,沉默了很久。
“為什麽是我?你們柳家的人自己去取不行嗎?”
“柳家的人進不去。”柳婆婆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蛇淵裏的封印,隻認外人。柳家的人一靠近,封印就會啟動,把進去的人絞成肉泥。”
“外人就能進去?”
“外人能進,但不一定能活著出來。”柳婆婆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感情,“蛇淵裏有毒氣、有機關、有看守的靈獸。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林羽咬了咬牙。
“你也不用現在就答應。”柳婆婆收起獸皮,重新掛回牆上,“老婆子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早上,告訴我你的決定。”
她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出去吧。那姑娘在外麵等急了。”
林羽站起來,拿起包袱,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柳婆婆,”他頭也沒回地問,“我奶奶當年,是不是也來過這裏?”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來過。”柳婆婆的聲音很輕,“她也站在你現在站的地方,做了跟你一樣的選擇。”
林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紅衣姑娘站在空地邊緣,看到林羽出來,快步走了過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受傷,臉上的表情才鬆了一些。
“怎麽樣?”黃小鬧從包袱裏探出腦袋,急急地問。
林羽搖了搖頭,沒說話。
三個人在空地的另一頭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坐下。林羽靠著樹幹,把柳婆婆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紅衣姑娘和黃小鬧。
說完之後,黃小鬧第一個炸了。
“去蛇淵?九死一生?她瘋了吧?這是在拿你的命去賭!”
紅衣姑娘沒說話,但她的手攥緊了絲帶,指節都發白了。
“我不去,黑煞教的事就沒人管。我去,還有一線希望。”林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那你要是死在蛇淵裏了呢?”黃小鬧急了,“太平村怎麽辦?胡三太奶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林羽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會死。”他說,“我答應過奶奶,要活著回去。”
黃小鬧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紅衣姑娘站起來,走到林羽麵前,低頭看著他。
“我跟你去。”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林羽搖了搖頭,“柳婆婆說了,蛇淵裏的封印隻認外人。你進不去。”
紅衣姑娘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夜幕降臨,長白山深處一片漆黑。
林羽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星星。長白山的夜空跟太平村的不一樣,星星更亮、更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一把碎銀子灑在了黑布上。
他掏出那塊狐仙玉佩,放在手心裏。
玉佩在星光下微微發著光,溫潤而安靜。
“奶奶,”他低聲說,“你說,我該不該去?”
玉佩沒有回答。
但林羽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握著玉佩,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會告訴柳婆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