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腳不聽使喚了。
不是他想走,而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他往前走。那股力量不大,但很堅定,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他的後背,讓他一步步朝柳婆婆走過去。
紅衣姑孃的手按上了絲帶,但林羽用眼神製止了她。現在還不能動手,也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他在柳婆婆麵前站定,距離不到三尺。
柳婆婆歪著腦袋,那雙金色的眼睛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林羽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那目光不像是看人,更像是蛇在打量獵物——冰冷的、不帶感情的、掂量著斤兩的目光。
林羽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但他咬著牙沒動。
“胡三太奶選的人?”柳婆婆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裏。
“是。”林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柳婆婆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林羽胸前點了一下。她的指尖冰涼,像是冰塊做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根骨一般。”她說,“靈氣稀薄。膽子倒是不小。”
林羽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不說了。
柳婆婆的手指移到他腰間,碰了碰銅錢劍的劍柄。銅錢劍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林子裏格外醒目。柳婆婆的手像被燙了一下,縮了回去。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五帝錢劍,養得還不錯。”她的語氣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意的不是劍本身,而是劍為什麽會認林羽為主。
柳婆婆收回了手,朝林羽臉上吹了一口氣。
那股陰冷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林羽的腿又能動了,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按上了劍柄。
“怕什麽?”柳婆婆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她臉上第一次出現類似笑的表情,“老婆子要是想害你,你早死了八百回了。”
林羽沒接話,但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柳婆婆靠回竹椅上,那雙金色的眼睛不再盯著林羽,而是望向了遠處的天空。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像是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胡三太奶,”她喃喃地說,“有幾十年沒見了。當年她來長白山找我,還是帶著你奶奶一起來的。”
林羽心裏一動,“您認識我奶奶?”
柳婆婆低下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多了一些溫度。
“認識。”她說,“你奶奶當年可是個烈性子,比你現在強多了。她第一次見我,也是站在你現在站的這個地方,腿也在發抖,但嘴硬得很,說什麽都不肯服軟。”
林羽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他從小就沒見過父母,奶奶是他唯一的親人。可奶奶從來不在他麵前提起當年的事,那些關於出馬仙、關於黑煞教、關於長白山的往事,都是他長大以後才一點一點拚湊出來的。
“你奶奶後來不當出馬弟子了,我跟她也斷了聯係。”柳婆婆歎了口氣,“沒想到再聽到她的訊息,是她已經走了。也沒想到她的孫子,會站在我麵前。”
林羽深吸一口氣,把心裏的酸澀壓了下去。他還有正事要辦。
“柳婆婆,”他抱拳行了一禮,“晚輩這次來,是有一件要緊的事求您幫忙。”
柳婆婆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黑煞教又出來了。”
柳婆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瞳孔縮得更細了,像一根金色的絲線。
“玄冥,黑煞教左護法,在太平村北溝嶺建了祭壇,要喚醒一具屍仙。胡三太奶帶著我們破壞了祭壇,但玄冥跑了。胡三太奶說,光靠她一個人對付不了黑煞教,讓我來長白山請您出手。”
林羽說完,從懷裏掏出那塊狐仙玉佩,雙手捧著遞到柳婆婆麵前。
柳婆婆低頭看著那塊玉佩,沉默了很久。
玉佩在她麵前微微發著光,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老東西,”柳婆婆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玉佩說話,還是在跟胡三太奶說話,“你還是這麽愛管閑事。”
她伸出手,接過玉佩,放在手心裏摩挲了幾下。玉佩的光芒更亮了,像是在回應她的撫摸。
柳婆婆把玉佩還給林羽,抬起頭看著他。
“黑煞教的事,老婆子知道一些。”她說,“這幾年,他們在長白山一帶活動得很頻繁。我手下的弟子有好幾個被他們害了,有的被殺了,有的被汙染了,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林羽想起了大青山裏那個老太太,心裏一沉。
“您早就知道黑煞教在活動,那為什麽不——”
“為什麽不除掉他們?”柳婆婆打斷了他,聲音突然變得冷厲起來,“你以為老婆子不想?你以為黑煞教是幾個小毛賊,說除就除?”
林羽被噎住了。
柳婆婆的語氣緩了緩,但還是很冷:“黑煞教的根基在長白山深處,那裏是他們的老巢,藏了幾百年,佈下了層層禁製和陷阱。老婆子一個人闖不進去,闖進去了也未必出得來。”
“那加上胡三太奶呢?”林羽追問。
柳婆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還有清風道長,還有柳三叔,還有——”
“夠了。”柳婆婆抬起手,製止了他,“你一個小娃娃,知道什麽?你以為這是打架,人多就能贏?”
林羽咬了咬牙,“那您說怎麽辦?”
柳婆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金色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光。
“你倒是有股子倔勁兒。”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絲讚許,“像你奶奶。”
她從竹椅上站起來。站起來的瞬間,林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像是一座山壓在了肩膀上。他咬著牙,硬撐著沒退。
柳婆婆走到木屋門口,推開那扇虛掩的門,回頭看了林羽一眼。
“進來。”她說,“老婆子有幾句話要問你。問完了,再決定幫不幫。”
林羽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紅衣姑娘想跟上來,柳婆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在外麵等著。”
紅衣姑孃的腳步停住了。
林羽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木屋。
門在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