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
洞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亮堂堂的光斑。幾隻不知名的小鳥在洞口的灌木叢裏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早會。
他坐起來,發現紅衣姑娘不在洞裏。洞口布的那些絲線還在,但有一根被撥到了一邊——是她自己出去的。
林羽鑽出山洞,伸了個懶腰。清晨的山林空氣清新得不像話,吸一口進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紅衣姑娘站在不遠處的一棵鬆樹下,麵朝東方,閉著眼睛,像是在練功。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紅衣照得格外鮮豔。
林羽沒打擾她,自己蹲在洞口啃了兩張餅當早飯。餅已經硬得能當磚頭用了,他咬得腮幫子疼。
“這破餅,”黃小鬧從他懷裏鑽出來,小爪子揉著眼睛,“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烙餅了。”
“那你就餓著。”
“我又沒說不吃。”黃小鬧搶過一張餅,抱著啃了起來,啃得滿嘴都是渣。
紅衣姑娘練完功,走過來看了看林羽的包袱,皺了皺眉。
“幹糧不夠了。”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林羽掂了掂包袱,確實輕了不少。烙餅還剩不到十張,省著點吃也就夠兩三天的。到了二道白河得趕緊補給。
“今天能到二道白河嗎?”黃小鬧問。
林羽掏出地圖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日頭,“加把勁,下午應該能到。”
三個人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從山洞往北,林子漸漸變得稀疏了。鬆樹少了,白樺多了,一棵棵白樺樹筆直地戳在路邊,樹幹白得發亮,樹葉在風中嘩嘩地響。
路也好走了不少。地麵不再是坑坑窪窪的泥地,而是變成了硬實的沙土路,上麵還能看到車轍印和馬蹄印。這說明離人煙不遠了。
果然,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炊煙。
“看!”黃小鬧站在林羽肩膀上,小爪子指著前方,“有人家了!”
林羽也看到了。炊煙從樹梢後麵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格外醒目。
他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兩邊的樹木突然向後退去,眼前豁然開朗。
二道白河到了。
說是鎮子,其實就是一個大一點的村子。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土路排開,路兩邊是各種鋪子——雜貨鋪、鐵匠鋪、藥鋪、飯館,還有兩家客棧。鎮子不大,但比三道嶺熱鬧多了,街上人來人往的,有趕著馬車的商販,有背著山貨的獵人,還有幾個穿著僧袍的和尚。
林羽站在鎮子口,深吸了一口氣。走了好幾天的山路,終於看到了人煙,心裏頭說不出的親切。
“先找地方住下。”他說,“然後打聽打聽柳婆婆的事。”
三個人沿著土路往裏走。黃小鬧從他肩膀上跳下來,鑽進了他的包袱裏——鎮子上人多,一隻會說話的黃鼠狼太紮眼了。
林羽找了一家叫“長白客棧”的店,走了進去。
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幹幹淨淨。櫃台後麵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膛,濃眉毛,看著就是個實在人。看到林羽進來,他笑嗬嗬地迎了上來。
“客官,住店?”
“住店。”林羽說,“兩間房,住一晚。”
“好嘞!”男人麻利地翻了翻賬本,“兩間房,一晚上三十文。要不要吃飯?我們這兒的燉山雞可是一絕,用的是長白山裏抓的野雞,香得很!”
林羽想了想,從包袱裏掏出三十文錢放在櫃台上,“先住店。飯一會兒再說。”
男人收了錢,遞給他兩把鑰匙,“二樓,右手邊頭兩間。”
林羽接過鑰匙,正要上樓,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過身來。
“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事兒。”
“您說。”
“您聽說過一個叫‘柳婆婆’的人嗎?”
掌櫃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熱情好客的生意人眼神,而是一種審視的、警惕的目光。他上下打量了林羽幾眼,然後壓低了聲音。
“你找柳婆婆幹什麽?”
林羽心裏一喜——有門兒!
“家裏長輩讓我來找她的,有要緊事。”林羽說,“掌櫃的,您要是知道她在哪兒,麻煩您指個路。”
掌櫃的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很低,“就算知道,我也不敢告訴你。”
“為什麽?”
掌櫃的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們,才湊近了一些,用隻有林羽能聽見的聲音說:“小夥子,你是外來的,不知道這邊的規矩。柳婆婆這個人,在長白山一帶是個忌諱。誰要是敢提她的名字,誰就倒黴。前年有個獵戶,喝多了酒在山裏喊她的名字,第二天就瘋了。嘴裏一直唸叨著‘蛇、蛇、蛇’,沒幾天就死了。”
林羽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剛才——”
“你問我,我隻能告訴你我不知道。”掌櫃的打斷他,態度突然變得很強硬,“客官,你要住店就住店,不住店就請便。別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他轉身回了櫃台,拿起賬本翻了起來,不再看林羽一眼。
林羽站在樓梯口,心裏頭又喜又憂。喜的是柳婆婆確實存在,而且就在這一帶;憂的是這地方的人對她忌諱莫深,打聽不到她的下落。
他上了樓,進了房間。
紅衣姑娘已經在隔壁安頓好了。黃小鬧從包袱裏鑽出來,跳上桌子,小眼睛滴溜溜地轉。
“怎麽樣?打聽到了嗎?”
林羽搖了搖頭,把掌櫃的話說了一遍。
黃小鬧聽完,撓了撓腦袋,“這人說的也不像是假話。前年有個獵戶瘋了的事,要是編的,他編不出這麽細。”
“所以柳婆婆確實在長白山一帶,但這地方的人都不敢提她。”林羽在床邊坐下,腦子裏飛快地轉著,“那咱們就隻能自己進山找了。”
“進山找?”黃小鬧的毛又炸了,“長白山那麽大,你上哪兒找去?”
“胡三太奶說了,到了長白山腳下,往玉佩裏注入靈氣,它會給我指引。”林羽從懷裏掏出那塊狐仙玉佩,放在手心裏。玉佩溫潤如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那就試試唄。”黃小鬧說。
林羽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往玉佩裏渡了一道靈氣。
玉佩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滅了,什麽反應都沒有。
林羽又試了一次,還是一樣。
“不行。”他睜開眼睛,皺起了眉頭,“可能是離得太遠了。得再往山裏走一段,靠近了纔有反應。”
“那明天一早就進山?”黃小鬧問。
林羽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明天先在山腳下轉轉,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打聽。實在打聽不到,再進山。”
紅衣姑娘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著兩個碗。一碗是燉山雞,一碗是白米飯。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林羽一眼。
“吃了再想。”
林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姑娘雖然不愛說話,但心思細得很。
他端起碗,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雞肉燉得爛乎乎的,入口即化,湯汁濃鬱,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好幾天沒吃上熱乎飯了,這一頓簡直是人間美味。
黃小鬧也湊過來,搶了一塊雞肉,蹲在桌上啃得滿嘴流油。
紅衣姑娘站在視窗,看著外麵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羽一邊吃一邊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等這件事了了,回到太平村,他一定要請紅衣姑娘好好吃一頓飯。不是幹糧,不是烙餅,是正經八百的熱乎飯。
吃完飯,林羽下樓去了一趟雜貨鋪,買了一些幹糧和鹽巴,又把水壺灌滿了。路過鐵匠鋪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進去買了一把小匕首,別在腰上。銅錢劍是好用,但太紮眼了,不能動不動就掏出來。
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手心裏,盯著上麵刻著的那隻狐狸。
玉佩在月光下微微發著光,像是在跟他說話。
“明天,”他低聲說,“明天咱們就去找柳婆婆。”
玉佩的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林羽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整個鎮子像鍍了一層銀。
遠處的長白山,在月光下靜靜矗立著,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而在那片大山的最深處,藏著柳婆婆的秘密,也藏著林羽要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