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下的黑影一閃而過,消失了。
林羽握著銅錢劍,站在門後,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聽著外頭的動靜。
走廊裏安靜極了,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他等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外頭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走了?”黃小鬧從窗台上跳下來,壓低聲音問。
林羽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出聲。他又等了一會兒,才輕輕地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去。
走廊裏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兩側的房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羽把門關上,插好門閂,回到床邊坐下。
“你確定那個人有問題?”他問黃小鬧。
“確定。”黃小鬧的小爪子搓了搓鼻子,“那股味兒我聞得真真切切的,跟北溝嶺那些黑袍人身上的味兒一模一樣。隻不過這個人藏得深,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林羽皺起了眉頭。
如果那個人真是黑煞教的,那他們從太平村出發的訊息可能已經走漏了。玄冥知道他們要去長白山,在半路上設伏也不是不可能。
“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走。”林羽做了決定,“不跟他碰麵。”
紅衣姑娘睜開眼,點了點頭,又閉上了。
下半夜輪到林羽休息,但他哪兒睡得著。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那個灰袍人。那人上樓之後住進了哪間房?是衝著他們來的,還是隻是碰巧住進了同一家客棧?
想了一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天還沒亮,林羽就把紅衣姑娘和黃小鬧叫了起來。三個人摸黑收拾好東西,悄悄下了樓。
櫃台後麵,老闆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林羽把鑰匙輕輕放在櫃台上,躡手躡腳地推開客棧的門。
外頭的天還是黑的,隻有東邊的天際線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隻有幾隻早起的麻雀在屋簷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快走。”林羽低聲說了一句,帶頭朝鎮子北邊走去。
出了三道嶺,天漸漸亮了。
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玉米、高粱、大豆,一眼望不到邊。晨風吹過,莊稼葉子沙沙地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林羽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好幾次,確認沒有人跟上來,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你說那人會不會追上來?”黃小鬧蹲在他肩膀上,小眼睛滴溜溜地往後看。
“不知道。”林羽說,“但不管他追不追,咱們都得加快腳程。早點到長白山,早點找到柳婆婆,早點回去。”
紅衣姑娘在後麵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三個人加快了步子。
按照胡三太奶畫的地圖,從三道嶺往北,走一天能到黑水鎮。黑水鎮是個比三道嶺大得多的鎮子,靠著一條大河,是方圓百裏最熱鬧的地方。
林羽打算天黑之前趕到黑水鎮,在那兒住一宿,明天再接著趕路。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升到了頭頂,曬得人腦袋發暈。林羽正想找個陰涼地方歇歇腳,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遠處揚起一片塵土,一匹黑色的馬正朝這邊飛奔而來。
馬上坐著一個人。
林羽眯著眼睛看了看,心裏“咯噔”一下——正是昨晚在客棧裏那個灰袍人。
“快走!”林羽喊了一聲,撒腿就跑。
可人的兩條腿哪兒跑得過馬?那匹馬跑得飛快,眨眼間就追到了跟前。
灰袍人一勒韁繩,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地停在了路中間,正好擋住了林羽的去路。
林羽停下腳步,手按在銅錢劍上,警惕地看著灰袍人。
灰袍人翻身下馬,站在路中間,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眼,嘴角微微一翹。
“小兄弟,跑得挺快啊。”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眼裏卡了什麽東西,“我還沒跟你們打招呼呢,怎麽就走了?”
林羽沒接話,手攥緊了劍柄。
黃小鬧從他肩膀上跳下來,竄到路邊的莊稼地裏,藏了起來。紅衣姑娘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灰袍人的側後方,手裏的紅色絲帶已經蓄勢待發。
“別緊張。”灰袍人舉起雙手,做了個“我沒惡意”的手勢,“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那你找誰?”林羽問。
“找你。”灰袍人盯著林羽的眼睛,“或者說,找你們。”
林羽心裏一緊,“你是什麽人?”
灰袍人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塊東西,朝林羽扔了過來。林羽本能地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愣住了。
是一塊玉佩。
跟胡三太奶給他的那塊狐仙玉佩一模一樣,隻是上麵的圖案不同——這塊玉佩上刻的不是狐狸,而是一條蛇,盤成圓形,頭尾相接,栩栩如生。
“你是柳家的人?”林羽抬起頭,又驚又疑。
灰袍人點了點頭,“柳家外門弟子,柳三。胡三太奶托人傳信給我,說你們這幾天會從這條路走,讓我來接應。”
林羽沒有立刻相信。他翻來覆去地看著手裏的玉佩,又看了看灰袍人,心裏頭還是覺得不對勁。
“胡三太奶怎麽知道你會在這條路上?”
“她不知道。”柳三笑了笑,“但她知道我常在這一帶走動,所以托人帶了個口信給我。我前天接到信,昨天就趕到了三道嶺,在客棧裏等你們。”
“那你怎麽認出我們的?”
“這個嘛……”柳三指了指林羽腰間的銅錢劍,“胡三太奶在信裏說了,一個年輕後生,帶著一把五帝錢劍,身邊跟著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和一隻黃皮子。這不就是你們嗎?”
黃小鬧從莊稼地裏探出頭來,不滿地嚷了一句:“誰是黃皮子?你纔是黃皮子!你們全家都是黃皮子!”
柳三被逗笑了,拱了拱手,“口誤口誤,黃仙家的朋友,得罪了。”
林羽還是不太放心,“你說你是柳家的人,有什麽證據?”
柳三想了想,伸出一隻手。他的手指修長,指甲比普通人的長一些,微微泛著青黑色。他輕輕一抖,五根手指突然變得柔軟無骨,像五條小蛇一樣扭動了幾下,然後恢複了正常。
“柳家的‘蛇骨功’,外人學不來。”柳三收回了手,“這下信了吧?”
林羽和紅衣姑娘對視了一眼,紅衣姑娘微微點了點頭——剛才柳三施展蛇骨功的時候,她確實感應到了柳家特有的靈氣波動。
“信了。”林羽把玉佩還給了柳三,“抱歉,剛纔多心了。”
“應該的。”柳三接過玉佩,收進懷裏,“出門在外,多長個心眼是對的。胡三太奶眼光不錯,你這孩子穩當。”
“柳三叔,前麵路況怎麽樣?”林羽改了稱呼。
柳三收了笑,臉色變得認真起來,“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黑水鎮這幾天不太平,你們不能走那條路了。”
“怎麽不太平?”
“黑煞教的人。”柳三壓低聲音,“黑水鎮有他們的一個暗樁,專門盯著北上的路人。你們要是從黑水鎮過,肯定會被他們發現。”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那怎麽辦?”
“繞路。”柳三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圖,攤開在地上,指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從這裏往東,繞過大青山,走老鷹溝北邊的山路,多走兩天,但安全。”
林羽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柳三。
“柳三叔,你跟我們一起去長白山嗎?”
柳三搖了搖頭,“我隻能送你們到大青山腳下。再往北,就是柳家的地盤了,我有自己的事要辦,不能陪你們走完全程。”
“那也夠了。”林羽把地圖上的路線記在腦子裏,把地圖還給柳三,“多謝柳三叔。”
“客氣啥。”柳三翻身上馬,朝林羽伸出一隻手,“上來吧,我送你們一程。騎馬比走路快多了。”
林羽看了看那匹馬,又看了看紅衣姑娘。
紅衣姑娘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腿,意思是她跑得快,不用騎馬。
林羽也不勉強,抓住柳三的手,翻身上了馬背。黃小鬧“嗖”地竄上來,蹲在林羽肩膀上。
紅衣姑娘站在路邊,看了林羽一眼,然後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影子,朝前方掠去,眨眼間就跑出了半裏地。
“這姑娘,好本事。”柳三讚了一聲,雙腿一夾馬腹,馬撒開蹄子追了上去。
風吹在臉上,帶著莊稼地的清香。
林羽回頭看了一眼,太平村的方向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前方,大青山隱隱約約地浮在天邊,像一道青色的屏障。
翻過那道屏障,就是長白山了。